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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鲤好逑-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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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三昧:“……”好像误会大发了。
但好在季三昧的脸皮厚,他镇定地把自己视线上移,煞有介事地贴手上去,抚摸着长安用食指指点着的位置,果然能触到某样东西在皮肤和肌肉下鲜龙活跳。
那是属于树的“心”。
长安注视着近在咫尺的季三昧,带着桃花气的眼尾上扬,用诚恳的语气道:“看到你的时候,我的根动了一下。所以我才想买你。”
季三昧面无表情。
话是好话,但他总觉得这棵树在调戏自己。
遭受调戏后,季三昧的选择一般是和对方比下限,于是他用双眸攫住了长安的眼睛,手肘放肆地撑到了他的膝盖上,衔着烟管的唇张扬一挑,从红唇雪齿间发出含混的腔调:“现在我是你的人了。所以……你想怎样呢?”
问题和人来得都有点猝不及防,看着贸然贴到自己面前的小孩儿,长安几乎看对了眼,思忖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脸倒是先闹了个通红。
季三昧正得意间,就听身后有人唤自己的名字,口吻极冷:“季三昧。”
季三昧无端打了个激灵,转过身来,又迎面撞上了沈伐石的冷脸,视觉冲击可想而知。
沈伐石漠然地注视着季三昧:“到底是谁买的你?”
季三昧恍然大悟,打蛇随棍上:“多谢沈叔伯!”
在讲话时,他的舌尖数度撞在烟枪嘴上,是以发出的声音磕磕绊绊,却别有一点诱人的意味包含其中:“沈叔伯于我有再造之恩,三昧谨记在心,莫不敢忘,将来必以身相许,报答沈叔伯……”
也不知道为什么,在他满嘴跑舌头时,沈伐石的身体打摆子似的抖了两下,紧绷的面容也露出了一瞬异色。
几袋烟的功夫,还不足以让沈伐石完全适应来自身体内部的舔舐感。
现在,季三昧贴得愈近,在他腹内燃烧的火把就愈旺。
时间倒回半刻钟前。
沈伐石僵直着身体坐在书房里,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红,看得王传灯焦心不已。
勉强多坐了片刻,沈伐石终是忍无可忍,腾地站起身来,撩开步子,将步幅拉得极大,朝回廊走去,却被王传灯一把从后拖住了胳膊:“总督!”
王传灯还以为沈伐石又要“发作”了,他只想提醒他,决不能这样一味忍耐,否则,他投身佛门后好不容易养回的心性怕是要毁于一旦。
但是很快,王传灯发现有些不对劲。
等他低下头看到总督膨胀成一团、把袈裟顶成佛伞的玉柄,他悟了。
王传灯果断放开了紧握沈伐石的胳膊,致礼道:“总督,盥洗房沿这扇小门出去,右转最快。”
沈伐石:“……嗯。”
沈伐石靠在了盥洗房墙壁上,难耐地咬牙。高挺的伞尖剑走偏锋,直指向“清心寡欲”的匾额,端的是相映成趣。
他根本腾不出手来安抚那过度兴致高昂的小东西。
毕竟那卖力舔吮的始作俑者还没住口,就季三昧的烟瘾而论,如果自己不出去阻止,他能从日上三竿抽到日薄西山。
换了件偏小的亵裤,淡定地把雨伞缠入腿间,沈伐石才胆敢用一种别扭至极的动作走出去。
他居高临下地注视着招蜂引蝶的季三昧,抬手从他口中抽走了那让他遭受了焚身之苦的罪魁祸首。
季三昧连抽几袋烟,好容易才找回了点当年的感觉,自然是不肯轻易放过,扑上去就搂住了沈伐石的腰,拿出惯常的讨乖模样,笑嘻嘻地撒娇:“……沈叔伯,就让我再抽一口吧?”
