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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一个方士朋友-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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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澄空换上一张笑脸,亲亲热热地揽过他,和声道:“这位爷,这棍子是你的么?高易生是你什么人呐?”高易生乃是现任高家家主,问道棍法集大成者。相传膝下仅一子,治家教子均是严厉。高家自他接手以来日益光大,得以与白、冷两家同列修仙界三大仙宗。
  方才听那青衫男子言语,他已觉不对。此时更不敢过多暴露自己,故扯谎道:“棍子我捡的。高……那位高先生是谁,我我我不认识。”
  墨澄空敛起三分笑,故作惋惜道:“是吗?还以为你是我那位故友之子。可巧我认识棍子主人,不如替你还了吧。”又向白染眨眨眼,继续,“也幸好你不是。我那位故友治家甚严,脾气坏得很,行事又不看情面。要是他知道儿子擅自离家,跑到几百里之外,怕是会当街将儿子打断腿。啧啧啧,你说惨不惨。”“打断腿”三字特意加重音,说给某人听。
  绳子卷果真上钩,腿一软跪下哀求:“各位道友饶了我吧!我招,我全招。别把我爹叫来!”末了还不忘补充一句,“他真会打死我。”
  “早这么乖不就得了。来来来哥哥替你松绑。”这孩子是真的怕他爹,腿软站不起来,最后还是给拎起来的。“我问什么你答什么,不许撒谎。”
  “嗯。”
  “姓甚名谁,年方几何,从哪来要到哪去啊。”
  “我叫高见,下个月满十二。从陵川来,不知要去哪里。”
  “高易生是你什么人?”
  “我爹。”
  “一个人出来的?”好歹是宗门小少爷,身边一个护卫没有,连行囊也无。他眨巴眨巴眼,小声说道:“其实我是离家出走,走一走,不小心走远了。”
  墨澄空无奈:“高爷您这是净身出户啊。”
  眨巴眨巴眼加挠头:“什么意思啊。”
  “除了这身行头和棒棒,你怕是再没什么随身物件了吧。”小朋友,出门要带钱啊。
  不好意思地挠头:“第一次离家出走没经验嘛。对啦,我还有几颗‘青烟绕’,一起烤肉吃?”他摊开手掌,几颗蓝绿色丸子躺在手心。
  “小孩子玩什么火,没收了啊。”墨澄空将丸子尽数装入乾坤袋,“最后一个问题。”他拉近高见,弯腰附耳问道:“你这一路过来,有没有看到什么奇怪的东西?”见他一脸疑惑,又补充道:“或者遇到什么奇怪的人?”
  “有啊。你们呐。”小朋友无比耿直。
  他向宁则平问道:“这些东西隔三日必来么?”算算时间,好像也差不多了,却迟迟不见动静。
  “我也不敢保证。但之前都是的。”
  得快些将他们引出来才好……他看着高见,突然有个大胆的想法。白染似是看穿他的意图,按住他的手摇了摇头:“不妥。”
  “没事的,我们都在。还有这个……”他取出仙匿,令它认了高见,蹲下身微笑着说:“你帮哥哥们一个忙,我就不向你父亲告状,好不好?”
  “好啊好啊。”高见求之不得。
  “你一会就站在肉筐边上,用扇子挡住脸。不管听到什么,感觉到什么,都别拿下来。不要怕,哥哥们就在附近。”这怎么听都像哄小孩的话,高见真就信了。或许是两位道友看起来很可靠,又或只是因为,他们与父亲熟识。他独自一人站在坟园中,脸用扇子遮得严严实实什么都瞧不见,脚边是“青烟绕”的蓝色幽光,偶有丝丝凉风掠过耳畔脊背,再无别的动静。站了大概半柱香时间,他有些困了,这时,一只冰凉的手轻轻抚过他的脖颈,他一下清醒过来。不对,不止一个,越来越多的手朝他伸来,将他围在中心。他们“咯咯”轻笑着,声音仿佛就贴着耳朵。更有甚者还舔了他几下,他几乎要尖叫了。
  一道莹白亮光闪过,杀出条路。高见仍不敢撤下扇子,只觉自己被人拎出,搂在怀中,心中惶恐,终于没忍住失声喊道:“救命啊我被妖怪捉走啦!”头顶一个爆栗砸下:“笨蛋,我是你的好哥哥。”墨澄空携他飞到树后看热闹,“快看你白染哥哥打妖怪。厉不厉害?帅不帅?”
