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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春-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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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些黑衣人踏过那些被死死压住,无法动弹的黑衣人追赶着他们。
  但他们根本赶不上白玉娇的步伐,她太快了,快得像是道白影,这影子闪过玉兰树,玉兰花开了。玉兰花又败了。这影子闪过彩云桥,桥塌了。桥又起好了,弯在两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这影子掠过半塘寺宝殿的屋檐,狂风大作,佛像蒙尘。那佛又金光四射,普照万物。这影子飞向玉涵堂,菡萏盛放,翠绿的荷叶直连向天边。白玉娇似乎是跑得有些累了,停在了一条屋脊上。她的尾巴松开了些,狄秋也落在了这屋脊上,他稳住身子,看了看白玉娇,问道:“白大仙,我们要去哪里啊?”
  白玉娇转身看他,瞳仁紧缩,尾巴一扫,又将狄秋裹起来,护到了身后,狄秋探着脑袋一看,屋檐下,街上,一排矮个的黑衣人正盯着他们,他们各个黑发冲天,一根根头发如同毛刺。这无声的对峙中,一根不知从哪来的毛刺从黑衣人中射向了白玉娇,狄秋喊道:“有暗器!”
  白玉娇骂道:“白痴!这叫明箭!”
  她的尾巴霎时似是又膨大了些,完全包裹住了狄秋,狄秋拨开那密密的毛发望出去,数枚黑刺从地上向他们射来,白玉娇灵巧地避开了这些黑刺,跑到了松鹤楼的招牌上,她的大尾巴搁在了屋顶,狄秋撑开些缝隙还往外张,这一张,只看到万箭齐发,他赶紧是藏进了那毛尾巴的深处。
  狄秋没敢看外头了,飞箭声不绝于耳,他整个人又不受控制地摇摆颠动起来,一歇,箭声止住了,风还在吹,但声音又轻又低,白玉娇似乎是停下了步伐。狄秋壮着胆子拨开点白绒毛朝外看,他和白玉娇落在了地上,他们已然过了新民桥了。窄街上空无一人,只有些卖吃食的小摊,一只铁锅还在往外冒热气,楼上楼下皆有人隙开着窗户缝偷偷看他们。
  山塘街的方向涌来一大批黑衣人,还和先前那些黑衣人一样,全是竖头发,矮个子。不由分说,又是数枚黑箭从他们的脑袋上射出来。白玉娇气喘吁吁,狄秋抄起个路边摊上的笸箩扔了过去,白玉娇又数落他:”这有个屁用!“
  说罢,她把狄秋扫到一边,狄秋撞到个躲在个水果摊后头的绿衣人身上,那绿衣人立时变成了条青蛇,钻进了青苔缝隙里。狄秋再看白玉娇,那队黑衣人已然停下了射击,其中一个领队模样的人双手背在身后,从队伍里走了出来,白玉娇冷哼了声,耳朵抖动,转过身去,屁股对着他们,一条尾巴伸得老长,她一喊狄秋,狄秋跳上去抓住了她的尾巴,白玉娇的尾巴在街上一扫,又跑了起来。
  狄秋回头一看,那群黑衣人东倒西歪,但他们还没放弃,又跟了上来,白玉娇赤足狂奔,也回头看,抿紧了嘴唇,跳上间矮房的屋顶,尾巴在空中又是一扫,一股轻风刮开几片房顶的屋瓦,正巧砸倒了个几个黑衣人。狄秋松开了她的尾巴,跳到了屋顶上趴着,白玉娇冲他一笑:“还蛮拎得清!”
  她那两条大尾巴立即顺时针摆动起来,像是飞机的螺旋桨掀起一波又一波的风。风愈来愈大,愈来愈狂,天上红云变色,周遭泛出黄光,天边隐隐亮起闪电,一阵雷声轰隆隆袭来。狄秋站也站不稳了,去抱住了屋脊上翘起的尖角,那屋顶的瓦片更是难以承受这样的风力,又是道惊雷,瓦片跟着应声翻起,掀向空中。
  整条街上都刮起了飓风!
