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暧昧电子书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忘魂-第5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于戎说:“我不知道。”他又清了下嗓子,说,“你倒看过不少……”
    林望月说:“你要是能和她的灵魂对话,你想和她说什么?除了问手机密码和耳环在哪儿之外啊。”
    于戎笑出来,拿起床头柜上的烟盒,点香烟,吃香烟,一歇,说:“我不知道,我想不出来。”
    他屈起了一条腿坐着:“我带她的骨灰回来落葬时,请了和尚做法事,管事的大和尚告诉我,做这个法事,是为了让她的灵魂安息,早登西方极乐。我妈妈信佛的,还有居士证,闲下来就抄《金刚经》,《心经》。大和尚说,活人梦到死人就是死人在给活人托梦,要是法事之后她还给我托梦,就说明她没有安息,她这一世的业还没完全消去,我还要再找他们办法事,或者去他们庙里供一尊佛牌,或者和他买两条鲤鱼,买几只乌龟去放生。反正葬礼办完,我经常梦到我妈,我就琢磨,她为什么没有安息呢,她是有什么心愿未了吗?可是她做完开颅手术,手术当时是很成功,术后的两天,她的意识很清晰,她说她活到现在,没有任何遗憾,只是后来血管又裂开来……”于戎走到写字台边,在烟灰缸里抖烟灰,说,“我就去供了佛牌,还放生了乌龟,我把她放在家里抄到一半的一卷《金刚经》抄完了,但是我还是梦到她,一次又一次。”
    林望月问于戎:“你相信天堂,极乐世界,地狱和冥界吗?”
    于戎说:“我也想知道人死后会去哪里。”
    “你死之后,要是你能自己选,你想去哪里?”
    “任何地方?”
    “任何地方。”
    “纽约现代美术馆吧……”
    “你竟然不选电影院?”林望月不无意外。
    “电影院要是整天放什么《速度与激情》,《黑豹》,《水形物语》,我头都大了。”
    林望月笑着吐烟圈,于戎反问他:“那你呢?”
    “我?我这么一个乳糖不耐的传统华人,当然是遵循传统,落叶归根啊!回老家啊!”他拿起于戎放在写字台上的相机,镜头对准了他,问他,“我帮你抗器材,你给我开多少工资啊?”
    忘魂
    第二章(上)(一)
    从苏州去坝美,旅途周折,考虑到带着行李箱或有不便,于戎往双肩包里塞上些换洗衣物,拿上笔记本电脑和一本活页笔记,带了那台家用dv和一只胶片相机,备了两盒黑白胶卷,一盒彩色胶卷,退房前在网上找好了个日租的自行车库,把其余行李和行李箱存在了里头。至于拍摄需要的相机,镜头,存储卡和拉拉杂杂的接线,他全收进了个单肩相机包里,外加一副三脚架,都交给了“抗器材的”林望月照看。
    林望月也有个背包,出发前于戎陪他去如家拿的,他的背包不大,全副家当除了身上穿的,就只有两件白背心,三条内裤,两双袜子,一只笔袋,一只洗漱包--里头装了一把牙刷和一块雕牌洗衣皂,肥皂的四角已经磨圆了。他也有两本笔记本,全是纸的,每本都很厚,这么些东西悉数放进那背包,只装了个半满,但却沉得厉害。
    行程路线于戎早早查好了,退房那天,一大早,他就和林望月赶去了苏州北站搭高铁,晚上到了昆明南,两人打车到了东部汽车站,就近找住宿的地方,赶上昆明旅游旺季,就只有一家招待所还有空房,两人要了间双床房,登记身份证时,于戎在手机上买好了明天最早发往广南的大巴车票,到了广南,他们可以转面包车或者包车去坝美。
