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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不是你师父-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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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渊只沉默不言,黎穆却问道:“我父亲……是与师父一同来此处的?”
  竹师儿点了点头,正要说下去,栾君却开口打断她:“竹婆婆,我们来此处是有要事相询的。”
  他将所求之事一股脑说了出来,竹师儿考虑片刻,说:“我确能寻到其风剑的下落,只不过得稍稍花上些时间,怕是要请诸位在此处住上几日了。”
  顾渊并无意见,栾君不敢拂他的意思,而黎穆似乎对厉玉山的往事十分好奇,他听竹师儿方才提起厉玉山的旧事,巴不得她再多说上一些,自然舍不得走,三人便在此间留了下来。
  这院落狭小,房间是不足的,他们三人只能挤得一处休息,顾渊不知要等上几日,他心中对栾君已有所怀疑,他觉得栾君好像一直在骗着他们向已定好的方向走一般,他虽不知栾君目的所在,却也觉得这并不会是什么好事情,他想将栾君遣走,又苦于没有什么好法子。
  竹师儿告诉他们她寻剑的法子,当年那一柄其风剑是以无数生魂人命活生生炼成,自是怨气冲天,常人难以克制,故而又被人称作邪剑,铸剑师与所铸之剑心魂相系,佐以阵法,是能够寻得到位置的。只不过要确定具体方位却有些难,她需要时间去找寻,所以才让他们在此处等待几日。
  这是无数人命之事,竹师儿说起来轻描淡写的,咧着嘴露出一口残缺不全的牙,笑得甚为开心,顾渊却抑不住起了满身鸡皮疙瘩,只觉得这竹妖实在不是什么好东西。
  好在她已不再铸剑,平日不过种种花养养草,顾渊却仍觉得她身上戾气极重,他不想在她身边呆坐,接连几日都在附近小镇上闲逛。
  黎穆原想缠着竹师儿说些他父亲的往事,可竹师儿忙着布阵,没有空闲理他,他竟跑来跟着顾渊,一言不发,只是跟着他。
  顾渊在大街上被跟得烦了,忍不住便问他:“你要做什么?”
  黎穆在外总是以纱笠与长衣遮盖住自己的耳朵尾巴,顾渊看不清他的面容,只听得他犹犹豫豫开口说:“师父,您……真是与我父亲一同来此处的吗?”
  顾渊心说我也不知道啊,却不敢表露出来,只得淡淡点一点头,道:“是。”
  黎穆的语调已显得有些许激动,大约是顾渊这几日的平和令他稍稍大了一些胆子,忍不住小心翼翼接着往下询问:“师父可否与我说一说那时的事情。”
  顾渊有些为难,他幼时父母健在,也对他宠爱不已,他不明白这种自小失了父母的滋味,他见黎穆似乎只是想知道些父亲旧事,这是再天经地义不过的事情,可他却摆着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显示先前因此事被尹千面呵斥过,尹千面大约不喜欢他问这些事情,当下却也不知如何才好。
  若他知道当年的境况,他是很愿意告诉黎穆的,可他什么也不知道,不免有些为难,黎穆等得久了,语调渐渐失落下去,低声道:“徒儿不该问这些事,是徒儿越矩了。”
  顾渊只得叹气托词道:“现今……还不是告诉你这些事的时候。”
  黎穆不发一言。
  顾渊想哄他高兴,却又不知该如何才是,他们两还站在街上,街旁酒楼透出阵阵饭菜香味,顾渊他想自从自己被误认为是尹千面后便许久不曾吃过好东西了,他嘴馋,干脆拽着黎穆一同去了酒楼里,要了雅间,点上一桌好菜,请黎穆好好享受一番。
  顾渊是名门公子,自幼养尊处优,好东西见过不少,也颇懂得享受,这镇子虽小,可也有些山林野味,顾渊看过菜式,难免问黎穆一句想吃些什么,黎穆却冷冷应答:“不吃。”
  顾渊以为他是不喜欢,便问:“那你喜欢什么?”
  黎穆一本正经说:“大仇未报,怎可贪图眼前享受。”
  顾渊:“……”
  黎穆道:“这是师父您教导我的。”
  顾渊越发觉得尹千面苛待黎穆,报仇是报仇,可为了报仇难道连日子也不过了吗?他劝黎穆说:“今日便罢了,你先吃些东西,山珍野味难得,尝尝鲜也好。”
  黎穆道:“修行之人餐风饮露,五谷杂食不吃也无妨。”
  顾渊觉得黎穆完全会错了意,他问黎穆:“你真的不吃?”
