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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清晚点点头，又道，“哥哥，那日多谢你救了我。”
　　“不必。”这本就是他的职责，不是叶清晚，换了白龙镇任何一个人都一样。
　　“可是哥哥，你可别跟那赤羽的千月走得近了，那人真是讨厌至极，说不准对我们叶氏也是有所企图，我见他前些日子老缠着你，你……”
　　叶清晚还在叨唠，叶清时只道，“若没有其他的事情，我先走了。”说着拿起那装着喜服的木盒走出了厢房。
　　“哎哥哥，不留下来一起用膳吗？”
　　叶清时走得利落，理都没理他。
　　“清时。”孙景文追了出去。
　　叶夫人在坐在正厅里看见叶清时出了叶府大门，冷哼一声，也不理会，后又见孙景文追了出去。
　　“清时，你等等。”
　　出了叶府不远，叶清时才停下脚步。
　　“清时，对不住，清晚心直口快，他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孙景文又道，“老爷夫人不知道你有心上人了，为你安排亲事也是出于善意，若是令你难受，也是无心之过，你若钟情于哪一家的姑娘，也可以跟叶老爷叶夫人说，现在撤销婚约也不是不可，如若老人家不同意，我也是可以帮你的。”
　　叶清时一手托着木盒，一手拿着孤鸣，并没有回头，他站得笔直，只淡淡道，“不必了。”
　　起步前行，却又被孙景文叫住。
　　“清时，如若不是婚约的事，我觉得，你对叶家，是不是太过冷淡了些，他们是这世上你唯一的亲人，你一个人在虚无峰也很清苦，多来叶府走动走动，见见你的家人，不好吗？”
　　半晌，叶清时才回过身，阳光洒在他雪白的衣衫上有些晃眼，孙景文看不清他什么表情。
　　“我不想见他们，我只想见你。”


第13章　第十二章
　　【我不想见他们，我只想见你。】
　　自那日后，叶清时的话时常在孙景文脑海中浮起，他不敢去揣测其中的深意，却又总是无端地想起。
　　“想什么呢景文，还不动笔，墨都快干了。”叶清晚不满地抱怨。
　　孙景文这才回过神来，“清晚，你有没有想过，清时兴许不喜欢那王家小姐呢。”
　　叶清晚在宣纸上写着行书，兴趣缺缺道，“想过啊，可他闷着什么都不说，谁知道他喜欢谁啊？”
　　“要是被迫娶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对清时不是不公平吗？”
　　叶清晚停下笔，抬起眼没好气道，“谁逼迫他了啊？连他自己都说好。”似又觉得自己理亏，放柔语气道，“你放心啦，哥哥那样的人哪会心仪哪家小姐呀，只有家里人帮他物色好登对的人选，感情这种东西，成亲以后就会有啦。”说罢继续书写，复又觉得哪里不对，抬起头来不解地问道，“景文，你什么时候关心起哥哥的事来了？他自己都没说不好，你却帮他想着有没有意中人。”
　　孙景文讪讪道，“是我多虑了，我想你们都好嘛。”
　　“你不要总是一副老好人的样子，哥哥若是不肯娶妻，叶家可就绝后了。”
　　孙景文没有再说话，他想起叶清时，觉得有点酸涩。叶清时哪里是在办喜事，他是在帮叶清晚娶妻，帮叶清晚留后，叶清晚不喜欢，不愿意做的，都只能让他叶清时来做，可有谁问过他，喜不喜欢，愿不愿意？
　　三月十五，暮春之时。
　　叶氏掌门娶亲之日。
　　全镇的人都准备围观这场婚礼，这可是镇上的大事，虽然叶家并没有大张旗鼓，但消息还是在村民中传开了。
　　叶清时也起了个大早，或者说，前一晚他都没有入睡，转辗反侧，思绪万千，最终对着漆黑的洞顶等到了天亮。
　　他穿理好新婚的喜服，上面绣着龙凤呈祥，今日起他便要为人夫，日后会有一位温婉淑良的女子陪他度过一生，曾经那些荒谬的，遥不可及的念想，就在今日了断。从今以后，他要一心一意地对他的妻子，还有他们以后的孩子。
　　叶清时拿着那盏翠绿的竹盒，看了许久，最终把它放在了墙角一个不起眼的箱子里，压在了最底层，从此封尘。