  那些黑衣人全没法子,被卷进了风暴,缩成一团,一个个都成了刺猬的模样,撞来撞去,刺来刺去,哭爹喊娘了起来,白玉娇看得直乐,又一加速,一股强风吹乱了红云,吹停了雨,裹挟着所有的黑刺猬向山塘街的方向吹去。狄秋也受不了这样的风力,随着风去了。他和那群黑刺猬在风里撞到了一起,还撞到了一棵树,好些瓦片,一只铁锅,他是被撞得分不清东南西北了,眼里只看到一条山塘河在他脚下倒着流淌,风似乎是小了些,不少黑刺猬噗通噗通掉进了水里,狄秋也在往下掉,两脚都碰到水面了,他脖子上忽地一紧,是白玉娇!她眼疾手快,提起狄秋,一双玉足沾了水,化成两只兽腿,蜻蜓点水,飞向空中。
  她在河面上奔驰,陆上还有追兵,全是些灰扑扑的小孩儿,白玉娇一个飞身扎进了人群中,伏低了身子,朝他们一龇牙,一亮爪子,这些小孩儿立时变成了老鼠、臭鼬,慌不择路,自乱了阵脚,叽叽喳喳各自遁去了。白玉娇抓着狄秋狂笑而去。
  身后再没追兵了,白玉娇一跃从一座桥顶落在了另一座桥顶,过新民桥时,她把狄秋抛了出去,自己隐到桥下,狄秋紧张地乱叫,他借着惯性飞过了桥,眼看要落水,只见一匹白狐自桥门洞里窜出,狄秋稳稳地落在了白狐背上,白狐引项长嚎,两条尾巴点水而过,这一狐驮着他一人在水上疾走飞驰,直直冲向天边、尽头那自天上垂挂而下的红灯笼,白狐道:“抓紧了!”
  狄秋搂紧了白狐的脖子,一手护住自己的额头,一手护住了白狐的额头,一人一狐冲向了那红灯笼。
  一阵呛人的红烟薰得狄秋咳了起来,他揉揉眼睛,摸摸脑袋,揉了揉白狐的耳朵,白狐扭头作势要咬他,右眼底下一块红疤像一片巨大的桃花花瓣。狄秋缩回了手,他往前看,又往后看,再没什么红灯笼红云了,也没有追兵,他眼前俨然是一片昏黄。
  远处,虎丘塔在阵阵迷雾中若隐若现。
  白狐的脚程放慢了些,从水路换去了陆路,但她的步伐仍很自在,穿街过巷,攀高走低,无所顾忌,狄秋骑在白狐背上,好几次都差点被树枝或是晾衣杆给刮到地上去,不得不伏低了身子,时刻警醒着。眼瞅着离虎丘塔越来越近,狄秋问了声:“大仙,我们这是要去哪儿啊?”
  白狐嗤了声,没回答,跳上了棵槭树,站在枝头舔了舔前爪,又跃到了地上,在柏油马路上跑着。狄秋又问:“大仙,那你为什么逃婚啊?”
  白狐道:“我不想结婚不就逃了嘛!”
  “哦,你不喜欢你男朋友啊?”狄秋问道。
  “我没有男朋友!”
  “啊?那你和谁结婚啊?”
  “不知道哪里找来的歪瓜裂枣!”白狐气愤道,喉咙里咕噜咕噜地响,爬上根电线杆,远眺了会儿,忽然倒挂了身子,前爪后腿抓牢了根电线,又很快从这根电线荡到了另一根电线上,狄秋这下像是在坐海盗船了,只好死死抓着白狐颈上的长毛,身子紧贴着她,一张嘴就是一嘴巴的毛。白狐道:“龌不龌龊啊!”(脏不脏啊!)
  话音落下,她荡去了间平房的屋顶,抖索身子,把狄秋给抖落了下来。狄秋一咕噜爬起身,拉起袖子,笑呵呵地去擦白狐的毛发。白狐满眼轻蔑,提起只前爪,勾住狄秋的衣领又把他甩去了背上,恶声道:“别再流口水了啊!”
  狄秋一口答应,轻轻地问白狐:“那大仙您说,就是我,是什么意思啊?是和谁说的啊?”
  “谁逼我结婚我和谁说!意思是我要和你逃婚!”
  狄秋吓得不轻,颤声道:“可是我们才认识啊!”
  “是你自己莫名其妙从那帘子后面跑出来的!我问你,你从哪里来的?”
  狄秋嗫嚅道:“我打娘胎里生出来的……”
  白狐嘶了声,不悦道:“半狐半人的小妖怪!暂时拿你凑个数,你也别太拿自己当回事儿!等我找到如意郎君,咱们就离婚!”
  路上再没什么参天大树和矮房子了,都是些高楼大厦,狄秋稍直起了身子,看着白狐道:“那我们该去民政局啊!”
  白狐道:“不要!我要先去虎丘买婚纱!”
  狄秋一看,他们已然到了虎丘婚纱批发一条街上,左右两边皆是婚纱店,橱窗里的假人模特既有穿白婚纱的,也有穿红旗袍的,还有什么粉色,蓝色,各种款式,琳琅满目。白狐不由放慢了脚步,一会儿张张那家店的露背拖地白婚纱,一会儿跳到那家店的玻璃前头跃跃欲试地扒拉两下,狄秋看着这满大街的婚纱,满大街的防盗门锁,道:“婚纱店现在都还没开门吧?”
  白狐眼珠一斜,跳回马路上,身子压得更低,步子陡然变大了,狄秋赶紧也低下‘身去,双手环抱住白狐,顶着风问:“大仙,您怎么不找家店等开门啊!”
