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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思想稍微高阶一点，有深度一点的人，往往就算无法理解对方的想法，却至少也能体谅。
　　我也许无法理解你对某物的执着，但是我能体谅你的执着本身。
　　因为，我也有过。
　　也许因为这是一个曾经对自己有恩的存在，所以总会多出一些感触，所以在这人温热的血缠绕上自己的手掌之后，心也会变得冰冷一些。
　　接下来，原清辉摒弃了所有不应该存在的多余的情绪，只为让自己在这场战争中争取到多一份取胜的机会。
　　因为，他的对手们，一个个的，都变得更认真起来了。


第129章　原清辉（一百零三）
　　每一个对手，都让原清辉有一种——卧槽这谁？这特么又是谁？天宫有这么号牛逼人物吗？
　　——的错觉。
　　曾经见也没见过的，或者是见过了也没有一点印象的人，按理来说这种人应该是连站在原清辉的面前都不够资格的家伙，实力也应当是差到不行的，为什么，在此时此刻，却一个人就能缠得原清辉分身乏术？
　　“司武大人当然不认识小神了，我啊，就是你们这些天命之人最不放在眼里的人，我一路兢兢业业的修炼，一路本本分分的等待熬走前面的官后升官，这在你们看来特别的愚蠢是不是？但是这就是我的生存之道，这就是我的人生，这就是我想要去的地方，我现在想要维护的在你看来也仍旧是很愚蠢的东西，但是，这就是我想要维护的生存之道。天宫要是垮了，我这千百年来所有的坚持，就都仿佛一场笑话了！”
　　如此愚笨。
　　又一个人。
　　原清辉记得，这个专门负责掌管嘉礼的人，平时看起来老老实实的，但是小报告打的最多，总是在天帝面前讲那些凡人的坏话。
　　“没别的意思，我就只是乐意看天帝将那些凡间的俗物欺负的嗷嗷叫的样子，别看我现在这个样子，在飞升之前，我可不是什么好人，说到底啊，这个因缘筛选系统，从来就不是很严格，只是因为我有本事，所以做尽坏事之后我也能飞升，但是仔细想想，天宫人间不也都是一回事么？有本事的人能够爬到高位，谁管他是好人还是坏人。”
　　这偌大的天宫，这汇聚了来自不同时代不同身份的各式各样的人，只因一个“因缘”二字便聚集到了一起，尽管他们生活在同一个制度之下，但是，从一开始，所有人就都是不同的个体。
　　从一开始，就没有人该是“故事里的人。”
　　从一开始，当所有人都开始认真起来的时候，原清辉就该认识到，自己应该有的败局的。
　　只有在这个时候，才能如此鲜明的感受到，曾经他不以为意的“故事里的路人”原来都有他们各自的思想。
　　原本以为，这些人，一个个的至多不过是分成两拨，一拨是作为顾笑无的鹰犬要死守天宫与他们为敌的，另一波不过是一些不会与他们为敌的，甚至一开始就放弃战斗的。
　　不过就是敌人和非敌的差距。
　　却并未记起，这些人啊，原来每一个单独拎出来，都是足以在人间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的大人物。
　　不发则已，若是真的撩发起来，这些人全部的力量——会远远超过原清辉。
　　……原本以为自己的武力值怎么着也是天宫第二了吧，当初自己二上天宫在那儿摆官架子的时候，也没有一个人敢跟他杠啊，咋地现在一个个跟磕了药似的？猛如狼虎了？
　　那个时候你们都是在扮猪，等着最后的吃老虎吗？
　　当一丝破绽出现后，之后便是接二连三的，足以借由那丝破绽将他撕个鲜血淋漓的攻击。
　　战斗结束的似乎很快，又似乎很慢。
　　原清辉记得他几乎是被目前还站着的每一个人都至少伤了一次的，一开始还能反抗，到后来，灵力耗尽，就只剩下单方面的挨打了。
　　就算是再坚强的人，在受苦的时候，也是希望痛苦能赶紧停下来的。尽管原清辉向来抗揍，但是，在承受了足够多的痛后，也还是扛不住了，连意志力都伴随着灵力一起被痛苦磨去。
