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钓龙-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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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虞长乐抬眼,敖宸笑:“你是不是很惊讶?”
  “那么小的一个小龙,就像个小蛇似的,体温高高又低低,怎么看都很难活。但阿宴最后却挺过来了。你可知当年海龟丞相给他的卜语是什么?
  “——命途多舛,凶厄伴身。寻得机缘,方能解救。
  “阿宴一直到五岁,都是个小药罐子,胆汁似的药当水喝。但叫我这个成年龙族都惊讶的是,那些药他从来不拒绝。阿宴脾气倔,连蜜饯都不愿意吃,好像就要和自己作对似的。
  “不仅如此,他还爱打架。尽管体格弱,却偏偏最凶,每一个敢嘲笑他的同龄龙都会被他揍回去。当然,阿宴自己也常落的一身伤。”
  虞长乐默默地听着。无怪那金鬼面具的红衣少年,身上好像带着匪气,原来是从小就练出来的。
  他脑海中仿佛浮现出了一个矮矮瘦瘦的小豆丁,头上生着短短的茸角,白白的小脸上带着青紫,目露凶光,与一群小孩儿对峙。
  小孩身份尊贵,却是爹不疼娘不爱。他也不愿意大哥为自己出头,不愿意露出弱势,只沉默着咬牙用拳头给自己说话。
  虞长乐感觉心里酸酸的,很想穿过这漫长的时空,去抱一下那个倔脾气的小龙。
  “五岁之后,阿宴不用喝那么多药了,但能折腾出的动静也更大了。父王终于想管教他的小儿子,却发现管教不了了。责骂无用,打也不敢打,只能让他这么长着。”敖宸还是尊称父王,但虞长乐却听出了隐隐的责备。
  做父亲的男人在自己出生时只看了一眼,连待一夜都不愿意;自己五岁之前,父亲从未露面,也未曾在自己受伤时关心过。这样疏远的父子关系,敖宴怎么可能对他的父王有什么尊敬?
  敖宸继续道:“整个龙宫,敢直呼父王名讳的,只有敖宴一个。连母后都只会在私下叫父王的名字。”
  确实,虞长乐回想了下,敖宴提到东海龙王时,从来只称为“敖战”。
  “在阿宴八岁时,他闯了个祸。他竟然不知怎么溜出了龙宫,在海边的渔村待了一整天才被虾兵蟹将寻回来。那次父王动了真怒,生生打断了一根海蓟条。但,阿宴一身血痕,硬是没有低头服软,又被关了一个月。”
  在敖宴和虞长乐提起他被龙王揍的时候,语气都很轻松随意,仿佛已经被打习惯了。虞长乐没想到真相是这样。
  “一般东海龙族,在八到十岁的时候会有第一次化炼期。阿宴先天不足,到了十一岁也没有化炼。那时候我已经接收了很多事务,疏于照看阿宴……”敖宸嘴角勾起一个笑,好像很无奈地,“结果,他又跑出去了。这一回,整整半年不见踪影。”
  虞长乐听敖宴提过一次这件事。第一次化炼期时,敖宴就是在龙宫外渡过的。
  “海龟丞相卜算,只说凶多吉少,叫我们做好准备。母后哀泣。等了半年,就差着手开始筹办后事了,阿宴终于回来了。
  “他在外面渡过了化炼期,却说不记得发生什么了。海龟丞相模糊地算了一卦,说是遇贵人相救。
  “父王又是暴怒,但却无可奈何。打也无用,说更无用,索性不再管他。阿宴是不是和你说他是离家出走?事实上,这已经是他家常便饭了。他这性子,东海皆知,二十多岁了也无龙女看上他。”
  敖宸半开玩笑道:“他愿意对你低头,长乐可不能辜负了我的好弟弟。这么多年,他四海逍遥,能让他为之停留这么久的,也不过只有虞公……长乐你一个。”
  这话说得很正常,虞长乐听在耳朵里,却多了一重意味。敖宸好像还不知道他们的灵契已经解开了,敖宴却还是留了下来。
  这几乎就像在说,“是你让他停止了漂泊”。虞长乐压下自己奇异的目眩神迷,去看敖宸的神色,见他神色自如,并无异常,才镇定下来,咳了一嗓子道:“是吗……”
  敖宸特意留他说话,就是要说这个?怎么好像是娘家嫁女一样……
  敖宸好像看穿了他的想法,语气变得认真起来:“你是敖宴的有缘人。现今人界不太平,这唯一的一个弟弟,本君无法亲自照看,只能拜托他的友人多照看了。”
  虞长乐道:“朋友不就是这样吗?要为彼此两肋插刀。”
  敖宸笑道:“你确实是个好孩子。”
  “时候不早,本君回去了。”敖宸见敖宴已经出现在了视线里,显然是等得不耐烦了,便打了个招呼,结束了这次对话,“虞公子,再会!”