  白狐嗤笑:“现在才几点!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狄秋还想再说什么,疾风扫过,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一口气憋在胸口,一双眼睛不得不眯缝起来,所有树,所有的灰墙,黑瓦,所有的白裙子红裙子,粉珠子,亮水晶在这样的狂奔疾走中不过是几道线,或浓或浅,或粗或细。白狐在这些线条中逐渐腾空,飞了起来,狄秋挤着眼睛使劲往外看,他看到白狐飞步窜上了虎丘塔,盘旋而上。狄秋又是身冷汗,慌忙闭拢眼睛,默念阿弥陀佛,过了歇,他感觉到白狐驻足停下了,但风很强,也很冷,狄秋撑开一只眼睛勉力看了看,白狐确实停下了,不跑了,也不跳了,她停在了虎丘塔的塔顶。姑苏城内雾浪翻涌,粉墙黛瓦沉浸在云海之中。
  狄秋哀声说:“大仙……我真的恐高。”
  “哪儿来那么多废话啊!”白狐气呼呼地说,用尾巴卷起了狄秋的脚踝把他从身上扯了下来。狄秋双膝着地,跪在地上,指指下头,才想说什么,先吐了一通,好不容易缓过来了,狄秋先看了看手表,再去看那白狐。白狐还是个狐狸的样子,好整以暇地昂着兽颈,收着兽爪,端正地卧坐在狄秋边上,她正眯起狐眼,狐疑地端详狄秋,诡秘地问说:“佳人有约啊?”
  狄秋坐在了青瓦片上,哭丧着脸道:“大仙,我们能下去说话吗?”
  白狐一扭头:“不要。”
  狄秋道:“不然我们去塔里坐坐?就下面这一层坐坐,好冷啊。”
  一阵风吹来,狄秋裹紧外套,打了个响亮的喷嚏。白狐不睬他,狄秋挨近过去,又说:“还是该先去民政局,我们生米煮成熟饭了,别人也拿我们没办法了!”
  白狐眼珠一转,尾巴翘了翘,扫了扫,归拢到了身侧,脑袋埋进了蓬软的尾巴里,蜷成一团,她道:“你干吗,刚才还说我们才认识,现在就想和我生米煮成熟饭了,你打什么鬼主意?”
  狄秋响亮地吸鼻涕,响亮地搓鼻子,响亮地说:“我没有!”
  白狐没响,又一阵风,她把狄秋叼到了她的尾巴里,脑袋靠着他,和他一块儿蜷成一团,轻轻说:“最好没有!”
  狄秋又接连打了个几个喷嚏,白狐嫌恶地用爪子把他提出来,道:“弄得我的尾巴脏死了!你给我下去待着吧!“
  说着,她爬到了塔边,狐身倒挂吊,把狄秋扔向檐下一扇紧闭的木门。狄秋大喜,抱住脑袋,脚上使劲,蹬开了门,撞进去,打了个滚,爬起身,转身推开了门,一脚踩进烂泥地,鞋子湿了半只,他也顾不上了,拔腿就跑。
  如此不管不顾地往前跑了阵,狄秋才敢往后看了眼。他身后是一排三间破屋,正中央一间房门大敞,想是他刚才冲出来的那间。屋前有方水池,不知做什么用的,长了好几茬黄芦苇,天色阴恻恻的。狄秋一琢磨,还不到白天呢,天应该快亮了。
  不远处,有人引吭高歌。
  唱的是什么,狄秋却听不懂,像是苏州白话,音仄却更拗口,只听那唱歌的人越唱越激动,唱到后来全听不到词了,唯有狂笑声。遍野的晨光都为之摇动,狄秋循着这笑声找了过去。
  寒风凄凄,狄秋在那破屋后头的一棵桃花树下找到了那高歌的男人。
  男人赤足乱发,衣衫不整,立在张长桌前挥毫泼墨,那桃树上是开着花的,可惜已经败了,周遭还有几棵桃树,败得败,枯得枯。
  此时,恰一砚乌墨用尽,男人提起个酒壶纵饮,没几口下去,他便丢开了毛笔,倒在了地上,呼呼睡去。那地上还有几只酒盏,全都破了,还有许多纸屑,几卷画轴,被风吹开了,吹到了狄秋脚边。狄秋拾起一卷画轴一看,那画上画的是个月下美人,只是明月上沾了一点墨渍,坏了品相。
  狄秋把地上的纸笔书画通通捡了起来,抱去了长桌上放好,那男人还睡着,双眼耷闭,不时打个酒嗝,放个臭屁,满身的酒气,活脱脱一个醉汉。狄秋瞅了瞅他,醉汉忽地是爆发出串大笑,这笑声与白玉娇的响极了,极自由,极狂放,但这笑声却没有个好的收尾,是癫的,是不忿的,是恨的。
  天亮了,风平和了些许,一片花瓣飘飘扬扬掉在了醉汉的手背上,醉汉微微张开了眼睛。狄秋赶紧躲到了桃花树后头。