    这一路,于戎还在被时差折磨,白天困得要命,可在火车上的那十二个小时他却怎么也睡不着,不知怎么,眼皮闭上了后是无论如何都分不开来了,然而人还清醒着,昏昏沉沉地听着自己的心跳,不停数水饺,数羊,杀羊,包羊肉馅儿的水饺。到了招待所,本以为能好好休息,一打开房门,一股触脑门的腥酸气味扑面而来,于戎打起了退堂鼓,可一看林望月,他却什么反应都没有,进了门,扔下背包,洗了个澡,穿着t恤裤衩就睡下了,他入睡还很快,转瞬,呼吸声就沉了。于戎没辙,只好关了灯,窝在浴室里捧着手机下了个订房软件,安装完成,他正打算洗澡,一只蟑螂从他脚边爬过,于戎开了花洒,不等水热起来,湿了湿身体就跑出了浴室。他摸黑套上干净的衣服裤子,在另一张单人床上躺下了。天没亮,于戎就醒了,一看时间,睡了才两个小时,他睁着眼睛在床上望了会儿天花板,又看看林望月,他双眼紧闭,侧躺的姿势都没变过。于戎蹑手蹑脚坐起来,瞄了眼浴室,犹豫了会儿,把背包和相机包提上了床。
    相机里的电池用到没电了,于戎换了块电池,摸到床头的插座,插好充电器。他把相机里头的所有视频导进电脑。
    电脑屏幕发出的荧光落在他的床上,照出那床单上一块又一块发黄的斑痕,于戎拉起被子盖住了床单,戴上耳机,点开了完成导入的视频文件,连续播放。
    林望月上了火车没多久就把相机打开了。镜头似乎成了他的另一只眼睛,于戎透过这只眼睛看他所看的一切。
    他看到快速掠过车窗的农田;冷不丁出现在平原上的隆起的坟头;油黑的小河;红色的字幕滚动着:“乘客们,列车即将到达鹰潭北站了”,“火车时速343公里每小时”;一个男人火急火燎地冲下车,火车快启动了,抽着烟的男人追着火车跑了起来,男人被火车落在了后头,男人成了月台上一个上蹿下跳的黑点;火车穿过隧道;有一阵,林望月应该是把相机放在了腿上,画面里的所有人因而都成了半截的,半截腿,半截行李箱,半截窗户,半截穿肉色丝袜的乘务员,半截装满矿泉水瓶和泡面盒的推车,倒有个孩子是能看到全貌的,男孩儿,招风耳,小眼睛,一笑五官皱成一团,上衣塞在牛仔裤里,牛仔裤的松紧带发白,男孩儿三番两次跑到镜头前扮鬼脸,问东问西。
    喂,喂,你在画什么啊?
    你在拍视频吗?
    你要去哪里啊?
    男孩儿还冲着镜头跳舞,踢腿,晃胳膊,挤眉弄眼。
    林望月一声不吭。
    火车从三穗月台离站时,男孩儿生气了,抱起胳膊,板起脸,用力哼了声,甩着手走开了。他再没出现。
    林望月还拍了一群穿黑布衣服,头上包蓝头巾,戴鲜艳的红花,脖子上挂着沉甸甸的银饰的女人们。女人们坐得离他很远,他就一直拍着她们,一直摇摇晃晃地对着她们衣服前襟的绣花贴片。
    于戎拿出了活页笔记本,从包里摸出一支圆珠笔,翻到空白页,凑在电脑荧光下写下:坝美。
    他另起了一行,写道:
    你的生死观是什么?
    你见过白婆婆招魂吗?讲一讲她吧。
    你们村里有什么和鬼魂啊,招魂有关的奇闻轶事吗?
    视频从第一段开始重新播放了起来,耳机里传来风声,细言碎语,清痰的声音,吆喝的声音,就是听不到林望月说话。于戎抬头看了眼,看到手舞足蹈的招风耳男孩儿,他垂下头,继续写:
    你相信人死后会变成鬼魂吗?
    你离死亡最近的一次是什么时候?
    你的亲朋好友,有人已经过世了吗?
    他们死后,你会梦到他们吗?
    写到这儿,于戎停住了,倒回去,从第一个视频开始看,开始听,农田又开始掠过火车,掀起片片绿影,孤坟阴恻恻地立在黄霾中,火车开进了山里,火车开进黑暗,风呼啊呼,吹啊吹,人在笑,在闹,画面和房间里一样的黑。
    林望月熟睡着,刘海遮住了他的额头,盖在他的眼皮上。他蜷着身子睡觉,手放在被子外头,搭在腰间。
    于戎想了想,把刚刚写下的两行划掉了,又写:
    三十多年前,要从坝美去广南,去昆明,去上海,去苏州,得花多少时间?火车走的路线和现在一样吗?
    他最后写:
    你认识的人,在他们死后,你梦到过他们吗?
    你还记得那些梦吗?
