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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記-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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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氏看看我又看看他收起绷带放到药箱里然后对我道:“我先出去一会再换吧。”

等王氏走了屋里只剩下他和我。他从铺下摸索出一个细细的竹筒。那竹筒长不过三寸一端被木塞子封住。他把竹筒在我眼前晃了晃道:“我若有事你便把这里面东西自己掌握。他日回朝替我以此物复命。”

“这是……”我接过这竹筒“我可打开么?”

“随你。”他看着我莫测地说。

我拔出木塞从竹筒里倒出半枚玉虎符。接着伸出手指掏出一卷纸来。不看内容我也知道这是皇上用的那种纸笺。上面有皇帝的亲印是一道手谕。手谕级别是绝密内容是调令调南都翰林院侍读文禾回京师翰林院。

我拿着虎符和手谕看着彤戟。他微喘地说:“虎符是我任务之凭据虎符交回与陛下半枚合一则任务完满。密函手谕本是陛下令我在你与文侍读有危难之时出示让你们回京的。如今我伤了这二物你须自行保管若我有什么不测便见机行事吧。”

“你觉得伤不可医了?那我们立刻返回码头。”我说。

他摆摆手说:“不是不可医只是万事有万一。我对宋姑娘一向冷淡并非是刻意冒犯只因陛下令我承这莫名其妙差使心中困惑。在宫城时也对宋掌籍略闻一二只道惑乱君心最终不得。这些日子处来彤戟也看出姑娘怕并不是他人所说之故。”他看着我嘴角居然流露一丝笑“陛下既信彤戟如何不信姑娘?”

我握着手里的东西一刻感到有种情绪涌到了嗓子眼硬是压下去回答:“多谢信任。”

他略点点头不再说话。

我默然把虎符和手谕装回竹筒。他仍是一如既往地周到。他设想了我可能遇到的危险担心的事为难的处境所以他安排好一切让我上路。并且一句话也曾不告诉我让我远远地承受他未雨绸缪的关怀连声感恩也不得对他言出。

我握紧了手里的竹筒然后转身去打开门叫王氏进来给彤戟换药。



第二卷 龙之卷 第二十八章 南都

我们南下的度在加快。许老大似乎也被彤戟的受伤事件感染了紧张情绪想快些抵达免得夜长梦多。

王氏在彤戟身边守了半天一夜第二日早晨时候彤戟终于退了烧伤口稳定下来也开始进食了。他无法再每日巡视便挑了一名下属代替。我跟红珊把王氏的杂活接过来让她专心照顾彤戟。

之后的路途再无风波而彤戟五人原本跟我们的微妙隔阂也如春雪消失不见了。那些年轻男子不再绷着脸而是舒缓表情操桨、巡查之余也不再惜字如金。这一切都是自彤戟开始。不过他从不提及自己姓氏他的手下也个个不透真名直到如今开始交谈了他们为了方便才告诉我们称他们御字头甲乙丙丁就是了。我们面面相觑无奈也只得接受。

就这样一日日过去船行终于临近了南京。

“五日前停靠时已经让御甲去驿站走了信文侍读应该知道我们何时到达了。”彤戟站在船头对我说。

“好。彤戟”我看着他放在肋部的手掌“你还是回舱房去吧伤刚好别吹风了。”

他没说话只倾过脸来一笑。我的天我算是知道他为什么不喜欢笑了:这般可称“勾魂摄魄”的笑容哪个受得了!虽说他是个男人但自古男人眷宠男人的还少么?碰上高官巨富好这口的他就绝对是一个蓝颜祸水。

我这么心想着也忍不住笑出来反倒引得他有点摸不着头脑了。

七月初十接近中午我们抵达了南京城定淮门外的码头。

我和红珊收拾行囊准备下船。彤戟他们把舱门打开接过行李到甲板上。

在我最后环视这舱房的时候红珊忽然叫道:“姑娘你看!”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从大敞的窗口向外望去便看到了一幅此生都难以忘怀的景象。

码头的木栈道狭长古朴半出水岸。日光照耀清波潋滟波光就明晃晃然映在木栈道前端的那人身上。夏日的风轻轻撩拨他轻衫衣袂身后青空下连片的苇荡依依摇摆出沙沙微响遥闻正如同春雨落在地面上的声音。那人背着手站在木栈道上远远望着我们的船。他今日没有戴巾冠只是把头用簪绾束起两条青色带在身后的清风中如龙飞舞。

船逐渐靠近我也得以看清他的身姿表情。

文禾瘦了。可他仍是很有精神眼神灼然嘴角含有我熟悉的温暖笑意。他将目光确定在我脸上那笑容便一瞬间绽开弥漫了整张英气逼人的脸。

“大公子来接船了。”红珊也在这景象下怔了一刻然后说。

彤戟注视文禾一刻继而问李韶:“行李都在这了?”

