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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川-第7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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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问天摸了摸它的头,弯腰拾起那张竹卦拍了拍尘土。竹卦上是空白的,反面刻着一朵彼岸花,和李夕往日用过的竹卦都不一样。想着那静坐在梵音阁的男人,李问天便笑了起来,看向天边半挂的弯月,染的广褒无垠的沙漠也带着淡淡的鹅黄。
  那一天,李问天离开梵音阁后,便动身前往苍域。第二日一早,卯时初,李问天刚出城,身后便追来一人,哒哒的马蹄紧追而来。
  李问天有些意外,没想到李夕会离开梵音阁追到城门口。
  李夕一向文弱,不擅长马术,他还记得年少时二人结伴同游,李夕不愿扫兴,勉强骑了马,最后却是他不知轻重,赛马似的一路狂奔,李夕为了追他,摔下马受了重伤。自那次之后李夕便鲜少上马,可这一次他却一路赶到城门来,此时已是气喘吁吁。
  李问天扶他下马,笑道:“你做什么?舍不得?”
  李夕摇头:“你云游那几年我何曾问过你死活?”
  他从怀里拿出一张空白的竹卦塞进李问天手中,道:“这个给你,我会继续在梵音阁替你找寻范卿玄和谢语栖的下落,一有消息我就会告诉你,内容都会显示在这个空卦上,你一定收好。”
  李问天翻了翻那张卦,笑:“你昨夜弄的?”
  “不和你废话,拿了赶紧走,要谢我回来再谢。”李夕将乌夜啼的缰绳塞到李问天手里,却被对方顺势抓住了自己的手。
  李夕微微皱眉,瞪了他一眼:“快滚!”
  李问天哈哈大笑,牵着乌夜啼往城外去了。
  苍域城的夜色下,李问天眼角带笑,蓦然就心生感怀,想起了年轻时候的许多事,喃喃道:“看见他们俩这股劲儿,我倒有些羡慕了,早十年我怎么没这觉悟?反而年少轻狂,四处云游去了,不知现在补救还来不来得及……回去之后定要说个明白……不能稀里糊涂的混下去才是……”
  身侧的乌夜啼看了他一眼,又默默将视线移开,仿佛是翻了个白眼,满脸嘲讽。
  李问天横它一眼,骂:“小畜生,小心回去宰了你下酒。”
  乌夜啼也极不满的打了个响鼻。
  一人一牲往苍域城的方向走,刚过一个沙丘,李问天怀中的竹卦便有了动静。竹卦上原本空白一片,此时却传来沙沙的声响,随后凭空像是有一支刻刀在卦面上一笔一划的刻下了一行字。
  苍域西,木牙山南,望北峰。
  李问天看着这一笔一划刻好的字,明知是李夕查出了范谢二人所在,可心头却一丝也高兴不起来,反倒笼着一层淡淡的阴霾,总觉得这刻下的字,一笔一划都刻在他心底,生生刺痛。
  “木牙山。”他看向西面那一片远去的黑色剪影,像一条沉睡的巨龙。他扯了扯乌夜啼的缰绳,朝木牙山走。
  走到山脚下时,李问天想拐到旁边的林子里歇个脚,打算天亮了再继续赶路。谁知天边一声惊雷,向西面远去,李问天心头没来由的跳了一下,抬头望去又见云层中一道红光乍现,隐去在夜色当中。
  “木牙山南,望北峰……”李问天皱眉,原本明朗的天色在他眼中却突然变得暗淡,一种压抑着的不祥预感冲上心头。
  他拍拍乌夜啼:“好孩子,我得立刻去看看,你自己多小心……”话音落,身后的灵剑一跃而出,李问天踏上剑身朝木牙山上赶去。
  乌夜啼一声嘶鸣,跟在他身后飞奔起来,虽已是千里宝马,可仍旧比不上御剑的速度,没过多久它就跟不上了,盘绕在林子里,望着远方。
  李问天御剑在天,不多时就看到了木牙山南面的望北峰。
  看到那郁郁葱葱的林子和坐落在林子中的小木屋,他有那么一瞬间甚至以为自己回到了景阳城。淌过林间的小溪是常青河,河畔的芦苇荡,那一情一景都和景阳城郊一模一样。
  “玄儿那小子,究竟在想什么?”李问天一路走进那座小木屋,院内的情景和城郊小屋也是毫无二致。
  进到屋内漆黑一片,有人长住过的迹象,而且烛台未冷,显然是人去不久。
  他看到屋角静静靠着的灵剑,那是范卿玄的佩剑不错,尽管落满了灰尘,常年未启用,上面暗红色的刻花仍如旧。
  李问天在屋中看了一圈未见线索,便出了小院一路往西面找去。
  越是往西走,天色越是暗淡,修道降魔这么多年,他的感官已感受到这附近极重的阴戾之气,绝非普通的阴盛之地,仿佛是正在靠近一处鬼域。
  不过多时他便看到几个坟头,几口破损的棺材,再往深处满目枯坟,招魂幡遍地,白幡白纸漫天飞扬,天色如墨,就连脚下的土地也是焦黑一片,寸草不生。
  李问天皱紧眉头,荒野孤坟堆成的乱葬岗不是没见过,许多地方都会有一些,只是这样的一片乱葬岗却让人心中极为不舒服,其中包含的怨戾之气就看他都有些胆颤。范卿玄在这样的地方修行了一年多,只为了找到谢语栖他当真是疯了!
