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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铁甲动帝王[重生]-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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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这些流言,并没有传到宫里去。
  杨平过得醉生梦死,他不敢醒过来; 于是只要能够让他活在梦里的; 不论是烈酒、鸦_烟还是安神药,他都通通倒进嘴里去。
  他生怕清醒一时片刻; 一旦想到最终城破国亡的下场,他就控制不住要痛哭流涕。
  宫里的侍人心里都很害怕; 大部分躲在自己负责伺候打扫的宫殿里,一小部分擅自聚到了杨平寝宫; 他们想,就算楚军要杀,杀的也是杨平; 总该放过他们这些无辜的可怜人。
  因此杨平的寝宫倒是比平时还要热闹; 侍人们怕他清醒过来对他们又打又骂,于是都积极地给杨平添酒添药,还奏乐歌舞,服侍得比往常还要尽心。
  这日有侍人来报,说王后没了; 死因是小产后身体虚弱,没能熬过去。
  杨平木木呆呆的应了一声,继续喝着酒。
  但侍人们又承了封信给杨平,说是王后宫中找出的遗书。
  这才让杨平感了兴趣。
  他想,想必是王氏爱惨了他,临死前恋恋不舍,为他写了情真意切的殷殷嘱托。这么一来,他们帝后的感人爱情,也成了一段佳话了。
  杨平美滋滋地打开一看。
  “柳氏入宫被赐去子药,随后深居后宫,日日与你相伴。你命人从你的爱妾腹中挖出你的儿子,弃尸荒野。杨平,你如此狠心无情,老天爷岂能留你活命?”
  杨平惊怒交加,捏着信大喊:“谁!是谁写的反信!是谁!”
  见他如癫似狂,嘴角溢出白沫,侍人们一拥而上,把烈酒拌着鸦_烟往他喉咙里灌,生怕他发疯。
  片刻后,杨平又安静下来,脸上是茫然的笑容,手中的杯子自动往嘴里送着美酒。
  侍人们松了一口气,奏乐声歌舞声又响了起来。
  宫外一条不起眼的小道上。
  布衣粗衫的王氏紧紧握着娘亲魏氏的手,她们跟在楚军密探身后,急急上了一辆马车。
  密探坐在车前,赶着马车向城门而去,向城门守军贿赂了十两银子,就成功出了城门,一路向秦州的楚军大营而去。
  马车飞驰向前,王氏忍不住掀起车帘,望向越来越远的都城城门和还看得见一角的燕朝皇宫,回想起宫中那段荒谬不堪的日子,终于有了逃出生天的实感,她再也忍不住热泪,伏在亲娘魏氏的怀里痛哭起来。
  魏氏瘦小的臂弯揽着女儿,就像女儿小时候被人欺负哭之后,她唯一能做的那样,温柔地拍抚着女儿的背。
  她又是心疼又是觉得闺女能干,她们母女真的都活下来了,一定,能够过上好日子的吧?
  *
  燕朝都城中的流言还是挺准的。
  狄其野确实快要打到都城了,他已经兵临奏丰城下。
  尽管狄其野总感叹着“玄明死后,北燕再无可战之将”,但该打的仗还是要打,不止是他闲不住,而且他很需要借机发泄满心的憋屈。
  哪儿说理去啊,从来都是他狄其野让别人憋屈,这下子被顾烈天罗地网罩了个结结实实,说起来还是他狄其野不占理,这就让狄其野无可奈何。
  那何以解忧?唯有打仗。
  这一仗打完,顾烈就要去秦州大营与姜扬汇合,方便狄其野去打毕嶙阻陆翼。
  下回再见,就是顾烈被迎入燕朝都城,准备登基的时候了。
  之前狄其野并不觉得顾烈登基这事有什么,可事到临头,他却再也不能不当一回事了。
  他毕竟又不是真的没心没肺。
  顾烈对狄其野这副有气发不出来的郁闷模样早有心理准备。
  狄其野这个人,虽然前世也是任性妄为,但不论是前世还是今生,如果说他只为他自己着想,就实在是太冤枉他了。
  如果不是顾虑部下的性命,狄其野何必非要弄得孑然一身。
  但他这种顾虑,确实也是从他自己出发的。想离开他保命升官?求之不得。想跟着他为他牺牲?想都别想。
  上辈子顾烈被他这种拧巴气得要吐血,这辈子,顾烈确实有些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意思。
  一个不肯亏欠他人的人欠了债,就是狄其野这副模样了。
  可怜吗?可怜。
  舒服吗?舒服。
  顾烈一看他就想笑,虽然心里笑两声又心软,打奏丰城之前,看狄其野还是这副吊在猎网里的困狼模样,好笑着问:“玩成语接龙吗?”
