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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神之死-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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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栎骤然想到了这个词,再看那姑娘时感觉颇为不适,将调好的几杯果茶摆到托盘上:“小布,去给哥哥姐姐们端过去。”
  “好。”布莱克得心应手地扮演者乖巧懂事的外国小孩子,笑眯眯地分发各色冷饮。
  白皮肤的姑娘在一家外贸公司就职,资历不高,只能打个下手,好在英文学得不错,给公司收发一些商务信函,但她既不甘心在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沉默,又没有能耐跳出去,只能挤出时间看点书自我开解。
  此刻她露出些落落难合的神情:“叔本华觉得欲望不能满足就痛苦,满足便无聊,我却连自己想要什么都不清楚。”
  柜边上撸猫的情侣对视一眼,女孩压低声音露出讥讽神色:“就她清高,成天显摆肚里头的二两破书。”
  旁边的男孩显然不这么认为,但他也不觉得这值得争吵:“随她去,反正人家有人应和。”
  女孩心领神会,瞄了眼另一个同伴:“我们方少爷嘛,痴情的很,他俩正应承了那经典语句——我丑不怕,反正你瞎。”
  可惜人们自以为的悄悄话往往并不那么隐秘,譬如这几句,统统收入了周栎耳中。
  男孩估计是觉得女朋友刻薄,话里带了点不耐烦:“行了啊姚芝,人家吕妍跟你无怨无仇的,别把事情闹大了。”
  哦,原来那姑娘叫吕妍,周栎又打量了一下,吕妍算不上传统意义上的美女,脸型较宽,嘴角向下,双眼大而无神,看起来不好接近。
  姚芝听对方这语气,鼻子里冷哼一声:“怎么着,张鸣,你也喜欢那一款?首先你得拼过人方少爷啊,别的不说,先随手送个十几万的项链呗。”
  张鸣闻言摇头,也不生气:“我可送不起,再说她白得跟僵尸似的,送得起我也不送她啊,自家女朋友还来不及疼呢。”
  “怎么能这么说呢,明明是漂在水面的死鱼肚更形象。”
  话合了心意,姚芝总算消停了,继续呼噜那猫的下巴,虎皮猫舒服得眯了眼。
  方少爷全名方琢言,名字好听,五官一般,但一身行头将他衬得足够金玉其外,里边是不是败絮就不好说了。
  方琢言的目光显然一直跟着吕妍,可惜肚子里实在没墨水,搭不了话,总不能来一句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这也太蠢了。
  既然自知之明还是有的,那便闭了嘴刷好感度,见人家口红沾了杯,就递一张面巾纸,嫌他总盯着人家看,就转而专心致志喝手里的果茶。
  周栎连连摇头,这方少爷眼光够别致,行事方式却跟不上眼光,他几乎预见了一场惨案。
  “老板,二楼是住的地方吗?”说话的是吕妍,她依旧冷着脸,大睁着那双无神的眼睛,眼珠子黝黑却没什么光泽,如同黑洞。
  这话出自她口很是让人受宠若惊,周栎诧异地看了她一眼。
  正准备回拒,陈衡截了他的话头:“原来是青年旅舍,后来不干了,有两间,一间算标间,一间类似学校那种四人小宿舍,可以上去看看,合适的话今晚能收拾出来。”
  方琢言大概没想过会住这种地方,一脸愕然:“妍妍,我家也有宾馆的……”
  那对情侣也表情不悦,姚芝皱着眉看向方琢言:“好了知道方少爷家有宾馆了,不过,你没看人家那意思就是不想跟你攀扯关系吗?”
  方琢言大概没有让别人难堪的习惯,他用口型默念了一句:“关你屁事。”
  吕妍同样不与其争论,淡淡地解释道:“我的意思是我想住这里,你们自便。”
  方琢言换了一张笑脸:“我也住这里。”
  情侣俩窃窃私语了几句,由张鸣出言表态:“我俩也是,都住一起比较方便,毕竟我们也是算组团出来玩的。”
  剩下的三人戏少,直接点头。
  周栎总算看出些门道,有那对情侣在,这些人能凑一块也是不容易。
  吕妍一听面上没什么变化,只是清点了人数:“我们有七个人,刚刚老板说是只有一个两人间跟一个四人间?”
  程文哲闻言抬头,停下了在手机屏上舞动的手指:“我去跟小周老板睡就好了,小周老板?”
