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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第一仙门-第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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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心里也知道谢秋寒是个什么性子,便作罢,不打算为难他,而是伸出手,想替大师兄拢回凌乱的衣襟。
  哪知道,刚伸出手去,谢秋寒猛地往后一躲,咣当一声往床板上撞了。
  好大一声动静,回响在室内。
  那叫一个避之唯恐不及,活像他是个什么能生吞了他的妖怪似的。
  谢秋寒又尴尬,又羞恼,坐在那儿,像只大鹌鹑。
  云邡实在是忍不住了,趴在床上哈哈大笑起来,眼泪都出来了。
  谢秋寒是个什么活宝啊!
  巫山的云还没聚起来,就被一阵大笑驱散了。
  到这份上,想做的事也做不下去了。
  云邡坐起来,好笑的摆摆手,“罢了,难得本座有兴致,你别后悔就是了。”
  说着下了床,落地,往外走去。
  谢秋寒坐在床上,眼珠子一错不错的盯着他背影,半响,猝然扭头,不敢再多看。
  他足足等了一刻钟,才起身出去。
  这时仙座已经不在阁中了。
  谢秋寒一愣,猛地想起来——说好的卧床休养,居然让他借机溜出去了!
  云邡见机行事的从谢秋寒眼皮子底下溜了,顿感十分得意。
  傻小子,玩不过本座吧。
  他随意的在山中踱着步,不一会儿,来到了偏离主峰的天梁峰中。
  天梁峰有漫山桃林,四季如春,地面上铺了一层花瓣,让人有些不忍踩上去。
  他刚一踏进天梁峰中,便遥遥的瞥见了一双人影。
  空冥被埋在天梁峰的一棵桃木下,只立了一块无字的墓碑,无声也无名。
  现下红澜携天珑立在墓碑前,手牵手,默然无话。
  云邡本不想打搅二人,转身欲离去,这时,红澜耳尖一动,出声道:“师弟,你去哪?”
  行吧,被发现了。
  云邡只好落地,上前,笑眯眯的同二人打招呼。
  红澜问道:“你身子好了吗,怎么又出来了,秋寒方才还问我你在不在我这儿。”
  天珑:“也问我了。”
  “…………”
  谢秋寒是要向全山发通缉令吗?
  红澜道:“他不想束着你,才没来找你,只是嘱托我多照顾你一二而已。”
  云邡开玩笑道:“我看师兄你成他娘家人了。”
  红澜:“嗯。”
  ……嗯??
  红澜一点也不委婉的说:“师弟行事贯来随性,性情跳脱,有了道侣还是应当收敛着点,譬如方成镜之流,少招惹为妙,也免得生事端。”
  云邡眼角微微一抽,“我何时招惹了……”
  没说完,哦,明白了。
  方成镜上山向红澜提亲的事,师兄还记得清楚。
  别人秋后算账,他隔了百年算账,敬佩。
  云邡不情不愿的:“师兄说的是,谨遵师兄教诲。”
  天珑看了他师兄弟二人一来一往,忍不住发笑。
  这二位分明是两界至尊,说起话来却还像一对山中相伴的师兄弟,一个跳脱,一个规矩,与从前无异。
  他又侧头,瞥一眼旁边的无字墓碑,脸上笑意淡了两分。
  到底世易时移。
  轮回道重开,紫霄山先人们因将神魂寄于后土鼎上,得以有重新轮回的机会,他们都是身负功德之人,转世之后,想必过不了多少年,也将成为新一辈的翘楚人物。
  而空冥因擅闯神墓,取走神骨,后又生灭世之心,大逆不道,神魂早就消散了,再无法入轮回道。
  兴许再过上千年万年,由躯体中残留的那点灵力和残魂会滋养着一株桃木,缓慢的生长,缓慢的开放,渐渐生出灵智。
  但那也是很久很久以后的事情了,那也并不是他。
  逝者已矣,往事不可追,世上的缘分深浅早就注定,有人能强求,有人不能,端看命与运。
  在这点上,天珑忽然对地下这个人多了一份理解。
  他微微叹口气,心想,算了。
  天珑收回目光,恰好撞上红澜的目光。
  红澜低声问:“怎么?”