    忘魂
    第二章(上)(二)
    没多久,林望月也醒了,他一睁开眼睛就能坐起来穿袜子穿鞋子,于戎也赶紧收拾东西,两人早早退了房去了汽车站坐车。林望月对吃喝不挑剔,路边买的大饼,张口就啃,连续换车周转也没抱怨过一个字,还是于戎自觉过意不去,在广南等面的时,他去买了两包中华,塞给了林望月。
    到了坝美,落脚的地方是个停车场,下了车一眼就能看到不远处挂着个蓝底白字招牌的售票中心。那白字写的是:世外桃源坝美售票处。
    他们来得太早了,天刚亮透,售票窗口还要半个小时才始售票,窗口上贴得告示写得清清楚楚:门票一百,包马车费与船费,此出入口乃进出坝美唯一出入口,无票进入坝美景区者,一经发现,最高可处上万元罚款并且行政拘留十五天。
    于戎想了想,给小方哥打了个电话。小方哥是他找的坝美当地的联络人,在坝美经营一家农家乐,刚才在广南上车后他已经和他微信过了,两人约好在售票处前碰头。眼下于戎给小方哥打电话,却怎么也打不通。
    林望月问于戎:“这个小方哥是什么来头?”
    于戎低头打字,给小方哥发微信,发短信,内容一模一样:小方哥,我们到了,就在售票处对面等马车的地方站着。他说:“快手上找到的,他的快手号叫世外桃源坝美小方哥。”
    他给林望月看手机里截下来的小方哥的特写近照,皮肤黝黑,眼睛也黑,薄嘴唇,凸额头,一手镰刀一手笋,笑得春光灿烂,精神头十足。
    林望月点了根烟,说:“那我要是注册个快手号,我就叫人间炼狱小林弟。”
    他给于戎递去一根烟,于戎偏过头咬住过滤嘴,林望月擦亮打火机,于戎凑近了火苗,呼了两口,手上还在打字,说:“你可以天天直播你做衣服。”
    林望月说:“不了吧,我怕大家太关注我的美貌,忽略了我的绝世才华。”
    于戎呛住,咳了几声,烟从鼻子嘴巴里一个劲往外喷,林望月给他拍背,好笑地看着他,手在空中散漫地划了道,问说:“马车的意思是说宝马车接送吗?”
    于戎止住了咳,一瞅空荡荡的水泥砌出来的马路,说:“一百块,宝马车,宝骏都够呛。”
    林望月笑了,微仰起头,微眯起眼睛,望着那售票处,他问于戎:“去那里买票就能去世外桃源了吗?”
    于戎收起了手机,也昂起了下巴,眯缝起了眼睛,望着林望月望的方向,说:“这个不清楚,但是一定能去坝美。”
    两人就这么并肩站着,视线并在一处,手里都夹着烟,时不时吃一口。
    林望月又问于戎:“他姓方?”
    “好像不姓方。”
    ”哦,那是小方的哥哥?”
    ”小方是谁?”于戎问。
    “对啊,小方是谁?”林望月也问,眨眨眼睛,“那他是小,方哥,那大,方哥是谁?”
    于戎又问:“大方是谁?”
    林望月呼出一道长长的青烟,说:“他可能姓黎,他们村里不是百分之八十都姓黎吗?”
    “这你都知道?”
    不等于戎继续追究林望月的情报来源,小方哥的电话来了,他扯着嗓门干嚎:“导演!你人在哪儿呢??!”
    于戎冲林望月打了个手势,林望月到处看,于戎也踮起脚找,可哪儿都不见一个黑皮肤的年轻男人。
    于戎说:“我们正对着售票处呢,我和我朋友,我们两个人,一个穿黑衣服,一个穿灰衣服。”
    小方哥说:“我到停车场了啊!马上,马上!”
    停车场的方向倒陆陆续续走来了些人,有的像游客,背着包,一身短打装扮,脚踩运动鞋,兴致昂扬,有的穿花布衣服,布鞋子,挑着扁担,或是挎着竹篮子。
    于戎还是没能找见小方哥。这时,林望月拍了下他,指着南边,说:“是真马车。”
    于戎跟着看过去,可不是嘛,一匹灰不溜秋的矮马拉着个绿顶棚的铁架子,铁架子下面是两条横杠,横杠上架着两块木板,灰马吃着马夫的鞭子,晃悠悠地朝他们踱了过来。这灰马后头还跟着几辆同样配置的马车,马夫身上穿的是同样的蓝色衣服,料子挺括。
    于戎和小方哥更新信息:“我们这儿有马车过来了,我们就在那个等候马车区那边。”
    林望月示意于戎:“窗口开了。”
    于戎点点头,给了他两百块,林望月跑去窗口排队买票。
    小方哥道:“我看到你们啦!我这就过来,您就站着,别动啊!别上车!等我一块儿!等我!!”
