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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者-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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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举起左手。
  逐夜凉盯着他那只镶钻的机械手,没说话。
  “你当时有没有觉得我在吸你,就像过电一样,有一种……好像共鸣?”
  逐夜凉还是不说话。
  岑琢拿肩膀顶他,甚至怀疑他是不是隐瞒了什么,结果那家伙蹦出一句:“你说这种话,真的让我觉得很肉麻。”
  岑琢愣了愣,脸腾地红了:“肉麻你妈个鬼,我跟你说正经的!”
  逐夜凉站起来:“喜欢、吸、过电、共鸣,你觉得很正经?”
  “你都是一堆破铜烂铁了,思想怎么还这么脏……”岑琢跟着他往外走,刚出门就被他捂住嘴,推回来摁在墙上。
  没有袭击,没有枪声,没有爆炸,岑琢拿眼神问他:你他妈发什么神经!
  逐夜凉放开他,朝小客厅那边努下巴,落地窗外一片艳阳,姚黄云坐在一架古董钢琴前,姜宗涛挨着他,正给他揉手指。
  “这两人干嘛呢?”岑琢小声问。
  “弹钢琴。”
  “弹钢琴我们为什么不能出声?”
  “气氛多好。”
  “俩男的要什么气氛。”
  逐夜凉无语地看他一眼,当然岑琢是领会不了他光学目镜后深邃的内涵的。
  姚黄云的手指动起来,疾风一样,从黑白键上掠过,肖邦的第四号升C小调练习曲,人类艺术曾经达到的最高成就之一。
  岑琢长这么大,第一次听到钢琴声,那声音很特别,和他听惯的子弹、刀子、叫喊声截然不同,像是易碎的玻璃,稍不珍视就会分崩离析。
  姜宗涛加入进去,四只手,在不大的一片方寸间追逐嬉戏,岑琢觉得眼花缭乱,不是那两双手,而是两双手背后交融着的情感,短短的一段,两分多种,他们仿佛彼此交换了一次灵魂。
  岑琢靠着逐夜凉的手臂,说不出话来,他第一次懂得美,懂得别人弹钢琴的时候,为什么不要发出声音:“老逐,他们这样真他妈好。”
  “弹钢琴?”
  岑琢摇头:“就是想像他们这样,除了打仗,有个能静下来一起待着的兄弟……”
  他话没说完,姜宗涛和姚黄云的脸就贴到一起。
  “我……操?”岑琢错愕。
  手指也缠在一起,姚黄云有点躲闪,胳膊不小心压在琴键上,发出轰地一响。
  “我操!”
  姚黄云哼出一些声音,让人羞于听,还有姜宗涛在他衬衫背后揉起的抓痕。
  “我操……”
  逐夜凉面不改色心不跳,问他:“你想要这样的兄弟?”
  岑琢从没往这上想过,虽然姜宗涛对姚黄云有种不正常的保护欲,虽然他看他的时候总是黏糊糊的,虽然……
  “我c你妈个逼!”什么艺术,什么弹钢琴时别出声,都他妈是扯淡!岑琢大吼一声,扔下他,气哼哼走了。
  姜宗涛听到动静,从小客厅出来,看到角落里的逐夜凉,刀疤脸沉下来:“听墙角是什么毛病?”
  逐夜凉无话可说,抱歉地举起手,姜宗涛不快地瞪他一眼,走另一条路,往电梯间去了。
  于是逐夜凉走进小客厅。
  “他同意和我们合作了。”他停在钢琴边,按下中央C。
  姚黄云不意外:“那是你们的事。”
  “这意味着什么,你不会不知道,”逐夜凉松开琴键,“北府就要翻天了,你还选择躲在他怀里?”
  这话很刺耳,但姚黄云仍然冷静,或许不是冷静,只是屈服于命运的无奈:“失去了骨骼的御者,没有选择。”
  逐夜凉站在他身后:“你还有吞生刀。”
  这三个字让他颤抖,拳头都捏不紧:“一个御者,一生只能和一具骨骼匹配!”
  “谁知道呢,”逐夜凉轻巧得像是谈天气,“听说你和马双城是好朋友,他神经元的记忆里有你,他未竟的精神需要人去延续,他的骨骼还想战斗。”
  可能吗?成功驾驭第二具骨骼,有这种可能吗?姚黄云周身的血液都沸腾了,他只剩下一年,这是最后的机会,可是……
  “我穿上吞生刀,就等于背叛姜宗涛,逼他与北府、乃至整个染社为敌!”
  他穿上吞生刀,就可以回到战场,重拾那份荣耀,重拾铁与血的腥气!
  “那你不穿吗?”
