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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苦书卷-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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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门主,要我怎么做,你直说吧。”赵鸣筝手上还端着仆役刚刚倒上的茶,见谢必安一到,随手将茶杯往桌上一放,茶水溅了满手。他拿出帕子随意擦了擦,挑起一边的眉毛接着说道:“色丨诱?酒后乱丨性?还是动之以理,晓之以情?”

  “都不必……你现下手上可有任务?”谢必安问。

  赵鸣筝:“倒有一个。前日接的,但楼主大婚,放了兄弟几个三天假,倒也没急着去做。”

  “杀谁的?”谢必安继续问。

  赵鸣筝:“不过一江湖大夫,得罪了敦云门门主,所以才招来杀身之祸。”

  旁听的范无咎默默开口:“江湖大夫罢了,怎么需要羽春楼出手?”

  赵鸣筝哂笑一声,道:“虽是个江湖大夫,却懂些武功,善使毒,小小的敦云门,奈何不得。”

  听到这里,谢必安也笑出了声:“哈哈哈,好一个江湖大夫,听起来却与楼主功法有几分相似,赵兄这任务接的,分明是在赌气。”

  羽春楼楼主秦屿,通晓医术,最善飞刀和用毒。

  “不过,赵兄这任务接得的确是好,且听我细细道来。”谢必安眯着眼睛,凑到赵鸣筝耳边小声说道。

  范无咎站在一旁,也不问两人窃窃私语的到底是何事,等谢必安说完了,才开口:“七爷,我该做什么?”

  “劳烦八爷去好好查查楼主夫人的生平,可曾与旁人有过婚约,可曾心属过哪家公子,越详细越好。”

  范无咎点点头,转身一个轻功飞出院中。

  月光如水,层云如莲,窗外夜枭叫了三声。窦如晦刚放下剪完烛心的剪刀,起身准备关窗,便感到一阵风吹来。这风直直地吹灭了窦如晦手边的蜡烛,狭小的卧房瞬间陷入一片黑暗当中。窦如晦眉头微蹙,拿起桌上的火柴轻轻一划,一团火焰突然出现在半空中。他拿起火柴的朝蜡烛点去,火焰只同烛心接触了片刻,便有了光。杜如晦嘴角微翘,端起烛台转身看去,只见刚刚还空荡荡的卧房,此刻多出一身着夜行衣的高大男人。

  “你来了,来杀我的?”窦如晦不慌也不忙,端着烛台问道。

  见到窦如晦如此坦荡,男人有些错愕,但也很快恢复了镇定,说:“怎么,你早料到会有人来杀你?”

  “敦云门门主本不是什么好东西,窦某没杀了他,已是医者仁心。那小人睚眦必报,怎么可能会放过我?”窦如晦淡淡地说道,“我知道你听吩咐办事,也不容易。我贱命一条,任你取了去吧。”

  等等大哥,这和说好的剧本不一样??

  男人满头黑线,解开挡住口鼻的面巾,正是赵鸣筝。

  听了窦如晦的话,赵鸣筝有些恨铁不成钢地咬牙道:“你也不反抗反抗?”

  “不了,窦某活了近四十载,救人无数,也算是功德圆满,到了地府,想来阎王爷是不会亏待了我。”

  躲在窗外学夜枭叫声的谢必安也对窦如晦如此心大感到有一丝无语,心说,你不怕阎王爷找你麻烦,那怕不怕两位鬼使因你耽误任务回去刁难你?

  “你还是反抗一下吧,我给你个机会,如何?”赵鸣筝同窦如晦商量了起来。

  窦如晦摆摆手,非常有礼貌地拒绝了赵鸣筝的提议:“你到底杀不杀我,不杀我睡觉了。”

  “这样吧,我杀你,但你得给我下毒,最好是那种看起来很凶险,但有药可解,解毒需要花好几个月才能彻底解开的毒。”赵鸣筝说。

  窦如晦伸出一只手,摸了摸赵鸣筝的额头,喃喃道:“不烧啊,好好的小伙子,可惜了……”

  赵鸣筝拍掉了窦如晦的手,说:“那,我不杀你,你逃了吧,从此隐姓埋名老老实实当个大夫,作为报答,你帮我下个毒。”

  窦如晦看着赵鸣筝快要爆发的表情,不敢再多说混话,只点点头说:“行,行吧。我有一毒,唤做五时丹。服下后,每个时辰失掉一感,若无解药,五个时辰后便同行尸走肉。纵是有了解药,想恢复感官,也要数月的功夫。”