  “再会!”虞长乐挑眉,到最后,敖宸还是用回了这个称呼。
  *
  屋内。
  窗外天幕挂起了小小的月牙儿。石台上,那颗粉色的花树已经开始冒芽儿,嫩叶是银色的,毛茸茸一片。
  “敖宸说了什么?”敖宴问。
  “讲了点你小时候的糗事。”虞长乐哈哈一笑,又道,“刚刚在殿里我没说全,其实……”
  他描述一番自己昏迷时感知到的场景。
  “刺痛?”敖宴道,“留下什么痕迹了么?”
  虞长乐想了想,解开了自己的衣领,扭头去看后腰。但那块地方是视线死角,他只好道:“宴宴,你帮个忙。”
  他此刻露了半个肩头,一缕黑发搭在锁骨上。敖宴生出不祥的预感:“你要干什么?”
  “帮我看一下。”虞长乐自然道。
  “等……”敖宴来不及转头,虞长乐便抽掉了自己的系带。白衣落地,大片雪色肌肤映入眼帘。


第44章 鲤鱼绯印【一更】
  敖宴头脑中仿佛有个人“嗡”地一声敲了钟; 怒道:“你……?!”
  “大家都是男人; 有什么好害羞的。”虞长乐被敖宴的反应逗笑了; “那我喊明华来帮我看?”
  敖宴道:“不行!”
  似乎也觉得自己莫名其妙,敖宴稳了稳心神,强迫自己平静下来。
  虞长乐三下五除二; 全身只剩一件短亵裤。如水的月光照在他身上; 衬得他皮肤冷冷的白,锁骨凹陷处,仿佛盛了两汪小小的亮银。
  他起来后就没有束发; 长及腰的乌发蜿蜒垂落。
  这是一具非常好看的身体。
  等到虞长乐这样赤|裸地站在自己面前,敖宴那快得不正常的心跳反倒停止了。
  这确实是一具非常美的身体,并不孱弱; 骨肉匀停,线条流畅,小腿笔直修长。
  这种美不带任何狎昵和旖旎; 就如山间明月、松间清泉,坦坦荡荡; 无需任何多余的修饰。就像神话诗篇里的山鬼; 赤身|裸|体地走在青山绿水间; 野性中几乎带了些神性。
  虞长乐转过身背对着敖宴。
  敖宴才刚刚换上单纯的欣赏目光,就见那只白皙修长的手拨过了披在身后的乌黑长发。青丝流水一般挽过了脖子,露出一段极白的的后颈; 和肩胛蝶翼般的骨。阴影从微凹的脊椎线流淌下去。
  敖宴喉头滚了下; 突然有些后悔自己纤毫可见的视力。
  他飞快地扫了一眼; 只见虞长乐左侧后腰有一轮浅红的胎记,像一条首尾相连的鱼,连鱼鳍的形状都清清楚楚。
  白瓷般的肌肤上印着红色,鲜明得惊心动魄。
  “……是一条鱼。”敖宴发觉自己声音暗哑。他换了个坐姿,翘起二郎腿。
  虞长乐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后者面色从容地看着窗外。
  他对着小镜子去照:“咦!果然是这里,这印记是什么鱼?鲤鱼?”
  这个鱼形痕迹显然不是天生的,十分清晰传神,虞长乐甚至能看出这是一条鲤鱼,仿佛吹口气就能游动起来似的。印记不疼不痒,触感也与皮肤别无二致。
  梦中的刺痛就来自此处。
  “这是那股灵力造成的,还是原本就有的?”虞长乐确信,过往二十一年,自己身上绝对没有这个印记。
  他身上的妖力是被封印了的,封印之印有许多种,大都会在体表留下痕迹,虞长乐之前一直没有找到印记,以为它只是个什么不显眼小痣模样。
  现在看来并不是,而是被隐藏起来了,而那灵力引出了封印。
  这个事实不知是好是坏,会不会促使封印被解开。
  封印,会是他的父母下的吗?藏起来,是不希望他发现自己的身世?