  “行,你睡我那儿的儿童铺。”周栎那间放着张白蜡木的高低床,上铺放着几箱衣服被子,搬开后确实还能睡人。
  俄顷,陈衡收拾完地方,扭着脖子看了一圈,在二楼直接喊人:“行了,上来看吧,确定下哪几个人一间。”
  二楼大厅里摆了六套老式红木桌椅,两侧各有一道南北方向的走廊,靠窗那道是陈衡等人平日的住所,当年修缮的时候划为三个房间,陈愿还特意做了镀金门牌,分别标注了姓名开头字母,另一道走廊就是以前作青年旅舍的地方,平日里无人进出,吸顶灯很久没换,通电后时常毫无节奏感地闪烁几下,晚上尤显阴森。
  趁着大家看房间的空,张鸣独自站到风口处点了根烟,正吞云吐雾之际忽然被人从身后拍了拍右肩。
  “谁?”他歪头看着那只手,刚看还是指若削葱根,眨眼间就干枯成柴火棒。
  张鸣猛地回头,什么也没有,一看肩膀上,一只断手孤零零地挂在那儿,他颤巍巍地拿食指去戳那只断手,触感冰冷诡异。
  他拿开一看,自己手指尖上居然黏了一团稀烂的血肉,那只断手像是长了眼,顺着他脖子往衣服里钻。
  张鸣大叫一声扯开衣领,靠着墙滑坐在地,可人一急就容易手忙脚乱,越扯越不得法,胸膛上还残留着诡异的触感,崩溃地喊道:“有手……不,有鬼!”
  姚芝正琢磨着卫生间简陋的淋浴设备,听见他的喊声急忙赶过来,拐角处还崴了一下脚,她咝了一声,几下蹬掉那双尖头猫跟鞋,接着就看见了瘫在墙根处的张鸣。
  她看见男朋友躺那儿不动弹,只直愣愣地等着一双铜铃样的眼,也不敢乱动,急匆匆地喊了声:“老板,你快看他怎么了。”
  周栎循声而来,见他胸口处鼓起了一块,问了几句情况,直接掀开了衣服。
  他看见了一只手,沈云檀的左手。
  那手的食指上严丝合缝地圈了个素面银戒,还有一道不太明显的划痕,正是这道划痕,让周栎确定了手的主人。
  他下意识地隐瞒:“这是什么?”
  姚芝也看见那只手,察觉到周栎忽然偃旗息鼓,她心里一咯噔,也没来得及害怕,攥着衣角催促道:“是烧焦的手,在指着他的心脏,是店里的恶作剧吗?”
  烧焦的手?周栎又确定了一眼,猛然催动蛛丝,惊得姚芝大叫一声:“不行!”
  周栎装作没听清,几下将断手包成了蚕茧,挥手扔到一旁:“行,我速度比那东西快。”
  回头一看,姚芝早已被吓得半跪在地,他失笑:“行这么大礼啊,快给你男朋友叫叫魂。”
  一团蛛丝吸食完了血肉,缓缓的散开,留了一地残骸,不是手骨,是一种头尾齐全的小动物。
  周栎盯着那团骨架看看了半晌,他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看到沈云檀的手,有句话叫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这也是同一个道理,小东西不可能知道他想看见什么,那便只能是自己的幻觉。
  你最渴望什么?最恐惧什么?无需回答,一切都在眼前。
  “你看到了烧焦的手?”
  “嗯。”姚芝点头,将张鸣扶到旁边的凳子上。
  张鸣看起来不全是吓的,他脖子到胸口有一道红痕,像淤青,皮下出血,他自己伸手按了按,疼得面目扭曲,本还想去洗个澡,遂作罢。
  “消肿的。”周栎一手递过云南白药,看起来挺愧疚:“事发突然,好在人没什么事,不方便走动的话就先在这儿住几天吧,不用出食宿费。”
  姚芝先是白了他一眼,而后抿了抿嘴:“那就这样吧。”
  张鸣全身心感受着铁砂磨皮的痛感,无意开口,脑海里都是发黏的碎肉和枯骨,忽然浑身一震:“等等。”
  姚芝停手:“怎么了?”
  张鸣看向她:“你刚刚说你看到了烧焦的手,是手还是黑色的手骨?”
  姚芝看着桌面回想片刻,犹豫道:“手……吧,反正不是光秃秃的手骨,外面还有炭层或者什么东西。”
  张鸣盯着她看:“你确定吗?我看到的是黑色的手骨,骨头干净得像标本。”
  姚芝这下也迟疑了,明明是同一个东西,同一时刻,怎么会不同呢?
  “我也不知道……也可能是记错了?”