  黎穆说:“不吃。”
  顾渊想了想,懒得再劝,干脆自己喝上小酒吃着菜,晾黎穆在一旁干看着,黎穆也不瞧他,他转过头看着窗外,窗外古树上有两只鸟儿在嬉戏打闹,黎穆一动不动望着,不一会儿,那鸟儿却呼啦啦飞走了。
  顾渊吃了两口,抬头看一看黎穆,心中不是滋味,便拣了双干净筷子递过去,好声好气与他说:“算是师父求你尝一口。”
  黎穆:“……”
  黎穆犹豫着接过那双筷子,顾渊张罗着为他布菜,见黎穆还带着纱笠,又开口劝他:“这儿没有外人,店伙计进来前会先敲门,你把纱笠摘了吧。”
  黎穆仍是犹豫,他看着顾渊的神色,小心翼翼将纱笠脱了下来,有些不知所措。顾渊看着他那副神色,心想该不会也是尹千面不让他在外露出耳朵与尾巴的吧,他忍不住在心中骂尹千面一句混蛋,眼瞅着黎穆吃了几口东西,一面问他:“味道如何?”
  黎穆答:“不错。”
  他长衣掩盖下的尾巴小幅度摇晃着,显然是觉得这菜极好吃了,顾渊轻轻一笑,与他说:“天下好吃的东西多着呢。”
  他想,人存于世,绝不只是为了复仇而活的。
  他与黎穆好好吃了一餐饭,心情大好,从这些山间小菜说开了去,一路聊到大江南北的珍馐美味,黎穆虽只是偶尔答应两声,却看得出他是在认真听着的,似乎也在满怀憧憬着。
  顾渊说累了,他停下来为自己倒了一杯酒,黎穆忽而低声道:“顾渊生前想来是个很有意思的人。”
  顾渊一怔,忽而想起自己现今是尹千面,在黎穆眼中,他不过是为了模仿顾渊举止才故意说了这些话做下这些事,顾渊已沉默下来,他望着手中的酒杯,浅酌一口,想起母亲与英儿,不知自己究竟何时才能摆脱尹千面的身份。
  他饮了几杯酒,不再言语,屋内一时极为静寂,黎穆以为自己说错了话,垂头不语,将手中的筷子也放了下来。顾渊心中烦乱得很,干脆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下人来人往,轻轻叹下一口气。
  他忽而看见有名白发苍苍的跛足老者自人群中穿过,手中抱一张古琴,琴中有剑。顾渊一怔,蓦地一阵心跳如鼓,心下已狂喜起来。
  黎穆正要与他认错,顾渊忽而旋身奔下楼去,黎穆一惊,不知出了何事,只得慌忙拿起桌上纱笠匆匆跟上。
  传闻流山派易大先生晚成,悟道通彻时已逾花甲之年,年轻气盛时为人争斗所伤,瘸一足,志趣高雅,最擅琴中剑,常四海云游,想见他一面全凭机缘——方才那老者定是易大先生。
  顾渊追出门去,四处相寻,却已不见易大先生的身影,仿佛方才所见不过是他的幻象般,黎穆自酒楼内追了出来,疑惑不解:“师父可是见到了什么熟人?”
  顾渊立于街头,怅然若失。
  “是我眼花了。”他失落至极,“为师谁也不曾见着。”


第7章 
  顾渊左右寻不见易大先生,顾他却仍不心死,他想自己方才在酒楼上看见易先生时,易先生是往城东去的,便匆匆回酒楼内找店伙计结了账,带黎穆向着城东找去。只是他在那附近转了好几圈也不曾见到易先生的身影,这才死了心,垂头丧气般往回走,全然不见身后黎穆的神色已显得有些怀疑古怪。
  顾渊已没了再闲逛的兴致,二人一同回了竹师儿的院子,不过半天功夫,栾君竟已不见了,顾渊问了竹师儿,才知道早上栾君说私下有些要事,已于今日离开了。
  虽说顾渊的确觉得栾君可疑,也一直想找个法子支走栾君,可栾君自己走了,顾渊却觉得不对劲起来,他向竹师儿细询原因,竹师儿打趣般回答他:“栾君说您总是嫌他碍眼,此刻正巧有了借口离开,便急匆匆溜走了。魔君您也切莫生气,这小子一向贪生怕死得很,若是您有事找他,他一定很快便会赶回来。”
  顾渊细想来,这一路上他觉得栾君行事古怪,加之为了隐瞒身份,的确数次瞪视或斥过栾君,可栾君走得太巧,让顾渊隐隐觉得心惊,也不知栾君是不是怀疑起了他的身份。
  顾渊忧心忡忡,他一路回了屋内休息,昨夜栾君还在时,顾渊一人占了床,黎穆照常在一旁闭目修行,栾君则在窗边坐着发呆,像是想起了什么往事一般,怔怔愣愣的一句话也不说,倒也不知道他究竟想了些什么,是否与今日之事有关。
  今日栾君走了,屋内便只剩下顾渊与黎穆二人,黎穆是个闷葫芦,不喜欢过多说话,顾渊觉得无趣,趴在床上盯着黎穆的尾巴,脑中忽而冒出一个极为奇怪的问题。
  “徒儿。”顾渊小心翼翼开口问,“你平日里……是如何穿衣服的?”