  逐夜凉丢下这个问题,转身走出小客厅。


第18章 左狮牙┃月光一般的身影,手提珍珠色的长剑。
  高修穿上西装,戴上染社的莲花徽章,站在岑琢面前。
  “脾气给我管好,别惹事,跟着姜宗涛就行。”岑琢嘱咐。
  “我懂。”
  “进去以后,记住路线,还有沿路的主要建筑、人员配置和火力点,越详细越好,”逐夜凉交代,“特别是院子里的东西。”
  院子?高修蹙眉,回答道:“明白。”
  岑琢拍拍他的肩膀:“去吧。”
  高修坐上姜宗涛的车,副驾驶位置,从后视镜窥看那张威严的刀疤脸,几乎同时,姜宗涛眼神一转,对上他:“出发。”
  车子从青山组开出,驶向北府堂本部,二十多分钟路,中间有好几道卡,看得出来北府堂是个过于谨慎的人。
  姜宗涛的车可以直接进院,在组长的指定位子停好,他们下车,前头两个小弟开路,后头两个小弟殿后,横行无阻十分气派。
  假山、幽径、溪水,装饰性元素太多,高修努力去芜存菁记住要点,到主楼门前,看到那块插着刀的大石头,他不禁问:“门前干嘛立把刀?”
  姜宗涛回头:“你知道那是谁的刀吗?”
  “不知道,”高修嘀咕,“谁的刀也不吉利。”
  姜宗涛笑了:“那是牡丹狮子的左手刀,左狮牙。”
  高修愕然。
  “你们会长不是号称牡丹狮子的御者吗,”姜宗涛开玩笑,“他应该来看看。”
  自家大哥被调侃,高修有些不悦:“牡丹狮子的刀,怎么在这儿?”
  “狮子堂战败,牡丹狮子被擒,可开舱时……”姜宗涛当时在场,“却没见到御者,他就像空气一样,蒸发了。”
  高修胳膊上的汗毛竖起来。
  “按照规定,四大护法以上的骨骼都要销毁,但牡丹狮子的合金硬度和延展性超乎想象,销毁了三次都没成功。”
  高修惊诧,这简直是一个传奇。
  “骨骼销毁不了,御者又没抓住,社长下令,把牡丹狮子的装甲、武器、电机全部拆卸,秘密分散到七个地方,”怕的是有朝一日,牡丹狮子风云再起,“送到北府的,就是左狮牙。”
  高修仰望那把猩红色的弯刀,那是一个时代的终结:“为什么插在石头上?”
  晨光初露,金红色的光线穿过林梢照着刀刃,熠熠生辉。
  “江汉最后一战,染社三十具高级骨骼围剿牡丹狮子,他寡不敌众,左狮牙脱手,就插在旁边这块大石上。”
  高修唏嘘:“牡丹狮子的刀,就没人来拔吗?”
  “有,”姜宗涛转身向大楼走去,“来的人很多,但都没回去。”
  高修跟上他,走进北府堂主楼,一楼是接待厅,聚集着至少二十个小弟,见到姜宗涛齐齐鞠躬,抬手指示电梯。
  坐电梯到七楼,是堂主的茶室,时间还早,贺非凡穿着睡衣,正在里头醒酒。
  “哟,姜哥。”看到姜宗涛,他抿一口茶,没起来。
  他在堂主这儿睡是常事,姜宗涛点个头,到堂主右手的位置坐下,高修站在身后。
  “生面孔啊,”贺非凡瞄着高修,“小伙子挺精神。”
  “身手更好,”姜宗涛语气不善,“老弟,想不想试试?”
  气氛有些不对,贺非凡没回答,转而说:“姜哥,上次堂主找你,你怎么来了又走,堂主可不太高兴。”
  姜宗涛正要说话,走廊上有脚步声,是堂主到了。
  一个清瘦的男人,短头发用发油拢过,西装很漂亮,腰线像是特地为他裁的,精致挺括,看得出每天花不少时间在穿衣打扮上。
  “到了,老姜。”声音也斯文。
  姜宗涛和贺非凡双双起立,按规矩行礼。
  “坐吧,”堂主到主位坐下,翘起二郎腿,朝贺非凡那边偏着,“老姜,找你来一趟不容易,我先说正事了。”
  姜宗涛知道他要说什么。
  “你那个螺钿弥勒,叫什么来着,”堂主看贺非凡,贺非凡给他比嘴型,“啊对,姚黄云,别要了,行不行?”
  看似跟他商量,口气却像在谈论一件物品。
  姜宗涛的拳头攥起来:“堂主,我为什么没进江汉核心层,你应该知道。”
  “知道知道,”堂主皱起眉头,显得不太耐烦,“现在的情况特殊,我这个堂主都快被江汉撸了,你为北府牺牲一下?”
