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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蛰之门-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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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胡说什么!再污蔑我们家褚霄,老娘撕烂你的嘴!”褚母骄傲了一辈子,再苦也没低下过头,如今被邻居这般明里暗里羞辱,直把对方推出了家门,自己也急火攻心,心中一阵绞痛。。。。。。
  “妈!妈!您终于醒了!您没事吧?”医院病房里,褚霄焦急地守在母亲身边,眼眶也急红了。
  然而褚母意识清醒后第一句话,不是安抚心焦的儿子,而是板着脸质问道:“儿子,你实话跟妈说,你跟那个安河到底是什么关系!”
  “您。。。。。。您提他做什么呀。”褚霄心里一个咯噔,心脏狂跳,但还是勉力维持淡定的神情:“就舍友呗,还能什么关系。”
  “可是你隔壁家王婶说,说她看见你们。。。。。。”褚母实在说不出口,又把话咽了回去:“算了,那就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碎嘴婆,嘴里没一句真的!”
  果然是她!当年他和安河在门口亲热了一会儿,余光隐约看到了有人在窥探他们,可一抬头却什么都没看见,褚霄还以为自己太心虚看花了眼,却没想到真的被人看了去!更可恶的是,事情已经过了这么久,那王婶还把这件事翻出来刺激他母亲,到底安的什么居心!
  自己的母亲险些因心脏病发作出大事,褚霄气不过,回了家就去找王婶理论,说她母亲身体不好,让她不要再刻意刺激母亲。
  然而褚霄想不到的是,短短几天后,他和安河的旧事就被散播得人尽皆知,褚霄走在回家的路上,都有邻居在一旁指指点点,说什么“兔儿爷”“傍大款”之类的酸话,满是嘲笑与恶意。
  褚母为了堵住悠悠众口,逼着褚霄早日结婚生子,可褚霄牢牢记着安河当时电话里说的话,他不愿意欺骗无辜的姑娘,也不愿意做安河瞧不起的人。
  雪花般的冷言冷语,在褚霄心头结上了厚厚的寒霜,母亲施加的压力,也让他日益不堪重负。不亲历此境的人,永远无法对当事人的痛苦感同身受,而这般压抑沉重的痛苦,最终把褚霄逼上了绝路。。。。。。
  陵泉大学老教学楼的天台,当年褚霄和安河的“幽会圣地”,这里承载了他们最纯粹美好的一段时光,数不清多少个星夜,他们相依相偎,只在四顾无人的时候,才能紧握双手,十指相扣。
  然而今夜,无风无月,浓重的乌云掩盖了漫天星辰,老教学楼的天台上,一个雕塑精美的石膏人像,沾满了疑似眼泪的水渍。石膏像之下压着一张字迹秀雅的纸条,単看文字,像是一首澄澈深情的诗:
  在我心底的秘密花园里,
  有一条缠绵流淌的小河。
  迷人的花香飘荡在水面,
  亲吻鹿角与星光的倒影。
  萤火虫点缀在草丛之间,
  朦胧的新月半悬在枝头,
  多么温柔而可爱的世界。
  我深藏在梦魂的爱人啊,
  只有在这样的世界,
  我才能勇敢地爱你。。。。。。
  可惜这些文字的主人,没有寻觅到这般温柔可爱的世界,也没有勇气留住自己深藏在梦魂的爱人。隐匿在夜色中满地的血泊,让这首未曾寄出的“情书”,变成了执念深重的“遗言”。。。。。。
  

  ☆、黄泉眼(六)

  听邵君阳将褚霄的事情娓娓道完,在场的人一时都不知作何反应,这不是一段轰轰烈烈大起大落的爱情故事,却是发生在无数平常人身上的现实。有心酸的试探,有甜蜜的相守,也有苦楚的诀别,这就是人生,百味杂陈。
  萧含誉有些鼻酸,伸手轻轻地拉了一下傅长淮的衣角,带着几分鼻音说道:“长淮,我们帮帮他的,至少让他消弭执念,安心投胎去。。。。。。”
  傅长淮揉了揉萧含誉柔软的头发,温声道:“好,听你的。”说罢,傅长淮转向白寒川问道:“老白,褚霄的魂魄你们找到了吗?”
  白寒川摇了摇头:“这间画室面阳,褚霄的魂魄白天无法进入石膏人像,大概是找了个背阴的地方躲起来了,得等到晚上才行。”
  “好,那我们就在这画室守株待兔吧。”傅长淮略一挑眉:“希望他不要被我们吓得不敢出现。”
  杜启明还有点忧心那六个男学生的死因:“那夏楠那边呢,我们已经打草惊蛇了,如果夏楠是无辜的,害死那些男生的东西会不会对夏楠下手,把她灭口?”
