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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逍遥-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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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卓远山从没想过把应遥练成尸傀这种看上去一劳永逸的事,他的长鞭感受到主人的心意,鞭梢慢腾腾地爬上了尸傀的脸颊,毫无预兆地绞紧,把它的头颅变成了一堆分辨不清的血肉泥。
  头颅碎裂的刹那血水和骨头碎片飞溅而起,喷满了床幔,连卓远山身上也不例外,夹杂着软绵绵的脑子碎块的血液兜头淋下,一时挡住了他的视线,片刻后才缓缓流下面颊,露出了失去主人后恢复原貌的婚房。
  红绸破旧蒙灰,床幔上布满了大小不一的漏洞,尸傀青色的嘴唇没有被鞭梢勒碎,还保持着完整,飞起来后在破旧的床幔上贴了一阵,啪的一声滑落到了床头,卓远山的眼神追随它而去,情不自禁地微微颤了下。
  他控制得很好,但仍然让心魔发现了破绽。
  心魔从卓远山的鞋跟上偷偷分出一缕红雾,贴着颜色相近的红绸绕了一段路,悄无声息地附在了尸傀身上。
  尸傀毕竟是修士身体炼成,虽不知道过了多久,但几乎仍然保持着原状,并没有显出腐烂之象,只有一些形状有点儿可怖的青紫尸斑浮现在外露的皮肤上。
  卓远山面沉如铁地站在床边,过了一会儿伸手拎起自己的长鞭,皱着眉头抖了抖它。
  他的长鞭上在编织时就有巧手通过编织的走向形成了几个实用的符篆,其中自然包括纤尘不染这一类的符篆,尸傀的血肉没有什么特殊地方,自然不会沾在鞭梢上。
  但卓远山总觉得上面好像还沾着血,忍不住把它拿在手里抖了又抖。
  长鞭里的器灵不太爱说话,被抖来抖去的时候心想随他去吧,也没开口,等发现卓远山抖个没完的时候再准备开口反而有些迟了,被心魔附了身的尸傀抢了先。
  尸傀的手背被一整块夹杂着黑色斑点的青色尸斑占满了,十根手指上的指甲掉了一半,剩下五个也都黑透了,但在尸斑的间隙里还能看见一点儿白皙肌肤留下的清浅痕迹,此时又他自己的血液覆盖住了。
  它就像不知道自己脑袋已经不见了一样抬起手解开了自己的衣襟,空空的脖子向上仰起,露出能看见青色血管的纤长脖颈,卓远山有些想不明白心魔的用意,警惕地停下了甩鞭子的动作。
  尸傀胸口位置有一道剑伤,大概是他受伤后没多久人已经死去,伤口并没有愈合,只是用线细致地缝合起来,然而伤口周围已经腐烂,黑色的细线一段绷在皮肉里,一段串着腐肉松弛地挂在伤口附近,甚至已经能看见里面停止跳动的心脏。
  尸傀的血液不会再流动,但不意味着它没有血可以流,心魔不会在这些无谓的细节上挑战卓远山的常识,他操控着尸傀把手指搭在腐烂的伤口上,一截截扯开已经无用的缝线,指尖顺着腐烂得软腻的血肉探进伤口。


第一百零四章 囚禁
  近乎黑色的血液从被撕开的血肉里渗出来,尸傀还能感觉到痛,它僵硬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两下,从一团糟的脖子断口发出了混杂着血水溢出的嘶嘶气音,痛苦地用不存在了的后脑勺撞着墙面。
  卓远山不敢插手,也不知道要如何阻止,他站在床边,嘴唇颤抖,浑身冰凉。
  他能想象得出应遥是怎样把剑刺向自己的心脏,就像他贯穿了自己胸口的那一剑,只是那一次剑尖必然不会偏离目的一分一毫,他感觉自己甚至可以感受到应遥当时是抱着怎样释然的心态用这样决绝的方式离开他,而他又是如何不肯罢休地把他炼制成尸傀。
  卓远山知道这一切都是心魔的把戏,但他仍然在尸傀撕开自己的胸膛,剜出干瘪僵死的心脏时发出了一声微不可查的哽咽。
  尸傀双手捧着心脏递给他,心魔睁大眼睛露出了笑容。
  卓远山碰到了尸傀冰冷的指尖,他下意识地缩了一下手,而尸傀却松开了手上的心脏向后倒去。