  姜宗涛不说话。
  “宗涛,不会白让你牺牲的,”堂主在他腿上拍了拍,“你要什么,你说,只要不是我这个位置,什么都给你!”
  姜宗涛仍然不说话,拒绝的意思很明显了。
  堂主的脸色冷下来,贺非凡的眼神也透出狡黠,突然,他朝高修看过去,没头没脑地说:“堂主,我腿疼。”
  堂主很当回事,马上问:“怎么了,昨晚让风吹着了?”
  贺非凡盯着高修:“没事,找个人揉揉就好了。”
  堂主顺着他的视线看,明白了,姜宗涛不给面子,就拿他底下人出气,杀杀威风:“你,过来,给贺组长揉揉腿。”
  高修怔住,他是御者,是伽蓝堂排名第三的干部,绷紧脸孔,站着没动。
  “老姜,怎么回事,我用不动你的人吗?”
  姜宗涛为难,正要回头,高修深鞠一躬:“堂主,我是青山组的人,让我服务大哥以外的人,就是对我大哥不义。”
  此话一出,三人都愣了。
  “连你大哥都是我的人,你跟我谈什么不义!”
  高修颔首:“我对大哥负责,大哥对堂主负责,堂主对北方分社负责,如果让堂主去揉南方分社的腿,堂主您揉吗?”
  “你……”
  高修这几句话有理有据,北方分社的堂主去揉南方分社的腿,那是大不义。
  贺非凡惊讶,瞠目瞪着高修,强咽下这口气:“不用了,我好多了。”
  他咽了,拿他当心头肉的堂主可咽不下去:“姜宗涛!”
  堂主的眼神变了,变得不理智,甚至会激化某些东西,高修马上从姜宗涛身后出来,在茶台旁单膝跪下:“作为青山组的人,我不得不违抗堂主命令,但作为北府堂的人,我有错,请堂主息怒!”
  堂主一直有一口气,这下发出来:“我倒要看看,这个错你怎么认!”
  姜宗涛隐隐担忧。
  贺非凡不动声色。
  眼前是玻璃茶台,近一厘米厚,高修一咬牙一闭眼,一个猛劲儿把脑袋砸上去,只听哗啦一响,整张茶台在三人面前裂成碎片,茶壶茶杯掉了一地。
  “你小子!”堂主腾地站起来,不敢置信地盯着他。
  高修抬起头,额头上一大片青紫,有几道被碎玻璃划破的伤口,血越过眉骨滴在眼皮上:“我,替青山组、替我们组长,向堂主认错了!”
  他让人惊讶,满口大话、冒犯上级,但这股狠劲儿、韧劲儿,却让人怒不起来。
  “你叫什么?”堂主从怀里掏出手帕,扔到他胸口。
  “无名鼠辈,”高修俯身,“让堂主见笑了。”
  堂主上下把他打量,又生气,又舍不得太生气,摆摆手:“回去休息吧。”
  姜宗涛站起来,系上西服纽扣,朝堂主鞠一躬,大步流星往外走,高修用那块白手帕捂住额头,紧随其后。
  出大楼,经过左狮牙,坐上组里的车,姜宗涛靠在后座上骂了一句:“他妈的你小子!”
  轿车开出北府堂院子,沿来路返回青山组,高修脑袋有点迷糊,喃喃说:“我不可能给贺非凡揉腿,权宜之计也不行。”
  姜宗涛笑了:“过刚易折,听说过吗?”
  “不懂,”高修愤愤的,“我都没给我大哥揉过腿!”
  姜宗涛忽然问:“愿不愿意来帮我?”
  高修顿了一下:“不了,我这点血气,不及我大哥的皮毛。”
  他想起岑琢在自由军扎下去那刀,刚才他不过是东施效颦。
  “看不出来。”姜宗涛不了解岑琢。
  “他那人有点天真,有时候脑子短路,但脊梁是真刚。”
  姜宗涛点头:“你将来也是做大哥的,你是那块料。”
  他们不再说话,车里只听见嗡嗡的引擎声。
  早上姜宗涛离开,姚黄云就从床上起来了,吃了点优质蛋白质,去停车场。
  伽蓝堂的重型卡车停在僻静处,他没有钥匙,用铁钩撬开车门,按下电源键,把车箱盖板打开。
  里头有许多骨骼,他爬进去,一眼看见吞生刀,熟悉的墨绿色装甲,双炮,化学毒素有股特殊的味道。
  “马哥……”他嘴唇颤抖,一瞬间鼻梁发酸,忍了忍,从二级台进入御者舱。
  连接器静静垂在舱里,很长一截,但只有前面三公分是进入脑内的,他拿起来,对准已经狭窄了的接入口,深吸一口气,狠狠插入。
  一刹那,一股巨大的力量在脑子里炸开,无数画面泡影般从眼前闪过,那是吞生刀承载着的马双城的记忆。
  哈哈笑的小孩子,和人扭打时沉重的呼吸声,炮弹爆炸形成的烟雾,还有嗖嗖作响的子弹,哀嚎、鲜血、刀刃相击……然后他看到了自己,十多岁时的样子,缠着运动绷带的手里握着一把刀,自豪地笑着:“马哥!”