  “应该不会,要是想灭口,也不会等整整两年之久。”傅长淮似乎并不担心:“再说了,有凤临和鸾英看着,夏楠绝对不会有事。”
  虽然杜启明还不清楚凤临和鸾英真正的能力是什么,但能让傅长淮夸一句“天神下凡”,他们的实力想必是不容小觑,也犯不着自己一个普通人多操这闲心。
  为了防止褚霄的魂魄看到他们不敢靠近,傅长淮等人藏身在离画室有段距离的空教室,就让杜启明一个人留守在画室里,反正有林听蛰的驱邪令护身,褚霄这种没有什么戾气的鬼魂根本伤不到他。
  天色渐渐暗去,杜启明独自坐在画室中央,和面前的石膏人像大眼瞪小眼,心里还是十分忐忑的,他紧紧攥着戴在脖子上的驱邪令,感受着黄铜令牌冰凉的触感,周边的火纹凹凸尖锐,触摸起来还有一丝轻微的刺痛感,但这种刺痛让杜启明觉得冷静了一些,仿佛这枚驱邪令还有安定心神的作用。
  正当杜启明好奇地摩挲着令牌火纹的时候,面前的石膏人像突然出现了些许异状,杜启明余光扫到石膏像的眼睛眨了几下,连忙抬起头,紧紧盯着石膏像看。
  不一会儿,石膏像的眼睛又眨动了一下,随即一道触目惊心的血泪,从纯白的眼眶中流出来,滑过石膏像棱角分明的面庞,一直滴落到桌面上。
  “滴滴答答。”石膏像眼中的血泪越流越多,不多时就淌到了杜启明的脚边。杜启明虽然知道褚霄的魂魄没有恶意,但乍一看这么惊悚的画面,还是吓得心脏一个停摆,连忙跑到了画室门口,朝其他人隐匿的方向大喊道:“救命啊!鬼。。。。。。真的有鬼啊!”
  林听蛰一听到杜启明的呼救就连忙冲了过来,听杜启明的喊声这么凄惨,林听蛰还以为他出了什么事:“怎么了,他袭击你了?”
  “啊,没有啊。”杜启明指了指淌了满地的血,说道:“就是。。。。。。就是这血太吓人了,看着实在没牛 �
  “。。。。。。”林听蛰无语地撤下了手中已经运起的金光符箓,把杜启明拉到身后,径自向石膏人像走去。
  察觉到强大的灵威,石膏像的血泪顿收,五官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杜启明似乎能从石膏人像的脸上看出一丝畏惧的神情。
  林听蛰在石膏像面前站定,尽量缓和语气道:“褚霄,你的事情我们已经知晓,我们无心伤你,此来是为了了却你的执念。”
  石膏像脸上的恐惧丝毫未减,还是非常忌惮眼前的人。傅长淮可没时间跟他慢慢周旋,拉起了脸,语气带着几分威胁道:“是你自己现身,还是让我们一道魂符逼你出来,自己选吧!”
  听到“魂符”两字,石膏像神情一滞,随即一道浅青色的虚影从石膏像中缓缓抽离出。虚影的五官渐渐清晰,是个极为斯文的长相,一看就是乖巧学霸型的。
  “你们。。。。。。你们到底是谁啊?”见到几副生面孔,褚霄还是非常戒备:“我遵守了约定的,没有伤到学生们分毫!”
  “约定?什么约定?”杜启明敏锐地察觉到了褚霄话中的信息。
  见对方并不清楚“约定”的事情,褚霄自然不会傻到主动透露这些信息,忙转移话题道:“你们真的能了却我的心愿吗?”
  傅长淮扬了扬下巴说道:“那就要看你的心愿究竟是什么了,要是太麻烦,我就直接送你投胎去,免得你在这恶作剧,把学生吓出病来。”
  “我没有恶作剧!”褚霄焦急地说道:“我还要等他,别送我去投胎!”
  “你在等安河?可他不是在国外吗?”邵君阳浸入过褚霄的记忆,更清楚他的想法。褚霄闻言却是一惊:“你怎么知道安河?”
  邵君阳指了指石膏像说道:“你的执念附着到了石膏像上,我能感知到它。”
  既然对方知道了他和安河的事情,褚霄也不再隐瞒:“我不是故意吓唬那些学生的,我只是无意间听到了两个小姑娘的对话。她们说,过几天学校会举办一场校友会,有一个叫安河的外国帅哥也会回来参加。。。。。。”
  杜启明恍然:“所以你是想引起别人的注意,想找机会见安河一面?”