  他以一人抵数十个,神情自若,剑光如影如幻,对方根本无法近身。厉害归厉害,但高见看清来者面容,想到方才是被这么一群恶心的怪物围着,不由得干呕几下。
  “留个活口,有用。”墨澄空掷给他个百灵囊。见收拾得差不多,他招呼高见:“小孩子孤身在外总是不安全。若是没想好去什么地方,不如到这位哥哥府上安歇几日。想他欢迎得很。”
  “自然自然。”天又降一小仙君,他宁某人怎会不收,“请教下,为何这位小公子引怪如此迅速哇?”
  “你想啊,对他们来说,动物比干尸好吃,人比动物好吃,而人又分不同阶段,最最好吃的便是小朋友啦。”高见的笑脸有点裂。
  “对了,还未与你介绍。哥哥我是墨澄空,前头又高又冷的厉害哥哥是白染,旁边这位地主哥哥是这里的城主,叫宁则平。”他顿了顿,又道,“既互通了姓名,有些事我必须向你坦白。那个……其一,我不是你爹的老朋友,其二嘛,我也根本没见过他……哎哎哎你怎么打人呐!这哪里是几天没吃饭的样子,小骗子!”
  高见气急败坏,抄起棍子便抡,边追边骂道:“你这个大骗子!我们之间没有信任可言,再没有啦!”

  旧人(上)

  堂堂大宗门公子被个不知底细的浪荡哥儿摆了一套,心里自然不爽,可气又不得不与他同挤一屋。不过好歹是张床,总比桥墩、荒地舒服。堂堂高见高小爷自不会与一混账大人计较,他本打算先装睡,待到夜深人静之时,偷……呸,借点钱跑路。此次离家便是厌倦了被管束、被限制的生活,若一直和他们待着,那又有什么区别?反正这些自以为是的大人总觉得他小孩子家不懂事,应老实在家接受长辈管教。他爹如此,那三人虽然没什么表示,但从第一眼见到他时那种不可思议的神情中可以看出,亦是如此。
  他轻轻叹了口气,翻个身,正对上墨澄空的睡颜。他均匀地呼吸着,长睫时而微颤。即便他陵川高家人杰辈出,不可否认,这是张极好看的脸。对着这样一张脸,他几乎生不起气来,反倒萌生出摸上一把的念头。还未触到脸颊,他忽然醒悟,并在心中狠狠鄙视自己何时竟如此花痴。这时,墨澄空也正好睁开眼睛望着他,叫他这手伸也不是缩也不是,只好尴尬解释道:“刚才你脸上有只蚊子。”对方并没有理会,双眼无神地盯了一阵,又闭上眼翻身睡去。
  高见重拾起装睡借钱逃跑计划,无奈入戏太深,装睡装到隔天清晨,婢女请他起来洗漱才不情不愿地下了床。三人早到,却是等到他来才传用早膳。他晃荡着双腿,慢条斯理地处理油条包子,出走这些天来,这是第一次能正正经经吃上顿饭。昨天的事讨厌归讨厌,此时更多的是感激与温暖。
  墨澄空坐他对面,满脸犹豫似乎在酝酿着什么。估计是要跟我道歉吧。他喝下一勺白粥,暗自发笑。这人其实也没那么讨厌嘛……
  墨澄空正色道:“大人不记小人过,我原谅你了。”
  “噗!咳……咳……”猝不及防的一出惹得他一口粥喷得干干净净,伏在桌上咳嗽不止,颤抖着指着墨澄空道:“你你你凭什么原谅我!”
  自觉有些不对,忙改口:“我那儿对不起你了?”
  墨澄空扳着指头数:“拿棒子敲我、半夜磨牙、说梦话、抢被子、踢被子……”
  “你闭嘴!”就连白染都饶有兴致地停下碗筷旁听,高见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这人果然讨厌,哼,差点让他那张无害脸给骗过去了!
