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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記-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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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我回去就得看看那两个人到底闹的是哪一出才是。可是徐瑶所拜托我的这件事情倒让我愈为她难过了。

“但如果他嫌弃玉拓容貌那他也配不上玉拓的心便算了。”她接着说“我也只能跟你说一句罢了如有可能还请稍加费心。”

“璎珞记下了徐典籍放心。”我见她如此也只好应承下来。

“多谢。”她又是一笑继续往前走。

在宫门口最后一次使用牙牌然后交出。又与徐瑶依依道别之后我走到了宫城大门外头。虽然我站的这地方依然在高而厚的宫城墙阴影之内但以往的压迫和郁结都不见了。因为我自由了因为他终于决定放我走。那张消瘦脸还留在我的脑海里连同那不带微澜冷静平和而暗自控制的最后表情。

再会或者永不再会……请兀自珍重。我站在冰冷肃穆的宫墙脚下对着乾清宫的方向只心默言道。



第二卷 龙之卷 第二十三章 锦绣

因了这一件举府惴惴数月的事情终于有了结果文老爷子破例晚上邀我一起吃饭。未来公公一直很注意避嫌但今天他是真正的高兴。

“你去南京可带着红珊和翠珠家丁带两个也好去了南京文禾那里也有长洲文家的人过去照应着不会缺人。”文老爷子眉头舒展喜逐颜开。

“我带红珊就够了若是官船文府配两名男丁也就足矣了吧。”我也被他的笑容感染愉悦回答。

文老爷子放下筷子望着我说:“官船?你尚不知道陛下为你派了一条船么?”

皇上派了一条船?他没有说过。我心一揪说:“他只说让璎珞离宫没有说什么旁的。”

文老爷子点点头道:“路途上并不安生6路水路都难保不遇上麻烦。如今流寇盯的便是官船陛下派的是扮成商船的官船还在上面安排了若干护卫这些护卫有些还是御林军中的。此事有违律令所以是陛下亲口单独对我交代。璎珞”他叹口气“陛下想得周全你却仍要小心。你们行路不比文禾他是男子且小时学过防身之术日夜兼程也不在话下而你要去南京至少个把月万事要谨慎啊。”

文老爷子并未追问陛下何以对我有特别安排而是告诉我安全第一。这文家的男人都如此敢于交付信任的么?我点头道:“璎珞谨记文伯父请放心。”

“好。老夫不罗嗦了小娃儿”他微笑着举杯与我轻碰“后天启程老夫在此预祝你一路顺风早日与文禾相会。”

我谢过文老爷子饮尽此杯。

第二日带了红珊去往陶府辞行也是为了看看玉拓情形。我刚由门房进去就见陶玉拓正悠哉绕照壁出来笑吟吟地道:“恭喜璎珞姐姐要去南都和姐夫相会了!”

“这丫头嘴一日贫过一日了!”我摇头“那我是不是也该恭喜你点什么?”看她的表情就知道有戏。

陶玉拓乃拉着我胳膊往里走:“我们进去说。”

到了前厅里只见陶姨妈正交代几个婢女事情她见了我点一点头又说了几句便遣走了婢女上前来道:“玉拓你又紧紧拽着璎珞做什么?”

“这是我的救兵和判官!”玉拓努努嘴“娘你且让她说说我们要不要去汉中?”

“你们要去汉中?”我惊讶。

陶姨妈无奈瞥了玉拓一眼对我道:“璎珞那潘云腾如今是延绥参将延绥乃九边重镇他这一去赴任便绝少机会来京了。玉拓要去延绥我不应她又说要去汉中好歹离他近些。”

“这……这潘参将跟玉拓是要……”我望向玉拓。

“璎珞姐姐你别瞅我他没说要娶我。”她一脸委屈地说。

“这孩子!”陶姨妈拉了她一把对我说“潘云腾确乎没明说要迎娶我家拓儿但他的意思也很明白了:只要拓儿愿意他随时提亲。可拓儿偏认个死理非要他主动提娶说男子应当求而婚。明明是她追着人家如今又摆谱。这也就罢了毕竟拓儿也是有身份的小姐可这潘云腾也不再提亲事她却要追随过去。这叫什么事儿!”

我真的很努力忍住想爆笑的冲动差一点就开口问玉拓:你也是被那镜子骗来的么?为何满脑子思想居然如此现代!我问陶姨妈:“潘参将现在何处?何时启程?”