  “我。。。。。。我没脸见他。。。。。。”褚霄看上去很是落寞:“当初是我借着酒劲主动跟他告白,也是我编了个谎言把他拒之千里之外。事到如今,我不奢求能取得他的原谅,只想给他看一眼这个以他为原型的石膏像,让他知道,我从来没忘记过他。。。。。。”
  邵君阳叹了口气,问道:“你真的不想亲自见见他?”
  怎么会不想呢,可他已经耽误了安河那么多年,不能再让安河为他徒增烦忧:“我只要远远地看一看他,确认他过得好,就心满意足了。。。。。。”
  傅长淮不置可否,只淡淡地问了一句:“校友会在什么时候?”
  褚霄化为魂魄游荡多年,对时间的概念已经模糊不清,他思索了许久,这才说道:“大概就是明天了吧。”
  “知道了。”傅长淮点了点头:“我们会把石膏像交给他的,你找个地方呆着就行。”
  褚霄闻言满是惊喜:“真的吗?你们真的愿意帮我?”
  “前提是你老实一点,别再搞什么血泪之类的恶作剧了。”傅长淮表情始终淡淡的,看不清他心中的想法,但朝夕相处的萧含誉,却隐约觉得他在计划着什么事情。。。。。。
  褚霄对此浑然不觉,他忙不迭地应道:“好!我答应你们,绝不会再出现吓到学生们了!”

  ☆、黄泉眼(七)

  “不是说见到安河就给我递信号吗,这都快天黑了,怎么还没消息。。。。。。”褚霄委屈巴巴地蹲在老教学楼一间背阴的资料室里,看着窗外暖黄的霞光从白纱帘的缝隙处透进来。
  褚霄依稀记得,多年前的傍晚,他和安河在图书馆挑了个靠窗的座位,两人装模作样地借了几本专业书,手边还放着一本笔记本写写画画,可写的每一笔都和专业课程无关,满篇都是同样的两个字,安河。。。。。。
  “期末专业课考试都快到了,还不好好复习?怎么,满脑子都是我的名字,你就这么喜欢我啊。”安河凑在褚霄耳边,一边笑着低语,一边朝褚霄的耳垂吹气,惹得褚霄顿时红了脸,欲盖弥彰地合上了笔记本:“才。。。。。。才没有!我有在认真复习的!”
  安河轻笑,眼角弯成了一道极好看的月牙弧度,茶色的头发留得有些长,额前一缕碎发被窗外溜进的风拨乱,撩得褚霄心弦狠狠一颤。
  那天傍晚,就和今天一样,带着清凉的秋意,和暖黄的霞光,岁月仿佛凝刻隽永,让人舍不得一眼望尽,恨不得永远地留在那一瞬间。
  “安河。。。。。。安河。。。。。。”褚霄蜷缩在两个资料柜狭窄的间隙里,仿佛这样才能有一丝安全感。他低声念着朝思暮想的人,想见他,想得心底发疼。
  “既然从没忘记过我,那你为什么不来找我?”魂牵梦萦的声音骤然在头顶响起,褚霄浑身一震,猛一抬起头,却见西装革履的安河就站在他的面前,眼神深邃,内有不见底的深潭。
  “安。。。。。。安河!”褚霄不敢置信地看向安河:“你怎么会在这里?”
  安河把怀里的石膏像露了出来,语气有些深沉:“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我在校园论坛上早就看到了。”
  褚霄看着一副成功人士打扮的安河,闻言有些意外:“这么多年了,你还看校园论坛啊。”
  安河眼神黯了黯,似乎回忆起了什么痛苦的画面,下意识咬了下牙关:“自从我看到。。。。。。看到你跳楼的消息,就会经常上校园论坛看看,上学的时候,我对你的个人号设置了特别关注,那里有你留下的痕迹,你的每一条动态,每一张配图,我都记得。。。。。。”
  “安河。。。。。。”褚霄心头一阵酸涩,他伸出手想触摸一下久违的爱人,可半透明的手却直接穿过了安河的身体,指尖尽是一片虚无。褚霄颓唐地缩回了手,难过地开口道:“对不起,安河,你应该早点忘了我,我不值得。。。。。。”
  “你真的想让我忘记你吗?”安河捧着眉眼和自己如出一辙的石膏像,目光灼灼地看向褚霄:“如果你真的想让我彻底忘记你,为什么还费尽心思把这个石膏像送到我面前?褚霄啊褚霄,你还是和以前一样自欺欺人。”
  褚霄惊诧地看向安河,张开了口,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是啊,言不由衷,自欺欺人,说着不想耽误安河,却又舍不得彻底放手,就连死了,还想着再见他一面。这样的自己,真是怯懦又可恨。
  “在我心底的秘密花园里,有一条缠绵流淌的小河。迷人的花香飘荡在水面,亲吻鹿角与星光的倒影。萤火虫点缀在草丛之间,朦胧的新月半悬在枝头。。。。。。”安河缓缓念出的,正是褚霄离世前留下的最后的话。
  他当年看到了褚霄的死讯,整个人疯了似地连夜坐飞机回了陵泉,然而褚霄的遗体早已送进了太平间,安河祈求褚母让他见褚霄最后一面,褚母却哭着拒绝道:“就是你!就是因为你褚霄才会走到这条绝路的!他都已经走了,就让他清清白白地走,我们褚家绝不能出一个喜欢男人的不孝子,我丢不起这人!”