　　叶府上下也是一大早就忙不停，虽然这婚礼排场并不大，老爷夫人也没有特别重视，但该有的还是得有，不能让村里的人看了笑话。
　　叶夫人也忙得快烦死了，心道这叶清时又不是她儿子，却还要她来张罗。
　　正忙着指使院里的家丁摆桌子椅子，就听见府外稀稀嚷嚷的嘈杂声，到后来越来越大，像是发生了不得了的事。
　　叶夫人连忙拉着叶老爷到门口看，这一看可把他们吓坏了，靠村头的那几户人家已经被火烧起来了，一群雪妖在镇上肆虐。那雪妖周身通白，狰狞可怖，村民都吓着往家里跑，多是跑到半路就被雪妖抓住，一击毙命。哀嚎声，惨叫声不断，躲进屋子的村民，便被一把火烧了。
　　叶夫人吓得脸色发青，退到后面门槛上，差点跌坐在地上，叶老爷赶紧扶起她。
　　她一边抓住叶老爷的手，一边道，“快，快去叫孙景文，叫孙景文过来。”连说话都发着颤，遂又道，“胡伯！胡伯！快去把叶清时给我叫下来！快！！”
　　叶夫人拉着叶老爷就往府里走，赶紧锁上了大门。
　　孙景文出来的时候一脸的不解，听到外面的声音，心道不好，要出门去看，却被叶夫人堵住了，她死拽着孙景文的双臂，急道，“不，不能开门，不能开门！雪妖来了，见人就杀，孙景文，你要保护我们。”
　　“夫人，你慢些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叶清晚也跟了出来，叶夫人心急道，“清晚，快回屋，不许出来！”
　　叶清晚一脸不悦，“怎么了啊？外面怎么了，吵得这样厉害。”他仔细一听，随即也变了脸色，府外听起来根本不像看热闹或是起争执的吵闹声，那凄厉的叫喊声，听得他头皮发麻，还有不远处燃起的滚滚浓烟，府外更像是一场屠杀。意识到事态不对，他也急道，“母亲，发生什么事了？”
　　叶夫人已经哆哆嗦嗦得难以言语，叶老爷安抚着她，对孙景文和叶清晚道，“镇上来了好多雪妖，有好几十只，在镇里见人就杀，杀不了的就放火烧屋子。”
　　“什么？！”孙景文提起剑就要往外走。
　　被叶夫人双手拉住，“孙景文！你不能出去！你要留在这里保护我们！”
　　“夫人放心，景文舍命也要护你们周全，我出去帮忙，你们就在这里不要动。”
　　“不行！”叶夫人抓得更紧，“你走了，雪妖要是来了，我们可就死了，你要寸步不离我们。”
　　孙景文这才听懂了她的意思，她是要他做叶府的护卫，不要管其他人的死活，孙景文皱眉道，“难道叶家人的性命就是性命，村民的就不是了吗？”
　　“孙景文，你少在这里跟我讲仁义道德，你拐了我儿子，这笔帐我还没跟你算，你必须护我们家周全！”叶夫人赶紧把他往里推，“你若出去，以后都不要再见清晚了！”
　　推搡间，外面的哭喊声更近了一步。
　　虚无峰顶
　　叶清时握着孤鸣的手一紧，他感觉到，有魔物冲进了白龙镇，且数量不少。他实在太大意了，自他心境不稳以来，他的在修为上的感应也越来越迟钝，直到现在，他才感觉到有魔物闯进了结界。
　　他拿着孤鸣，便往山下行去。
　　还未行至山脚便看见火光，四处哀嚎，凄厉得犹如人间炼狱。
　　石阶上碰到手脚并用攀爬的胡伯。
　　“大，大少爷！您，您快救救我们吧，来了好多妖怪，死了好多人！”
　　叶清时赶紧下山，他还穿着喜服，跑至山底，目及之处，浓烟四起，满目疮痍。到处都是哭声，到处都是哀叫声，火光倒影在他的眼眸中，他连一个声都无法发出……他在做什么？因为他的失责，白龙镇招来厄运，无辜的村民惨遭屠杀，他若是能早一点察觉，能早一点……
　　大红的喜服穿在他的身上，是在讽刺他的无能……
　　他走过满地狼藉的小路，来到雪妖肆虐的地方。
　　“叶大掌门，我们送上的这份贺礼，你喜欢吗？”
　　叶清时提起孤鸣腾空而上，在空中与他们缠斗在一起。
　　孤鸣泛起戾气，与叶氏剑法相融，一招一式都直指要害。雪妖有些诧异，想不到不到一月，叶清时的伤就复原了，而且功力似乎比之前更为大增，只是这剑法狠戾，不似那道骨仙风的叶氏传统剑法。
　　孙景文在叶府内听得外面打斗的声音，喜道，“清时来了！”他回头对叶府里的人道，“他一人难以应付，我要去帮他。”