  有些坟头凭空落下几颗石子,泥土渐渐松动,像是有人在往外爬,李问天紧盯着那一处。
  一个黑影缓缓从他身后升起,披头散发中露出一双冒着绿光的眼睛,仿佛是看到了极为可口的食物,它咧开嘴角,血肉模糊的脸朝男子靠了过去。
  李问天眉间微动,反手一剑挑上,青色的剑光带着剑气将那只鬼的头整个贯穿,自下颚进,头顶出。
  亦是此时,那处在翻动的土地蓦然炸开,一道五官歪斜,白骨裸露的鬼扑了过来。
  李问天余下一只手凌空翻了两个印,虚空中一道虚化的剑光从天而降将它生生钉在了地上。
  出招利落,只在眨眼间,两只鬼被制服,周围呜呜咽咽的声音顿时停下不敢再动,小心的窥探着这个突然造访的不速之客。
  李问天居高临下的盯着那个趴在地上的女鬼,问:“我留你一命,问你几个问题。”
  女鬼颤抖着点头,歪斜的五官掉下一颗眼珠。
  “范卿玄可是在这里修行了一年?”
  “范……是……”她声音嘶哑,又咳出一根断裂的肋骨来,手忙脚乱的将它塞到了枯瘦的腹中。
  “整日与你们一起?到底这一年里他在做什么?”
  女鬼歪头看他,五官却是正了过来:“杀人……炼尸……”
  “他要做什么?”
  “杀人……找人……”
  李问天眉心紧蹙:“你话说清楚!”
  这时被灵剑贯穿脑袋的女鬼咯啦啦的动了一下,开口道:“范卿玄让我们守在这儿的,他来时,心魔深种,我们被吸引而来。这一年里他一直在找九荒的下落,一旦他们的人出行任务,范卿玄就会动手。后来他找到谢语栖了,就下山去了,两个月前他们才回来。”
  “他们人呢?”
  “不知道,主子不让我们去打扰谢语栖。”
  李问天心知也再问不出什么,看了一眼藏在暗处的一片阴绿色的眼眸,蓦然抽剑归鞘,一阵激荡的龙吟扩散开去,那一片阴绿色隐隐往后退了许多。
  李问天转身离去。
  这一座望北峰找过大半都毫无线索,最后他找到了一个刻着木云崖石碑的断崖,这儿风景独好,虽已是夜幕,月明星稀视野开阔,远望一片深紫的云海翻涌。
  然而不过片刻他就无心再欣赏这美景,脚边的几滴血渍让他微微心惊,血迹尚未干透,显然是不久前滴落的。
  他顺着血迹一路走到崖边,悬崖上覆着皑皑白雪,很难发现什么,可李问天却仍旧在崖边看到了一些模糊杂乱的脚印,还有些滑落的痕迹,而崖底除却万里云海,便徒剩万丈深渊。
  他心头咯噔一凉,忙朝山崖下使劲喊了几声,功力浑厚的声音在山谷里久久回荡,却无人回应。
  “你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回应你的。”
  身后蓦然传来的声音让李问天一惊,此人来得无声无息,纵使他此时心情跌宕,也未必就能让人轻易靠近,可此人竟如同鬼魅。
  回首只见一个深青衣袍的男人负手而立,脸上带着张精铁面具,在夜色中说不出的阴诡。
  李问天蹙眉:“你怎么来了?”
  穆九目光狠戾,阴森森的笑:“和你一样,找人来了。小谢身上的蚀心蛊有异变,我担心出事,看起来,我还是来晚了。”
  “果然是蚀心蛊。”李问天看了一眼脚边的血,血色泛黑,当是染着毒的缘故,“你当真下得去手?你当他是什么!”
  穆九眯眼:“当然是——任我摆弄的工具!”下一刻幽蓝的光芒在夜色中如骤风卷来!