她答:“还在聊馆。玉拓说他当初选住聊馆就是因了聊馆离我府近些这人怕是一早就算计好了玉拓会向他表情。”她无奈地指指女儿“这傻丫头。潘云腾三日后启程是在你离去之后了。”

我原本只道潘云腾住聊馆是因为离徐府近可是我没刻意思量过其实他离二府几乎一样近甚至跟陶府之间还少一个街口。想来他是早知玉拓心思故意给她机会的么?我望向玉拓。陶玉拓装作扭捏的样子眼神里却藏不住明澈欣喜。看来这两人也就是时间问题了如此这般此去南京也少了一份挂牵。我与玉拓又一番互相恭喜打趣直到把陶姨妈也逗乐为止方才告辞。二人依依不舍送我至门口玉拓送我一对血玉平安符又抱了我一刻差点再次把我弄窒息了幸亏红珊巧语拉开了她。终是告别。

离开陶府我们又往桃花渡去跟宁家人告别。之前让人送信过来说上午来访估计这时应该宁家人都在了。

等我出了轿和红珊迈进桃花渡店门才现这里不止我估计的那几位。一层堂上迎过来宁夫妇寒暄兰绛往楼上一指我看到二楼正中最大的那间雅座门口宁蔻儿着一身梅红罗纱襦裙正拉着程丹墨的袖角不依不饶说着什么。而隔过三间雅座在卷起的湘帘底下直直立在栏杆旁的正是潘云腾。

我登上二楼宁蔻儿方才放开一脸无奈的程丹墨笑嘻嘻走过来道:“亲姐姐你可是来了!”

这口改得真是快啊。我与她数日前因潘云腾的事见过两回也是匆匆的一直都没有机会聊一聊如今又要走了。这日子过得真快。我说:“亲妹妹好等我来迟了。”

程丹墨捂着腮帮子说:“牙可是倒了!你们亲姐姐亲妹妹聊我先去后厨看看那个——”

“慢着!”宁蔻儿手疾眼快又拽住他袖子“哪里去?我正要让璎珞姐姐评理!”

我的天今日我是判官命么?怎么到了哪儿都让我评理?

程丹墨对我一脸苦笑笑得真比哭还难看七分。

“姐姐这小子当初行纳采时有没有家礼告庙这我不晓得就不说了他爹爹与他和媒人宾者来我家那媒人兼执雁携雁入左门时摔了一个大马趴我也不说了可是那雁居然是假的是野鸭子混的!你说这亲可能作数?”宁蔻儿咬牙切齿地问。

“不是这样!那雁是假的我当初也不知都是媒人买的。后来我知错了要换再行礼一次她却不肯!后来我父亲离世我要守孝这事便放下了。明年期满我说亲事订在三月她又不肯说亲事不作数!苍天啊……”程丹墨抬起袖子假装抹泪。

红珊在我后边已经笑出声了。我看看宁蔻儿又看看程丹墨再看看楼下根本就懒得搭理这两人的宁家夫妇不由叹道:“亲岂是这么容易娶的!”此话一出他俩突然都不作声了直看着我。我意识到他们是以为我在说和文禾的亲事因笑道:“别多想我看你们二人各退一步反正还有时间连书兄再好好补一次礼蔻儿就应了吧!本是好事何必呢?”

“宋姑娘你真真是贴心人!”程丹墨热泪盈眶就要作揖。

宁蔻儿鼻子里哼一声说:“罢了璎珞姐姐都说了我便让你补礼这回再错我便要你把那大雁活吃了!”说罢又换上一张柔媚笑脸过来挽我“姐姐走咱们去吃酒吧!”

我一边往前走一边回头看程丹墨。他从袖子后头探出半个脑袋对着我笑得一脸灿烂得意。

入了大雅座不久宁领着潘云腾进来了。方才我问宁蔻儿她说潘云腾及第后曾在桃花渡宴请舅父亲朋宁因此结识新科武状元因知我也相识今日特别去聊馆邀请他过来一并饯行。潘云腾仍是不卑不亢地行礼到我面前时说:“姑娘去过陶府了?”

“刚从陶府过来。”我回答“玉拓看起来不错她说要去汉中。”

他眉心一蹙道:“不可。她必须留在京师汉中战事不定民不聊生此时去往绝无好处。我会劝她的。”

我还待说更多却觉得环境不十分合适便点点头不再说了。宁蔻儿叫人一一上了菜品招呼哥哥嫂子和潘云腾入席。她对潘云腾毫不见外照顾妥帖而潘云腾也不拘小节虽不甚有笑容却也轻松自如。只程丹墨瞪着眼睛坐在一旁无插嘴之地。

即便如此酒席仍觥筹交错地进行着。中间宁还安排了一层的歌舞戏段把个离别之意却弄得欢欣热闹冲淡了许多愁绪我十分感激他心意敬酒再三。

饯行酒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才算完宁蔻儿也跟陶玉拓一般忍不住抱了我一刻但是这次感觉就轻松多了。我越过她的肩膀看着一楼空荡荡的戏台想起了胡黾勉和清歌。曾经一度这里缭绕着胡黾勉悠远深长的箫音和清歌宛转柔滑的歌声。宁蔻儿的笑容程丹墨的插科打诨宁的礼貌和兰绛的温柔目光还有玉拓……那些锦绣一般的日子也许一去不复返了。

潘云腾与我一同出了桃花渡在我轿前道别。我便问了席间没问成的话:“潘公子你说过你无心儿女情长如今你可是真心待玉拓么?”

