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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事小集-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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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放上泥土好好掩埋。年轻男子再三拜谢,留下一袋银子便飘然回到墓中。

  此时,天边大亮,沈原怅然若失,回到城中。

  之后再打听到,原来那人叫柳裳,年纪轻轻就因病而死,家中已经无人。幸亏平日多做善行,得邻居可怜才帮忙将尸骨安葬。

  “唉,整天胡思乱想,有何用处!” 沈原一拍额头,将那袋银子分了分,一半用做请人给乱郊毁坏的坟墓修葺,一半捐给城中福寿堂,只愿那人投个好胎。也不和别人说起那日见闻,彻底压下了心中一丝妄念。

  过了半月有余,因沈原先前举动而指指点点的人也消停了,日子依旧平静无奇。只是沈原时不时叹息一声,难免记起那人模样。

  痴迷如此,却有缘无分。

  谁料姻缘一事,冥冥中自有注定。深夜,沈原心绪难平,最后迷迷糊糊念叨着那人名字才昏睡过去。第二天一早,觉得脸上发痒,睁眼一看,发现是一具雪白的骷髅趴在胸口,手指正按在他脸颊上。沈原大惊,正想甩开的时候,骷髅开口了:“是……我……”

  声音非常熟悉,曾经在梦里萦绕无数次,是柳裳。

  “为什么……?”小心翼翼起身,搂着就像活人一般的骷髅,沈原疑惑问道。柳裳咳嗽几声,手指抚摸着他的脸解释说:“你祖上几代皆为屠户,煞气太重,加上你这等命格,这辈子理应孤独终老。”顿了一顿,他似乎有些害羞,“然而你帮了我,还有救了那么多受石猴奴役的孤魂野鬼,积下了功德。下面的大人查你并无劣迹,便说我俩可做一对,特意让我回到人间。”

  听到这话,沈原转而为喜,差点碰倒怀中骷髅,险险止住了动作。“我该怎么帮你还阳?总不能一直做个骷髅……”话音未落,被柳裳打断了话头:“只需你心头血几滴,倒是极疼,虽有灵药也难忍受。你若是不愿,我便重回阴间。”

  沈原哪里会不愿?别说心头血,即使把心剜出,也毫无怨言。

  于是选定吉日,把尖刀磨得锋利,对准心头划了一道,强忍着痛楚收集了些血,再将骷髅递过来的灵药洒在胸口。一眨眼,伤口就恢复如初。赶紧将心头血从骷髅头颅处倒入,一条血线就顺着骨头一路往下,直到灌注到全身各处,慢慢丰盈起来,最终变得与活人无异。

  浑身赤裸躺在床上,柳裳既羞赧又热情,拉过呆立在一旁的沈原,滚作一团。两人都没经历过性事,只靠着看来的或者听过的一点点摸索。新得了身体的柳裳眉眼弯弯,握住对方颤抖的手按在胸前,一边喘息,一边任由满是茧子的掌心挑逗两颗红果,再慢慢滑下到隐秘之处。又说那沈原,几乎要融化在这副柔软的身躯里,急匆匆寻到了幽深洞口,将自己硕大的阳物捅入。

  同时发出喟叹,柳裳满脸潮红,随对方激烈动作摇晃身体,更加乖顺。而沈原一开始顾念着初次要温柔对待,结果肏干间渐渐丢失了理智,愈发凶猛地抽送,激得身下人淫叫连连,不能自已。

  如此情欲缠绵,共赴巫山之乐。

  不久后,城中众人皆惊叹,原来这屠户沈原不爱红妆,却喜好男色。这不,铺子里那个转悠帮忙的年轻男子,怕不知花了多少功夫才娶来。倒是一个粗野一个清俊,虽说奇怪,但偶尔眼神交汇,中有千般爱意。

  哈哈!

  捡骨得骨,骨再化人,莫不是一宗值得流传下去的异事?

(八)画作

  昔日同僚带来了一幅画,是经过兰溪寺时买来的,特意拿来和我一同观赏。

  摊开画轴,只见上面以淡墨晕染开了云雾和水波,一只小船停在岸边,隐约露出船夫沉睡的身影。然而天上一轮明月格外明亮,为这静谧的氛围增添了几分生气。又似乎有微风拂来,岸上高高的芦苇摇曳,地上淡淡的月光破碎。画的左下角提了小事,只是被什么打湿过,看不太清楚,仅仅辨认出了“夜”和“有感”几字,更不知道作者姓甚名谁。

  品评了一番,同僚忽然说起听来了个画妖的故事,也是起于一副没有题年、月、日,也没有印章的画作。“平日里见多了仕女图,这次要说的,却是画了青年男子的……”他饮了一口茶,缓缓道来。