  李问天侧身避开,灵剑随之出鞘,一道凌厉的剑气划出,两者相撞而出的气流将地面积雪掀开一层雪浪。
  穆九一扬鞭,鞭法如黑蟒狩猎接踵而至,向着李问天的身上攀咬而去,后者连连后退,那知脚边蓦然一顿,低头寻望,竟是一只白骨森森的手自地底而出扣住了他的脚踝。
  李问天咬牙翻手挽剑,刺向鬼手,逼得它松手退开,再看四周竟围上了四五个血肉模糊的鬼灵,俱是伸手朝他抓来。他一连舞剑,青色剑光在夜空中起雾,那些鬼灵却并不惧他手中灵剑和他的道法,纵是被剑气所伤仍旧执着的向着男子扑去。
  穆九冷眼看着鬼灵和李问天缠斗,时而吹出一个哨音,而那些倒下的鬼灵又复起身再战,愣是将李问天逼到了悬崖边,只再退一步边是万丈深渊。
  这般源源不断,如何也挣脱不开的攻势让李问天有些吃力,不多时他的身上便被拉了几道血口子,这反倒让鬼灵更为兴奋,纵使没了穆九的哨音操控,仍旧占着上风。
  李问天脚下碎石滚落,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倘若真的掉下去,那可就什么都完了!
  他怒喝着奋力挑开这些鬼灵的手,拼着被穿心的危险朝他们之间撞去,立刻就跃到了山崖另一侧,后背传来的刺痛让他险些跌倒在地。
  穆九冷哼一声,蓦然一声高调,除开围攻的五个鬼灵,地面又开始咔咔作响,仿佛将有更多的鬼灵朝这儿爬来。
  正是此时从天而降一道剑光,穆九不得已退后,断开了哨音,大地恢复宁静。
  穆九抬头看向突然出现的二人,极是不爽的嗤鼻哼了一声。
  “又来两只老鼠。”
  来者是空琉和莫云歌,两人扶起负伤的李问□□穆九出剑,三人剑法合一,剑招出的奇快,穆九对了几招后,一声嘴哨,方才围攻李问天的鬼灵倏地冲来拦在他们身前。
  穆九点足跃起,翻身到了黑云之上:“今日没空陪你们玩,告辞!”那些鬼灵也呜呜叫着环绕上他身侧,卷在一起,拥着黑云朝远处飞去。
  莫云歌看他承云离开,一拳砸向古树:“有种你别跑!”
  李问天皱眉按住他的手,摇头:“穆九精通驭鬼之术,木牙山上又有乱葬岗,孤魂太多,我们不会是对手的,他留下我们只会更惨。”
  莫云歌大叹一口气,转身扶他坐下,道:“没想到山上的是你,我还以为——”
  “我们在山脚下看到了范卿玄的马。”空琉接过了莫云歌的半句话,随后望着李问天道,“他们人呢?”
  李问天合眼:“不知去向,只在崖边看到了些尚未干透的血迹,还有……还有碎石落崖的痕迹……我恐怕他们已经……”
  莫云歌瞪大眼,吼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们再找!空琉你和星奕尊继续在山上,我去山下去找!”话音未落他便扭头朝山下冲。
  空琉神色复杂,追了上去将他拦下:“你别慌,这么找毫无头绪!李问天现在负伤,我们先找地方给他疗伤,然后再向人打听。”
  “可是他们……”
  “他们都是身手不凡的人,不会坐以待毙向命数妥协。”空琉拍拍他的肩,叹道,“不会有事的,我们先回城里,一切等天亮再说。”
  莫云歌看着空琉,又将目光投向不远处倚在树边的李问天,犹豫了许久。虽想立刻就去找人,可茫茫山林他无从下手,亦不知二人生死,忐忑难安却又手足无措,终是不甘的妥协了。


第79章 徐村
  当范卿玄醒来时,浑身酸疼难以动弹,直到他渐渐适应了眼前的光亮后才稍稍能翻个身。
  虽然身上难受但好在骨头没断都只是些皮肉伤。
  他起身去查看谢语栖身上的伤,跌下悬崖时,他死死抱着谢语栖,以如意珠的力量得以缓冲下坠之势,好在万丈深渊下并非无尽山谷,百丈之下是湍流,二人落入水中不过多时便失去了知觉。
  “语栖……”范卿玄唤了他一声,然而后者昏迷不醒,气若游丝,湿透的白衣上血迹化开犹如火红的彼岸花,那一丝微弱的心脉似乎随时都会消失。
  范卿玄眉头紧蹙,四周环顾了一番,旋即抱起谢语栖往岸上去。
  此间他心急如焚,谢语栖伤势过重,若不能及时医治只怕撑不过多时。而这里地处山涧,四周是葱郁的山林,不知身在何处。
  他带着谢语栖往前走了约二里路,这才到了处略宽敞的大路上,这儿四面都是农田,远处几个农家在耕耘,似乎是个坐落在木牙山谷的小村庄。
  一个农户赶着牛车徐徐驶来,范卿玄上前拦下他。
  那人推了推头上的草帽,仔细打量着他们,只看范卿玄一身黑衣沾着泥土,火红的眼眸竟是从未见过的瞳色,眼中隐隐有阴枭之色,而他怀里抱着个重伤垂死的人,血迹斑斑的。
  他一个山野农夫哪里见过这种景象,眼底闪过一丝惧怕和排斥,忙想绕道而走。
  范卿玄又往他面前拦,惹得那农户惊惶的喝道:“你你你做什么!我我我可什么都没有!”