  天珑歪着头,看着他,笑起来。
  白光一闪,皮毛光滑的狐狸窜上了红澜的肩膀,轻轻舔了一下他的下巴,赖在他身上不走,耍赖说:“站着好累哦。”
  红澜笑起来,眉宇舒展,顿有拨开云雾见日出之感。
  一阵风过,桃李不言。
  与师兄二人作别后,云邡踌躇一会儿,半响都没想到后边该去哪儿。
  似乎天大地大,其实意思也不大。
  他兀自站了一会儿,扭头看一眼他师父。
  无字碑静静的立着,就像从前师父待他一般,含笑看他花样百出的玩幺蛾子,不到关键时候并不提点。
  师父其实是偏心的,他对自己并不像对红澜。
  他待红澜很是周道坦诚,什么都不瞒他,但待云邡却有一些阴晴不定,想必心中其实想过许多次要把云邡做成一个傀儡,只是在漫长的相处时光中,到底生出了真的感情,才慢慢没了芥蒂,认真教养起来。
  因此这样回头算一算,在他过去不知事的年岁里,始终与他好的也就是师兄一人了。
  云邡抬头看一眼,已经看不到红澜二人的影子了。
  说是这个时节正好去北川看冰川,而且从北川地底冒出来的不周山保持了上古的风貌,景色很新鲜,既然云邡身体已经好了,他们这便要走,去北川看风景去了。
  说走,人就没影了。
  哎,留不住啊。
  云邡好笑的摇摇头,也替师兄高兴,但高兴之余,有那么一丁点的惆怅。
  还是那句话,留不住。
  云邡微微俯身,捏着袖子,亲自给师父擦了擦墓碑。
  他笑一下,直起身,“好了,不陪您了,谁还没个心上人呢?”
  说着转头离开,拂起一片落花。


第85章 
  谢秋寒在房中坐了一阵; 突然有些恼。
  他脸红一阵白一阵; 也不知道七拐八拐的想到哪去了。
  他坐不住了; 腾的起身,往天宫藏书阁去。
  天宫藏书之处别有洞天; 进入需开启阵法,踏进便是一方望不到尽头的长廊; 两侧摆着琳琅满目的各色书。
  谢秋寒埋着头,匆匆往前走; 行了百来步,停步,伸手,排出三格,取了本书下来。
  是本双修的功法。
  再后边一些; 一堆功法最下面,有本带画的。
  彩画。
  谢秋寒这番取书……还真有点轻车熟路的意思。
  他拿了书; 四下看看; 没有其他人; 才抿紧唇,盘膝坐下; 看了起来。
  刚翻开书,彩画烙进眼底; 他脸上一热,立刻阖上。
  而后,神识放到方圆十里; 把这方天地都罩起来,才又打开。
  这防范工作实在做的很严实——严实到让人觉得,他不是在想毁天灭地,就是在看小黄书。
  嗯,总之他就这么认真的,如饥似渴的,学习起了新知识。
  最神秘最高级的剑诀和咒文也没得到过他这样高的礼遇。
  惭愧。
  三个时辰,谢秋寒身边撂起了七八本书,在学习新知识的同时,也把心里建设一点一点的筑了起来。
  到了傍晚间,他设下的禁忌抖了三抖,他方肯抬起埋在书里的脑袋,一挥手,所有书都落回了原处。
  是外头的大钟鸣了起来,弟子们下学,有人来藏书阁借书来了。
  弟子们踏进藏书阁,见到谢秋寒,纷纷行礼。
  谢秋寒一脸道貌岸然的点头,负着手走了。
  …………走到一半,突然想起什么,又在袖中勾了勾手指,与此同时,被他碰过那几本书覆上了一层灰,而三清祖师著作微微凸出,好像刚被谁看过没放回原位。
  谨慎。
  周全。
  大师兄藏得深。
  谢秋寒去到天宫之中,刚踏上台阶,遥遥的便听见有人呼喊道:“且等一等。”
  他余光一瞥,看见方城主提着袍子飞奔而来。
  谢秋寒若无其事的收回目光,全当没看见他,继续往前走。
  不想搭理他。
  然而方城主并不放过他,而是跑的更快,喊的更大,直到路过的人都为之侧目,谢秋寒才只好回身,挂上了彬彬有礼的笑,等他过来。
  方城主气喘吁吁,拍他肩膀道:“总算找着你了。”
  谢秋寒扶住他手臂,不着痕迹的把他那只手从自己肩膀上扒拉走,继而温和道:“方城主为何事如此着急?”