  沧云城里有个画工,名叫穆欢,靠卖山水画为生。然而旁人不曾了解,他最擅长画人物,只是当时风雅山水图正大行其道,加上心中执念,因此穆欢从不告诉他人,仅仅自己私下磨练画技。

  若是究其原因,就得谈起多年前的旧事。

  以前父母尚在,带着年幼的穆欢由水路来到沧云,途中遇上风雨,迫不得已暂时泊岸,住在一个小村庄里等待天气晴好。穆欢与住宿那家的小儿子玩闹了一段时间,少年之间的情谊单纯且难忘,因此要离开时他在船上频频回头,看向岸边抹泪的人。

  然而时日一久,穆欢已经记不清对方长相,后来去寻找才发现村庄因洪水早已摧毁,人们不知迁往何处,再难找到对方。纵使绞尽脑汁,铺开画纸却无法下笔,浓墨淡墨涂抹不出那人面容。日思夜想之间,他竟生出一梦,梦见那人长大后的模样,只是有些模糊。

  “再多一些……这里要放轻力度……”花费了大半月,却不能画出,唯独勾出淡淡的轮廓呈现在纸上。穆欢心中烦闷,又回想起曾有过的悸动,渐渐生了病,不敢再看那未完成的画,藏在房里的柜子上层。

  秋风起,夜里孤身一人,穆欢听见窗外有声音喊他的名字,出去看又没有谁在,越发茫然,一夜辗转反侧。可天边微亮的时候,他醒来后一看,柜门大开,里面的画已经不见踪影。惊慌地在房里翻找,一转头才发现桌上一片狼藉,调色的小碟歪倒了几个,画笔也濡湿了,仿佛有人刚刚作画完。果真在一边找到了卷起来的画作,图上年轻男子面容俊秀,正在屋檐下赏花,异常生动。“木青……”痴痴地靠近,伸手拂过那画中人的秀发,如同真的触碰对方一般。

  于是将画挂在墙上,时时对着说话,倒是像被蛊惑住了,也不疑惑为什么一夜之间就完成了,或者到底是谁动笔。那画作也是奇怪,笔触细腻,人物神采奕奕,非同一般。过了几天,穆欢发现画中本该是含苞的桃花,悄悄变成了绽放得灿烂,更加上了风吹过一地落花的景象。而跃然纸上的木青弯了嘴角,手里掂起一支艳红桃花。“是,是神仙偶然来画了么?”穆欢大惊,可又为见到了那人更多表情而高兴,不忍心收起或者毁坏这画。

  第二天一早,枕头边赫然放了那支盛开的桃花,至于画里的却不见了。

  又过了半月,画中的花草开了又败,画中人或站或坐,只是轮廓越发凸起,比纸张高出不少。就如同……要从里面出来一般。这下穆欢更为惊愕,一时间千种念头涌上心头,最后留下浓郁的爱意。“若是木青来见我……即使已成了精怪一类,也无事……”他喃喃自语,也不管是好事坏事,一心只等那人现身。

  谁知,快要成形之际,画作竟开始从四角发黄,伸手一捻就化作纸屑。而那人形象也渐渐模糊,仿佛后力不济,再难从画里跳出,连轮廓也开始淡去。尽管穆欢用尽手段,那笔尖的墨水始终无法在纸上留下痕迹,更别说把那人的样子补全,多年里学来的功夫完全无用。痛哭流涕之际,他一时不慎,指头磨出了血,沾染到画上。血迹与墨痕混作一团,逐渐融合,木青的模样再次坚实,紧闭的双眼微微睁开。

  并且凑近些,就仿佛能听见画纸里轻微的呼吸声。

  活生生的。

  秋去冬来,冬走春至,万物蓬勃萌生,一派欢欣景象。穆欢苦苦守候,整天坐在画前,也不去接生意,旁人都只说他中了邪,摇头叹息。可紧锁的门后,他万分期待,全然不顾旁人看法,痴迷看向越发清晰的身影。

  就快了……就快了!

  终于,窗外绵绵春雨降下,淅淅沥沥。屋里,画作上的桃花、屋檐与那明月通通消失,穆欢目不转睛,激动到起身呆呆站着。而后,那人突然动了起来,就在眼前慢慢变大,从纸上飘然而起,凝聚出形体。“阿欢……”忽然开口说话,见穆欢站在原地一副忐忑模样,他微微一笑,快步走过去一把搂住对方:“阿欢?”