  “致命吗?”赵鸣筝问。

  窦如晦:“不致命,但被人追杀的话,用此毒最为快速。因为中毒后会立刻失明,所以逃命的话最好。”

  “好,我就要这个了。”赵鸣筝高兴道。

  窦如晦却面带担忧,说:“不过……这毒,全天下只有四个人能解。一个是我,一个是我师父,一个是巫医玄,还有一个是羽春楼秦屿。我跑路了,我师父死了,玄远在南疆,秦屿行踪不定,这毒不好解。”

  “好解,这毒最好解。我们便是羽春楼之人。请大夫不要手下留情,把毒下给他吧。”谢必安翻身上窗,两条腿跨在窗沿上说。

  窦如晦也不推脱,翻箱倒柜翻出一粒红色的小药丸,随手扔进了赵鸣筝嘴里,然后在谢必安的注视下,迅速将值钱的物件收了收,背着一个小包裹,从谢必安跨着的窗户翻了出去。此人动作如行云流水,没有一丝一毫地拖泥带水,简单明了一气呵成,饶是见过世面如谢必安,都直直地看愣了。

  窦如晦跑后,谢必安将事先带来以备不时之需的尸体扔到房中,给尸体脸上施加了些幻术,让它变成了窦如晦的模样,然后扶起赵鸣筝离开了窦如晦的茅草屋。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多码了一篇





第5章 羽春楼5
  破晓时分,赵鸣筝才在谢必安的搀扶下回到羽春楼。此时距赵鸣筝服下五时丹不到三个时辰,但他已口不能言,目不能视,赵鸣筝甚至感觉到他的听觉也在渐渐消散,周围动静已听不分明。

  “快,快去叫楼主。”谢必安扶着赵鸣筝,看到准备去训练场的杀手,连忙喊道。

  羽春楼其实并不是一栋楼,而是一个庄子。秦屿所在的主楼以羽春楼为名,杀手平日里的任务以及排行都是在羽春楼里发布的。主楼附近分布着八个小楼,分别是八门所在的位置。从谢必安此时的位置到羽春楼主楼,一去一来,少说也要一炷香的时间。

  秦屿匆匆赶来时,赵鸣筝已失了听觉。虽是一同长大,但赵鸣筝给秦屿的感觉总是强硬倔强的,就像一棵竹,傲雪凌霜,纵是雨打风吹,却依旧高傲挺拔。就连当日秦屿决定同女子成亲,赵鸣筝都未曾朝他低过头。此时,赵鸣筝半个身子瘫倒在谢必安身上,唇色苍白,秦屿不由地心中一动,将赵鸣筝一把搂在了怀中。

  赵鸣筝嗅到了熟悉的气味,知道秦屿就在自己身边,朝他挤出了一丝微笑,张了张口。秦屿从口型中辨认出赵鸣筝喊的正是他的名字,心中更加悲伤,毕竟自己负了师弟,而师弟却没有一丝怨言,甚至仍是对他万分信任。

  “鸣……鸣筝究竟怎么回事?”由于秦屿体弱多病,得知赵鸣筝重伤的消息更是立刻飞身赶来,此刻气息有些不稳。

  谢影帝难得睁开着眼,神色严肃地说道:“赵兄前几日接了一个任务,说是刺杀一江湖大夫。但赵兄觉得此事蹊跷,便喊上我同行。没想到那大夫果然非同寻常,是个用毒高手,赵兄一时没有防备,中了圈套,当时便瞎了双目……不知,楼主可有解毒的办法?”

  “是五时丹。那大夫好狠的心肠,这毒虽不致命,但极难解,若是没有遇上会解毒之人,中毒的人便会彻底无法与周围联系,陷入比死还可怕的境地。”秦屿伸手搭上赵鸣筝的脉搏,片刻后说,“索性我曾偶然得到过解药的方子,鸣筝想来是无大碍的。”

  果然是性情中人,若是羽春楼里的其他人,定会先问任务完成的如何,但秦屿却一心扑在赵鸣筝的伤势上,也是难得的,谢必安如是想。

  秦屿拿出几根银针,扎在了赵鸣筝指尖,赵鸣筝只觉意识一阵恍惚,便晕了过去。秦屿示意谢必安同他一起将赵鸣筝扶回了羽春楼。

  “咳咳,鸣筝的毒性已经控制住了。不过有一味药,我此刻却是没有的。”安顿完赵鸣筝,秦屿捂住口鼻,轻咳了两声,急促地喘了口气,“是百年前制作五时丹的毒圣亲手培育的藏红花。毒圣培育的藏红花比普通藏红花在药性上猛了许多,是特别为解五时丹而准备的。初见婉儿时,我将那花埋在了苏家江南别院的桂花树下,不知七门主可否为鸣筝跑一趟。”