  顾烈记得狄其野提过,在他原在的那个遥远时代,无聊的时候,他喜欢让手下大校们陪他玩这个。
  狄其野躺在躺椅上,蔫蔫地说:“你起头啊。”
  “酒后失言。”
  这是狄其野头一回在他面前喝醉,显摆四字词的时候,说的第一个词。
  狄其野应该也是想起来了,侧过脑袋来看着顾烈,接道:“言多必失。”
  这么些麻烦,都是从言多必失开始的。
  顾烈接上:“失魂落魄。”
  狄其野接得更快:“魄荡魂飞。”
  顾烈对着眼前这只曾经令他魄荡魂飞的幺蛾子笑了笑,一字一顿地接口道:“飞蛾扑火。”
  “……你是不是故意笑话我,”狄其野咬牙狐疑道。
  顾烈一副不明所以的模样:“这是何出此言?”
  狄其野垂眸细思,从躺椅上站起来,越想眉头皱得越紧,然后几步走到顾烈身边,跳坐在大案上,低头看他:“我先前一直分不清你是真傻还是装傻。”
  顾烈像是很感兴趣地追问:“那你觉得,我到底是真傻还是装傻?”
  “虚虚实实,假假真真,主公,您智计无双啊,”狄其野抱着手臂嘲讽道。
  顾烈还是为自己澄清道:“你若说心动,我确实是很晚才明白。”
  狄其野一针见血地指出:“不明白不妨碍你算计我。”
  “我用的都是阳谋,又不是诡计,”顾烈也站了起来,靠着狄其野,低头看他,笑了笑,“我都主动承认了,还生气?”
  果然如此,狄其野根本都不惊讶。
  “深谋远虑”,“天生帝王材”,史书上怎么写的?他狄其野怎么就色_迷心窍,把这么关键的事都给忘了?
  狄其野不满顾烈这种压迫感,伸手拽着他的外袍,没好气地说,“你为什么非得勉强我。”
  顾烈叹息道:“我想让你活着,好好活着,这个理由不够吗?”
  狄其野一怔,也认真了起来,他的手放开顾烈的外袍,转而放在顾烈的心口,对顾烈说:“你不用把我背在背上。你只需要把我放在这。”
  “晚了。”顾烈回答得又快,又理所当然。
  “你,”狄其野又是心软又是生气,“主公,我很厉害的,我是你大楚兵神,你为何总是小看我。”
  顾烈浓于夜色的眼眸盯着他,认真道:“狄将军,不是你不厉害,是你太厉害了。我若是小看你,很多事,我根本不必去做。”
  根本说不通。
  狄其野无奈叹气,把脑袋抵在顾烈胸前,想起曾经建议牧廉把姜延关牢里,忽然笑了:“若我不愿意呢,你还能把我关起来?”
  顾烈伸手托起狄其野的下巴,托着他抬起脑袋,对上自己的视线,半认真半玩笑道:“有何不可?”
  到了走投无路的时候,上辈子就把人锁在宫里一次,这辈子狄其野要是冥顽不灵,他不介意再来一次。
  狄其野眯起眼睛:“你认真的?”
  顾烈学他挑眉:“你这么聪明,你猜?”
  “你可以试试,看我会不会束手就擒。”狄其野轻哼一声,瞬间又是那个潇洒桀骜的大楚兵神。
  顾烈不点这根引线,转而道:“狄其野,我可曾有一时半刻不尊重你?就算为你打算的这些你不喜欢,我也不是在仗势欺人吧?你就一定要设想这么极端的路,不能好好想想?”
  说着,顾烈像是无意识地伸手,用力地按了按额头。
  又头痛了吗?
  狄其野咬咬牙。
  “我没说不想。”刚说出口,狄其野就补充强调,“我是因为你才愿意考虑看看,你要记好。”
  想了想,又说:“我也没有保证一定答应。”
  果真是一点亏都不愿意吃。
  顾烈用一种不会引起野狼戒备的缓慢速度,慢慢收紧手臂,把狄其野圈在怀里,声音无奈而又温柔。
  “我都记着。”
  全部都记得,一点都忘不掉。
  狄其野不服气地挑衅:“不是说于礼不合吗?嗯?”
