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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鲤好逑-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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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没说谎。他怀里正抱着他的全副家当。
  沈伐石失笑,在床侧坐下。
  小家伙说起话来逻辑完整,姿态撩人,都让人怀疑他究竟是不是装睡了。
  “……沈叔伯,我会给你暖床,所以明天再赏我一口烟抽吧。”
  ……不仅逻辑清楚,还知道讨价还价。
  真不愧是厚颜无耻地自称“睡着了还能勾引人”的季三昧。
  沈伐石静静地望着他,掌心抚揉着他的额头,把中衣扣子一颗颗系上。
  系个扣子的工夫,小孩儿已经再度睡熟过去。
  沈伐石在他身边躺下,珍惜地将他搂在怀里,轻若鸿毛地在他的耳垂落下一吻:“……这次你跑不掉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三妹:冥冥中有神灵指引让我爬上你的床。
  法师:那冥冥中的神灵有没有告诉你,这样容易被艹?


第13章 螽斯(二)
  季三昧就这么在沈伐石的禅房里扎下了窝。
  长安是不懂其中的弯弯绕,只当季三昧更愿意亲近师父,因此连续几天头发都有点打蔫,坐在台阶上一边进食一边默默地飘着梧桐絮絮。
  而懂得其中弯弯绕的王传灯私下里对沈伐石道:“总督,云羊法例规定,与儿童行淫,杖责五十,处流放之刑。”
  沈伐石发现自己手下的人近来愈发不好带了。
  他搁下手中的账表,转头望去,季三昧正坐在浓郁的树影中抽烟,而长安坐在他身旁,埋头折腾着些什么。
  他将账表合上:“把他叫进来。”
  “他”必然且只能是季三昧。王传灯领命,推门而出。
  坐在外头的长安偷眼看着季三昧的唇以及从他口中袅绕飘出的雪白烟雾,酝酿许久之后,终于生出了无穷的勇气来,打破了两人间的沉默:“你不要吸这个了,不好闻。”
  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季三昧听了这话,竟然不和他多交流,而是抱歉地冲他一点头,拿着烟枪坐远了点。
  长安:“……”
  我是说错话了吗?
  长安暗自反省了一番,认定是自己太不客气了。所以他锲而不舍地跟了过去,为自己的错误打补丁:“……但是只要是你抽出来的就很好闻。”
  季三昧夹着烟枪,以不变应万变地笑道:“谢谢。”
  确定可爱的小师弟没有生气,长安便再接再厉地推销自己道:“可这种叶子没有梧桐叶子好闻。”
  为了证明自己的说法,他把左手化成梧桐翠枝,刷拉拉地在季三昧面前抖动着:“师弟,你需要的话,我就拔给你。”
  季三昧一来不是羊,没有吃叶子的习惯,二来委实觉得从树精身上薅叶子这种行为过于残暴,所以他理所当然地婉拒了:“谢谢师兄,烟叶就挺好的。”
  由此可见,长安是一棵多么孤独的树,为了找人说句话,甚至不惜自残。
  季三昧油然而生了一股同情之心,正打算把这袋烟吸完再跟长安好好唠,就见一只小纸花颤悠悠地伸到了自己跟前。
  看见这朵花,季三昧一口烟闷进去差点儿忘了往外吐。
  花的式样是再平凡不过的,但是用一千两的银票来折这种东西,不得不说要有很大的气魄。
  长安从刚才起就在折腾这个,看季三昧的样子像是喜欢,他的嘴角立即绽开了如水温柔的笑弧:“送你一朵小花。”
  针对这折纸所用的奢侈原材料,长安也乖巧地给以了解释:“师父教我不能撕毁书卷,可我刚才翻遍了屋子也找不出多余的纸张,只找到了一沓这个。……我挑了一张最大的来折,刚刚好够。”
  季三昧接过花来,一边端详,一边诚恳道:“长安师兄,若你以后喜欢上哪棵树,就这样送她几朵花,不愁娶不到媳妇。”
  长安眼睛亮亮的:“真的?”