可还没等他把人给抱个圆儿,他就被无情地拎了起来,拖离了长安身边。
“小小年纪,烟瘾就这样厉害,怎么了得。”沈伐石在季三昧长篇大论开始前,明智地在他嘴上打了一道休止符,“若再讨要,就给我戒烟。”
季三昧立刻蔫了,但心态调整得很快,转而注视着沈伐石的侧颜,聊解馋意。
所谓淫者见淫,沈伐石越是穿得周正端庄、一丝不苟,他就越乐于用眼睛给他宽衣解带,想象着自己的手指沿着他的腰线一路下滑,按在他的腰窝处,逼他的身体舒展开来,再然后……
季三昧还没视奸到关键部位,就被沈伐石丢入了书房。
“去给你的父上写信。”告诉他你又回来了。
撂下这句话后,他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踏入了主禅房。
在跨过主禅房门槛时,他丢给了长安一个眼神,长安马上恭敬地立起行了一礼,乖乖地跑回了自己的禅房,准备打坐修炼。
临进门前,他还不舍地瞄了一眼书房,恰好看到了季三昧坐到了书桌前,面对着摊铺开来的信纸,刚才还色若春花的笑颜已经凋零殆尽,他沉默地思考着些什么,眉间一片平坦,却总让人觉得其中锁着无数条盘错的根节。
见状,长安怔了怔。
昨天初见到他,他还是个小奴隶,颈带铁链,一脸乖顺。
但很快,他就剥下了那层生硬的外壳,开朗快活,玩世不恭。
而现在,长安觉得自己无意中剥下了他的第二片壳。
他好像一只洋葱,谁也不知道深紫色的外壳下还有多少层惹人落泪的盔甲在内跃马提鞭、耀武扬威。
长安意外发现了另外一株小植物,正起了些深究的兴趣,就被一只手拉住了。
他回首,唤道:“灯爷。”
王传灯温柔的笑意不变,捏一捏长安的肩膀:“别看了,人家才八岁,非礼勿视。”
长安不服气:“我三岁。”
王传灯一笑,极快地转换口风:“窥视长辈,是为不敬。”
他掐着长安的肩膀,把人塞入了自己的禅房中。
守在心不在焉的长安身边,王传灯却始终记挂着刚才总督不慎遛鸟的一幕。
在他的记忆里,只在面对那个人时,总督会如此失控。
他有了一点推测,可推测做不得真,他只催促长安快些调息,守成持静,把种种芜杂世事暂时抛于脑后,不予理会。
主禅房中,沈伐石坐回了季三昧曾睡过的床上。
他的体温已经蒸发在了初夏的清晨中,但一股浅浅的奶味香气却还在被褥间逡巡不散。其存在感之强烈,反复提醒着沈伐石四个字,乳臭未干。
他低喃着季三昧的名字,将被子盖在自己脸上,眷恋地把奶香气用嗅觉收集起来。
这是季三昧新的身体,也是新的味道,他必须尽快熟悉起来。
但是他现在太小了,而且行为举止都有些古怪。
……竟像是不记得他们当年曾做过的事情了一般。
沈伐石不能确定他究竟是在装傻逗弄自己,还是因为转世的缘故,只将季三昧那一身的浪荡毛病继承了来。
不如……先观察着他,再等他慢慢长大罢。
这个念头掺杂着其他的东西,在沈伐石体内一并发酵,膨胀。沈伐石坚忍异常,硬是没有发出一声闷哼,只在双腿间弹射开一片水迹时,哑声唤出了他的名字:“三昧……”
此时,他所呼唤的人,正在书房里,面对着空白的信纸,纠拧着眉心,神色复杂,一声声凄楚的童音从远方模模糊糊地传来,激得他头痛莫名。
——“兄长,我怕……”
——“不怕。六尘不怕,快把眼睛闭上!”
——“父亲他怎么了?父亲为什么自尽?”
——“不许说!不能让烛阴人认为父亲是自尽!……传到父亲这里为止,我们两个,谁也没有读过……,此物不准再向任何人提起,就当世间从来没有过什么……!”
季三昧低下头,把额头抵进手心里。
自他重生之后,梳理记忆,就发现了自己的记忆里存在着这样的奇妙断层。
似乎是某个关键的词汇,或是某件关键的事情,被他遗忘得一干二净。
被他丢失了的人生,究竟是什么内容?