  “啧啧,有错不让说,脾气真大,还没礼貌。恐怕只有高宗主能降得住你啦。”四人往静室方向去,墨澄空双手往脑后一抄,随口便是调侃。
  高见身形明显一晃,仍逞强道:“少自以为是了,你们连我爹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在高家只有亲故、要人能见家主,再者便是其余两大宗门,也皆是长者、宗主一类人。而眼前这三人,一个明显毫无灵力并非修仙人士,一个灵力不高却难以捉摸,另一个……昨夜过于慌乱,以致他都没好好端详过白染,只记得他剑法凌厉又十分漂亮。现在看来,这人虽不多言语,但一身修为之高,是他前所未见的。又是个捉摸不透的……先前的判断似乎站不住脚了。
  “我是不知道啊。白染你呢?”墨澄空朝他挤眉弄眼,他只当没看到,如实说道:“在翠忘山上曾有数面之缘。”
  “也算相识了。哈哈高爷您还有什么可说的?”高见一脸的“懒得理你”,脑中却想起一件事。早该联想到的!他就是白染,每回父亲恨铁不成钢、教训他时,总拉出来举例的世家模范。传说中,别人家的孩子。也就是因为每回他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昨日互通姓名时才没记起来。他一向对此类模范子弟不以为意,今日得见本尊,竟意外生出钦佩之情。
  “怎么不说话。吓傻啦?”墨澄空用扇柄敲他。
  “你可闭嘴吧。”他再拾起借钱跑路计划,推开房门,朝三人道,“你们自己去吧,那妖怪怪恶心的,审问我就不参与了。”也不顾他们回应,关起门佯装休息。墨澄空的钱袋放得随意,就压在枕头下,露出两条穗子。他念叨着“有借有还”、“有借必还”,一边寻思着要不要留张借条。两指抽出钱袋,鼓鼓囊囊,却轻飘飘的。他本意是借用一些,便解开绳结伸手往里掏。钱没摸到,倒是掏出个别的东西。
  状如鬼魅,凄厉惨叫,不是昨晚那只活口是什么?“哇啊啊啊!”百灵囊脱手而出掷在地上,活口从半敞的袋口爬出,速度极快地向他扑来。
  “打扰了。”白染一推门进来,便被扑个满怀。高见挂在他身上,紧紧环住他脖子,活像猴子爬树。到静室方才发现百灵囊忘带,特回来取,不料活口竟逃了出来。他动动手指,赶在他逃脱前布下禁锢术,再抄起百灵囊将其收入。整套动作如行云流水般干净利落,高见还未明白过来,便被托放在地。眼前一晃,白染已携百灵囊离开了。
  “等等,我也去。”他已无暇去想什么逃跑大计,只想追随这道身影,成为他这般强大的存在。“师父,等等我呀。”白染脚步一滞,明显是听到了。
  墨澄空笑道:“什么时候的事,居然背着我偷偷建立这种关系。”
  白染无奈:“我不知情。”
  一直以来都是接受家里安排的事物,此番是他自己选择奋斗目标,怎叫他不兴奋?高见斟上一杯茶,有模有样地送到白染面前:“我想成为您这样的人,求您别嫌弃,收下我吧!”
  “且不说我尚在修行,资历不足无意收徒,我于问道棍法不甚了解,如何教你?”
  “你呀就是太古板。谁规定师父只能教徒弟武艺,修行之法、立世之道哪个教不得?”高见本有些沮丧,哪知墨澄空开口,破天荒地竟是替他说情,不免心头一热好感骤升,“特别是这礼仪规范啊,这孩子学的礼仪像是被狗啃了一样一点礼貌没有……哎你看,还瞪我。”不咬你算是给情面了!这人总是正经不过三句话。他算是彻底领教了。
  半推半就之下白染真就接了茶,受他三拜。高见也是一时起意,未想真能如愿。过程简略得如同小孩子过家家,可他却是真心实意认他为师。
  “嘤嘤嘤……嘤嘤嘤……”四人光顾着拜师事宜,将百灵囊晾在一边。里边那位不安分地蠕动着,发出女子啜泣般的声音。
  “去吧矮见,把他放出来。”墨澄空拿他身高名字做文章。高见哼哼道:“我还小,不跟你一般见识。你都多大了,才是长不高那个呢。”说着抽开系带往地上一抖,赶忙钻到白染身后藏好,只探出半个头。
  为方便审讯,静室门窗均以黑布遮掩,布置得极暗。活口被施了禁锢术,侧躺在地如同死尸。发如枯草,脸部烂得七七八八,所有□□在外的皮肤均是腐烂流脓,双手却惨白干瘦,指甲漆黑如墨。勉强还是个人形。墨澄空上前握住他的手腕,细细探查,边探边对众人说:“白公子好手气,捉回来一位姑娘。可这位姑娘不会说话,不妨试试能不能写。”
  白染会意,解去她手上禁锢。宁则平寻来纸笔,墨澄空则安抚道:“你不用怕,我们不会伤害你,只想知道一些事情。”确实没什么说服力,毕竟昨晚才当着人家面杀光了她的同伴。将笔递到她手中,她没有抗拒,费了好些力气才能握紧,就算会写字,这个状态下也使不上力气。
  墨澄空想了想,道:“这样,我们换个问法。你只需回答是与不是。是便点头,不是摇头。若是说谎,便把你丢到外面晒太阳。”她花了些时间来理解这段话,而后缓缓地点了头。
  “你与同伴都是一同行动么?”点头。
  “平宁城郊孟府,白应之死你可知?”点头。
  “是你们鬼族做的么?”她思考一阵,点了点头。
  “你和你的同伴可有参与?”摇头。
  “你可知他们带走了什么?”她停顿更长时间,摇了摇头。
  “你们是被故意放到平宁城里来的?”点头。
  “那么……是谁?是谁在命令你们?”问出这个问题,墨澄空自己也觉得好笑。这根本无法用“是、否”来回答,但他真的太想知道了。鬼姑娘沉默了一阵,忽然爆发出骇人的尖叫,握笔的手疯狂的涂抹地上的白纸,线条扭曲可笑,却尽可能集中,形成个粗略的圆。最后她将笔朝白染身上一丢,瘫软在地,仿佛用尽了全部力气。
  “她好像很生气啊……”高见低声道,生怕引起鬼姑娘的注意。“师父,她是不是还在生你的气?”