　　说罢，疾步迈向大门。
　　“孙景文，你回来！”叶夫人在后边叫喊，可孙景文只当作没听见。
　　大门一开，看见远处叶清时与一群雪妖打作一团，在空中发出铿铿锵锵的声音，叶清时绕是功力再深厚，也难以招架这么多雪妖。
　　“清时！我来助你！”孙景文提着玄铁剑便往外行。
　　叶清晚也跟了上去，“景文，我与你同去！”
　　叶夫人吓得哭了出来：“清晚，你回来！快回来呀！”
　　叶清晚头也不回地走了。叶夫人和叶老爷也颤颤巍巍地跟了出去。
　　这边叶清时跟雪妖乱作一团，他截住那些正在作恶的雪妖，有的修为太差的，被他一剑毙命，那孤鸣散发的戾气，只靠剑气便能使好多雪妖震慑住不敢向前。
　　“叶清时，”为首的一只雪妖说话了，“赤羽王千月不在，你一个人就算再厉害，也难敌我们这么多人，我们就算伤不着你，要杀些手无缚鸡之力的村民还是很容易的，你想看着他们惨死吗？”
　　“你想怎样？”
　　“人也杀了，房子也烧了，你杀我两个部下的事便算扯平了，只要你不拦着我带走叶清晚，我们以后便两不相干，如果你舍不得弟弟，愿意拿自己交换，我们也是很乐意的。”雪妖呵呵地笑着。
　　叶清时没有答话。
　　雪妖一把吸来不远处的一个村民，扼住他的脖子。
　　那村民起名地挣扎，从喉咙里挤出的声音，“救命啊大公子！救命啊！”
　　咔的一声，雪妖一用力，那村民便没了气息。
　　“怎么样啊叶清时？”说着他又吸来一个村民，“看看你有多少性命让你考虑。”
　　手上正要用力，却见远处孙景文和叶清晚赶了过来，雪妖咧嘴一笑，身后立马有部下飞了过去把叶清晚截了过来，孙景文和叶清时见状随即追了过去，和那几只雪妖打作一团。那几只雪妖根本不是他们二人的对手，很快便落于下风，雪妖领主对其他下属使了个眼色，便又开始屠杀周遭的村民，哀鸿遍野。
　　叶清时步息渐渐有些紊乱，剑式也放弱了下来，孙景文也停了下来，“住手！”
　　“停！”雪妖领主一挥手，“把叶清晚带过来。”
　　叶清时和孙景文怕他们再对村民下手，也不敢阻止，只得由着雪妖将叶清晚带了过去。
　　“景文！哥哥！”叶清晚一边挣扎一边大喊。
　　叶夫人刚一赶到就看见这样的场景，扑通一下跌跪在地上，眼泪止不住地流，“清晚！清晚！”她对着叶清时喊，“叶清时！快去救他！叶清时！”
　　叶清时纹丝未动。
　　雪妖领主又道，“叶清时，想清楚了吗？一个叶清晚换全村人的性命，很合算。”
　　一个人换全村人的性命……很合算……叶清时琢磨着。
　　是很合算，无论出于私心还是大局，都很合算……
　　叶清时缓缓地收回孤鸣，孙景文一看，知道他是默认雪妖的条件了，急道，“清时！”
　　叶清晚也在那边叫着两人的名字，叶夫人哭得心都要碎出来了。
　　雪妖满意地笑着，做了个手势让属下带走叶清晚。
　　叶清时定定地看着他们腾空而去，并没打算追上，孙景文却急着跟上，被叶清时拉住。
　　孙景文不解，“你顾念大局我理解，可你不能拦着我！”
　　叶清时缓缓抬过眼，与孙景文对视着，那眼里看不出一丝波动，理智得让人心凉。他扣住孙景文的力道很大，半晌，才冷冷道，“叶清晚换整个白龙镇的安宁，很合理。”
　　“清时！”孙景文看着他冷峻的面庞，失望道，“清时……那是你弟弟……”
　　叶夫人跌跌撞撞地走了过来，推开孙景文，一把拉过叶清时，“啪”的一声清响，一巴掌狠狠落在叶清时脸上，叶夫人发了狂一样，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叶清时抬起头来，脸颊高高肿起的五个手指印，一巴掌煽得他连嘴角也擦破。
　　叶夫人拉住叶清时拼命摇晃，“叶清时！你敢说出这样的话来！你把清晚给我带回来！清晚有个三长两短我这辈子都不会放过你！！叶清时！你听到没！”
　　孙景文和叶老爷赶紧上前拉住。叶清时抽出被叶夫人死拽着的手臂，手指擦了擦磨破的嘴角，斜睨了一眼叶夫人，眼中是深不见底的冰冷，“要救叶清晚，我没那个能耐，姨母若是担心，大可以自己前去。”