作者有话要说: 三妹:我感觉我忘掉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法师:是的,非常重要。
三妹【撒娇脸】:沈叔伯,快告诉我啊。
法师【面无表情】:等你长大了,我再带你复习。
第12章 螽斯(一)
好在季三昧向来不怎么喜欢叭叭哔哔地翻弄自己那些个沉痛往事,偶尔有感而发,回过神来,还能逗自己一乐。
他将这浮光掠影的疑点捕捉并仔细地存储入脑中某处,便顺利地从情绪中抽身而出,提起墨笔,一气呵成。
“父亲大人膝下,谨禀者:三昧自流落在外,时时思念家中,一人一物,一景一貌。昔年黑狸花,今可仍在否?男身在云羊城外,觉迷寺沈公伐石处暂居,伏望父亲早至。专此谨禀,恭请福安。男季三昧谨禀某月某日。”
信里自然是留了暗语的:那只所谓的“昔年黑狸花”,是季三昧还是豳岐公子时捉来送给季六尘的小野猫,他的蠢弟弟一看便知。
然而,不知何故,王传灯和沈伐石皆不愿前往烛阴城送信,长安倒是乐意跑一跑腿,无奈没人带着,他不认得路,即使送完信也不知道能不能摸到回家的门。
如果把这项任务交与他,则真真是肉包子和狗都会一去不回。
最后,沈伐石接过信来,在掌心掂了一掂,沉吟片刻,带着信件踱出门去,夕阳西下时方归。他带回了一身槐花香气,手中却已是空空如也。
季三昧乖巧地迎出门来,乖巧地绷起一米三的身子,费劲儿地帮一米九的沈伐石脱下袈裟,把带有他体温的袈裟拥在怀中。
他将袈裟凑在鼻端,一嗅那气息,眼珠就活泼泼地转了一圈。
他问:“沈叔伯把信托谁送出去了?”
沈伐石言简意赅地答:“云槐。”
季三昧眯了眯眼睛:“云槐?”
沈伐石:“……一个朋友。”
季三昧微笑:“沈叔伯的朋友,定是和沈叔伯一样的妙人儿了。”
说完,他就抱着袈裟踏出了门去。
入夜时分,沈伐石拿回了自己的袈裟。
季三昧也不知道在盥洗房里呆了多久,把袈裟里里外外洗了个干净,顺手用松针点了个火盆,将袈裟烘干烘暖,槐花香是一分也不见了,庚金的莲花纹缂丝上还飘着一股小孩子特有的奶香气。
他将折叠整齐的袈裟放在沈伐石床上,对正在议事的沈伐石和王传灯浅浅一笑:“沈叔伯,您忙。”
目送着季三昧一摇三晃地出门去,由于目睹了自家总督当众遛鸟的壮举、心中对他的身份有了六分猜测的王传灯故意道:“总督,将这孩子送回季六尘家便是了,怎么还要留他在这里?”
沈伐石看起来莫名地心情很好:“怎么?不愿意吗?”
王传灯叹了口气:“罢了,留就留吧。反正熊孩子都得归我带。”
“他归我带。”
六分的猜测此时上升到了七分,王传灯负手而立,打算再确证一下:“总督倒是对他上心得很。”
沈伐石低头答道:“应该的。”
……七分变成了八分。
而八分的猜测对王传灯来说已经足够,他翘起唇角,眼角余光瞄向叠得整整齐齐的袈裟:“看起来挺有心的,总督留下他也好。”
沈伐石默不作答。
……何止是“有心”,简直是太有心了。
这小狐狸对世上各类稀奇古怪的事情都有所涉猎,大致一嗅,便不难猜出沈伐石今天去见的是一只槐树树灵。
季三昧向来不是个会把吃醋拈酸表现得如此具体的人,他今日这般表现,无非是在隐晦地提醒沈伐石,他对沈伐石这些年的“交友圈”有些介意。
而真正让他介意的,不可能是未曾谋面的云槐,而是同居一院的长安。
沈伐石掩卷,嘴角掠过一丝少见的笑意。
看来,是时候向他解释解释长安的事情了。
……
季三昧坐在台阶上,嚼着烟叶,托腮望月。
今日的蝉鸣声比昨天更稠密了些。在看不见的浓密树荫下,这些灰黑色的小东西翕动着半透明的薄翅,小心翼翼地将口器楔入树皮内,汩汩地饮着树的血液。它一边做着树的吸血虫,一边唯恐天下不乱地嘶叫,和草丛中偶尔叫一两声的螽斯相比,后者不知要比前者内秀多少。
他等着沈伐石议事完毕后来找自己。
可直到他等到睡眼朦胧,沈伐石貌似也没有出门来和他畅谈古今人生的打算,季三昧是个小孩儿,熬不起夜,只好撑着不断打架的眼皮站起身来,抖一抖裤腿上沾上的夜露,迷迷糊糊地往一间禅房走去。
禅院内的禅房共有三间。主禅房当然是供沈伐石休息的,而长安因为无需睡眠,不必白占一套禅房,只需静静地打坐即可,因而他和王传灯住在同一间禅房,多出来的一间就用来放置一些多余的杂物。
季三昧一来,长安先是盛情邀请季三昧和他同住,遭到季三昧婉言谢绝,仍不气馁,他把两只胳膊化成了大叶扫帚,忙活了一个下午,硬是把杂物房打扫了出来。
面对着那双邀功讨赏的狗狗眼,季三昧就算脸皮再厚也说不出“你白费功夫了我晚上就打算在师父屋里凑合凑合睡一张床”的混账话。
算了,长安一番好意,自己收了也无妨。
鉴于季三昧的守财奴本质,他习惯把一切属于自己的东西打包牢牢锁好,不许任何人窥伺。于是,在把他奴隶窝里积累下的原始财富一应放入屋中后,季三昧给房门落了把锁。
他迷迷糊糊地拖着困乏的身子来到禅房门前,从颈间拽出用红丝线系住的钥匙,对了好几次锁眼都没能成功把钥匙捅进去。
锁是季三昧从杂物的犄角旮旯里扒拉出来的簧片锁,锁头是黄铜的,重逾五斤,由此可见季三昧强烈的财产捍卫意识。
“在干什么?”