　　终于被耗尽灵力的原清辉终于倒在了一个神官的脚下，毫无还手之力，如一只下一秒就要下锅的兔子一般，任人烹宰。
　　当然，聪明的猎人不会让猎物的价值没有完全取尽之前就下锅，就比方你吃一只鸡之前也会先将它肚子里的鸡蛋取出来。
　　在天宫留到现在的其实各个都是深藏不露的厉害角色，他们自然深知擒住了原清辉之后，合理的将原的价值利用到最大，才是他们开始掌控整个战局的时候。
　　在落进那些人的手里之后，原清辉第一个涌上心头的想法是——赶紧去死！
　　却在那时，连这么一个简单的事情都无法做到。
　　身边的几个神官早就做好了防止了他寻短见的准备。
　　“神农大人。”只有这个时候，这些人才晓得，原先他的香禾可是真正一人之下的神农星官。
　　一个嗓门最大的武将站到了原清辉的旁边，这个人有一个战斗方式就是利用他的大嗓门来着，他对着正面战场与顾笑无正在殊死搏斗的香禾叫喊道：“想要救这个人，就乖乖投降吧。”
　　正面战场一直不绝于耳的轰隆声停下了。
　　原本就困难的呼吸，在此刻变得急促起来了。胸腔里的那东西因为气急与伤痛，似乎要跳裂开了。
　　不要……不要停啊……好不容易走到了这一步，不能因为我就停下脚步，你一旦停下，就很容易——
　　又是一阵轰隆声从远处传来，隔得远远的，原清辉看不见也听不见正面战场的情况，但是他能感受到身边这些人的状态，刚刚那一下之后，他明显的感受到，周围人的士气大振，就连捏住他脖子的姿势也笔直了一些。
　　刚刚败的，是香禾。
　　灵力耗尽，就算有心去救人，此刻的原清辉也根本动弹不得。
　　这种只能看着，却毫无还手之力的气愤与虚脱感，上一次出现，还是在百年前，看着香禾的神农殿对自己关上大门的时候。
　　无能为力。这四个字非要到穷途末路的时候，才能如此深刻的感受他的钻心之痛。
　　你们，不可以——
　　直到正面战场爆发出一声尖利的叫喊声，让离得远远的原清辉都能听到，那些抓着自己的神官们明显的向后退了一步，原清辉抬头，刚刚的阴霾一扫而散，取而代之的，是出现在他眼前的，那过于明亮的一道光芒，以毁天灭地之势从正面战场裹挟而来，所到之处片甲不留，天宫那般坚固，受着信仰滋养的建筑，纷纷粉碎，在那金光的浸润下，哗啦哗啦的瓦砾粉碎声从正面战场以光速快速传来，只是一瞬，只是足以让众人看到那东西产生的一瞬，那光芒就已经来到了众人的身边，不及躲闪，不及防备，就已经入了瓮。
　　原清辉拽掉那个仍旧搭在他的脖子上的胳膊，从地上艰难的爬起来。
　　刚刚那道强烈的光应该就是他的香禾的力量了，因为那光芒只将一众神官干趴下了，却并未伤自己一分。等到原清辉再次站起来的时候，身边已经没有一个人能够站起来了，不是被震懵了，就是已经完全没了还手之力。
　　若是从前的原清辉，此时肯定不会放过这个耀武扬威的机会，在这里“演讲”一番，狠狠的嘚瑟一下，但是现在，他还没有那个闲工夫，跟重要的是，对于这些人，经过刚刚那令人尊敬的一战后，他已经不会再有欺辱他们的想法了。
　　这些人值得被尊重。
　　“香禾——”明明刚刚的战斗几乎已经耗尽了所有的力气，但是此时此刻，也不知道是哪里又生出来的力气，让原清辉兴奋的冲向了正面战场。
　　远远的就看到了那个站得直挺挺的一身青衣和躺倒在地上连王冠都被打掉的灰头土脸的一袭玄衣。
　　果然是他的香禾赢了。
　　灵力耗尽，先前还被人揍成那样，原清辉不曾知道，原来自己竟然还可以跑这么快的，一眨眼的工夫就窜到了香禾的身旁，屁颠屁颠的就跟在他后头看着。
　　哎呀呀，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呢？明明此刻满身血污，脸上甚至受了好几下伤，泛着青紫，嘴角甚至还有些带肿，但是，就是好看到让人完全无法将目光从他的身上移开。
　　一袭青衣在此刻空旷到几乎要不存一栋完整建筑的天宫遗世而独立，就如同一只轻盈的蝴蝶翩然于废墟之上，一阵风吹来，这人的身体又不像蝴蝶那般轻盈，瘦削的身躯是足以担负起整个天宫，整个人间的希望。