  可他还是知道了,从白怀谷烧了碧落山、他踏进俗世间起,就注定会探知到真相。
  白怀谷应当是想推着他知道的,而那也许和白怀谷相识的道士甲,更是让他认清了事实。
  虞长乐垂眸思考了一下,语调重新轻松上扬起来:“宴宴,你觉得我是什么妖怪?我觉得是鱼。但是什么鱼会长那么奇怪?菩提镜里我还有角……”
  他重新穿好衣服,回过头,却暗自被敖宴的眼神惊了一下。那双蓝紫色的双眸比平时更为浓艳华丽,如火,如暗流涌动,深深地注视着他。
  明明是不同的颜色,却让虞长乐想起了暗夜中的狼群绿莹莹的眼瞳,像在压抑着撕咬或是什么别的冲动。
  但只是一瞬间,敖宴的神色就已恢复了正常,让虞长乐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他道:“要不要出去转转?”
  虞长乐道:“下山去星盘镇!我想喝酒。”
  “不行。”敖宴一口否决。他走到门口,板着脸道,“你饿了三天,现在只能喝粥。”
  “半夜溜下山就去喝粥?”虞长乐拖长了声音,“好哥哥——”
  走出门,二人才发现长夜不知何时已被灯火点亮,万千明黄色的孔明灯往上升浮,山脚下灯火通明,游人如织。
  一来一去,再加上零零散散的时间,竟已到了元宵节,二人全然忘记了。
  虞长乐欢呼一声,顺着山道跑下去,“我还要吃酒酿圆子!桂花味儿的、樱花味儿的!”
  敖宴跟在他后头,也不自觉加快了脚步:“可以吃圆子,不能吃酒。”
  虞长乐边跑边回过头,笑眼中映着灯火,满袖山风,如同在拥抱这温暖的夜色,“快点,我要放孔明灯!”
  “想放就放,别跟个小孩儿似的。”敖宴自己也没有发觉,他语气里带上了笑意。
  山下万家灯火,热闹美好。
  *
  四个月后,映鹭书院。
  或许是比旁人多了些实战经验的原因,虞长乐修为飞涨,已经足足压了第二名三个月了。
  那条鲤鱼印也没有什么变化,虞长乐有时候练习完耗尽体力时,会隐约感觉这鲤鱼印在帮助自己调息。可一去感知,它又恢复了平平无奇。
  正是上午,章自华在抑扬顿挫地念书,底下昏了一片。
  “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虞长乐趴在桌上,打了个呵欠,挡住刺眼的光亮怨念道,“好吵,吵得我睡不着了。”
  窗外一群麻雀叽叽喳喳,好似在抗议他的抱怨。
  “你这几天怎么回事?”敖宴问道。
  讲台上章自华已经在瞪着他们。五月正值春忙,映鹭书院有不少农家子都被批准回家了,学舍里空了一小片,显得交头接耳的二人极为突兀。
  虞长乐困恹恹道:“没怎么啊,就是春困。”
  敖宴嗤了一声,连沈明华都转过来,丢了个纸团过来,上书:大哥你怎么了?
  这几天好似格外困。往年也没有如此。
  “好吧,过会儿你们就知道了。”虞长乐似乎来了点精神,小声道。章自华的目光已经几欲喷出火来,山羊胡子翘了起来。虞长乐赶忙正襟危坐。
  章自华见三人停止了开小差,满意了,抑扬顿挫地开始讲课:“翻到月见草……”
  药理课极为枯燥,敖宴见虞长乐听了一会儿,又开始不安分,低头在写着什么。
  “来来来,宴宴,我给你看个东西。”过了一会儿,一张纸条被递过来,敖宴瞥一眼,仿佛能从那飞扬飘逸的字迹里听出那人的语气。
  敖宴以十二万分的警惕乜过去一眼,看到虞长乐冲他笑出了一口小白牙。
  “虞夏,”敖宴也笑,“如果再是什么‘找了七天七夜才抓到的最丑的虫子’,我就把你的头都拧掉。”
  虞长乐无所畏惧,竖起手指贴在唇边轻声道:“嘘……别说话。”
  话闭,瞬间,布讲台上章自华高亢澎湃的声音潮水般褪去。
  “隔音阵?”敖宴挑眉,一副“看你能翻出什么花来”的好整以暇模样单手托腮,“符阵画得不错——但,就看这个?”
  虞长乐自从得了本命灵剑初篁后,战力灵力都增长很快,这种小法术眨眼间就能使出。
  “怎么可能?”虞长乐手腕一翻,在桌底下亮出一块浅粉色半透明晶体来。是一块灵晶。他轻笑了一声,另一手打了个响指。
  霎时,安静的空间里另一种特别的声音响起。
  敖宴诧异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这块灵晶里封入了“声音”。
  懒洋洋的虫鸣、风吹草叶的沙沙声,渐渐混入桨橹划破水面的声音,细浪拍击石壁的声音,市集遥远又近在耳畔的喧嚣声,孩童的欢笑和铃铛清越的鸣声……
  最主体的,是一个歌女缱绻的唱段,唱的是《桃花扇》。
  “还记不记得那天晚上我们听小蛮唱的曲儿?”虞长乐微闭眼,指节敲着桌面和着节拍。
  敖宴微挑眉:“小蛮?”