  还没来得及把话匣子完全打开,王传灯就走近了来:“三昧,总督叫你过去。”
  季三昧依言站起,顺手捡起一片掉落在地的心型梧桐叶,冲长安晃了晃。
  长安眼睛更亮了:“你会吸这个吗?味道很好的。”
  季三昧乐出了声来,扬手把那朵经由长安精心折叠的小花丢回了长安怀中,顺便将那张树叶贴身掖入了自己怀中:“……我暂且收下这个。师兄,等你什么时候开花,再送我一朵真的吧。”
  撂下这句话后,他飞快回头,步伐如风地掠向了书房,留下长安一个人呆愣愣地注视着他的背影,大半张脸不觉浮上了一层羞色。
  而季三昧之所以蹿得那么快,主要是怕自己控制不住肉痛得发颤的心。
  他确是爱财,但他宁愿从一个老奸巨猾的铁公鸡那里用尽手段敲来三颗枣子,也不愿去赚一个不谙世事的树精的千两银……
  ……不行,还是肉疼。
  扔掉了到手的银票,季三昧心绞痛得厉害,连吸烟的劲头都减去了三分。他沮丧地捏着烟枪踏入书房:“师父,你叫我?”
  几天的工夫,季三昧已经把对沈伐石的称谓固定了下来。相比于“沈叔伯”这个中规中矩的称呼,叫“师父”于他而言更多了一分禁忌的快感。
  沈伐石这几天也没闲着。他收受了人牙子陆老板的三千两纹银,预定了一场长达七日的水陆道场。
  显然,卖品中“有鬼”的传闻对陆老板的生意造成了毁灭性打击,那些“有可能沾染鬼气”的孩子们断然是卖不出去了,陆老板只得忍痛把这些“高级货”交与沈伐石处理,沈伐石也不犹豫,去官府销去了季三昧的奴籍,一干小奴隶也得以返回原籍。找不到家的,诸如自小流落在外的小泪痣,也被沈伐石安排在云羊城内,做了学徒工之类的正当工作。
  ——须得把诸事安稳下来,沈伐石才能静下心来,好好同季三昧谈一谈。
  季三昧对这次谈话也早有预感,进来之后就熟门熟路地找了个凳子坐下,两条比例优秀远超同龄孩子的双腿交叠着垂下,整个人瘫得无比自然慵懒。
  沈伐石先开口:“你父亲不日就会来接你回家。你到时候跟他回去吗?”
  季三昧笑嘻嘻地看向沈伐石。明明是衣冠楚楚的稚嫩幼童,却总能给人一种幼齿的错觉:“师父想叫我留下吗?”
  沈伐石不动声色地抛回问题:“看你。你怎么想?”
  季三昧毫不犹豫:“自然是跟师父。”
  沈伐石:“为何?”
  “师父如此俊美,叫我一见倾心。”季三昧含上烟管,惯例地用舌尖舔了舔烟嘴。
  儿童的舌尖细软幼嫩,透着股不谙世事的甜香气,沈伐石放在桌下的双腿忍不住并拢了——
  那股灵识在他体内不受控制地游走,轻轻地扫过他的大腿根部。
  如果是九年前的沈伐石,一定会把季三昧这样的话语当做恶劣的撩拨,又气又急,面皮发烧,有满腔满心的话要说,却又难堪地止于唇畔,最后只好演变成少年的气急败坏。
  现在的沈伐石,却能以很平静的态度谈起那个人了:“你很像我昔日的一名挚友。”
  话一出口,那团燃烧的妖艳火苗停止了危险的撩拨动作,只噙咬着烟管不说话。沈伐石能清楚地感受到腿间有点酥麻的咬合感,那是季三昧在紧张地啃烟嘴。
  “他是我一生的好友。”沈伐石娓娓而谈,神色安静,“后来他死了。在八年前,我二十一岁的生辰那天。我赢了一场本来不可能赢的战斗。那场战斗,所有人认为我会输。但我大概是因为太想着要去见他,一直难以冲破的修炼桎梏突然解了开来。”
  “……赢了之后,我很欢喜。我知道外界都在传言,说我死在了战场上。我怕我的朋友担心,就一路御剑直奔主城,力气耗尽了,我又换了一匹马,总算是在一天之内赶到了……进城的时候,我在一棵古榕上看到了一具腐化的骸骨。”
  季三昧倒抽了一口冷气,迅速提炼出这段内容的重点。
  ……上辈子我竟然死在一棵树上?
  他决定吸口烟压压惊。
  见季三昧只是惊讶,却并没有旁的神色变化,沈伐石更加确定他也许是忘记了上一世的很多事情:“后来……我来了觉迷寺。一个朋友赠我一颗树种,说种植能够陶冶心性。我种下了种子,来年却长出了长安。让我惊讶的是,他和我的挚友的面容……一模一样。”
  季三昧是知道树灵的成长机制的。
  ……树灵化出人形之后的相貌如何,全凭种植者的心意而定。
  他似乎料到了沈伐石接下来的话,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紧了他。
  沈伐石站起身来,越过书桌,踱到了季三昧面前:“……因为在种树的时候,我满脑子都是他。”
  季三昧注视他良久,突然笑了出来,从唇内冒出一缕精巧的小小白烟:“真的吗?”