  方成镜道:“我这里有一本彩画集,不知能否替我看看。”
  谢秋寒:“………………”
  “哦?”谢秋寒挂着马上要冻住的笑,目光犀利的看着他。
  方成镜下意识后退了两步。
  这突如其来的威压是怎么回事。
  大概是错觉吧。
  他从袖子里取出那册画集草稿,给谢秋寒。
  谢秋寒翻开一看,微微一怔,那是本上古遗兽的图册。
  方成镜道:“我这些日子在不周山考察了一番,发现如今流传下来的山海经中许多描述与上古遗兽之体貌有很大出入,便想更正重画一册,此乃我依据先人的描述,以及入秘境所观而画,许多不明之处,按自己的想象随手勾了两笔,想来仍然有许多出入,特拿来与您看看,该怎么改改。”
  他知晓谢秋寒得了蚩尤传承,应当是知道上古遗兽的样子,所以特意来找。
  他其实也想找仙座来着,听说上次找仙座那个腿断了现在还没好,想想自己这小胳膊小腿还是罢了。
  谢秋寒翻了翻方成镜给他的本子,眉宇舒展,想起了什么,目光带了温度。
  “样样都很还原,”谢秋寒道。
  “啊?”
  方城主不大信,以为谢秋寒敷衍他,“这只是本草稿,有许多许多是我自己想的,怎么会还原呢。”
  谢秋寒笑道:“方城主便按自己想象的画,不会出错的。”
  说着把册子还给他。
  封面页是一群小兽聚在一起舔爪子,头顶日月成双,齐放光芒。
  谢秋寒看一眼,道:“方城主留下用饭吧。”
  方成镜:“???”
  奇了,刚才还装听不见,不想理他来着。
  谢秋寒已然转身离去。
  方成镜乃无我镜之器灵,投生为肉体凡胎,自己虽不知晓,却在无意之间连画两幅一模一样的仙人抚琴图,灌入灵力。
  两画先后隔了百年,却都作为了云邡附体复生之依托。
  前一幅流到紫霄山下,被谢秋寒意外买回去,而后一副,是许多日子之前,谢秋寒为收徒一事同云邡闹别扭,云邡请方成镜画的。
  那时他便觉出了不对,只是弄不清到底什么意思,只好随身带着,一路到了岭南。
  直到投身入鼎,他方明白过来——这是圣人给他们留的后路。
  天无绝人之路,不走到尽头,怎知柳暗花明呢。
  这日谢秋寒回了不朽阁,仍然照例,由谈和平做了膳食送上来,几人一起用。
  穷奇从窗口跳进来,端着他自己的碗大快朵颐。
  谢秋寒看他半响,伸手摸了摸他的翅膀。
  穷奇找回原身,因平日现形十分不便,仍然日常化成一只小兽,只是两翼不再是圆乎乎的肉翅,而是自然下垂白色羽翼,裹住身体,泛着微微的白光。
  穷奇自然而然的吃着东西,被谢秋寒摸了也没反应。
  直到谢秋寒说:“回不周山吧。”
  穷奇从碗里抬起头,有点茫然,吃的太专心,没听清他说的什么。
  谢秋寒细心的替他擦了下巴上的汤汤水水,“你的朋友们都要回来了,去等他们吧。”
  穷奇这才结结实实的愣住了。
  谢秋寒道:“花有重开日,不周山已经重新现世,他们也就该回来了。”
  白色小兽明白了什么,竟然泪眼朦胧了起来。
  谢秋寒笑起来,替他擦了眼睛。
  穷奇投进谢秋寒怀里,滚了一圈,又抬头很不舍的舔了他下巴。
  “去吧,”谢秋寒按一按他的爪垫,“不必依依惜别,来日自有重会之时。”
  穷奇默然片刻,跳出来,站在桌上,歪头看了他半响。
  继而转身,朝窗外跳了出去。
  威风凛凛的巨兽仰头长啸,在云中一扑翅膀,再不见了影子,只有云中一抹长长的小尾巴,指向着北方。
  谢秋寒收回目光,桌上留了一小撮毛,他笑一笑,一拂袖子,消散不见。
  夜里,云邡回来,得知穷奇跑了,瞠目结舌。
  他是多少年也想不明白,不管什么事,总有个先来后到吧,干嘛穷奇总对他凶的不得了,却对谢秋寒十分喜欢,而现在还说走就走,根本不同他招呼一声。
  这些年喂那么多好吃的,都给白眼狼吞了?
  这有毛小畜生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云邡怒的满阁打转,走了好几个来回。
  谢秋寒赶忙跟上来,看他一直不消气的样子,才拉一拉他袖子,很委婉的说:“穷奇乃少昊氏之字,因行凶而被放逐,是他二伯下令的。”
  云邡刚觉得莫名其妙,想他说这八竿子打不着的话做什么,谢秋寒又说:“二伯。”
  “………………”
  后知后觉的仙座明白了,穷奇二伯是伏羲。
  呵,好大一个仇。
  记了万把年。
  不放逐这只小畜生,他能活到现在吗?