  这回它彻底不能动了,可怖的尸斑飞快蔓延开,眨眼间血肉陷落,大片腐烂的空洞出现在他裸露的胸膛上,从里面渗出带着恶臭的浑水,身上蒙了灰的红袍随后化为乌有,在心脏落到地面上前床上的尸傀已经变成了一具白骨,腐烂的内脏和肉块纷纷脱落,从骨头的缝隙间掉了满床。
  卓远山目光愣怔,他的眼睫明显地颤动着,慌张地伸手捞向马上落地的心脏,然而他反应过来的时间太晚,指尖触碰到心脏还没抓住,它就已经重重地砸到了地面上,从被长剑贯穿的部分一碎两瓣,余势未尽地滚了两圈,沾满了灰尘。
  “你可以试试把它拼起来放回去,”心魔附身在带着青色嘴唇的皮肤上笑嘻嘻地说,“说不定它还能动呢。”
  卓远山扬手一鞭把嘴唇抽了个粉碎,鞭梢发出尖利的破空声,径直劈开了心魔造出来的第一个幻境,他眼前一黑,再能视物时已经换了新的幻境。
  心魔欢快的小声仍在卓远山脑中反反复复地回荡,他顾不上观察新的幻境,闭上眼约束心神。
  他知道一切都是心魔依据他的记忆和刚才交锋时他表现出的弱点玩弄的把戏,为的就是叫他心神失守,放鞭它趁虚而入,但他明知是假,真正的应遥不仅活蹦乱跳,还在外面布了一个剑阵防备他,仍是心头隐隐作痛。
  卓远山手心出了汗,他镇定下来睁开眼,幻境的景象随之亮起。
  这回不是在床上,他怀里也没有搂着应遥,一切布置看起来都很正常,心魔照旧不见踪影。
  卓远山知道它现在正悄无声息地潜伏在自己身上,等着自己露出破绽。
  他握紧了鞭柄抬起头打量四周,周围的景象是他记忆里的西雪山洞府,当他确认了这一点后,眼前又出现了充作仆人走动的魔修,卓远山观察了一会儿,伸手拦下一个,止住了他行礼的动作,试探着问:“应遥呢?”
  仆人低头回答:“您很久没有召见夫人,夫人认为是自己不够乖巧的原因,主动带着东西去了牢笼。”
  卓远山的印象里西雪山之有一个地方被称为牢笼,是个不容转身,无光无声的窄小笼子,审问硬骨头修士的时候把人扔进去站上一两个月,出来的时候即使没入魔也都被驯服了,他被“应遥”去的地方地方吓了一跳,忙追问道:“什么时候进去的?”
  仆人好像并没有察觉到卓远山话音里的紧张,他脸上露出回忆的神色,犹豫道:“好像有半个月没见到夫人了。”
  卓远山面色一肃。
  刚刚“应遥”的尸傀在他面前扯开胸膛剖出心脏递给他的场景实在是太过惊人,导致他即使知道是假也还心有余悸,他有点不敢想象如果“应遥”真的在牢笼里呆了超过半个月,读到了他的记忆的心魔会给他什么样的惊喜。
  他挥挥手放过仆人,让他去忙自己的事,低头检查了一下长鞭是否还在,稍显匆忙地飞到了放置牢笼的地下室门口,一伸手从守着牢笼的魔修身上摸出钥匙,满心不安地进了地下室。
  门外的幻境像飞沙一样塌陷消失,而后更多的红雾出现在建筑消失的地方,汇聚成心魔的本体。
  心魔本体的嘴角咧得几乎裂开,它向面前的门走过去,浑身的皮肤仍是长满细须的模样,肚子胀得老高,长长的触须拖在地上,让他的上半身看起来像座肉山,而下半身又瘦又小,活似两条被压弯的筷子,走起路来东倒西歪。
  但如果有人在此时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它比最开始出现在卓远山面前时好看了一点,相应的是心魔的力量有所增强,而卓远山显露出了更多的弱点。
  只可惜卓远山进了地下室后顺手关上了门,没有看到出现在身后的心魔,因此也就没有发现心魔的变化。
  心魔用手摸了摸肚皮,满足地打了个嗝,身上的细须融化一样滴落到地面,然后汇聚成水一样的一滩,从门缝下流进地下室,轻车熟路地贴在了卓远山的鞋跟上。
  卓远山大步流星地在地下室中搜索应遥的踪影,心魔在门外出现又跟上来的这一段儿时间里他已经找到了地下室的最下层,正低头通过一段低矮的楼梯。
  最下层的空间只有一段一丈来长的走廊和一间不足三尺见方的小房间,卓远山走下楼梯后就听到一些压抑的喘息和啜泣,那声音听起来确实像应遥被逼到极限时会发出来的,只是地下室中绘制了符篆,让他既看不清,又没有办法使用神识观察里面的情景。
  谨慎起见卓远山稍微停下脚步,试探地换了一声:“阿遥?”