  “你刚刚描述的很清楚,骨头外面有附着物,而我除了第一眼觉得是女人的手,之后看到的骨头都是没有附着其他东西的。”
  周栎打着马虎眼:“可能,眼见不一定为实,你记得以前有种测观察力的小游戏吗?明明是很多直线排出来的图形,但是大脑给我们的反应就是很多曲线。”
  “夏洛克里有一幕是这样的,主角看到了怪物,世界上没有怪物,他确实看到了,最后证明那是一种影响神经的致幻物质。”
  是吕妍的声音,姚芝回头,看到她走了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
  “我一直能相信自己的感觉,相信亲眼看到的证据,直到昨天晚上。”
  “你不能相信自己看到了某种怪物。”
  “是的,我不信。”
  “但我确实看到了,所以问题是,怎么看到的?”
  ——《神探夏洛克》S02E02 改编自《巴斯克维尔的猎犬》


第19章 礼物
  吕妍补了口红,嘴唇红得鲜嫩欲滴,像刚洗过的车厘子,她直直地看向周栎:“刚才,用来缠住那只手的东西,是什么?”
  她问的是蛛丝,连致幻物质都讲出来了,那将蛛丝当作新型武器又有何不可?
  周栎胸有成竹地掏出他的黑皮执法证,在吕妍眼前晃了晃:“实不相瞒,这是我的证件,职务不便明说,至于你问的东西,只能告诉你那是一种武器。”
  其实,这是个假证,他倒是真的申请过很多次,老和尚非说编外人员不给办,这一招糊弄过不少人,上一个是黎蔚那小丫头,至于效果,不说百发百中也有十之八九。
  吕妍只扫了一眼,真假她辨不了,那就让他继续编:“我知道了,那我们在这儿住着就相当于住拘留所了?”
  周栎笑呵呵地继续角色扮演:“当然不是,这是私人的正经茶馆,你看见一楼墙上挂的营业执照了没?全名陈记茶馆有限责任公司。”
  茶馆自然是真的,可一进茶馆就碰上怪事也是真的,要是换个人一定会觉得风水不好,死活也得换个地方住,但吕妍显然不信鬼怪之事。
  她继续问:“看到了,那我们如果继续在这里住几天,还会遇到这种事情吗?”
  周栎自然不会信誓旦旦:“这个任谁也打不了保证,只能说如果发生这种事情,在这里起码比在酒店安全。”
  这话倒是有理有据,就算是人为搞鬼也能吓死个胆小的,谁也保不了万无一失。
  吕妍深以为然,转身看向其他人:“你们有谁不想在这儿住吗?”
  姚芝感觉不对味了,嗤笑一声:“怎么?想跟方少爷住两人间?”
  张鸣皱眉:“哎,我脖子这儿有点疼。”
  姚芝凑过去吹了吹,又斜睨了一眼:“你少装,不想让我和她争直说。”
  “那我可不敢,你俩这室友相爱相杀的戏码演了这么年谁敢管?”张鸣直起脖子,向后一躺靠到椅背上。
  登记姓名分房间时又生龃龉,姚芝坚持和张鸣住标间,这样一来吕妍只能和三个男性同伴同居一室,这种性别配置显然是不合适的。
  陈衡面对这种情形一筹莫展,所幸他有的是耐心,先劝姚芝:“你看,你们刚好两个小姑娘住一起不正好吗?那什么老话说的好,室友啊,就是床头吵架床尾和。”
  姚芝只觉这陈老板真是滑天下之大稽:“您老可得多看几本书,人都说活到老学到老,您这中年人尤其得注意,不然老话都搞不清楚适用范围了。”
  陈衡做了这么多年生意也变油了,连嘲带讽的话只当听不出来,只一个劲儿的应承:“哎,说得对,是不能放弃学习,那你看这住宿分配?”
  姚芝一拳砸到棉花上,再和老板交流时颇感无力,摆手道:“那我和张鸣都住四人间,让吕妍挑人去吧。”
  欺软怕硬的陈老板又凑到吕妍跟前,期期艾艾地观望着她的表情:“你看,这……要不您跟那位凑合一下?”