  穆欢猛地回神,抬手反抱,一时间泪流满面。年少时短暂的陪伴,谁都不曾料到会牢记至今,心头情意日渐浓厚。“我找不到你……”忍不住低声诉说委屈,“回去很多次了,到处去问,还是找不到……”

  “我也在一直找你,幸亏你没有放弃。”木青温柔地抱紧他,解释说自从洪水后,他和家人投靠远房亲戚,于是搬到了另一个城里。本想等有机会就去寻找穆欢,结果他染上了重病,渐渐不能起来,死在思念里。一缕幽魂随处飘荡,消磨了许多时日才找到这沧云城,又得到穆欢画作以及精血的帮助,借着凝聚出了实体。“虽然我现在并非活人,但是这辈子,可算是能和你一起。”

  便低头亲吻怀里人脸上的泪痕,逐渐覆盖住颤抖的双唇,轻舔细吮,耳边听着一声声断断续续的喘息。穆欢也欣喜迎合,衣裳尽褪,暂且收起那羞耻之心。“嗯……啊哈……”被温柔地放在床铺上,他仰面躺着,双手越过头顶被对方压制住,不能去捂住嘴里越发放荡的吟哦。而伸进后方的手指抠挖着,淡淡桃花香气与脂膏融化在里面,濡湿一片。

  “进来罢,受不住了……”话音刚落,穆欢就被突然捅进穴里的巨物弄得一抖,语调一转,变成了娇媚的呻吟。那木青更加怜惜他,等他紧皱的眉头舒缓开来,才加大了力度,九深一浅,愈发凶狠。一时之间,宛如身处仙境,从骨子里透出的甜腻味道挥之不去,充盈到软绵绵的四肢,连停下休息的片刻也没有。

  身躯纠缠,气息交融。

  好一幅诱人的春画!

  此后,便做了恩爱夫妻。穆欢重拾画艺,为人画些山水,却再也不画人物。而木青当了个木匠,不仅会做家具,又懂得弄些小玩意,赚了不少钱财,生活有滋有味。

  两人相伴一生,到七八十,穆欢先走一步,临死之际紧握木青的手:“下……辈子……等……”木青也垂垂老矣,咳嗽几声:“不必下辈子,很快,很快的。”话音刚落,床上那人一晃头,就死去了。“……很快就能相见了。”

  过了十几天,邻居觉得奇怪,怎么最近没见穆家有人出来,又怕年纪大了是死在家里,就找来人一同破门进去查看。结果四处看了,并没找到两人,也闻不到什么奇怪味道,只有卧房里墙上挂了一幅画,里面是穆欢和木青二人的形象,一个斟酒,一个折枝,皆是年轻模样,栩栩如生。再定睛一看,那身影一动,一同转过廊下拐角,再不见踪迹。只剩下孤零零一地桃花,加上东倒西歪的酒杯,再无他物。

  “所以那画作现在去了哪里?”

  同僚摇摇头:“据说有个权贵好奇,高价买下了那幅画,然而经过木家村旧址那片,船只遭遇大雨,稳住之后再看,画作已经不见了。”

  不禁深思,大概是两人如同仙侣,飘然到了画中世界,不由得人间干涉罢。

  
(九)美酒

  向来喜爱这醉人的玩意,城里大小馆子走了个遍,也时常端一壶酒、一碟小菜坐在家中庭院里,一边欣赏清风明月,一边饮酒作乐。偶尔沉醉,趴在石桌上就寝,昏昏然不知宛如飞仙。

  曾经夜半酒醒,月色如水,在地上荡漾开来。侧耳听到窃窃私语,不甚真切,便疑是有精怪抑或路过的小仙,诧异之余不敢深究。而本该仍有半壶的美酒,只剩下一小杯,恰好就着这景色喝下。说起酒,加之隐隐约约的声响,不禁回忆起听来的一桩异事。

  绍兴人家有旧习,家中较为富裕的若生了女儿,就将几亩糯谷酿成一坛子美酒,细心装好深埋在院子里,大多就在桂花树下。这酒等到女儿十八岁出嫁才拿出,取名为女儿红,并不能轻易品尝到。据说有一户,先祖辈就埋下了一坛酒,然而当时孩子出生,本来猜测是女儿却是个儿子。又过了十几年,依然只有几个儿子。无奈之下,只好将酒留给孙辈,幸亏这东西越放越醇,不至于腐坏。

  可事与愿违,别家日日夜夜期望有儿继承家业,唯独这家几代下来,不曾生出过一个女子。那坛女儿红也就一直深藏在桂花树下,历经百来年,无人记得,无人打扰。直到……十多年前,有个孩子随父母回到家乡,住进了老宅里,意外遇到了这女儿红。