他像是早料到我的这一问不紧不慢地回答:“在下并不认为自己适合成亲国事堪忧性命旦夕如何照顾妻儿?所以在下不会在战事平息前向任何姑娘提亲玉拓姑娘有心与我乃是潘某福气潘某若无真心也不会许下重诺。只是潘某了解她脾气宁是有心也不服不会主动开口要我娶她这也正给了潘某安心守战一个条件。但姑娘且放心在下是当玉拓为未婚之妻不会欺瞒她任何也不会负她来日若她有心他人我无二话;若我有终幸存命得见太平必然娶她进门。”

“那玉拓也只认你一人怕是不会再改了。只是这等待无边无际也是折磨。”我无法告知他这等待会有多漫长漫长到他们一生也等不到头。

他点点头却露出一丝笑容:“忠孝尚难两全何况儿女之情乎?这几日在朝中讨论战乱局势两日后只身往延绥重镇怕不得送姑娘南下了还望姑娘保重。”说罢行礼。

“潘公子也多多保重。京师一别愿太平之日再见能喝上你与玉拓的婚酒。”我不无难过地回礼在他颔之际转身钻进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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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节偶编了个帖子groups。tianya。net/bu1oho?id;key=o&bu1oid=4o74祝各位冬至愉快!



第二卷 龙之卷 第二十四章 启程

直到邱总管把两辆马车都安排得满满当当我才知道去南京竟然要带这么多东西。本想减去些长物可是当邱总管把单子拿给我一瞧我才看着这些吃穿用度林林总总密密麻麻罗列的阵势不得不承认是一个都少不得的。

我执意只带红珊一个婢女另外两名文府家丁李韶和冷广两人是邱总管琢磨半日定下的。李韶二十三岁本是邱总管身边小管事心细能文统筹力强邱总管忍痛割爱。那冷广年少些则是有一身好武艺虽偶尔毛手毛脚些却很忠实乃是文府的护院之一。

我在清晨出门红珊把随身的包裹放进我们要乘的那马车车厢里然后又出来陪我跟众人告别。文老爷子去上朝未归留下话来让齐之洋送我们去通州在大通桥转乘船从大通河便循京杭大运河一路南下。

这是我到大明之后第一次离开京城。前日给文禾写信的时候内心充满期待和激动现在却增加了一种忐忑。对我来说思念是容易令人软弱乃至绝望的东西。思念太久太远总是容易伤神伤身。我早就学会把思念分散分成吃喝玩乐、读学游历等等所有可以占用时间精力的细碎部分用以缓解那伤和不安。如今万事身后抛离只往南都我终于可以开始正视这思念二字。从北京到南京漫长的路途中希望一切顺利才好。当我们抵达南京时恐怕应该已经是七月了。文禾我终于是要见到你了。

李韶把马车赶得急且稳即便这样到了大通桥的时候也已经是下午了。远远看到码头停泊数条船只基本都是明代常用的平底漕船。待到近了李韶将马车停好招呼我们下来方才叫冷广去紧挨岸边停靠的那一艘船头挂着镶绛红边赭黄旗帜的商船。那商船长不过三丈余七八成新船楼不比画舫十分简单粗闭但比别船似乎更多一层加固。冷广往船头一站里面出来四个伙计打扮的年轻男子二话不说过来开始卸行礼往船舱里搬运。

李韶把马车交给齐之洋和随来的一名文府家丁随即让我和红珊跟着冷广登船。我跟齐管事告别又听他几番嘱咐嗯嗯啊啊答应了方才上得船去。

船舱里偏暗眼睛用了一会才适应。只见舱里桌旁正立着一名身材高大穿靛青直綴头戴软脚幞头的男子。他的表情阴晦正如这船舱之中的光线。冷广上前揖手道:“在下文府冷广送文府宋璎珞姑娘到。”

那男子并不挪步只对我一拱手:“宋姑娘辛苦。在下彤戟此番路上安全由在下负责。姑娘启程后白天可在后舱歇息晚间请移步船底内舱以防万一。”