  沈伐石蹲下,拉住了季三昧的右手手腕,抵在自己胸口位置:“不信的话,你可以试试看。现在我还在想着他。”
  季三昧心里一突,但还是改不了浪荡本色:“……这我可摸不出来。不过师父的心跳得很快。”
  沈伐石掐住了季三昧的脉搏:“彼此彼此。”
  一时间,书房里静成了一片,两个人的心跳合在了一处,季三昧静静地盯着沈伐石的眼睛,也不把手抽回来。
  沈伐石倒率先放开了他的手,似是自言自语道:“可惜,此人非彼人。”
  这话季三昧信,除了一张脸,长安和自己根本没有半处相似。
  季三昧回过神来,话里有话地问:“师父,和我说这些做什么?”
  ……难不成他已经猜到自己是季三昧了?
  不对啊,自己迄今为止虽然随性浪荡了些,好像并没有露出什么破绽吧?
  作者有话要说:  三妹:沈兄,长安送了我一朵花。
  法师:……
  三妹:超好看。
  法师叹气,从身后的书架上取下一摞纸来。
  法师:这是三座金矿的矿契,这是云羊城内三十八处中心地产和九州十三道十五座庄园的房契,还有三千亩黑土田和一千三百亩紫土田的地契。……想要哪张,我给你折。


第14章 螽斯(三)
  季三昧凝眉思索,脑中数个答案争先恐后,呼之欲出,像是封在匣子里的怪物们。其中有些只是站不住脚的软脚蟹,蹦跶两下就偃旗息鼓,大浪淘沙过后,只有一只不肯罢休,顶撞着蹦跳着呐喊着,几乎要破胸而出,好捧出季三昧的一颗心来,完完整整地献给沈伐石。
  而在如此激烈的冲突和心跳中,季三昧竟能腾出空来吸一口烟。
  烧锅里的烟丝嘶叫了一声,灰飞烟灭地滑入了季三昧口中。
  沈伐石停顿片刻,给出了答案:“……你父亲季六尘和那位故人也甚是相熟。他到来后若是看到长安,恐怕不会听我解释。到时,还托你向你父亲解释一二。”
  这个答案,在刚才撞匣子的怪物里是最早偃旗息鼓的一批。
  否定它的原因很简单,沈伐石刚才测试自己脉搏的动作太过直白,比他的这张嘴不知道实诚了多少倍。
  ——他投向自己的目光里带着火,恨不得把自己点燃了再拥入怀里来一场飞蛾扑火同归于尽。
  看到旧友死而复生,用不用得着这般激动还需另行商榷,但季三昧至少能有七分确定,沈伐石已经猜到了自己的身份,才特来向自己解释长安的事情;且出于某不知名的缘故,对自己的身份,他打算隐而不发。
  两个人竟然在这方面达成了莫名的心照不宣,这让季三昧那颗骚包的心又开始蠢蠢欲动。
  他夹着烟管,活像是一盏水玉所制的美人灯,他的身体浸在阴影下,脚却伸在日光下,整个人被光影鲜明地分割开来。他抬起眼来看沈伐石,五官有起笔有收尾,极像一幅山水图画,眼中更是带着一缕似喜非喜的浅笑:“师父,我若不答应呢?”
  他的唇碰上了烟管,刚浅浅啜了一口,就被劈手夺去了烟枪。
  季三昧一怔,那股超凡世外的鬼狐气还没聚拢起来就被毫不留情地一把挥散,他的左手还保持着夹住烟管的动作,整个人就像是一口被抽取了薪柴的釜锅。
  见他呆愣可爱的模样,沈伐石有些忍俊不禁,驾轻就熟地把装满烟丝的绣囊缠在烟管上,收入了自己袖中:“戒烟。”
  季三昧突然扬起了唇角。
  他曲腿,双肘一撑,小鹿似的跳上了凳子,双臂一环,勾紧了沈伐石的脖子,脚尖一踮,蹦到了沈伐石的身上。
  一缕还未呼出的白色烟气徐徐从他口中涌出,在若隐若现的雾中,能清晰地看到一截嫩软的舌尖弹在了他的齿后。一朵圆形的烟圈准确地套中了沈伐石的鼻尖,下一秒,他的舌尖灵巧在口腔里搜刮一番,螺旋形的烟雾盘旋而出,没入了沈伐石的前襟,就像是一根小小的钉子,旋转着戳进了沈伐石的心口。
  季三昧把一口烟吐完后,俏皮地歪了歪脑袋。
  “我这人不挑的。”他把手按在沈伐石胸口,“戒烟是戒不得,但是若是师父愿意抽了烟喂在我口里……”
  沈伐石的呼吸骤然一窒,把那聊骚的小东西从自己身上扒了下来:“回房间,把《楞严经》抄写一遍。不抄写完不准再沾一口烟草。”
  这话说得不容置疑,季三昧有点傻眼,只好拖着步子往外走去。
  在他背后,沈伐石摸了摸自己被烟雾钻了个小孔的心脏,唇角愉悦地勾起了一点点弧度。
  可惜,这点弧度还没能形成气候,刚刚钻出去的小家伙就去而复返了。
  他抓住门框,露出一张脸来,笑吟吟道:“那我抄写完,师父该给我些什么奖励?”