  这孩子名叫春生,自小体弱多病,整天待在家中,连酷暑天都裹紧了衣领,生怕着凉。父母多次求医,却徒劳无功,后来得了一个老和尚的指点,说儿子命里在家乡有一段因缘,纠缠不休,若要康健起来,就回到老宅那边安静休养。于是,父母便带他千里迢迢回了绍兴,花费钱财修葺老宅,就这样住下了。

  说来奇怪,只过了小半月,春生的气喘就好了许多,能自己在天气晴好时到院子里走走,脸上笑容也多了。本来有些怀疑,这下余家父母彻底相信了老和尚的话,安心地留在了家乡,拾起祖上的酿酒生意。也曾注意到春生时不时念叨着“九九,九九”,转念一想这孩子向来喜爱自言自语,给庭院花草都按年月、顺序起了小名,想必是在玩闹罢了。

  合该注定有这一遭,这春生口中的并非“九九”,而是“酒酒”。

  什么酒?

  便是那埋在地底的女儿红。

  又说过了长长一段时间都不曾被发现的一坛美酒,桂花落了又生,渐渐那酒滋养出了精怪——一只几寸高的小人,浑身酒香,却常常冷着脸一副生气的模样。“无聊,真是无聊!”从坛子里跑出来,老宅里已是空荡荡,当初把自己埋下的早就化为白骨,本该被在喜庆日子挖出喝掉的酒如今无人问津。

  小人越发生气,随意踢开掉在地上的桂花瓣,回坛子里呼呼大睡。

  没料到又过了些时日,外头的嘈杂声吵醒了他,偷偷探出头去看,正好桂花又到了盛开的季节,漫天纷飞。只一瞥,就瞥见了从旁边走过的人,虽说年纪小,但是稚嫩的面容上挂着浅浅笑容,捻起一朵桂花放在鼻尖嗅嗅。酒坛里的小人目不转睛,绕着坛口挪动快半圈,直到对方咳嗽几声进了里屋,才回过神来。“真好看!”也学着捡起快比脸要大一圈的桂花嗅了嗅,被花香味呛到了,他不由得再次看向紧闭的门,“比桂花……还要好看。”

  于是趁那些碍事的不在,夜里偷偷从门缝底下爬进去,费了好大一番功夫顺床柱往上,来到对方的枕头旁。忍不住伸手碰了碰沉睡的人,再摸摸,掌心里柔软而微凉的感觉让小人发出一声喟叹,又蹭了蹭那微张的嘴唇。“痒……”对方嘟囔了一句,下意识舔舔嘴角,结果舌尖触到小人凑近的脸,突然的濡湿把他吓了一跳。紧接着,还来不及逃跑,小人就看到面前的人睁开双眼,疑惑地看过来:“什么……虫子?”

  “我不是小虫!”脱口而出,小人很快就捂住嘴巴,想要跳下来从床边跑掉。然而春生手一张,轻轻把他握住了:“小人?”“我,我叫小酒。”见逃不掉,只好装乖迷惑对方,希望找到机会溜走。

  春生并不害怕,反而有些好奇,毕竟长到那么大,因为生病很少和家人以外的交流。更何况手心里的小人白白嫩嫩,身上还有股香味,闻起来很舒服。“酒酒?酒酒。”喊了几句,终于得到了应声,春生咯咯笑起来,禁不住又咳嗽了。“你,你快躺下!”从脸色和咳嗽声能发现对方身体不好,小酒的冷漠脸绷不住了,赶紧开口斥责。不过声音很软,软到不像是说了严肃的话语。

  自那天起,春生就经常去找软绵绵的小人玩,被说了几次,还是改不掉“酒酒”这种亲昵的称呼。小酒本想着这是个女孩子,没想到竟然是男的,失落了一会就重新振作,也一起玩闹:“再不济,等到他的女儿,总该能把酒喝掉了!”

  等啊等,等到春生十六七岁,身体大好了,能帮忙管酿酒的事务,家中便打算给他说亲。结果春生一听就猛地摇头,死活不肯:“不成亲……有小酒在。”父母大惊,这才发现儿子偶尔漏出的几句是在说爱慕之人,然而深思一层,这么多年从未见他与别家姑娘有牵扯,即使和家中仆人也不多说一句。“你说那小酒……是谁?”父母强装镇定,听了春生支支吾吾的解释,猜测到那东西大概……

  便连夜派人求当年的老和尚,对方只叹息,回了一封信说春生本该有这段姻缘。若是父母强行阻拦,很容易招致祸患。这下余家父母沉默了,回想起儿子屡次绕鬼门关打转,只好顺着他的意思。

  春生倒是察觉出父母态度软化不少,虽不知道什么缘由,但心下一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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