    “啊?”于戎在原地转了一圈,愣是没看到小方哥,就连和他样子相似的都没见着一个,来旅游的多是中年人,挑着东西的多是老人。
    小方哥先挂了电话,于戎也不找他了,就等着,那灰马拉的马车停在他面前,他让出了位置,后头有买好了票的人一个一个上了车,一车坐满六人,那马夫一牵缰绳,马儿调头,迈开步子,往南去了。
    这么轮空了两辆马车,小方哥还没出现,林望月倒买来了票。于戎有些着急了,林望月很平静,也很冷静,说:“该来的总会来,着急也没用,等吧。”
    说话间,于戎看到停车场的方向跑出来一个穿套鞋,一身绿衣服,黑皮肤的年轻男人,他背着个箩筐,满头大汗,于戎远远望着他,拿出了手机,只见那男人也拿起了手机。
    小方哥的电话来了。
    “导演!”他在电话那端喊。那背箩筐的男人朝于戎挥舞手臂。
    “欸!”于戎应着声,也挥手。
    背着箩筐的小方哥一溜烟跑到了于戎面前,于戎见到他就说:“你好,你好!你真人比视频里帅多了!”
    林望月问:“小方是谁啊?”
    于戎一口气噎在了喉咙里,小方哥丈二和尚摸不着脑袋:“啥?”
    于戎问道:“那……我们坐下一辆马车?”
    林望月看着小方哥,又问:“您姓黎?”
    小方哥点着头:“对啊对啊,坝美村里十户里头八户姓黎。”
    说完,他吹了声呼哨,扬起手臂一吆喝,排在那慢悠悠地靠近人的马车队中间的一驾由一匹黑马拉着的小车步出了队列,朝他们过来,停在了他们跟前。赶车的是个花白胡子的瘦老人,用烟杆抽旱烟,一双眼睛挤成绿豆那么小两粒。小方哥和他讲方言,示意于戎和林望月上车,和他们道:“我们坐得宽松些。”
    说着,他把背篓放上车,自己也上车,接着探头往外喊了句:“后面的!再上来一个!就一个人的!”
    一个背包客上了他们这驾马车。于戎和林望月坐一头,小方哥和背包客坐他们对面,那背包客的登山包和小方哥的背篓挨在一起,小方哥拍了下马夫:“冯哥,咱走!”
    马儿打了个响鼻,转过弯,上路了。
    路上,小方哥问于戎:“你们说你们是来拍啥片子的?”
    那背包客看了他们一眼,把登山包往自己脚边拉了拉。于戎笑笑,说:“纪录片。”
    小方哥似懂非懂的应了声,林望月说:“就是加长版快手。”
    小方哥还是似懂非懂,他摸了摸下巴,一瞅那背包客的登山包,问他:“就你一个人出来旅游?”
    背包客点了点头,脸上微笑,没说话。小方哥又问:“去坝美要住一晚不?地方定好啦?要是没处落脚,我家就是开农家乐的,食宿全包!”
    他热络地给背包客递名片,寒暄道:“一个人出来旅游最重要是睡个好觉,吃顿好饭,您说是不?不然风景再美,人又累又饿,能看出点啥来?咱们微信加一个?您哪里人啊?”
    背包客就笑着,没回话。林望月说:“也有人追求精神上的满足。”
    于戎拉开他搁在膝上的相机包的拉链,拿出相机,开了电源,问小方哥:“您这背篓里是什么啊?您去村外头背货进去卖?”
    小方哥一摆手,长叹一声,打开了背篓,翻里头的东西给于戎看,说:“村上办白事,知道我要出来,让我捎点东西回去。”
    于戎听了,连珠炮似的问了一串:“白事?我们能去拍吗?”
    “这些都是葬礼上要用到的东西吗?”
    “都派什么用场?”
    他把镜头对准了那背篓,小方哥解说着:“喏,有米饼,白面粉,白卷纸,还有发圈,发夹,裙子。”
    林望月问:“死的是个女人?”
    小方哥一看镜头,顿时愁云惨雾:“布罗家的媳妇儿,唉,命不好,生了个男娃娃,一面都没见着就死了。”
    于戎还是问他:“我们能去拍一拍吗?”
    小方哥不解了:“办白事有啥好拍的?”
    林望月说:“我们导演不爱拍活人活事,就爱拍死人死事,活人变数多,死人不会变,比较好研究。”
    于戎辩说:“不知道您们这儿办葬礼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习俗,和我们的主题也算有些关系吧,要是不行……要是事主家不同意,没事……我就随便一说。”他给小方哥派了根烟,又道: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0 0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