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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記-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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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我的包拿过去就行了别的你们看着办就好。”我说。
“是红珊晓得了。”
文禾于是说:“那现在去我房中谈吧跟我来。”
我便跟着他走了几步觉得不对一回头看见红珊还站在原地看着我们。见我看她她便欠欠身转回去了。
原来文禾的房间与我住的只一墙之隔只是要走过来却得穿两道门拐几个弯。他依然把屋里外室堆满了书不过多为本世线装而不是现代书本了。
“你对红珊没有情意可她对你有。”我坐下来轻轻说。
他斜睨我:“自己的心还操不过来你管别人。”
我便闭上嘴巴。
“问我三个问题吧。估计回答你的问题正好可以一并解决我们要讨论的事。”他说。
“好。”我想了一想问“为什么皇上是他?”
“好大的一个问题。”他笑了。
“要换一个?”
“不我可以回答你。”他略沉沉气说道“我出生之时还有一位同胞哥哥朱由楫。大家只当我母亲王选侍怀了一子接生出来以后就报了喜去差点没人在当时接生我出来。我母亲疼昏过去而我出生便没有呼吸。我哥哥被立刻报上人们各自欢喜去了不知道产婆又接出来一个不喘气的死婴。我哥哥成为了皇三子我却被产婆魏氏放在怀里最后带出了宫。当然实际上我没有死。”
“那你怎么会到了文震孟大人家呢?”我问。
他接着说:“那个宫内的产婆跟我母亲有隙带了死婴出宫想来并不是什么光明目的。据说用刚死的婴孩找神婆做法可以治得生母。可是她也没想到我半路吐出堵塞秽物后又有了呼吸。她进退无路自己又养不得决定遗弃。”
“她没有加害与你已经是万幸了。”我吁口气觉得十分惊险。
“是。如果她知道后来会生的事当年就会把我杀了一了百了。”他居然还微笑“她把我遗弃在一间小客栈的门外。这间客栈的老板觉得我哭得嘶哑晦气想再丢了我但被一个南来的商人阻止了。那个姓宁的商人后来养了我并带我一起回了江南。”
“你出娘胎就没有吃过奶水饿成那个样子哭得好听才怪!”我摇头突然又叫道“等等!姓宁的商人?该不会是——”
“宁和宁蔻儿的父亲宁远昶。他的老家在南直隶长洲。长洲有世家名士文徵明曾孙文家公子文震孟和文震亨。他家常用宁家老酒宁家每每送酒之时身边带着一个小娃儿。”他的眼神突然柔和起来“那小娃儿在宁远昶沽酒之时便摇摇晃晃趴在书房门槛上听文家两公子读书。两人觉得他跟着读书声依依呀呀摇头晃脑的样子十分可爱便以酒为赛赢的可收他为义子。这场比赛文震孟赢了。这时他已经有了一个十二岁的女儿文雪和一个刚降生的儿子文秉。”
难得他们以名士之家身亲和商贾之家在此时代实在也是不容易的。我心想。
文禾似乎沉浸在历史叙述里接着说:“可是文秉的奶娘见到我的第一眼就把文秉差点摔在了地上。她就是离开京师本想远远离开那段回忆的产婆魏氏。她认得我认得我后颈上的胎记还以为我是鬼魂来报复她。文震孟何其聪明便押了那婆子起来审问。她最后抗不过招了原委。”
“这是多大的震惊啊在当时……说回来普通人家拐了婴孩案件还可交官府惩处这等事情连官府怕是也不可说的。”我叹息。
“那婆子惊吓过度不多久就疯了。隔年宁远昶娶的妻也有孕了他们又决定要去京师了文震孟心里知道我不能跟着他们漂泊便想方设法把我留在了文家起名文禾教我诗书抚养我长大。”他终于停下来看着我。
“如果如果你没有被带出宫……你就是皇帝。”我说。
“是。我的同胞哥哥八岁那年得伤寒死了其他的兄弟只剩下一个弟弟朱由检。”他平静地说。
“今天的最后一个问题……你用那透光魔镜想过改变这历史吧?大明……或者你个人的历史。”
他长久地看着我的眼睛双瞳一刻阴云密布继而开散。他终是自嘲般地点了一下头“是的我想过。而且不止我一个人这么想。”
“现在呢?”