  那醉汉又开始喊,零零星星地,狄秋只能听懂什么桃花,什么酒。他又往那破屋的方向看了看,眨眨眼睛,想了想,抬起了手,摸到根花枝,他轻摇了摇。树上的花不多了,在树梢开得够久了,一摇就松脱,迫不及待地往下落,簌簌地下花雨。
  狄秋偷偷打量那醉汉,醉汉见了这花雨,似是开心极了,连喊数声好,喊完他又痛哭流涕,眼泪止也止不住,抓起个破酒盏,痛灌数杯,一醉不起。
  花雨落尽了。再没人笑,也再没人哭了,天地间静悄悄的。
  狄秋绕到了树前头,那醉汉一动不动了。
  狄秋拍了拍衣服上沾着的白狐狸毛,先前白玉娇和他奔行数里,大闹山塘,他背上出的汗还没消,不过手心里的汗倒一瞬就冷了下来。生死亦是一瞬。
  狄秋转身走去了那三间破屋前,随意寻了个位置,裹着外套睡下了。
  他醒时,天已黑了,一辆电瓶车咻地从他身边经过,灯光一照,他手边掉着几枚硬币,狄秋数了数,一共三块钱,他左右一看,近旁有座庵庙,他把那三块钱放去了庵庙门口,找回了大马路上,拦了辆的车。
  的车司机问他:“去哪里啊?”
  狄秋靠窗坐着,说:“往金门路开吧。”
  “金门路么很长一条的哇,说清楚点呐,”司机侧过脸看他,“小伙子,你啊知道你要去哪里啊?”
  狄秋眉心一跳,气道:“我当然知道!”
  司机一愣,没响了,打了把方向,开上了机动车道。车往前开了歇,狄秋舒出口气,也不看外头了,抓了抓头发,陷在椅子里,抱歉地和那司机道:“不好意思了……就是金门路上靠近朱家庄那边有个棋牌室。”


第三章 
  这天也是奇了,狄秋到了棋牌室,没见到桐桐,祝老师也不在,狄秋和老板娘一打听,包间和散桌都没缺人的,他要了盒牛奶,正靠在柜台边喝着,琢磨着,大厅里一个波`波头的中年女人和他挥了下手。
  狄秋忙应下,笑呵呵地迎过去:“黄老板!”
  黄老板一身低胸绿裙装,皮肤发黄,乳‘沟像条蚯蚓,埋在胸口,脖子上用根红绳子紧拴着个翡翠观音,足有半个巴掌那么大了,红绳子勒在她的颈纹里,她稍一说话活动,一根勒痕便拽紧了她,黄老板左右两边眼皮上还各粘着两块白胶布,她正面朝着个空座位,狄秋一过去,她便招呼他坐,说:“啊搓啊?长脚刚巧电话过来讲有点事体,倪么正好三缺一!”(打不打?长脚刚才打电话过来说有点事情,我们正好三缺一。)
  狄秋一看桌上另外两个人,都是男的,一个油头粉面,鬓脚留得老长,腮帮子已经挂不住皮肉了,双唇深紫色,嘴里叼着根香烟,一件红色polo衫的衣领高高竖起,护着头颈两侧。男人冲狄秋抬了抬下巴,狄秋坐去了预留给长脚的位子上,客气道:”蔡老板,好久没一起打麻将了啊。“
  那另一个男人给狄秋派香烟,狄秋和他一阵寒暄。
  “小狄,长远?看见啧。”(小狄,好久没看到了。)
  “钱经理好,钱经理好,谢谢,谢谢。”
  钱经理长脸,精瘦,穿衬衣,一件西装外套挂在椅背上,一只脚伸在桌外,脱了鞋子,那只套着蓝玻璃丝袜的右脚踩在他那皮鞋上,脚趾时不时蜷一蜷,钱经理一笑,露出颗金门牙。
  黄老板道:“是诸何辰光?帮小狄搓麻将啧!”(是很久没和小狄打麻将了。)
  他们这把恰好搓完,新起了一副牌,狄秋脱下皮夹克,搭在椅背上,立马加入了牌局,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他抬手叫来老板娘,点了份酱油炒面。
  钱经理道:“囊?夜饭也?吃啊?”(怎么?又没吃晚饭啊?)
  狄秋摸摸肚皮,摸牌,出牌,道:“吃过了,就是饿。”
  “年轻人么消化功能好。”黄老板说。
  钱经理道:“年轻人么不止消化能好的歪。”
  狄秋没响,笑着。黄老板绷不住,还是讲起了苏州话,道,“小狄么,最近嘞忙点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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