　　他缓缓将孤鸣放回剑鞘，转身离开。
　　“叶清时！你这个野种！你这个扫把星！你回来！叶清时！！”
　　“夫人先起来，我一定会想办法救出清晚。”孙景文一边扶起叶夫人一边安慰道。
　　“清时，清时，你等等。”叶清时走了很远，叶老爷才勉强追了上来。
　　叶清时回过身，看着面前自己的父亲，头发竟也开始花白了，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叶老爷，只是一个茫然无措的老人。
　　“父亲。”
　　“清时，”叶老爷搓着手，为难地开口，“父亲从没求你做过什么。”
　　叶清时点点头。
　　“可是这一次，你能不能答应父亲，去救你的弟弟？”叶老爷不敢看叶清时的眼睛，“你看你常年在外，我跟你姨母身边也只有清晚这么一个孩子……”
　　“父亲……”叶清时打断了他，“父亲可知，雪妖数量庞大，盘踞在森林深处？”
　　叶老爷无言。
　　“父亲可知，出了白龙镇，我也只是一名普通术士。”
　　叶老爷无奈地点点头。
　　“父亲可是想让我去送死？”
　　叶老爷惊抬起头，“清时，父亲不是这个意思，可是我们不能看着你弟弟身陷险境而不顾啊！”
　　“若我说，我前去定是必死无疑，父亲也要我去吗？”
　　叶老爷别过眼，他实在无力面对叶清时的目光，“清时，父亲知道你苦，知道你为叶家，为白龙镇付出了很多，可你是哥哥，理应该让着弟弟，你把弟弟带回来，我们以后会补偿你的。”
　　叶清时觉得自己无力得快要握不住手中的剑，难过得快要落泪，他明明知道自己在叶家，在父亲心中，自己是个什么样的地位，可是亲耳听到这一番话，他还是觉得心像刀割一样难受，“父亲，我也是您的儿子……难道在父亲心中，清时的命就这么轻微，抵不上清晚的一丝一毫吗？”
　　“清时，”叶老爷赶紧解释，“父亲想你们都好，你去找赤羽王千月，给他他要的东西，他一定会帮你的，日后他也一定会好好照顾你……清时，有赤羽支撑我们，白龙镇以后也会相安无事。”
　　叶清时后退几步，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的父亲。失望，彻底的失望，他的心已经碎得七零八落，他的父亲，是要把他卖给千月，换他弟弟的命。
　　叶清时跌跌撞撞地转过身，木讷地往回走。
　　叶老爷还在身后不停地叫着他的名字。
　　作者有话要说：
　　打打打，又在打，最讨厌写打戏了呜呜呜呜，赶紧打完收工呀！（╯‵□′）╯︵┻━┻


第14章　第十三章
　　叶清时回到虚臾水洞，呆坐在石桌旁。
　　要他用命去换叶清晚，凭什么？根本没有人在意他叶清时的命，大家都只担心叶清晚。
　　洞外响起窸窣的脚步声，他知道，是孙景文来了，为叶清晚来了。
　　孙景文进入洞内便看见冰冷如雕像一般的叶清时。
　　“清时。”
　　“如果是为了叶清晚，你回去吧。”
　　“清时，他是你的弟弟啊。”
　　叶清时冷笑，“他有把我当做过哥哥吗？”
　　“清晚还不懂事，但他心底还是向着你的。”
　　“景文，”叶清时拨弄着孤鸣道，“不是我见死不救，可那地方实在太过凶险，就算你我二人同去，也只怕会葬送了性命。”
　　“总是要试试的。我孤身前去想必难以带出清晚，所以也只好寻你帮忙。”
　　叶清时抬眼，长长的睫毛在洞内的烛光下投下一片阴影，“孙景文，我的职责是保护白龙镇，不是保护叶清晚。”
　　“清晚也是白龙镇的人。”
　　叶清时皱眉，“孙景文，你不要太过分了，凭什么我要罔顾性命去救一个可能已经死掉的人，我没有任何义务牺牲自己护他周全。”
　　孙景文一怔，他本以为叶清时对叶清晚多多少少还是有些手足之情，可是原来叶清时，也就只是把他当作白龙镇普通的一个村民而已。他当然不知道，在叶清时眼里，或许只有一个人是不同的。
　　孙景文眸色暗了下来，只道，“我知道了，打扰了。”
　　转身离开，却被叶清时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