“是都全了。”李韶回答。

“该捆的捆好我们下船。”他对御甲乙丙丁说。

我们?我疑惑地看看他他不返回京师么?

彤戟显然看出了我的疑问说:“我暂时不回京师。我是你的护卫。”

李韶、冷广和红珊各自对视一眼没有说话。我明白这必定也是皇上的安排没什么可说的便不再问。

从甲板下来扶住文禾伸过来的臂膀我站在了码头栈道上。他衣服散淡淡植物香气不同于在京师时陌生但十分好闻。我仰脸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目光扫过彤戟五人然后转回来望我笑道:“一路辛苦。”

真是乱没情调的开场白!我放开拉着他衣袖的手说:“我不辛苦彤戟他们辛苦。”

“见过文侍读。”彤戟携御甲乙丙丁上前揖手。

文禾拱手回礼:“收到信了听闻此路艰险多亏诸位文禾在此谢过!”

“应当的。请不必拘礼。”彤戟欠身起来。

“足下可有回返日程计划?”文禾看出他们没有离开的意思问。

“但听令或宋姑娘归京时。”彤戟回答。

听令当然不是听我们的令了。文禾瞟了我一眼意味深长。我则觉得那眼神多少有点酸不拉几的。

“请乘马车。”文禾指指岸上的三架马车说。

彤戟看到马车旁边有两匹单马坐骑说:“我骑马吧请文侍读同宋姑娘乘马车。”

文禾也不推辞点点头:“那你与冷广骑马。”说罢也不避人拉起我手便往马车方向走去。

后面几个人开始搬行李。文禾直走到马车旁边对一赶车随从说:“把船先安置好。”那人便放下马鞭去船上找许老大和王氏。文禾扶起我胳膊:“上车。”

我回身对红珊说:“红珊过来上车。”

红珊看了文禾一眼没有动。我招手说:“就你一个女孩子还要跟男人们去坐车不成?”她这才走过来在我身后跟着上来。

李韶接替了赶车的位置坐在外面。文禾也进来车厢里坐下直望着我说:“那彤戟是不是受伤了?”

我点头答:“他在与流寇对战时中箭这伤才刚好了的。”

“珞儿你不该来的。”他叹道“你可知你过来的这一路多少凶险如期抵达真真已是万幸。”

“如今哪里不凶险?”我笑。那宫里的日子不是人过的难道不凶险?“还是你本不愿我来找你?”

他摇一下头说:“想见你和担心你安危相比后者更重。”

我无言以对心里泛起一丝失落感。他说的是实话但我仍然有失落感。文禾现了我的脸色变化又微笑了说:“你非要我在此说我有多想念你么?”

我用眼角瞥了一下默然的红珊对他摇头。他呵呵一笑掀起车帘看着前头马背上的彤戟的背影。

南京的文宅是一处清静的小院。里外两重门不过三四间正房。我的房间被文禾安排在他房间侧红珊仍在旁边屋里。除了书房以外还有一间厢房隔了道墙在前院的后部。文禾让宅里的管事齐之海安排彤戟五人和李韶冷广住前院。这齐之海明显就是京师文府管事齐之洋的弟弟文禾说是长洲老宅过来的。

我和红珊安顿好后也过了午饭时候了。腹中饥饿等人来叫去吃饭。

许久前院终于过来一个姑娘杏子单衫鸦雏鬓色娉婷摇曳地从繁枝海棠树下闪了过来。文禾居然用这么美的婢女真是过分。我心里这么想着却在那姑娘走近抬脸看向我时突然一惊。

她正是那时从京师突然“失踪”了的胡黾勉外甥女清歌。

红珊也很惊讶看看清歌又看看我。

“宋姑娘好久不见清歌有礼了。”她走到近前对我万福一下带有矜持笑意“午饭备好了请去前院文公子为姑娘洗尘。”

她簪花佩玉一身素纱薄罗绝不是丫鬟婢女打扮那无暇姿容如今添了一分丰腴妩媚像个大家姑娘了。她在此难道胡黾勉也在此么?我问:“你舅父也在南京么?”