  顾烈从善如流地把人放开,惭愧道:“情不自禁。”
  然后不动声色地目送狄其野跑了。
  这个人,害羞要跑,生气要跑,不服气还是要跑。
  顾烈笑笑,舌尖舔过牙齿。
  他有点饿。
  这是顾烈生平头一次感受到饥饿的滋味。
  但顾烈依然很耐心,并不焦躁,甚至欣赏起这令他新鲜的饥饿感来。
  他不着急。
  *
  奏丰城的守军将领是个人物。
  他不属于四大名阀任何一家,也从未与他们有任何瓜葛。在北燕这种背景下,能够凭借自己的实力当上一城守军,是何等了不起的成就。
  但他目前面临的困境就是,楚军兵临城下,他带着手下将士们困守围城,无人支援,无人搭理。
  他坐了整整一夜,做出一个决定。
  次日,楚军正要攻城,却见一个北燕守军将领站上了城墙。
  他对着眼前强大的千军万马,大喊道:“我乃燕臣,不可降楚!”
  狄其野撇了撇嘴,以为又是无趣的表忠心戏码。
  “可百姓无辜!”
  狄其野挑了挑眉。
  “我愿一死,背负降楚骂名。请诸位同僚在我死后开启城门,保住百姓性命。”
  说完,他毫不犹豫地往下一跳。
  狄其野在他跳之前就策马狂奔,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此时城门大开,守军们丢盔弃甲狂奔而出,对着他们将军的尸体哭泣。
  “厚葬!”
  狄其野吩咐道。
  “是!”
  奏丰城不战而降。
  狄其野回马,看向近卫重重保卫着的顾烈。
  今日一别,燕都再见。
  到那时……


第79章 秦州老叟
  毕嶙城守城将领骂了一夜的娘。
  骂谁的娘?
  当然是骂好端端放着燕都不去打; 跑来打毕嶙城的狄其野。
  您直接打进燕都不玩了; 来毕嶙刷什么军功?
  毕嶙城上下将士都深以为然; 认为狄其野打毕嶙,纯粹是闲得慌。
  当然也不能怪毕嶙城守军将士们怨气这么大,他们前不久才收到消息; 说他们主家严家,包袱款款去投奔大楚了,把他们遗落在这里; 居然连个招呼都不打。
  怎一个世态炎凉了得!
  等到楚军兵马一现身; 毕嶙城就开了城门,主动投降。
  那不然呢?
  谁曾想; 他们都这么主动自觉了,楚军竟是丝毫都不手软; 在两位都督的带领下旋风般冲了过来。
  没听说狄其野也玩杀降啊!怎么回事!
  这下完蛋了。
  主动自觉到连武器都没带的毕嶙城守军各个哭爹喊娘,哭着骂楚军不讲道义。
  然后眼睁睁看着两位都督带着的楚军冲到眼前; 在城门前左右一分,绕了个弯,跑去炸城外山道了。
  这是做什么?毕嶙城守军想不明白。
  但有一点他们都明白; 命; 是保住了。
  毕嶙城登时一派劫后余生的喜悦景象,甚至主动自觉地换上了狄其野的狄字帅旗。
  虎豹狼骑三位校督啧啧感叹,佩服不已,这些守军是何等的大智慧,何等的心胸; 弃暗投明得这么果断,不服不行。
  狄其野无聊地策马行于楚军之中,打不起什么精神。连无双都有些蔫蔫的,思念着它的大白马和大棕马。牧廉骑马跟在师父后头,一副害了相思病的模样。
  与牧廉和无双不同,狄其野打不起精神,倒不是刚离别就这么思念顾烈,他一半是因为这仗又是一场不战而降,一半是因为他昨夜竟然做了个莫名其妙的梦。
  梦里,顾烈已是两鬓风霜,夜半仍秉烛公务,案牍劳神。
  狄其野身在梦中,也闹不清自己究竟是个什么视角,他无法凑近去看顾烈脸上的风霜皱纹,他并不能动,目光所及之处,似乎是个冷冷清清的博古架。
  正胡思乱想着,顾烈忽然叹气,死死按了按额角。
  怎么又头痛?狄其野又气又急,可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顾烈强忍着头痛接着批文书。
  这梦里顾烈的头痛症,似乎比现实中要严重许多,顾烈都不能完美保持他那一贯的面无表情,狄其野看得出他忍痛忍得烦躁,又不得不为了公务强自冷静。
  狄其野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做这么一个梦,就算他不相信所谓的怪力乱神,受到颜法古的不少熏陶,他此时也难免去想,这难道是未来的预兆?