  苏婉儿,便是秦屿刚娶的夫人。

  “这倒是小事,楼主交代下来了,我自会即刻动身。不过,我有几句话想同楼主聊聊,希望楼主不要怪罪。”谢必安道。

  秦屿点点头,伸出一只手做出“请”的动作,然后带着谢必安走出了卧房,到了廊下。

  “七门主想说什么?”秦屿问。

  谢必安朝他笑笑,又眯回了眼:“我曾在乐坊听过一首曲子,名曰《浣溪沙》,原是听完便忘了,今日见楼主同赵兄种种,突然想了起来。就让我唱与楼主听听吧。”

  “一向年光有限身,等闲离别易销丨魂。酒筵歌席莫辞频。满目山河空念远,落花风雨更伤春。不如怜取眼前人。”一曲唱罢,谢必安双眼微睁,注视着秦屿,“不如惜取眼前人啊,楼主。”

  “是我负了他。可羽春楼虽表面上风光,实际上却一年不如一年。羽春楼既然交到了我手里,我就得为它好好打算。昔年我在江南历练时,苏老爷和婉儿曾有恩于我,苏家是江南大户,在江湖和朝堂上均有人脉,恰好可以解羽春楼之危。”秦屿道,“娶婉儿,不是唯一的方法,但却是最好的方法。鸣筝还小,未来还有很长的路,我不过是他人生中的过客而非归宿。”

  “楼主,其实你……”

  秦屿摇摇头说:“别再说了。”

  “可你其实是讨厌着羽春楼的吧。”男声传来,谢必安朝洞门看去,范无咎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那里。

  秦屿没想到范无咎会这么说,愣愣地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又紧接着摇了摇头。

  “从我接手羽春楼开始,我就决定要好好爱着它,即使我恨透了它。八门主,看你也闲,便同七门主一起去苏家取药吧。”说罢秦屿猛地咳了几声,掏出帕子掩住了口鼻,然后转身回了卧房。

  秦屿离开后,谢必安走到范无咎身侧,歪着头看着他问:“八爷什么时候来的?”

  范无咎没有正面回答他,只说:“七爷的曲儿唱得很好听。”

  听完八爷的话,七爷的脸刷的一下红了个彻底,舌尖微微吐出,又随即神色一变,睁了双目道:“八爷可知何为非礼勿听?”

  “是我错了,七爷勿怪。”看着谢必安的一羞一怒,范无咎突然乱了章法,只觉心中慌乱,似有小鬼作祟一般。

  谢必安看着范无咎眼神飘忽,耳根微红,心道原来木如八爷也会有害羞的时候,遂不再追究八爷偷听的无礼作为,而是拍了拍八爷的肩膀说:“今天交给你查的事情,查得怎么样了?”

  秦屿就在房内,范无咎唯恐他听了去,于是凑到谢必安耳边用极低的声音说:“没有找到有用的,许是夫人藏的太好,又许是本就没有过意中人。”

  “我本当苏家经商,南来北往的商人夫人该是见过不少,怀春少女总该遇到一两个心仪的。算了,我们正好要去苏家,可借机好好查查。”

  从羽春楼到苏家,黑白二人花了四天时间,倒不是因为距离有多远,而是越过长江为了让八爷克服掉心理障碍,花费掉不少时间。

  长江自古便是天险,天门中断楚江开,也非诗仙随随便便一拍脑壳写出来的。对谢必安来说,这长江算不得什么,渡船就是了,借着风向倒也不慢,但对范无咎来说,就根本不是随便坐条船这么简单的事了。范无咎是淹死鬼,最怕的就是河,就算是在酆都,没有要事范无咎都不会往忘川边上跑的,更何况他今日面临的是天堑一般的长江呢?