　　这个人啊，从一开始，就是以一道光出现在自己的世界里的。


第130章　原清辉（一百零四）
　　“香禾。”当那个人喊出香禾的名字的时候，原清辉还是明显的感觉到香禾的身形晃了晃？似乎，还是原清辉第一次听到这个人叫香禾的名字。
　　从自己有记忆以来，这个人就从来没有叫过香禾的名字，从来都是规规矩矩的喊的神农，到后来，原清辉再上天的时候，就只听到那个人喊香禾罪臣了。
　　是不是上天之后，这两个人就再也没有从前那般亲密了？
　　“没了我跟师父，你倒确实成长了不少。”
　　“原来，你还记得师父。”香禾一步步的逼近那个坐倒在地上的人，自香禾的身后，腾的升起万道金光，原清辉惊的回头，看到了无数道尖锐细小如光锥般耀眼的金针。
　　他们师兄弟的招数都是那么的相像。
　　只不过，此时香禾背后发出的“金光”，可要比先前顾笑无身上的要盛大许多了！
　　如一场不可逼视的盛世烟花，照亮了晦暗不明的整个天宫。
　　那金光随着香禾的脚步步步逼近坐倒在地上，已经没了还手力气的顾笑无，如一场预警，如一个威胁。
　　你没有退路，没有选择了，只有听我的，才有最后的活路。
　　“既然提到了师父，尽管你曾作恶多端，倒行逆施，广施□□，不管是我，还是天宫下的百姓，都有无数个理由杀了你，但是，看在最后的同门情谊上，我还可以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只要你现在就放弃你的王位，我可以对你曾经伤害过的那么多人命，既往不咎。”
　　毕竟是你的亲亲师兄，毕竟是曾经那样保护你的人，毕竟是曾经与你在最困难的时候共患难的人，怎样都想给他留一条退路的。
　　只要他诚心悔改，不是不可以留他一命，尽管这条命最后不一定能活多久，但是，至少，至少，也许，只是还是不舍亲手杀了这个人罢了。
　　“既往不咎？”只是，这个人偏偏不能如自己的意，好好道歉，好好的废了一身的功力去下界，偏偏要有那一身的傲骨，偏偏就是那么的执迷不悟，“你有追究的资格吗？那是他们自己的命，你以为你自己是什么，就有了‘替天行道’的本事？”
　　香禾朝着顾笑无行进的脚步顿了顿：“香禾，朕的好师弟，原本以为这次下界你长进了些，却没想到，千年过去，你还跟从前一样蠢。”
　　“只要你还没有坐到朕这个位置，你做的一切都是错，你以为所谓的‘替天行道’杀了我就不是杀生了吗？不不不，甚至，你还背上了弑神的罪名，但是，朕就不一样了，朕是天帝，朕是运行日月，调度人间风雨的集大权者，朕就是命运！朕做的一切都是‘天理’，人命算什么，万事万物运行的规则都在朕的手里！你们这些逆天而行的人才其罪当诛！”
　　铿锵有力的回答，尽管已经到了绝路，在为自己辩解时，脸上却是那般理所当然的笃定，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声调，都在捍卫着：我没错，我就是世间的理，我才不会错！
　　若是千年前的那个少年，这般笃定着自己坚信的道路，一心向前的说出这样的话，香禾只会觉得，这样的师兄，就是人间的希望。
　　可是现在，这个人这样的坚定，只会让人觉得疯狂。从一开始，道路就是错的，无论怎样笃定，怎样坚信，就都是错的！
　　香禾晃晃悠悠的向后退了一小步。
　　原的眼睛一直在两人身上游离，自是不会放过香禾身上一点一丝的情绪变化。在听到顾笑无的那一番话后，明显看到了香禾脸上如死灰般的情绪崩溃。从不可置信，再到最后终于痛下决心的不舍，似乎是很快的情绪变化，可原清辉知道的，这在他的香禾来说，是多么难以下手的决定。
　　香禾一边后退一边摇头，声音里是无法抑制的颤抖，眼底是不可经诉的无法置信：“师兄，你真的，没救了。”
　　“哈！没救？”真是想不明白了，怎么会有人，明明都快要死了，明明满身伤的坐倒在地上，浑身却仍旧充斥着让人无法逼视的凛冽气场，明明结局已经十分明显了，但是这个人满身的笃定，却总会给人一种，这对这个人来说，还不是终结的错觉。