  原来是这样。。。。。。原来褚霄一直承受着这样深沉的痛苦。安河曾经也怪过褚霄,怪他瞻前顾后,犹豫不决。然而在他的立场上,就算换了一个人,恐怕也难以做出孤注一掷的决定。
  “你回陵泉找过我?可我都不知道。。。。。。”褚霄魂魄离开身体的时候,茫然不知去往何处,在陵泉的大街小巷游荡了许久,最后才决定留在陵泉大学里守着安河的石膏像,却和跨国赶回来的安河意外错过,就此阴阳分隔了多年,都没能见上一面。
  安河没有揪着这些苦痛的记忆不放,而是眼神沉沉地对褚霄说道:“你心里的秘密花园,我已经给你造好,你想要的温柔世界,连带着我完整的心递到你面前。我只问你最后一次,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情深如许,至死不渝,魂魄状态的褚霄无法流出眼泪,但安河怀里的石膏像却有些濡湿,这次不再是惨红的血泪,而是两行清泪。褚霄用从未有过的坚定语气,对面前的爱人承诺道:“我愿意,这一次,我绝不会再退缩。”
  。。。。。。
  “咦,奇怪了,校友会都结束这么久了,安先生去哪里了?”刚收到安河资助母校的一笔款项,方校长正想好好感谢一下安河,却始终不见他人影。
  安河的助理也很是着急:“我也不知道啊,安总说要去见个故人,让我留在这里等他,可这天都黑了,怎么还不回来呢?”
  “那个灰蓝色西装的是不是安先生啊?”方校长看到不远处走来的身材纤长的男人,拍了拍助理的肩膀示意。助理连忙看去,松了一口气:“没错,就是安总!”
  待安河走到方校长身前,方校长热情地伸出手,说道:“感谢安先生对我校的资助,陵大近来不太景气,多亏了安先生施以援手,此举定能帮助陵大度过难关!”
  安河礼貌地和方校长握了握手,淡淡说了句:“不客气。”
  方校长还想寒暄几句,可当他看到安河怀里捧着的石膏像,却顿时噎了一下:“这!这石膏像!”方校长生生把“闹鬼”两个字收了回去,委婉道:“这个石膏像不大寻常,安先生要是想留个纪念,我让雕塑班的老师送你一些其他的作品。”
  “不用,我只要这个。”安河看向怀里的石膏像,眼神温柔:“这是我一个故人留给我的,是非常重要的信物。”
  方校长捏了一把冷汗,又不敢说什么,总不能把学校闹鬼的事情传到国外去吧?那陵大可就彻底凉了!
  然而为了确保安全,送安河离开前,方校长特地跑去找了傅长淮一行人,询问石膏像的事情,得到了石膏像已经处理好,现下是完全安全的回复,方校长这才放下了心。
  事了,杜启明还是有些担心道:“可是褚霄现在只是魂魄状态,难不成一直依附在石膏像里了?”
  萧含誉闻言笑了笑:“这你就放心吧,长淮已经送了安河一枚锁魂铃,假以时日,褚霄就能修炼出实体来。”
  听到自家媳妇儿满是信任的语气,傅长淮得意地挑了挑眉,揽住了萧含誉的肩膀:“还是我家含誉懂我!”
  杜启明见状酸得不行,这些人一对对的就知道虐狗,也没个人助攻一下!杜启明心塞无比,暗戳戳地转头看了眼林听蛰,却见对方正巧也看向了自己。
  林听蛰有一丝尴尬,正想移开目光,可杜启明已然对着他傻笑了起来,惹得林听蛰也微微勾起了嘴角。
  

  ☆、黄泉眼(八)

  “多谢各位大师!各位请放心,酬劳方面一定会让你们满意的!”顺利解决掉血泪石膏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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