“现在要把其他的问题留给以后了。不管是你的问题还是我的问题。”他说。
第一卷 镜之卷 第十五章 决定
我从腰封里拿出他的羊脂白玉牌递给他:“还给你。”
他看了我一会儿接过去又系在腰里。
我又说:“谢谢你送的玉镯很漂亮。”
他没有表情点点头安然坐着。两人都不说话我几乎听见自己嗓子眼吞咽唾液的声音。过了寂静一刻他开口了“有件事商议。”
我看向他。他没有看我眉心一蹙说:“京师万一有急世道混乱而我在外鞭长莫及我不想你有事。所以要么安置到一个安全之所要么你暂时回去你想如何?”
“大家都在京师如果有事又怎独我?”
他说:“他们有事那叫做命。你有事那叫做错我的错。你不是大明之人。”
“可我也是汉人。我是明人后代血统延续文明产物。你到我时代去时就不觉得自己是本国人吗?”我问。
“你的时代生命威胁要小得多璎珞”他转过脸来眼底暮色浓重“你不能有事不能回不去。退一万步讲不管别的影响单是你父母他们感受若何?如果你在一个时间点消失然后在不久的另一个时间点回去那好解释;可是如果你在一个时间点永远消失了这怎么解释?”
这没法解释。是我不能消失。我说:“那另外一个方法呢?安排我去什么安全地方?”
“京师哪里最安全是所有人拼命保护的地方?”他轻扬眉梢。
我抿着嘴看着他深沉的眼神。半晌回答说:“宫城。但是真有乱那是必攻之地是终取之地。”
“你读史书应该明白还不至于。”他摇摇头“逼京敌军也不是没有过外埠军队急急来援也不是一两支。要取下京城非轻易之事但扰乱它已不是不能乱世之下百姓最惨。”
“所以你让我选是回家还是进宫是吗?”我问。
“你愿意选择哪一个?”他看着我。
真少见他居然也有讲民主听民意的时候。我看见他慢慢把手抬起放在胸口。是的那面镜就在里面它可以让我回家。如果真有乱世也许我再也不回来。如果没有他去找我我可以扯皮我可以报警我可以……可是我就再也看不到他了。看不到这张脸这把声音甚至这双眼睛里的冷淡和忧愁。
“我不要。”我冷冷说“我不要回去。”
也许是我的错觉我说完这句话好像看到他微微松了一口气眼里闪过一道暖意。他的口气却很不爽:“你不怕死?”
“这个问题我在清光院的时候就告诉过你了。”
他把手放回桌上说:“那我回头便告诉父亲由他安排。”
“你这就要把我献给你弟弟咯?”我假装挑衅地问。
“你以为想侍奉皇帝是那么容易的?或者你以为”他声音压低了一点“皇帝是不挑姿色的?”
“我是不好看不比秦淮绝色可你弟弟本来就不好色跟他的许多前辈不一样。即便你这会就把陈圆圆或者柳如是送去他也会给你退回来也说不定。”我不屑他这态度说“你若给他弄点西洋火器他可能更感兴趣。”
“就好比我若给他弄个懂西洋话的小妞过去他也会感兴趣嗯不错的想法。”他点点头。
“什么?”我说“你让我去教他学外语吗?”
“他整日闷在御书房忙的饭也不香觉也不够哪有那么些工夫学外语只是帮他缓解一下心情聊聊外面世界罢了。你懂的许多东西这里的人都不懂这是你唯一的优势。但是先说好”他竖起食指“你是我的夫人虽然还没正式过门可是你是文府的人。你可以去宫中但是那儿真正的用处是万一有事你可以待在那儿等骚乱过去这一点我父亲会安排平日里不用去那么勤皇帝召见你你再去记住了吗?”
“你还挺护食儿的。万一你弟弟比你有意思我转了舵也不是不可以的。”我低头抠指甲假装没看见他瞪眼。
“女子名誉高于一切你得记住授受之理。”他说。
“对我来说并非如此。”我不以为然。
“可你在此地最好记住游戏规则。”他停了一下又开始上下打量我。
他每次打量我都有奇怪后话。我郁闷地问:“看什么?”
他最后把目光停在我脚上:“贵妇装不得大脚走天下。”
我摇摇脚丫子:“嘻嘻这是天足你不乐意也没办法反正大明也不是每个女人都缠脚顶多看着别扭一下好了大家都知道我不是大家闺秀我也不怕这个。”我看着自己一双穿着粉红绣鞋的脚丫非常满意。
“璎珞……”
“嗯?”我抬眼带着残余笑容看他“眼神这么凝重干嘛?”
“我明日便去领旨赴卢象升处了。”他注视我说得十分缓慢“你切记万事小心有问题别轻易自己拿注意问问父亲。宫中固然少战乱可伴君如伴虎皇上有时阴晴不定你要好自为之。”
“是啊”我故意轻松口吻“也许他上一刻还夸我冰雪聪明善解人意后一刻就龙颜大怒命人杖毙或者直接要我脑袋!”