  虞长乐道:“就是那个歌女的名字。”
  他说的正是元宵那天晚上。二人不常下山,星盘镇一年到头也只会去几次。那天晚上虞长乐和敖宴路过酒楼,听到了一个歌女唱曲。她唱的极好,几乎整个酒楼里的客人都在仔细倾听。
  虞长乐也喜欢唱歌儿,听到这样的唱腔便忍不住驻足,拉着敖宴留在了酒楼。
  敖宴答了一声,不知是个“嗯”还是哼了一声。
  “花了我大半个月才弄出来,厉不厉害?”虞长乐睁开眼,笑道。
  敖宴冷不丁道:“听曲怕不是重点,看小蛮才是吧。灵契解开,你就解脱了,是吧?”话一出口,他意识到自己语气不太好,听着柔美的歌声,他心中不知为何心中生出一些烦躁。
  那歌女的相貌敖宴不记得了,但长得应当不丑。身段也好,也有一把好嗓子,虞长乐当时还赞了一句“高遏行云”。①
  虞长乐扬眉,道:“是你说很好听的呀,还说龙宫里的歌者都不如。但当时小蛮只唱了一部分,我就寻时间把整个儿全录下来了。”
  他揶揄道:“我们敖二公子难得夸一夸别人,本人如何能不放在心上?我对小蛮没什么意思,只对二太子有意思。”
  这句话是半开玩笑,但虞长乐录灵晶,多半是因为敖宴,他二人认识了这么久,敖宴送过他护身符,但想一想,自己好像没送过敖宴什么东西。
  东海二太子什么都不缺,难得夸赞一下歌者,不如就乘此机会送个礼物了。也亏得没了灵契,能够晚上偷偷溜出去,给敖宴制造这个“惊喜”。
  “……你这几天困就是因为这个?”敖宴颔首,心里舒服了。自己好像确实这样夸过一句。他注意到虞长乐眼下一小片乌青,忽然之间,敖宴觉得心跳得有些异样,像胸腔里被关进了一条银鱼,张牙舞爪、横冲直撞。
  虞长乐道:“喜不喜欢?”
  敖二公子矜持道:“尚可。赏你十张罚抄。”
  “屁!”虞长乐乐道,“你什么时候又被罚抄了?”
  敖宴道:“还不是你……”话音未落,忽然噤声。
  两人感觉到一股寒意,齐齐转头——
  章自华端着书,也不知道已经俯视了他们多久,笑容狰狞,胡子飞翘。沈明华捂住额头,一脸无奈。后面围观的众人憋了许久,见他们终于发现了,立即哄堂大笑起来。
  “出去!罚站到放课!!——”
  站到中场课间休息,学生们涌了出来,各自交谈着。
  “我说你们啊,没一天不气章自华的。”沈明华摇着折扇叹气。
  每个人出来,看到门口的虞长乐都要和他笑谈几句。虞长乐嘻嘻哈哈地应着,突然听到后边有几个学生议论:
  “……诶,你听说了吗?镇上那个洛云楼……”
  “洛云楼?……你去这等烟花之地,小心自华先生……”
  “不是不是!是里面那个歌女……好像叫小蛮的……”
  “什么!?真的假的?还有这种事……哎……”
  虞长乐神色稍异,转过头走过去道:“小蛮怎么了?”
  “小鱼师哥?”议论的人里有一个是郑一凡,是那个说“小心自华先生”的。闻言,他傻傻道,“你也知道洛云楼,还认识小蛮?”
  另一个师弟面色瞬间变得暧昧起来:“噢噢噢,那么多小师妹大师姐都要伤心了!”
  这个年龄的男孩子,憋在书院里出了修炼学习外还会想什么?这个师弟一开了头,顿时其他人都开始挤眉弄眼笑起来。
  “别打岔。”虞长乐皱眉,“你们刚刚说,小蛮怎么了?”
  郑一凡最认真,一板一眼道:“听说,洛云楼的歌者小蛮,毒害了一个嫖……毒害了一个客人,现在这事闹得很大,昨天赵师兄他们去洛云楼的时候听说的。”
  另一人抢答道:“何必说的这么复杂呢!就是个歌妓,因爱生恨害死了她的情郎嫖客呗。”
  “歌妓毒死嫖客”,在哪里都足以让人议论上一会儿了。说话的人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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