  没良心,饿死在外面算了。
  谢秋寒又给他添了杯水,这回他是慢慢的喝,没有发怒了。
  熊孩子出走和友人告别是两个概念,后者是各走各路,但前者总是要回来的。
  正如谢秋寒所说,不必告别,来日自有再会之时。
  番外四:总有下程
  夜间,云邡半梦半醒的时候,感觉有人凑上来,轻轻的舔着他的唇角,留下温热的触感。
  他哼笑一声,“别闹。”
  谢秋寒被发现了,也没退缩,在他怀中卧了一阵,又咬了咬他脖颈。
  云邡只觉得他像只小狼狗,夜半噩梦醒来,舔舐着向主人寻找安慰。
  被全心依赖和喜爱的感觉其实十分窝心,他笑起来,反手抱住夜里才有胆子偷香的盗花贼,捏着下巴亲了一下,“大半夜的,不睡觉闹什么?”
  “睡不着,”谢秋寒轻声说。
  云邡睁开一缝眼睛,就着月光看他神情。
  不是求欢,相反有些郁闷。
  他这才拍拍谢秋寒脑袋,“怎么了?”
  谢秋寒把头贴在他肩膀上,闷着不说话。
  云邡猜他是有些舍不得穷奇,便道:“闲下来我们也去不周山玩,我在北川习剑多年,还散养了窝雪狼,改日我领你去瞧瞧,那里终年冰雪不化,有许多奇景,值得一看,另向西南接壤处是一片草原,一望无际,牧民散养了许多牛马,成群结队,口味不错。”
  “………”谢秋寒听他莫名其妙拐到口味上去了,一阵无语,闷着头笑起来。
  什么德行,就惦记着一口吃。
  云邡说起来也有些没完,“再向东边,是一片茫茫东海,海上有个蓬莱仙山,他们那儿还保持了秦时的习俗,复古礼,着旧袍,平日都不与我们来往,很有些桃花源的意味,我少年时去过两回,那儿人人都以平辈相称,的确有意思。”
  谢秋寒:“嗯。”
  说了东西,后边就该轮到南边。
  南边……
  那就是江南了。
  云邡心里微微一怔,明白了什么。
  这孩子想家了。
  谢秋寒虽平日常用传讯符与父母联系,每月也抽出空回家中探望,但那毕竟也只是探望,而不能常侍父母左右。
  他离家来此,已经有十几年了。当日哭啼不止的小儿都长成了大师兄,能肩起天下那么重的担子。
  凡人一生,又有多少个十年?
  谢秋寒自来了不朽阁后,便从不提回家,是在心里已经悄悄做过了决断,要把不朽阁、把云邡的身边当做家。
  云邡思及此,心中不是滋味,他用时光和陪伴给了自己一个温情的归处,却要牺牲良多。
  而自己总是推一下动一下,何时主动给过什么他真心想要的呢?
  谢秋寒这边,听他说完东边就默不作声,以为他又睡着了,便也不再多说,只是把突然的乡愁按在了心里,没再提。
  谢秋寒翻个身,躺到一边,静静的看着外面的月亮。
  此情此景,恰如诗中所云,床前明月光……
  云邡也跟着转过来,从身后搂住了他,手抵在他腰上,轻轻拍了拍,大抵算作安慰。
  谢秋寒立马一个激灵,一把火从心里燃起来,往下烧,滚烫滚烫的。
  床前明月光后边是什么来着?
  忘了。
  肌肤相亲,他立马连自己是谁都忘了,更别说古诗了。
  这会儿他脑子里只有白日看的画册,彩色的那册。
  云邡察觉他一僵,只以为他仍然陷在乡愁之中,便将他搂的更紧,轻声说:“往后你心里想要什么,都同我说,只要能让你快活,天上的星星我也替你摘下来,说到做到。”
  说着微微撑起身子,在谢秋寒额上亲亲一吻。
  谢秋寒更僵了,扔出去可能比外头的松柏都直。
  他本来就烧的厉害,云邡还火上浇油,两把。
  这个时候,云邡听见了他如雷的心跳声。
  再一看,谢秋寒目光灼灼,眼中仿佛烧起了一把隧火,在夜里格外灼人。
  云邡一愣,在那目光下,竟然也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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