还真是复杂。我回礼说:“多谢彤公子考虑周全璎珞记下了。”

他语气很冷淡直起身子说:“请勿称在下公子在下不敢承受唤彤戟便是。”

我见他这么不客气也就利索地回应:“好彤戟。一路有劳。”

他略一颔转而对冷广说:“你等随从可住左侧中舱中舱后舱用来放姑娘和你等的行李具体由你方自行安排。半个时辰后先驶离大通桥天黑后再停靠。厨娘到时会知会晚饭有事叫我我就在此舱。待会出去时请让我属下把旗帜撤掉。”

冷广显然也感觉到了此人的不善回答:“我等这就去安排。”然后对我道“姑娘先去后舱吧。”

我便对彤戟一欠身出了这间舱室的门跟随冷广从船沿通道上往后去。沿路果然看到还有一中舱在前后舱室之间。后舱比前舱略小些摆放一些简单的桌几案纸古琴书架。舱壁的窗户是双层里层为木格糊纸外层是无格木板用来封闭。

很快李韶进了屋来告诉我船要离岸了。他们把我行李交给红珊打理然后问我还有什么吩咐。

我坐在圈椅上略想想问道:“你们二人可知道那彤戟来历么?”

李韶说:“老爷临行交代这船的护卫乃是御林军左卫指挥使领四名亲信属下。但我见这彤戟指挥使仿佛不甚乐意的样子。”

“他何止是不乐意简直是有怨气!”冷广接口说“刚才我就把装衣裳的木箱没拿稳磕了他外舱壁一下他便斥责我要把船凿破了。我觉得这船结实得很哪里就那么容易破!分明是撒气呢!”

皇上居然派了他自己的护卫给我这的确是过分了也难怪彤戟满腹不服。这战乱危急的日子居然让他离开职守乔装改扮商人去送一个刚被削职出宫的女子南下他搞不好都恨死我了。我苦笑着对这二人说:“你们也别介意这大材小用么材肯定是委屈的。他愿意牢骚就由他我们只管行路就是到了南京他返回京师我们也就不必再与他交往了。”

“只要姑娘不介意他态度我们是无任何意见的。”李韶点头道“姑娘也行了一天了先歇歇吧。等到晚饭弄好了我们来知会就是。”

冷广也点点头:“姑娘安歇。”然后随李韶开门出去了。

红珊去关好了门回来拿了桌上茶壶摸摸:“这茶温正好看来彤戟也就是嘴上说说该做什么一样不偷懒。”便倒了一杯绿茶来递给我。

我让红珊自己也倒一杯解渴然后边啜着茶望向窗外暮色中流淌的河水。这正是“半江瑟瑟半江红”时候夕阳已然落下水腥气弥漫满舱。红珊把两口装少量书籍和日常器物的箱子打开一一摆放于书架和桌上案上。放好之后把香炉的隔火拿开放进一块芙蓉甜香燃了去除舱室里的水腥霉气。

当她转身去铜盆里濯手时却不由身体一晃赶紧抓住窗棂站稳。

我望着慢慢开始后移的岸边景物说:“红珊你看船行了。”



第二卷 龙之卷 第二十五章 官船

日行夜栖船上的日子过得比我想象的要快一些。这艘船是隐形双层船楼也就是说下层的船楼有三分之二是在甲板之下的那露出的三分之一白天也是封好看不出来的。而二层船楼则比普通的单层船楼要高出一截从甲板要两级木质台阶登入。船楼舱室一层二间二层四间都比较低矮彤戟的身高差一点就能碰到顶。这船上有我和文府人共四彤戟及属下共五此外船工一厨娘杂役一统计十一人。在登船第二日他来我舱内时我才得在日光下看清他容颜:一个男人生成如此秀丽容貌忒是女子也要心惭!他体格健壮修长乌如漆目光如炬但就是一张细腻清鲜得几乎不像个男人。我看得略呆了他却微微红了脸几乎是压着怒火瞪了我一眼冲出去了。我和红珊相视而笑。自那之后彤戟每日早晚各报道一次问我需要并查看舱内一番除此之外想让他多说一个字也难。

船在水上行了约十日晚上停靠在淮河与运河交汇处不远的岸边小码头。我和红珊刚回到一层内舱里就听得船上面一阵骚乱。红珊刚待想凑到门旁听个明白舱门就被从外推开冷广跳了进来道:“有麻烦了!”

我问他详情。他把门关好焦虑道:“外面一拨自称是聊城县县令之子及家眷的人要上船南下说是要把咱们的船征作官船。”

“了不得了!家眷冒用官宦名义征船就够离谱了现下皇上派的官船也要被征这县令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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