“他若要你脑袋我便拿我的去换你没有问题”他淡淡地说“可是你不要去冒那个险不值得。”
他说他愿意拿他的脑袋来换我的那语气就好像他愿意拿一个西瓜换我两个梨子一样平常。我说:“我才不值得你换你比我重要你要做的事我代替不了。”
“我不比你重要丫头。”他轻轻摇摇头然后还待说什么外面有小厮在报:“大公子老爷传话午饭了问大公子哪边吃。”
“我该回去了估计新房间都收拾好了。”我站起身“你去和父亲吃饭吧。”
“好”他慢慢地站起来看着我。
“还有事吗?”我知道他没有说完。
可是他却躲开了我探寻的目光扭开脸说:“没事了吃饭去吧。”
我想我此时眼睛一定黯淡下来期可得往往不得。明日一别不知何日。他到底还想说什么呢?已经无法知道了。我点点头转身拉开房门出去。
第一卷 镜之卷 第十六章 清歌
人都道京都繁华我既然暂时无了婚事紧张理应四处逛去。在文雪原来的房内安顿下来吃过午饭小憩我下午便想继续上午的行程。
这一次我没了上午那样的迷茫虽然照旧身无分文。我不愿意开口向文禾要钱更不想问红珊谁该给我开销用度?这时代不比彼世女子劳动多为家庭上哪儿挣钱去?我独自在街上逛荡但见卖各种器物用品的店铺鳞次栉比布帛衣店胭脂铺子来往红绿姑娘我却不知道自己该往哪儿站。
卖菜的贩子吆喝着让人闪躲他的推车我一扭身躲过他那一车青菜却见几个人围住一个粗布短打的后生在嚷嚷。那几个围着后生的人面白无须声音尖利圆领衫无脚纱帽估计就是传说中的太监。后生黑黑瘦瘦的二十刚出头挥舞着双手也毫不示弱。
我待菜贩子推车过去便靠近那几人。这时围着看的人也多了啧啧之声不绝。我这才看清楚那后生一只手里举着一根碧油翠绿的黄瓜在那挥。
“小哥这几位公公嚷嚷什么?”一大婶挎着布褡裢好奇地问旁边的男看客。
“宫里花洞子没菜了皇上想吃黄瓜可还没到季他们到外边来买找了好久也没谁家花洞子还有存这不这位小伙打樊家村来手里有这两根就是来找这几位公公解难的。”他笑嘻嘻地答。
“那他们还这么生气干什么?”大婶又问。
“你知道这黄瓜他卖多少钱?”他伸出两根指头“二十两一根!”
“我的妈呀……”那大婶乍舌道“虽说天寒不到季可也就是黄瓜呀这也太吓人了二十两够我们小户家四口过一年了都。两根就是四十两我的乖乖!”
明中后开始了几十年的寒冷期这寒冷期此时遍布全球农历三月在二十一世纪已经慢慢开始草长莺飞柳树含翠了可我在这里觉得还带有寒冷之意。想来很多植物的落果期也要退后可能比我的时代要晚的多罢。不过有意思看来不是现代人爱玩这招老早以前就有人玩反季销售这一套了。我便继续看那几个人拉锯。
“你存心讹诈我们几个还就咽不下这口气呢!”一个尖脸儿的太监拿指头戳后生的肩膀头。
“不跟你们絮叨了二十两一根两根四十皇上等着吃你们到底要不要?”后生又拿着黄瓜在他们眼皮底下晃了一圈。几个太监急得瞪凸着眼睛从背后一拍估计眼珠就能立刻蹦出来。
“这个……”一提起皇上他们又愁云满面手在袖子里犹豫地摸索。
“要不要?”
他们面面相觑都快哭出来了。
崇祯近乎守财奴式的简朴是出了名的可他既要省钱又要吃鲜的确是难为这些家伙。我看着那后生两眼横光一闪觉得不妙。
他见太监不说话回手就把一根黄瓜塞进自己嘴里大嚼起来。一群人还没来得及叫他就已经吃了大半举着另外一根指着太监说:“三十两!”
那太监几乎是下意识的赶紧就从身上摸出银子来塞给他同时把黄瓜抢过来抱在怀里然后恨恨地看着他慢条斯理地吃完一整根黄瓜。
人们有大笑的有唏嘘的哄地一下爆出来。后生把银子揣好挥挥手就转身走了。几个太监抱着那根黄瓜像抱着一根金如意一般沮丧地就朝另一个方向去了。
我也好好地笑了一气忍不住说:“可别浪费黄瓜尾巴也能挤出汁儿来!”