  那么一大条毛茸茸的尾巴,一定极不方便才是。
  黎穆闻言睁开眼,回首看了看他,神色极其复杂,干脆当做不曾听见,又转回头去。
  顾渊倒是存心想要逗一逗他,便又说:“开裆?”
  黎穆一顿,似乎被他这一句话噎住,猛然回首怒视,显是对他的玩笑恼极,顾渊见他的反应有趣,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又打趣道:“难道是在裤子上剪开一处?可为师看你的尾巴甚是蓬松……”
  黎穆怒道:“师父!”
  顾渊在床上大笑不止,他抑不住去想那副光景,穿裤子时需得先将尾巴拽出去,再将倒伏过来的毛一丝丝薅顺了,每日都得来这么一次,配上黎穆素日里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他实在是憋不下去了。
  黎穆怒而起身,几步走到床前,高声威胁道:“别笑了!”
  顾渊仍是笑个不停,道:“好好好,我不笑了。”
  他捂着自己的嘴,敛容坐了起来,可还不曾撑住片刻,立即破了功,又抑不住哈哈大笑,捂着肚子在床上打滚,黎穆恼极,却不知道如何是好,眼前人好歹是他的师父,他再气也不能将人一刀杀了,憋了许久的气,见顾渊笑得越发肆无忌惮,一时恶向胆边生,扑上去呵他的痒痒。
  顾渊不曾生气,只是笑着要躲开他的手,黎穆却眼疾手快很有技巧,顾渊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几乎呛出泪花来,再看黎穆仍是怒气冲冲地朝他道:“让你笑!”
  顾渊本就极为怕痒,他四下躲不开,只好可怜兮兮向黎穆告饶道:“停手!哈哈!为师错了,为师知错了!”
  黎穆这才停下手,一面蹙眉认真补了一句:“我没有穿开裆裤。”
  顾渊原已笑过了劲,正躺在床上深呼吸尽力平静下来,可黎穆忽而来了这么一句,他噗嗤又笑了起来,黎穆见他又笑了,恼怒得很,干脆将他按住,伸手去闹他的胳肢窝。顾渊笑着去推他的手,几下挣不开,耍赖在床上打起滚来,黎穆一下抓不住他,竟真让他滚了出去,顾渊砰得一声在床柱上撞着了头,又乐极生悲顺势一把摔下了床,疼得龇牙咧嘴,满目金星。
  顾渊捂着磕伤的额头,认真想了一想,大约是觉得自己方才真是蠢极了,仍抑不住低声笑着,正要爬起来,伸出手想要扶住床沿,却一把抓住了什么毛茸茸的东西。
  他的脑子还有些迟钝,不知自己握住的是什么,便顺手捏了一把手里的东西,倒是温热的,一面抬起头,正巧对上黎穆的目光,顾渊这才忽而回过神来,他手里抓住的,好像是……黎穆的尾巴。
  两人互相望着对方,谁也不曾率先开口说话,这场面真是尴尬极了,而顾渊显是方才笑岔了气,他心中想闭嘴安静下来,却抑不住打了一个嗝。
  他慌忙伸手捂住自己的嘴,黎穆已沉下脸色,冷冷开口道:“松手。”
  顾渊忙不迭松开手,小心翼翼去瞧黎穆的神色,一面忍不住用另一只手蹭了蹭自个的手心,在心中暗暗想,嗯,尾巴的触感也很不错。
  黎穆已气得走出门去,顾渊想黎穆这一定是害了羞的,他的反应别扭得有趣,顾渊免不了又傻笑上两声,顺带着嗝了一句,他急忙捂着嘴,强忍住笑意,闭目调息顺气,再不敢去胡思乱想。
  ……
  待到次日清晨,竹师儿一早便告知二人她已寻着了其风剑的下落,狼君死后,这剑被人取走,放在郴州周家府邸内,由咒诀镇着,周家并非什么大宅邸,族内或有零散几人修仙,可那修为与顾渊差不了多少,算不上是多大的威胁,只是咒诀是高人所布,强行破开很有些难度。
  顾渊对周家的认识仍停留在那年的越山大会,他还记得周家少爷与他那位小相好的模样,只不过转眼这么多年过去,他想那位周家少爷修为浅薄,跳不出生老病死,他现今或许已老了。
  黎穆因昨晚之事,仍冷着脸对顾渊不理不睬,他着急要赶去周家,顾渊便回屋去收拾东西,转身眼角却瞥见竹师儿朝着黎穆招了招手,似是有什么话想要与他说。顾渊恐他们谈的是什么要事,便留了一分心眼,悄悄走到一旁,催动灵力去偷听二人谈话。
  他先是听着竹师儿与黎穆说了些厉玉山与雅泽夫人的往事,算是满足了黎穆想知晓父母生前过往的愿望,而后话锋忽而一转,叹下一口气,与黎穆说道:“黎少主,若狼君还在世,他一定极不愿意看到你这样的。”
  黎穆显是不解,问她:“什么意思?”