  范卿玄道:“兄台可否行个方便,带我们去村子里,寻个大夫。”
  农户头摇的像拨浪鼓似的:“我我是经过这儿,不认识什么大夫!你你你们赶紧走!否否否则我喊人来抓你了!”
  范卿玄听得出这人的口音并非苍域人。而这里的景色也与苍域不同,只怕一路顺水而下,已出苍域城的地界了。
  范卿玄见他要走,便从身上解下了自己的玉佩,塞进了他手里。那农户何时见过这般值钱的玩意儿,登时眼前一亮,可又看了看他们的模样,思忖着像是逃难或是仇杀之类的,若是仇杀惹得一身江湖债那就更麻烦了,倘若是钦犯那只怕连官兵都要惊动了。
  见他犹豫不决,范卿玄只得说道:“我们从景阳来,遇上山石滑坡摔下水,还请兄台行个方便。”
  那农户将信将疑的收了玉佩,指着牛车说:“那你们上车吧。”
  “多谢。”
  这一路上摇摇晃晃的往村里去,农户得了玉佩心里高兴哼着小曲。
  范卿玄问:“这里是苍域么?”
  “不是不是,苍域城远着呢。我们这儿就是个边远山村,叫徐村。算起来应该属于镇江地界吧,离你们景阳还近些呢,翻过两个山头,再走个七八里路就能看到景阳的新河村啦!”
  范卿玄又道:“你们这儿有好些的大夫么?”
  农户想了想:“村里就一个大夫,寻常看个病,我家隔壁的钱大夫就行了,我看你也没什么要紧的,顶多就是个皮外伤。”那农户又伸着脑袋看了谢语栖一眼,咂舌道:“这是你什么人?怎么伤成这样?”
  范卿玄沉吟半晌,只望着怀里的人儿,没有要答话的意思。
  农户看他奇怪也不再多问,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才到他家。农户让出了自己的床铺给他们歇着:“喂,可说好了,看完病就走,你也看到了,我家就这么大点地方,住不下这么多人。”
  范卿玄点点头便急匆匆的出门去找钱大夫。
  那农户有些好奇的凑到了谢语栖身边看了看,见他半天都不动,就伸手去探他的鼻息,若有若无就好像马上就要断气了,吓得农户退了好几步,转身就跑了。
  范卿玄站在钱大夫家门外敲了好一会儿门都不见动静,心中耐不住燥戾起来,强劲的内力震开木门,哐啷一声巨响,随后便是一声惊叫,屋中那妇人指着他问是什么人。
  范卿玄还未来得及说话,就见一个老头骂骂咧咧的从里屋出来,看见他就训道:“今日老夫休诊不看病!你出去出去!随意闯人家门,这种粗俗之人我不看也罢,走走走!”范卿玄蹙眉:“人命关天,你却说得出这种话,你不是大夫么?”
  “嘿!”钱大夫气的胡子都要竖起,“有你这么请大夫的么!不去!说什么也不去!”
  范卿玄哪有功夫跟他磨叽,眼中的阴戾之气暴涨,一掌震碎了桌边的木椅,拉了钱大夫就出了屋子,留下屋内的女眷大声惊呼,喊人来救命。
  钱大夫拼命叫嚷着,瞬间路边围满了人,都跟着他们往农户家聚拢。
  范卿玄将钱大夫摔进屋里,强压着怒意冲他道:“麻烦大夫了,请吧。”
  钱大夫气的浑身发抖,犟着就是不动,范卿玄眯眼出手,寒光闪过,一只正打算溜出屋去的田鼠哀嚎一声当场毙命,血肉横飞,几乎成了肉饼,死在钱大夫脚边,吓得他脸色惨白,胃里一阵翻腾。
  范卿玄:“大夫请吧。”
  钱大夫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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