　　就算是绝路，也依然看不透这个人。
　　那个人缓缓抖了抖袍子上的灰，一举一动仍旧是优雅的不行，丝毫没有一个败者该有的姿态，嘴角竟还挑着一抹让人完全无法看透的笑：“朕又何尝需要别人来拯救了？想想从前，哪次不是朕来救你？”
　　香禾的身形晃了晃。
　　“朕是这天下的命定之子，这天下都是围着朕来转的！想想看，要不是朕，你会有机会活到现在吗？要不是朕，你能从因缘的世界里活着走出来吗？要不是遇到朕，你们云起都要灭国了，现在你跟朕说看在师父的面子上放过朕，别忘了，当初要不是朕，别说你，那个废物师父也早就没了！”
　　细细密密的金针，微不可查的晃动了一下。
　　顾笑无话音刚落，原清辉就立马上前，伸手揽住了香禾的肩膀。
　　也许他的香禾现在没有他想象的那么脆弱了，但是，原清辉也知道，这种时候，尽管他撑得住，自己也依然要扶他一把。
　　香禾似乎明白原清辉的意图，也任由原清辉抱着自己，没有从他怀里出来，缓了缓神后，道：“也许你真的是师父挑中的那个时间的‘理’，可你别忘了，要不是师父，你什么都不是，当初你跟在师父屁股后面求羊皮卷的时候，怎么不说师父是废物了？”似乎终于找到了感觉，香禾渐渐站直了身体，“也许刚刚的我还想着看在师父的面子上给你一条活路，可如今，你已酿成这么多的大错，也许我还没有资格成为世间的‘理’，但是，现在就算是为了我自己，为了我在意的师父，小指针，小黑风，我都不能再让你一错再错了！顾笑无！”
　　随着最后决绝的吐出的三个字，香禾背后的金针顿时如离巢黄蜂般，带着最后孤注一掷的决意，冲向了颓然坐倒在地上，穷途末路的顾笑无。
　　结束了，只要香禾舍得下手，那么一切都结束了。
　　原清辉死死的盯着那个人的最后一刻，内心带着一丝终于得偿所愿的窃喜。
　　那个人的嘴角突然扯出一抹诡异的弧度。
　　一时间，就只是一瞬间，从看到那个人嘴角那个诡异的弧度开始，原清辉的战斗直觉便告诉他还有哪里不对劲，这其中的时间差，真的就只有一瞬间。
　　可是，战场之上，一瞬间的迟钝，就足够决定这场战斗的胜负了。
　　那网编织的细细密密，如夜幕来临时缓缓拉长的黑影，没有人注意到，他随着日头的落下，慢慢的拉长了，没有人注意到，那网延伸到了自己身上。
　　因为是没有人会去留意的东西，因为是无关紧要的东西。
　　这便是战斗经验能够扭转的实力差。
　　再强的新兵都有可能会被一个经验老到的残兵打败。
　　网收紧的那一刻，原清辉的战斗直觉才刚刚够用来察觉，而香禾，甚至还没来得及察觉。
　　网延伸的细细密密缓慢无声，但收网的那一刻，却是惊天动地，动静撼动了整个天宫。
　　似乎用来支撑整个天宫的结实云头被打出了一个缺。
　　按理来说，这云头是自天宫诞生之初就已经存在的东西，是分割开高高在上的天宫与人间的“界限”，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打穿的东西，就如同与人间与冥府之间的界限一样，规则就是规则，定理就是定理，他们本身就是无法撼动的存在。
　　可是此刻，“他”偏偏被掌握着世间所有规则的那个人，亲手撼动了！
　　那个人踩着天宫的云头溃散时的云雾，缓步自云雾中现出真身，一身耀眼的金光让人即使是在一片云雾缭绕中，也能清清楚楚的看到他的身影。
　　那是字面意思上的光。
　　却又是另一层意思里的黑暗。
　　直到云雾开始慢慢散开，人们终于能够看到更多的东西了。
　　隔得远远的天宫诸神们，看到了被顾笑无踩在脚下的一动不动的原清辉，甚至似乎连呼吸都不再有；以及直到云雾几乎完全散开，才终于从那被捣碎的云雾里渐渐爬上来的，可能会成为人间之光的人的身影。
　　可惜，香禾才刚刚从云头的裂缝里爬上来，便又被顾笑无的威压压在了废墟之中，动弹不得。
　　整个天宫的地面，都埋藏着一层细细密密的，如蝉翼般轻薄又精致的黑金交织的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