  竹师儿轻声道:“我虽从不认同他的意思,倒也尊重他的决定,自遇到雅泽后,他的性子已良善许多,他一向仇怨是世上最为可怕的事情,他不希望你为他去复仇。”
  黎穆蹙起眉来,显然并不相信,他问竹师儿:“你为什么忽然与我说这个?”
  竹师儿略显犹豫,片刻后,仍是说了下去:“其风剑是我一生中所造的得意之作,可一把剑锋下有无数怨魂,以你的修为……你绝对镇不住它。”
  这一句话无头无尾的,黎穆显然不曾听懂。
  竹师儿仍在往下说:“逝者已矣,你父亲只希望你能开开心心活着。”
  黎穆一字一句道:“师父不是这样与我说的。”
  竹师儿微微一笑:“我知魔君要你为父母复仇,我不敢私下说他不是,是是非非,便请黎少主自行斟酌吧。”
  她说罢离去,顾渊急忙赶在黎穆之前溜回屋子,装作正在收拾那两件衣物的模样,心中摸不清这事情的头绪,看样子像是尹千面隐瞒了些事情,逼着黎穆去报仇。而黎穆冷着脸走进来,嫌他太过磨蹭,心情已是极差,顾渊慌忙弄好东西,跟着黎穆跑出门去。
  暮时他们抵达郴州,黎穆想趁着夜色先混进周家探探路,顾渊无甚意见,左右闲来无事,便也随他一块去了。
  他们翻进周家别院,按着竹师儿的描述寻到地方,竹师儿说其风剑放在宝库之中,只见宝库外守卫森严,铁门相护,门上有阵法,顾渊心想自己是一定破不开这阵法的,他转头去看黎穆,黎穆也皱着眉,低声道:“可以试一试。”
  顾渊担心他夺剑时伤了守卫,那些守卫也是些无辜清白之人,他本想试一招声东击西之法,黎穆却已自墙头跃下,轻易放倒了几名守卫,顾渊一怔,免不了皱眉,他接受不了魔修视人命为草芥的做法,走上前一看,这才发现黎穆只是以煞气将人震昏了过去。
  他想不到黎穆会留这些人的性命在,不免对黎穆平添两分好感,一面慌忙跟上黎穆脚步。
  黎穆已闯到门前,低头研究起了那阵法。顾渊正想护着宝库的阵法一定极难破开,若是黎穆弄不开求助于他又该如何是好,可不想黎穆一招下去,阵法已破,二人对着那门呆怔片刻,黎穆率先回神,一把将铁门推了开去。
  其风剑正挂在墙上。


第8章 
  拿剑的过程太过容易轻巧,顾渊反而开始紧张,这让他觉得面前不知何处有一处暗藏的陷阱,正等着他与黎穆跳下去。
  他来不及阻止,黎穆已朝着墙上的其风剑移步走去,顾渊提心吊胆,快步跟上,一面警醒左右,可一直到黎穆顺利走到其风剑旁,什么事也没发生。
  黎穆似乎也觉得奇怪,他仔细打量着墙上的剑,似乎是担心剑上有什么机关阵法,却什么也不曾发现,顾渊小心翼翼勘察过,他忽而发现他们正站在一处巨大阵法的中心,若是此阵运行,绝无人可轻易踏进半步,他们也早已没命了,可现今阵法已破,所以他们才能如此轻易地走进来。
  黎穆也有所察觉,他双眉紧蹙,想要问顾渊一句这是为何,还不曾开口,已听见外边传来了声响——有人已发现库房失窃,他们的动作若再慢一些走,怕是会被围堵在库房之内。
  黎穆匆匆自墙取下其风剑,顾渊忽而觉得一阵彻骨寒意,眼见着那剑上溢出一丝黑气,缠绕到黎穆的手臂上。他一怔,黑气已不见,气温倒也恢复了正常,好似方才是他看花了眼。
  黎穆急道:“师父,快走。”
  顾渊揉一揉眼,皱了眉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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