  “你这不是废话嘛。小伙伴全被杀了,换你气不气?”墨澄空本能地反唇相讥,捡起那张好似乱涂乱抹的白纸,陷入深思。鬼姑娘明显是知道什么,并且是想要告诉他们的。她画的,究竟是什么意思?
  高见轻手轻脚地摸到他身边,悄声问道:“难道不怕她说谎吗?”
  “放心。”墨澄空勾起一抹笑,“她怕晒太阳就跟你怕你爹一个程度。”再看她身上的伤口,鬼族人没有吸食他人精气修为,自己便会腐烂致死。想来她的主人本就打算用他们一次,死了也不可惜。所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大致如此吧。
  高见此时无心与他斗嘴,很是好奇他诊脉之术。墨澄空笑道:“想学?我可不收你。这是祖传的手艺,一来你没这天分,二来恕不外传。”
  他很想辩驳几句,可就在这时一人慌慌张张撞门而入,阳光涌进房内,激得鬼姑娘尖叫着两手乱抓挣扎起身。高见往墨澄空身后一躲,大气不敢出。
  “谁让你进来的?快关门出去!”宁则平喝到。
  “大大人不好了!刘管事他……他死了!”

  旧人(下)

  “你、你说什么?”方才呼喝的怒气仍凝在脸上,宁则平极力掩饰声线中的颤抖,宁愿相信是自己听错了。下人以为他没听懂,便详细解释一遍:“今早厨房的找刘管事领这个月菜钱,左右寻不到,想着今儿个初一,指不定他还在祠堂拜祭老祖宗。往那一去,见老先生已是具尸首了。死得那叫一个惨呐……”
  “够了!”宁则平一拳叩在门框上,指关节握得发白,身形不住地颤抖。他平日待人说话一向斯斯文文,就连下人也从未见过他发这样大的脾气,着实唬了一跳。有较为年长的下人闻声而来解围:“这小子进府没多少时日,不太懂事,大人您……”在府里稍有些年头的侍女、下人们都知,老城主事物繁忙,城主自出生起便由刘管事护持陪伴,于他而言,除却多年主仆情分,更多的是近同祖孙之情。
  “无事。”他转身向三人,苍白的脸上扯出一点笑,“你们接着忙,我……我去看看,失陪。”双眼通红几近滴下血来。
  脚步声渐渐消无,白染重扎紧百灵囊,淡声道:“想去就去吧。”墨澄空收好图纸,满不在乎地一笑:“是你想去吧。”却是一手牵一个,拖着一大一小两人一道前往祠堂。
  眼前景象有几分熟识。墨澄空回看白染,白染也正好看向他,神情是一样的略有所思。刘管事尸身以跪姿被放置于供桌一侧,低垂着头,一副忏悔的样子,周身散落着一些牙齿,黏糊糊地沾着血迹。宁则平两手交叠伏身跪倒他膝前,呜咽之声断断续续传出。
  “相比之下,你们家倒是看得开。”还未等他动作,白染已将宁则平扶到一边,低声回应道:“修道之人本应参透生死,看淡别离。”
  墨澄空伸手探向刘管事脖颈处,颈椎已被捏断。轻手扶起他的头,双眼只剩两个空洞;嘴角渗血,掰开一看,里面空无一物。除此再无外伤。怎么看都像是一桩残忍凶杀案,凶犯对其恨之入骨,以致将其挖眼拔舌、折断脖颈。可他身影似乎比初见时干瘦许多,执手一辨,墨澄空眉间紧蹙,心下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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