她面不改色地说:“清歌只身而来舅父并未同往。”

“你当初为何不声不响只身来南京你舅父为寻你已离开京师了。”我想起那日胡黾勉内心着急却故作镇静的表情不由有些生气。

清歌微微一笑:“我舅父迟早会找到我他也不会有事的。”

“你……”我看她满不在乎的样子愈不平了。

“宋姑娘旅途劳顿想必也饿坏了何不先用午饭?请随我来。”她打断我的话款款转身而去俨然是主人状。

我感到红珊拽了一下我的袖口扭脸看到她满眼困惑正在撇嘴的表情。

“算了。先喂饱肚子再说吧。”我对她苦笑一下跟着清歌走去。



第二卷 龙之卷 第二十九章 彤戟

小小的花厅里摆了一张圆桌上头冷菜已经摆了几道。文禾正在一旁与李韶说话见清歌领我们进门对我眨了一下眼又回过头去。这时冷广也自门外把彤戟给带进来彤戟到文禾跟前行礼。

“蒋护卫多礼了请入席。”文禾回礼道。

“请文侍读称在下彤戟便好。”彤戟说。

文禾点点头让他坐在自己左手侧的位置上。他的右手侧位置空着我刻意走过去假装没看到清歌眼里闪过的那道光。文禾微笑看着我在他身旁坐下然后扭头对清歌说:“坐珞儿旁边吧。”

清歌袅然轻提裙裾矜色入座不一言。彤戟盯着她似有所思。

“李韶上菜。”文禾轻轻说。

吃完了午饭彤戟最先起身谢过文禾后道先去看几位属下。文禾允之便让他去了。接着清歌擦擦嘴唇角站起来对文禾说:“文公子你昨日安排的书卷我已整理好你可要查看?”

“不必了你心思细密哪次整理有过错?”文禾看着她回答。

清歌一笑正待还要说什么红珊在我身后突然开口道:“大公子姑娘有事同你说呢。”

“哦?何事?”文禾把目光转向我。

我的确是想问问这清歌蹊跷但是红珊嘴也太快了。这一句话把清歌的脸一下拉长了。我便回答:“你随我来便知。”然后起身回房。

文禾走进我房门我刚坐下对着妆奁水银镜卸髻上的钗环。他站在我身后抬手帮我抽出一只簪我的头慢慢垂落腰际。他一边用一只手轻柔捋着我微乱的长一边去拿我的梳篦。

我从镜里望着他温存专注的容颜只觉心头一股暖意。但问题仍是要问的:“文禾清歌为何会在这里你未曾告诉我。”

他眼也不抬地说:“她是你启程后才到的我也很意外。她独身而来也行了月余当时狼狈不堪无处栖身我便暂收留她。”

“胡黾勉都不知道她的去向还曾找她后来也离开了京师。清歌到底想做什么?”我问。

“胡黾勉应该能找到清歌他可不是一般人物。不过说到清歌的目的……”他嘴角一丝无奈“你可还记得两件事:第一胡黾勉痼疾犯时清歌去找你看他;第二最后一次听清歌唱曲时你说她自己写的词大有精进必定是喜欢上了什么人。”

也就是说她是故意让我去看她舅舅的故意说她舅舅喜欢我。我觉得胡黾勉的确喜欢我但是不是男女之情的那种喜欢啊。至于那歌词……难道……我注视文禾的微蹙眉眼说:“她喜欢你文禾。”

“你可真有些迟钝珞儿今日才觉?”他呵呵一笑把梳篦一梳到底然后放回妆奁盒子从后扶着我肩膀看着镜子说道“做什么绷着脸?”

当然是醋意。我翻翻眼睛拍开他的手:“你明知道她喜欢你还这么殷勤关照是不是有点过了?”

他伸手合上镜子把我的身子往后一转面对他说道:“我是想送她去长洲可是她不肯去我总不能绑了她吧。我已经在寻胡黾勉可是没寻见。珞儿”他弯下身子看着我的眼睛“她心思可比你多不好对付我还是把她交给她舅父比较稳妥。”

“你觉得我很好对付是么?”我瞪着他。

他失笑地颔一本正经地说:“是你比她好对付。但是用来对付你的东西很贵重且只可用一次。”

“什么东西?”

他捧着我的脸轻垂双眸在嘴唇贴上我的之前幽哑地说:“……真心。”

彤戟借故去看属下其实出了门到晚饭前才回来。我很奇怪他在南京是不是人脉广布居然第一天就跑得不见人影。或者皇帝还有什么秘密事务让他做么?