  也不知过了多久,顾烈一本又一本地批着公文,时不时还要叫人来查问,到他终于停笔时,月亮都快要落下去了。
  狄其野原本等得无聊,后来越看越心惊,因为顾烈为了大楚,是绝对做得出夜夜批改奏章到深夜这种事的。
  正想着,顾烈的视线,忽然直直地盯上了狄其野。
  难道被发现了?狄其野下意识一凛,但很快反应过来这是在梦里,又觉得好笑。他眼下不知是附在博古架的什么古玩上,顾烈用这么奇怪的眼神,盯着一个古玩干什么?
  国宝?玉玺?传国诏书?
  狄其野自得其乐地猜测,然而顾烈一直没有移开视线,而且他看着看着,不知怎么还生起气来。
  这人居然把他自己压榨到了控制不住脾气的地步,居然还对着一个古玩生气?狄其野内心腹诽。
  顾烈拿过一页信笺,写了几个字,端着烛台走了过来。
  他越走越近,自己还拿着烛台,狄其野也就趁机将他看得更清楚。
  瘦了,老了。
  他的眸色还是极黑,可头发却白了好多。深邃的五官没有什么改变,只是眉梢眼角添了几根皱纹,整个人由岁月沉淀出了一种叫人不敢轻易与他对视的帝王霸气。
  换句话说,他的人,老了也还是那么帅,狄其野还挺满意。至于不满意的地方,当然是顾烈不顾身体的疲累。
  然后狄其野眼睁睁看顾烈倾斜烛台,把热蜡滴在那张信笺上。
  这是狄其野才看清,那信笺上写着四个字:任性妄为!
  热蜡未干时,顾烈把信笺贴在了狄其野脑门上——倒不是真贴在了狄其野脑门上,而是贴在了狄其野附身的这个不知什么古玩上,但感觉就像是贴在了脑门上。
  狄其野气得咬牙,一睁眼,醒了。
  从早上醒来一直到毕嶙城攻破,狄其野都一直在思考两个问题:一,梦里那古玩到底是什么;二,顾烈为什么要把总是骂他的四个字贴在古玩上?
  “将军,”姜通与敖一松大笑着回来,凑在他身边小声复命,“我们把陆翼过城的路都给堵了。他想打进燕都,只能绕过整个鹤荡山,给他插翅膀都追不上。”
  狄其野被他们一提醒,立刻发觉自己这种浪费时间纠结梦境的行为十分反常,好笑地将之抛诸脑后,一挥马鞭,豪爽道:“走,咱们去打燕都!”
  “是!”
  狄其野一声令下,众人连营都未扎,在行动中秩序井然地恢复整齐阵列,除了留下善后的王师,即刻向燕朝都城行军而去。
  每一位楚军心里都是热血沸腾。
  他们马上就可以攻破燕都,亡燕复楚!
  *
  顾烈在近卫亲军的护卫下赶往秦州楚军大营。
  秦州已属蜀军管辖,姜扬做得很好,一路行来,不少农田都恢复了春耕,百姓们回到了自己的土地上,踏踏实实地垦犁着田地。
  这一方面说明百姓对楚军的接受,对大楚安稳未来的信任,另一方面,也是国本恢复的开端。
  姜扬三个月没见主公,心急得很,虽然他是密探头子,又几乎日日都与顾烈书信往来讨论政务,可毕竟是没有见面,而且又有主公夺狄小哥兵权、主公被狄小哥气得回秦州大营种种传闻,更为担忧。
  于是姜扬不耐烦在营门等着,一路向外迎,迎到了楚营附近的村庄外,和顾烈遇了个正着。
  他远远瞧着,感觉到主公似乎心情甚好,也笑了起来。
  “怎么不在营中等着,还特地出来?”顾烈干脆下了马,笑问。
  姜扬也下了马,摇摇羽扇,轻松道:“诶,数月未见,总得表达一下对主公的挂念。”
  顾烈轻轻笑了笑。
  他们有一阵没有如此轻松说话。
  顾烈将马绳扔给近卫,指着初露青苗的农田,对姜扬道:“陪我走走。”
  姜扬应诺:“是,主公。”
  君臣二人慢慢行来,只见男耕田女担水,老的插秧,小的抱着青苗跟在老的身后,村中农户大多一家老小都在田间劳作,好一副春日农耕的景象。
  “你做得很好。”
  “主公谬赞了。”
  顾烈看他一眼:“瞎谦虚什么。”
  姜扬摇摇羽扇,嘿嘿直笑。
  再行几步,路边有一老叟,坐在田埂上吃饼喝水,忙里偷闲。
  顾烈竟是一撩衣摆,坐在那老叟身边,对受宠若惊的老叟笑问:“老人家高寿?”
  老叟知道附近就是楚军大营,看此人衣着华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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