  “八爷,没事,就坐半天船而已。长江不比黄河,水流没那么湍急,不会出什么事的。”看着站在长江边面色铁青的范无咎,谢必安安慰道。

  范无咎的手不自觉地在发抖,但他好面子不想让谢必安看到自己如此不堪的样子,于是极力控制着自己,甚至朝着谢必安挤出了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没事儿,我不怕的,真的不怕,七爷别担心。”

  “八爷,坦诚一点我也不会笑你的。一起这么些年了,你总护着我,现下好不容易有七爷能护着你的机会,可不能白白错过了。”谢必安朝范无咎“狡黠”一笑。

  范无咎叹了口气,扯住了谢必安的袖子道:“瞒不过七爷,还是有点怕的。毕竟是淹死的……还请七爷担待。”

  “那我们就等晚上再渡江吧,晚上你看不到水面,能好些。”谢必安笑道。

  之后七爷和八爷去了一家茶馆,听了一下午说书人说书。

  整个下午,八爷都没怎么讲话,但七爷的心情好极了。范无咎难得朝他示弱,激起了谢必安的保护欲。谢必安教给赵鸣筝同秦屿和好的招数也是示弱,赵鸣筝为人好强,从未向秦屿露出过自己柔软的部分。保护弱小是男人的天性,特别是当自己所爱之人寻求自己的保护时,这种天性会被激发的彻彻底底。

  不过谢必安也是纸上谈兵,懂得道理却从未尝过那种滋味,如今八爷颤抖着朝他坦白自己的弱点,谢必安才彻底明白,那一刻若是八爷愿意,自己连命都能给他。只是不知道,八爷有没有曾有过一瞬间想将谢必安护在身后,为他遮风挡雨?但所幸七爷求的不多,今日八爷之举已让他心中大为振奋,也并不想着两人能更进一步。

  谢必安说晚上过江自有谢必安的道理,范无咎毕竟不是活人,不仅丝毫不惧怕黑夜,反而将黑夜当成保护伞。上了船后,手抖了一会儿,吹了会儿江风,也就不那么害怕了。

  见范无咎又恢复了平日里的从容镇定,谢必安便开始同他闲聊:“我突然想起有句诗,被称为鬼谣,说是一个书生,在江畔听到有一女子抚琴轻唱,便记下了女子吟唱的诗句,方才得以流传。”

  “七爷,我是粗人。”弦外之音便是自己未听过什么劳什子的诗。

  “曲终人不见,江上数峰青。写得妙极。活人听了鬼谣的名声,七分好奇,三分畏惧,但我听了却觉得亲切极了。”谢必安走出船舱,眯着双目看向江面。

  范无咎颇有些煞风景地问道:“不知七爷想表达什么?”

  “不表达什么,只是突然想到了,我们两个是鬼,又是在江面上,总觉得很搭。”谢必安仍远望着江面。

  他没告诉范无咎,那书生看见的唱歌女子其实是湘水女神在朝后人吟唱她同恋人间的爱恨。谢必安在想,如果自己日后不得不与范无咎分开,自己会不会也在什么地方,朝路过的人讲讲他们的故事。

作者有话要说:
《浣溪沙》by晏殊(值得一提的是晏殊大佬好像真的很喜欢“不如怜取眼前人”这句,在他的《木兰花》里也用了同样的句子。)

  曲终人不见,江上数峰青。出自钱起的《省试湘灵鼓瑟》

  《旧唐书·钱徽传》:(钱)起能五言诗。初从乡荐,寄家江湖,尝于客舍月夜独吟,遽闻人吟于庭曰:“曲终人不见,江上数峰青”。起愕然,摄衣视之,无所见矣,以为鬼怪,而志其一十字。

  我这边改了改说法。






第6章 羽春楼6
  人人尽说江南好,游人只合江南老。春水碧于天,画船听雨眠。

  七爷八爷下了船,已是快至午时。苏府的别院位于金陵,算是江南的北部,虽不比南部水乡的烟雨朦胧,但到底仍处在水丨多的江南。谢必安刚下船,便落了小雨。现在是春末时分,雨水没有初春时那般沾衣不湿,不过好在船夫早已备了纸伞,不过这纸伞仅有一把。范无咎木木地接过伞,从口中朝船夫挤出一句“多谢”,便将纸伞撑开,打在了谢必安的头上。

  谢必安转身看着范无咎,似乎想到了什么,于是伸出了略有些苍白的手,手指覆在范无咎的指缝处,将伞推到了二人中间。

  “谢某不料此生仍有机会可同八爷共撑一伞,今日阴差阳错,竟是了了多年执念。”

  范无咎垂下眼看向谢必安,见他说话间眼眶微红,竟是动了真情实感。

  “七爷,当年不怪你,怪我。”范无咎情商过低,安慰的话不知如何说出口,“是我连累了你,是我傻。”

  “八爷,有件事我一直不敢问,当年你为什么不去桥上等我?就这么不喜欢淋雨?”谢必安抿了抿嘴唇,没有敢去看八爷的脸。

  范无咎:“因为我答应了在桥下等你,我怕我到了桥上,你寻不到我。”

  当时河里的水在不停上涨,我怕你去桥下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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