晚饭我和文禾在他房中一同吃。清歌把书房弄得灯火通明仿佛在辛苦劳作。文禾视而不见那映在窗格上的忙碌身影只与我笑谈南都市井乐事。

第二日我起床时候红珊对我说文禾已经去翰林院了。虽是闲差他仍不随意糊弄。我吃了早饭到前院去问李韶果然他告诉我彤戟又出去了。我便立刻唤了冷广告诉他今日起密追踪彤戟去向。

清歌整日在文宅走来走去有时指挥那唯二的婢女们打扫擦拭有时去厨娘那里查看有时则待在文禾书房久久不出。红珊皱着眉对我说:“姑娘她当自己是谁呢?”

连不怎么着屋的彤戟几日后也在与我照面行礼时小声说了一句:“那清歌姑娘不大对。”

文禾说由她去如果与她别扭她生些事来以后胡黾勉也不好看。其实文禾是怕胡黾勉怪我吧毕竟他曾与我交好且帮我拦住锦衣卫那一鞭。人情难得亦难驳。

只是年轻娇艳如清歌冷且自定不惮他人而又总凸气势实在也很像我时代的一些姑娘。青春和美貌是无敌筹码再加聪慧通文才华横溢多少少年郎甘拜下风我便恣意骄傲又谁人能挡?

可惜这世上没有万能之矛不克之盾。连看都看不清的深远要如何去夺得。

我端着茶碗望着那苗条身姿顾盼暗自叹了一口气。

这时冷广来到我跟前:“姑娘我跟上彤戟了。”

“他去了哪里?”我回过身才看见冷广满脸汗正使劲擦着。

“唉他太能跑了我觉得以我的能力他应该没现我可还是绕来绕去今日我才没被绕丢直跟着他到了——”他停顿了一下摸摸鼻子压低声音“到了卧云轩。”

“那是什么地方?”我问。

“就是烟花之地么。我说这彤戟是不是在那儿有个旧相好什么的没准是去看她呢一时好奇我就也跟进去了。”他接着说“后来果真看到一位绝色姑娘当时她正表演是那卧云轩的舞姬。后来两人便入了厢房去。不过据我看来他们俩说话的样子倒不像是相好。”

“我晓得了。辛苦你。”我笑道“快去冲冲汗歇息吧。”

冷广走了我开始思忖彤戟的奇怪行径。那个女子难道会跟皇帝有关?

中午文禾便回了家到我房里说:“更衣我们出去游船。”

“就要吃中饭了文禾。”我说。

他走过来拉着我的手“去船上吃吧。就我们两个。”

我点点头便叫红珊拿衣服。

我们乘玄武湖的一艘小画舫游湖。今日烈日逃遁若雨微凉湖面水烟灏渺粼波灰碧果真是好时节。待船行了半晌停于湖中随水轻荡时文禾把舫内湘帘落了然后回我身边案旁坐下。

我见他神色并不轻松便问:“躲了众人来此有何事?”

“彤戟连着几日跑青楼去恐有内情。”他说。

“你也注意到了?”我惊讶于他的敏锐。

文禾一笑说:“冷广是谁?他会听令于你但他不会隐瞒我啊。”

这倒也是。我说:“我只是还没想明白那个女子是谁呢?”

“我已经去看过了”他啜了口茶漫不经心地说“彤戟去见的那女子是花娇娥。”



第二卷 龙之卷 第三十章 玄机

“她到了南京?”我诧异道“她自从胡黾勉痼疾重犯后出现了一次跟蔻儿一起让我去看胡黾勉以后就再也不见了。原来是到南京了么。”

“她到南京似乎也不久我不知道她中间去做什么了。”文禾望着远处湖中若隐若现的小洲说“胡黾勉应该能够找到清歌却没有见她这不符合常理。也许是他知道清歌在我身边不会有事所以才暂缓出面。而这暂缓之中恐怕就有花娇娥身上的文章了。”

“你认为他们现在在一起?”我问。

“我的确这么猜测。不过目前我担心的还不只是这个。”他转回头说。

“还有什么?”

他看着我慢慢地道:“上个月那镜曾消失。”

文禾说过若是有他时代的镜来了此时代那两镜不可同存本时代的这面会消失直到另外那镜离开。这并不奇怪我说:“我曾在皇宫见到偃师。”

他恍然说:“我就知道他那时对我动了手脚。”

“他对你动手脚?”我不解“你是说在云梦山时?”

文禾点头道:“那日我和他到了屋外我告知他我要用镜的来龙去脉本是要他教我脱镜而离的方法可是他把镜拿过去转了几回我脑子便恍惚一刻待我略清醒时他一脸诡异表情只与我说了方法却并未演示。我想在我恍惚那一瞬他必然是用那镜跑到大明来了。”

“可是他到大明又是为何呢?与他又不相干。”我问。

“珞儿那你呢?你如今觉得大明与你不相干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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