“放在汤里也是个味道宋姑娘好主意啊!”一个男人在我身后说道。
我回过身看见一袭宽松直綴笑容爽朗的男人在看着我。他身边是程丹墨、宁蔻儿和另外一个面容温婉的女子。
“这是我哥哥宁了还有我嫂嫂兰绛姑娘怎么一个人出来玩了?”宁蔻儿给我介绍。
宁夫妇行了礼我回过后说:“久仰二位上午去时未见到没想到这会巧遇真是惊喜。”
“宁和兰绛刚从城外回来我们去迎。蔻儿老远看见你就拉大家过来了还看了一出三十两的好戏哈哈!”程丹墨也笑嘻嘻。
“宋姑娘在下可否唐突问问你这是打算去哪儿?”宁转了话题。
“没有什么目的不过是随意逛逛。”我回答。
“那敢情好还是去我们店里吧你可知道今日中午请的唱班儿终于到了中间的波折哟换了几番可算有了姑娘可赶上去听第一曲儿也帮我们鉴定鉴定。”蔻儿拉着我笑道。
“高看我了我哪里懂曲子蔻儿姑娘折杀我了我是音盲一个。”我笑笑。
“不打紧去酒肆听曲儿的就是那么个意思舒服就是去听听吧上午姑娘走的确实仓促。”程丹墨也撺掇。
一直没话的兰绛柔柔地开口了:“宋姑娘盛情不可却我们家里人个个都喜欢姑娘姑娘可不要再推辞咯。”
“那好恭敬不如从命。”我不再打太极点点头。
酒肆一层已经坐了几乎满员这在非饭点估计也难得宁家兄妹必然进行了前期炒作。
我被安排在中间稍偏的位置类似侧幕。程丹墨叫福喜送了果子和茶来给我。
一个十六七的姑娘轻轻走到人中间抬起脸儿。底下一阵骚动。这姑娘生的不是一般漂亮。人们说看人看脸看脸看皮。她皮肤生的白里透红如瓷如釉双唇不点而艳星眸半含秋水。一身松花色襦裙落着牙白杜鹃花裙裾一提丽人儿端端正正坐下给手里的阮儿调弦。
底下老少爷们忙着流哈喇子我瞥见那一端注视着这女孩儿的男子他青色直身旁边放一口挎箱子没有坐着而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神无外物般。看来他们应当是一起的似乎再无别人。难道这班子就是两个人?
我正琢磨着却忽然听见清脆弦音如同小瀑落入深潭。
那女孩再度抬起脸来目视前方朱唇轻启缓缓唱道:
信是人间无味别泪渐也不禁弹。
恍如初见绾双鬟垂手立清寒。
我梦那时风景君醒一种夜阑珊。
梦回梦又到长安梦已隔江南。
……
好是惊艳这一曲《荷叶杯》。周围登时鸦雀无声几位爷们的哈喇子都忘了擦。我四下找寻蔻儿接到我的目光凑过来。我问:“这班子可就两个人?”
“是人少可是功夫很好吧?”她得意地努努嘴。
“这姑娘叫什么名字?”
“她呀真名不晓得那个男人是她舅舅只是告诉我们说”她望着还婉转悠扬唱着的女孩“她是叫清歌。”——
注:本章歌词出自书生骨相mm的词集《空花集》之《荷叶杯》。
第一卷 镜之卷 第十七章 曲人
清歌徐徐唱完《荷叶杯》最后一个字阮弦儿又如水丝流转一番终了。
底下人呆了小半晌爆群体击节赞叹。一位老爷激动地颤巍巍朝清歌便走过去双眼还闪着光。清歌低头弄弦没看见他这时那端的默然男子箭步过来伸出手臂礼貌地弯腰挡住了那老男人。老男人的随从赶紧把他搀扶走了。默然男子收回手臂回身低头看着女孩。
宁蔻儿请了二人后面歇息自己站到人群中间又开始二度炒作。大意就是第一曲试唱感谢各位老少爷们捧场如有批评还请不吝赐教以后切记常来保证走升级路线越唱越好云云。
我见一时半会也说不完便起身也去了后堂。兰绛在后堂安排着二人喝茶见我来了浅浅一笑指指旁边椅子。我落了座目光仍忍不住定位在那小美女身上。她并不看我们自顾放了乐器吃果子喝茶。男人见兰绛不与我相外思忖了一下便叫了清歌一起过来作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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