  陈衡暗示着方琢言,方琢言却没注意他,端坐在一个逆光的地儿放缓了呼吸,整个人像在等着宣判一样。
  吕妍没看任何人,叹了口气:“那我和方琢言吧,其他人不一定愿意和我拼房。”
  意思是,别无选择之下的选择,但求那人不要多心。
  意味明显,但方琢言知足了,剃头挑子一头热也行,起码没当他是凉的。
  太阳渐渐升到了头顶,茶馆里众人嗷嗷待哺,陈老板在后厨折腾饭菜,而就在一街之隔的赵三姐店里,沈云檀对着一盘锡纸鲈鱼发起了呆。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又来了这里,住了十几年的房子里不透气,今天的天又蓝得跟琉璃瓦似的,怎么看也是个适合出门的好日子。
  既然穿好衣服踏出了房门,那总得有个大致方向,于是沈云檀就一路向西走到了老街,来便来了,又怕那人看见自己会尴尬,只在周栎那屋的窗棂上放了一片檀香叶,轻手轻脚地拐进了对门。
  赵三姐的生意依旧兴隆,流言伤人,而赵三姐不是人,她不奢求人们都能明辨是非曲直,但她有很多办法让人们忘了那回事,她今天的旗袍又换了纹样,月牙白绸缀了碎花,不管是什么纹样,她身上的旗袍都全无皱痕。
  忽然有人用略长的指甲敲了敲桌面,指尖一抹丹蔻红,庄重又艳丽。
  “怎么,是这鱼不合胃口?”
  沈云檀看了看手指的主人,赵三姐笑得花枝乱颤,他垂眸看着鲈鱼:“昨天才吃过,今天有点没胃口。”
  赵三姐坐到他对面,双手撑着下巴:“是鱼让你没胃口,还是一起吃鱼的人让你没胃口?”
  沈云檀指着墨黑衬衫长及手腕的袖子:“天热,穿错了衣服。”
  沉绿色的多扇屏风隔出一个单独空间,没有主光源,墙壁四边藏了暖黄灯带,这条老街的装修遵循着某些既定的法则,每一间商铺的扮相都恰到好处地融入一道旧时代的残影。
  “您能不能给空调点面子?人家辛苦制冷也不容易。”
  赵三姐眼尾曳了一笔酒红,人逢喜事,连妆容也熠熠生辉了,她拉起袖子看表:“我不陪你了,季和在家等我。”
  沈云檀心底泛酸,也不道别,看着赵三姐交待了店里小伙计几句后转身离去,这叫什么?粉饰太平。
  鲈鱼躺在盘子里翻着白眼冒热气,沈云檀心里琢磨着:你不是说再见吗?那就再见一次。
  不仅如此,还得光明正大地登堂入室,方对得起那再见二字。
  将刚拆开的鱼用锡纸重新包好,又找店里的小伙计拿了个姜黄色的礼品盒,缠了条赭石色的绸带,沈云檀总算满意了,将这鱼香四溢的礼盒附带了张小卡片送至了隔壁。
  烈日当空,布莱克拿着拖把第三次经过大门,被一个色彩浓烈如向日葵的礼盒吸引了目光,他抬眼扫视一周,行人游客云集,偶有注目,却没人认领。
  那就是有人送的了,布莱克凑近碰了碰,双手捧了回去,脚边还蹭着一只银斑虎皮猫。
  刚上二楼就撞上了周栎:“二老板,有人在门口放了这个盒子。”
  周栎拈着那张饭卡大小的卡片茫然无措,上书:“我的一生确实是从我认识你的那一天才开始的。在此之前我的生活郁郁寡欢、杂乱无章。”
  吕妍一听,解释道:“这话出自茨威格的一本小说,可能是有人暗恋你吧。”
  方琢言颇为不屑一顾:“小周老板,甭管这是谁送你的,直接转送你家猫得了,这种小学生的把戏亏那人还用得出手。”
  就在这时,周栎的鼻端似乎嗅到了一丝别的味道,夹杂在鱼香之间,若隐若现,如盛夏突如其来的阵雨般不可捉摸。
  他面色突变,低头凑近卡片,那缕清凉气息倏地变得深沉,像极了寺庙里那盏雕花的老香炉。
  是檀香。
  周栎呼吸急促起来,像喝了□□一样冲下楼,一把摘下那张暂停营业的木牌:“沈云檀!你不是说想来茶馆吗?”
  方琢言趴在栏杆上也跟着嚎:“胆小鬼——”
  本来还想继续,被周栎一眼瞪了回去,方琢言啧了一声:“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吕妍把他拉了回去:“少管闲事,吃你的饭。”
  程文哲来了兴致,施施然搬了凳子到栏杆边上看戏。
  这临街的一嗓子引得行人驻足,只当他是个疯子,人一疯癫,便随性行事,不计后果,不计得失。
  周栎喊完后就靠着那只石狮子等人,程文哲毫不怀疑,这样下去他能等成一尊望夫石,不过那好兄弟能有几分耐心他自认还是比较清楚的,估计能有一分钟?
  沈云檀掀开窗帘一角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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