身后传来沈伐石的声音,极力和簧片锁作斗争的季三昧着实困倦得紧,讲话的声音软得像只猫,嘴上那道把门的倒是牢不可破:“沈叔伯……门,打不开。”
一具高大的身体贴了过来,把他揽入怀里:“锁门作甚?”
季三昧困得差点儿把舌头吞下去:“我,我的东西都在里面。”
沈伐石失笑:“你要搂着它们睡觉不成?”
季三昧昂起头来,痴迷地望着沈伐石的下巴,心思一歪,又开始满嘴胡沁:“搂着它们,还不如搂着沈叔伯睡。”
他哼哼着翻过身,想用额头去寻找沈伐石的腰腹肌枕一枕,却抱到了一条匀称修长的东西。
季三昧选定了个不错的倚靠物,刚准备满意地将沈伐石的大腿搂紧在怀,就被沈伐石轻轻推开了,他手无缚鸡之力,幼小的身体向后咚地一声撞在了门框上,门板锵啷响了一声,在夜色中格外清脆响亮。
沈伐石眉头一跳,急忙问:“痛不痛?”
季三昧失去了辨别方向和疼痛的能力,只困惑地眨巴着眼睛,四下寻找着声源。
见状,沈伐石放下了心来。
他本想看完账本就来找季三昧,谁想一抬头,时间已近子时,难为他一直在外面等自己。
沈伐石蹲下身来,恰好能和季三昧散射的眼睛平视。他小心谨慎地将右臂抵在季三昧耳边,左手捧起他的脸,用无名指和尾指一起撩起他耳边的一缕碎发,细心地别回他的耳后。
他逗弄着困倦的季三昧:“你没有什么想要问我的事情?”
“不问了,明天问……”
要忍住啄他脸颊一口的冲动有些困难,沈伐石一边调整呼吸,一边柔声问:“钥匙在哪里?”
他看得清清楚楚,钥匙就挂在季三昧颈间。
但是一向精明的季三昧却忘记了这件大事,他恍恍惚惚地扭动着脖子在地上寻找着自己的钥匙,最后,由于嫌弃转脖子太累,他把脑袋往沈伐石的右掌掌心一歪,放心地在他掌心蹭了蹭。
沈伐石:“……”
这副情状,叫他不自觉想起了季三昧十八岁生辰时的那次醉酒……
他的喉头一紧,不敢再看现在年仅七岁的季三昧,将右臂朝门锁伸去——
锵的一声,重五斤、逾四寸厚的黄铜门锁被沈伐石徒手拽下。
季三昧吃了一吓,刚刚勉强支起发软的脖子,就被沈伐石拦腰抱起,迈步走入禅房中。
把小家伙安置在床榻上,又盖上被子,沈伐石拿起从中裂成两半的铜锁匆匆而去。
他现在急切需要去一趟盥洗房。
在雾气氤氲的盥洗房内,“清心寡欲”四字箴言历历,而在浴池中仰卧着的沈伐石喘息着从分开的双腿中抬起头,将后脑枕在石砌的浴池边沿。
而在雾蒙蒙的浴池中,蒹葭苍苍,白露为霜。
沈伐石一向不自号正人君子,但就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这一天过得有点禽兽。
从盥洗房中出来,沈伐石也不再穿法袍,只用一件长约及膝的中衣松松垮垮地裹住身体,连扣子也不系,慢步走入主禅房。
然后他就在自己卧榻的被子下发现了一块季三昧大小的凸起。
他一下诧异起来,迈步走上前,掀开被子。
似乎是被屋内过亮的烛光闪到了眼睛,季三昧长得像骆驼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开启了一条缝,嗫嚅着解释了自己爬床的来意:“锁,在沈叔伯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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