  但里面的人好像没有听见他的声音,他仍然只能听到压抑的喘息和啜泣。
  人待在牢笼内部,既见不到一丝光亮,也听不到任何声音,然而卓远山命人打造牢笼时为了方便审讯,就把自己的声音排除在外,“应遥”不太可能没听见他的声音。
  卓远山疑惑地在原地站了两息,猛地想起仆人的回答。
  仆人说“夫人主动带着东西去了牢笼”,当时他被牢笼两字吸引走了心神,没有在意仆人说的东西具体是什么,现在回忆起来,很可能是那些他想过却没有用在过应遥身上的助兴之物。
  总有人会给西雪山之主呈上一些趣物,蛇牙铃就是源自这部分储存,卓远山没有仔细看过里面的东西,但说不准心魔能从他的记忆里翻找出什么,他来不及在从记忆里回想地下室的法阵怎么解除,两鞭子抽碎身侧的墙壁毁了上面的符篆,捏了一个如昼诀照亮房间,强行把笼子从地下室中心拖到了面前。
  牢笼和他记忆里没什么区别,“应遥”两臂举起交错在脑后,被柔软而有韧性的蚕丝裹在一起,手指陷在絮状的手枷里防止自残,膝盖往下也被蚕丝包裹着,一直捆到一双沉重的铁鞋上才消失。
  铁鞋鞋底焊在笼底,里面同样填充了和手枷一样材质的絮状物,“应遥”穿着那双铁鞋,紧紧闭着眼睛,眼角犹有泪珠往下滚,艳红色嘴唇微微张着,齿间衔着细细一线银丝,银丝一头拴着一个柱状的软物填充他的喉咙,阻止他发出太大的声音,另一头向下穿过项圈上精致的铁环,一分为二没入他的衣领。
  卓远山目光顺着银丝向下看去,因为“应遥”的双臂被绑在脑后,他的胸膛不得不向前挺起,卓远山注意到他胸口有两处不自然的凸起,看形状像是夹子之类的东西,同时也应该是银丝的去向,除此之外牢笼里还传出来一些细小的嗡嗡震动声。
  如昼诀弄出来的灯火飘在房顶,“应遥”长时间不见日光,被刺激得眼泪簌簌留下,卓远山不为所动地维持着如昼诀的亮度走上前,伸手穿过笼子栏杆间的缝隙,拎起没入衣领的两根银丝用力一拽。
  “我好像没有允许你一个人进入牢笼,”他试探道,“你为什么违背我?”
  贴在卓远山脚跟上的心魔陶醉地吸了一口他身上出现的冷漠和狠辣之类的情绪,耳语一样用气音无声地说:“对,就这样……”
  它开心地笑:“越是想尽快离开我,越是下得去手,生杀予夺的滋味多好呀,你快想起来、快想起来。”
  “我真的好想知道当你见到真的应遥,却以为自己还在幻境中是什么表现。”它无声无息地贴着卓远山的小腿往上爬了一段,慢慢地钻进他的血肉,窃窃私语地说,“你会毁了他,还是会杀了他?”
  卓远山听不到心魔的声音,他把“应遥”嘴里的东西扯出来,抱着胳膊准备听听心魔又编出了什么新花样。
  应遥的元神抱着救俗剑剑灵从眉心钻出来,安顿好自己的身体,一跃到了卓远山抵御红雾的微光前,转瞬缩小到手掌大小,伸手在上面敲了两下,倒在识海中的白狼元神抽搐了一下,眼皮微微挣动,没能睁开。
  救俗剑喋喋不休:“阿遥要救他?太便宜他了吧。”
  “没啊,心魔这玩意不是只能自己战胜吗?”应遥看微光没有给他让路的意思,转身向下飞去找鲮鲤练剑,心不在焉地说,“伤口长新肉太痒了,我出来躲一会儿。”


第一百零五章 巴掌大的阿遥
  鲮鲤在卓远山的心魔出现没多久后就飞走了,应遥的元神一直飞出去三百里都没有看见它踪影,再远他也不敢去,只好悻悻地掉头往回飞,搂着救俗剑看着迫不及待绕开他的红雾陷入了思索。
  救俗剑絮絮叨叨:“阿遥不能心软!”
  应遥把它从剑鞘里抽出来向前挥出一剑,强行抓回来一缕拼命扭动着想从他手上逃走的红雾,低头问它:“你找到卓远山的时候有没有感觉自己身体有什么变化?”