  不等沈伐石开口,季三昧就自作主张了:“就罚师父给我洗澡吧。”
  沈伐石:“……”
  季三昧撂下这句话掉头就走,不给沈伐石任何反悔的机会,他的一缕发尾在空中扫过,恰好掠过门框,也正正好掠过了沈伐石的心,搔得人心痒难耐。
  待季三昧走干净了,沈伐石立即起身,去了盥洗房。
  约一刻钟后,王传灯从屋中出来,发现长安正抱着一条毛巾,面对着盥洗房,似乎在等待什么。
  王传灯:“你干什么?”
  长安怀抱毛巾一脸坚定:“自从小师弟来了之后,师父就格外爱干净。我也要爱干净,小师弟就会喜欢我了。”
  王传灯:“……”
  他觉得这种早恋倾向需要动用强制手段加以遏制,于是他一把把这棵树拦腰扛在了肩上,直接丢回了房间:“功课做完没有?……没有做完你嘚瑟什么?”
  经过王传灯一番简单粗暴的调教,长安开始相信自己近来是玩物丧志,不务正业了。
  只有坚持好好修炼,才能跟小师弟玩耍。
  季三昧的到来,大大提升了长安的修炼进度。但事主本人却对此一无所知。
  大半日的功夫,被烟瘾折磨得哈欠连连的季三昧把自己第一日的默写作业交上去了。
  那一手张狂的草书根本不像是出自一个小孩的手笔。
  沈伐石将厚厚一沓纸张一一翻检过去后,下了结论:“你的字迹太轻浮。”
  “怎么轻浮?”
  “过于信马由缰,不加约束。你看,这个落笔拖得太长,就像人的腿脚,太长,字型就会失调……”
  “腿长不好吗?”季三昧托着下巴,又打了个哈欠,被泪水洗过的眼睛清凌凌地倒映着沈伐石的影子,“可以伸到师父的被窝里呢。”
  沈伐石今天已经洗过一次澡了,不想跟他多废话,扬手抛给了他一个新制的绣囊。
  绣囊里的烟草味道清冽,入鼻生香,季三昧窸窸窣窣打开绣囊,埋首进去,衔出几根,放在口里细细咀嚼,一品即知那是仙城特产的紫玉泥种出的上好烟草,再经精心切丝烘干制作而成。
  若在人间,这小小的一袋能卖出百金之价。
  季三昧眼睛一眨,计上心来:“师父,还有多余的吗?我怕不够……”
  沈伐石没有给他把鬼主意付诸实践的机会,头也不抬道:“不要想着去人间做倒买倒卖的事情。什么时候吸完了再来找我。”
  季三昧满口答应,坚决不做,回屋就身体力行地把烟丝全部从烟囊里倒出来,一根根数了个清楚。
  烟丝共计两千零五十根。他克扣下了一千根,悄悄藏起,打算等什么时候有了外出机会,好卖了换些宝贝。
  自此后近七日功夫,除了抄写经书及浪费纸张,季三昧就赋闲在禅房里无事可做。兴之所至,他会手执两支笔,把那些他看过一遍就烂熟于心的佛经一左一右地同时默写下来。
  七日后,觉迷寺方丈突然到访禅院。
  觉迷寺原先是个极小的庙宇,僧人不过五十,方丈辛苦地打理经营,却只能靠稀薄的香火钱勉强维持僧人们温饱。
  而在六年前,沈伐石不知怎的就选择了在觉迷寺出家。
  他出家的第一件事就是将觉迷寺所在的飞熊山整个买下,投下大笔钱财扩建寺庙,为九天神佛百八罗汉塑造金身,自己却低调地捡了一间干净幽远的禅院住下,挂名在觉迷寺下,以居士自号。
  觉迷寺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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