  眼泪流下来,脉搏和心率已经超速,但姚黄云没察觉。
  最后一战,狮子堂和染社在江汉一决高下,目力所及处全是骨骼,重装的、轻装的、高级的、低级的,蝼蚁一样把每一个角落占满,牡丹狮子是视线的中心,猩红色,挥着左右狮牙,镰刀一样在战场上收割。
  他东侧是青龙堂,西侧是玄武堂,还有……螺钿弥勒,周身闪着难以形容的光,长剑屡屡刺入敌人的心脏,离他不远,是姜宗涛的大黑天,明明是敌对阵营,却对他亦步亦趋,那么近,自己当时竟完全没有留意。
  姚黄云开始抖动,很剧烈,是神经元的排异反应。
  冰天雪地,吞生刀迎风跋涉,身上似乎背着什么东西,很重,寒冷和负重让电源灯忽明忽暗,它颓然跪在雪里,不动了。
  “发动装置……”它那么虚弱,却还在自言自语,“去拿你的……”
  姚黄云开始呕吐,是过载,刚吃的蛋白质全吐出来,四肢抽搐,呼吸困难,两手凭空乱抓,不行了,他知道接下来,为了保护御者的神经元,骨骼会自动切断联系,眼前会一片漆黑,那意味着他对吞生刀的控制彻底失败,他最后的希望行将破灭。
  “不——!”他从喉咙深处发出咆哮,坚持着,不肯昏厥,哪怕神经元破损,哪怕下半辈子变成一个废人。
  他努力建立与吞生刀的联系,试图从眼前不断闪过的画面中抓住关键片段,然后他看见了,通过马双城记忆中的眼睛,他看见了第一次上战场的自己。
  螺钿弥勒,月光一般的身影,手提珍珠色的长剑,剑锋所到之处,钢铁撕裂,血肉零落成泥,“自己”向他跑上去,赞赏地拍了拍他的后背。
  螺钿弥勒转过头,仍然是那样自豪地笑着:“马哥!”
  那是一切的开始,他真的不想结束!
  然后,眼前黑了。
  “哈、哈、哈……”姚黄云急促地喘息,他失败了,断联了,他不甘地握紧拳头,同时,听到久违的机械摩擦声。
  他低下头,是吞生刀攥紧的大手。
  御者舱内,电源灯忽明忽暗,提示化学电池电力不足,他抬起头,这才发现车箱盖板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下来,导致车箱里一片黑暗。
  他成功了……成功驾驭了吞生刀!
  他应该狂喜的,甚至喜极而泣,但没有,他只是冷静地切断电源,拔出连接器,收拾残局,然后从吞生刀里出来,把卡车恢复原样。
  回到楼里时,姜宗涛已经回来了,伽蓝堂那个叫高修的小子伤了额头,岑琢正在帮他处理,经过逐夜凉身边时,那家伙忽然回头,光学目镜迅速聚焦。
  “黄云,干嘛去了?”姜宗涛在沙发那边问。
  姚黄云没回答。
  逐夜凉站起来,和他错身而过,轻轻说了一句:“真没想到,恭喜。”
  姚黄云悚然,他是怎么知道的?
  “黄云,跟你说话呢。”姜宗涛向他走来。
  姚黄云滚动喉结,他还没做好背叛这个人的准备。


第19章 看手相┃小柳哥展开他的小手,慢慢地捋。
  金水穿好衣服; 贾西贝转过来; 手里拿着一条从沉阳带来的裙子。
  金水很多年没穿过裙子了,表情怪怪的; 贾西贝掀开被子; 抱着她的残肢; 把裙腰套上去。
  金水瞪着天花板,脆弱、难堪、忿恨; 各种情绪涌上心头。
  贾西贝细心地在裙摆底下打个死结; 免得走光:“好了,姐。”
  金水转过眼睛看着他; 虽然是个男孩; 却没有男性的压迫感和攻击性; 让她觉得很自在:“谢谢你,小贝。”
  贾西贝害羞,红了脸。
  金水捏着那个粉嫩嫩的小脸蛋:“喂,脸红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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