  心魔来自域外,找上卓远山必然要穿过通天境内层的阵法和他们现在身在的幻境阵法,这两层阵法未必会阻碍它的行动,所以心魔一定知道点儿什么。
  应遥横眉冷竖:“不说就灭了你!”
  他手里的红雾停下挣扎,僵硬地停留了会儿,噗的一声化为一股阴冷灵气,迫不及待地从他手上消失得一干二净。
  应遥:“……”
  “我有那么可怕吗?”他茫然地用手指比了个指节的长度,委屈地问救俗剑,“我就凶了这么一点儿。”
  元神保持着手掌大小,比划出来的长度可能只有一厘,救俗剑肚皮里暗笑,口中连忙安慰他道:“也可能是秘境的主人不让说,所以把它打散了。”
  卓远山身体外的红雾消失的一瞬间心魔就察觉到了异常,它急急忙忙地查看发生了什么,就看见了应遥的冷脸。
  心魔疑惑地把自己纸片一样的身体皱了皱,没再感觉到他对自己外部的身体下手,就暂时放下了疑问,专心引诱卓远山。
  卓远山已经发现了“应遥”的失忆,心魔为了让他再暴躁一点儿,刻意保留了“应遥”和本人截然相反,而和上一个出现的尸傀一样温顺依赖的性格,因此卓远山在几段对话后就有点儿想对面前这假货下毒手。
  “应遥”表现出了发现他在生气后的畏惧和讨好,卓远山站在笼子外盯着里面害怕得直发抖,但仍试图凑上来用身体讨好他的失忆剑修一会儿,有点儿奇怪自己为什么会动过让他失忆的愚蠢念头。
  他现在宁可应遥没有和他结为道侣,也不想见到这么一个唯唯诺诺的剑修。
  心魔很喜欢他的这个想法,它偷偷摸摸地爬上卓远山的膝盖,耐心地把自己渗进他的身体里,低语着和他说:“你得到他。你想得到一个把你放在首位而不是沉迷练剑的他,你得到他的剑,于是他和你争吵。你想得到一个温顺的他,你拿走他的记忆,于是他想离开你寻找真相。你想得到一个依赖你的他,你打破他,重新塑造他,你成功了,你很满足,他也很幸福。”
  “多么完美,”心魔用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说,“你完全地、彻底地拥有了他,但你感到了厌倦!”
  “所以呢?”卓远山轻轻地蒙上“应遥”的眼睛,回应心魔说,“我放他自由。”
  他摘下“应遥”脖子上的项圈,用灵力斩断银丝,把他的手从手枷上拿出来,“应遥”安静的站在原地,微微仰头看着他,他看起来被卓远山蒙在眼睛上的手安抚住了,不仅没再发抖,还对他露出了一个甜蜜的笑容。
  应遥已经很久没对他这么笑过,卓远山心头微微颤了一下,咬牙伸手扭断了“应遥”的脖子。
  心魔不等他接住“应遥”倒下的身体,飞快地把他扯进下一个环境的场景,用轻快的语气警告他:“这个需要轻一点儿哦。”
  卓远山长鞭一甩把它从自己腿上掀了下来,接着手背微微一痛,好像被一根钝针扎了一下——
  他低头去看,发现那是一柄还没有小指长的救俗剑。
  救俗剑虽然小了许多,剑柄上的红缨却没丢,因此卓远山一眼认出了它,他活动了一下手指,抬起被戳了一剑的手背,小心翼翼地用两指捏住它,把它从手背上拔出来放在手心细细端详。
  “如果还是应遥在用这柄剑,”长鞭的器灵一脸惨不忍睹地说,“那他得有多小啊。”
  卓远山想到心魔“这个需要轻一点儿哦”的提示,心有戚戚地叹了口气。
  应遥没怎么给救俗剑换过剑柄,倒是剑柄上缠的麻绳时常会换一个打绳结的方式,卓远山低头看了半天,辨认出这是在无亮城时的救俗剑,猛地生出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看这他一来就给他一剑的架势,心魔弄出来的可能是那个知道卓远山拿自己把目光换了进入通天境的机会,又摆脱了情蛊控制的应遥。
  那时候应遥不过元婴修为,卓远山毫不怀疑心魔不仅不会让“应遥”的修为超过元婴中期,还会想尽方法削弱他,不然一个剑修即使被缩小到了手掌大小,也不会脆弱到“需要轻一点儿”。
  他忍不住再次叹了口气,目光从手里的袖珍救俗剑上移开,抬起头寻找“应遥”的踪影。
  他现在坐在素珍楼的会客厅里,“应遥”在不远处的博古架上怒气冲冲地瞪着他,他身后是一个茶壶,卓远山看着还没茶壶高的“应遥”,艰难地感到了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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