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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雄留步-第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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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京墨道,“你觉得我不该恨大夏,那是因为你不是我,我们的皇朝倾覆了,大夏却又昌盛了百年。我的父亲,祖父,曾祖父都在那片土地生长,他们过的越好,我们便越是憎恨。其实这么多年过去,我也知道时间应该抚平了一切,可是我。”他望入任江流的眼睛,轻声道,“看不得他们好。”
  一时间,任江流竟然说不出话。
  静静沐浴迎面而来的冷风,梁京墨道,“打乱,整合,统一。当天下统一之后,一切的苦难都将不复存在,这样不好吗?为什么你总想着阻止我?”
  任江流道,“因为你做不到,如果你现在跟顾夏动手,且弥就会对南楚动手。”
  “我怕他不成?”
  任江流道,“你为何不怕?且弥跟当初的大夏不同,兵强马壮,国富民强,你吞不下。”
  梁京墨见他脸色不对,从怀中拿出药瓶,倒出两粒药强迫他吃了,道,“那又如何?”
  任江流道,“客栈那些人,他们的故事,你应当都听了,现在人心惶惶,你再不做些什么,说不定哪天南楚会直接自内向外崩解。况且。”他蹙眉,“你们的官员很差劲,立法不完全,从官员到贫民,整体文化水平太低。我不信你没发现这些,你为何视而不见。”
  梁京墨看着他,道,“就算继续开战,我也能将这个国家治理好。”
  任江流摇头,“你做得到,可不是每个人都是你,他们做不到。”
  明显的别我分别让梁京墨有些开心,“哦?”
  任江流握住他的手,道,“凭一己之力,让这个国家变的强大,然后再名正言顺的征服抢占楚燕的且弥,是不是一件很爽快的事情?”
  梁京墨看着他,“单凭这个,无法说服我放弃这么多年的执念。”
  任江流微笑,“至少心动了。”
  梁京墨突然道,“为了表达诚意,顾夏,且弥,南楚三国会派出使臣彼此交流,一个月后,顾夏的使臣就会来到南楚。”
  “……恩?”
  “你知道顾夏的使臣是谁吗?”
  “是谁?”
  “顾花君。”
  任江流扭头看着梁京墨,几乎听到他一肚子坏水的声音。
  其实梁京墨知道今日任江流说的有理,也知道他一切都是为了南楚好。但是一想到他非得这么处心积虑,拐弯抹角的来跟自己说话——虽然效果很好,他的确切身体会到了南楚基层糟糕到什么程度,不过还是挡不住满心不爽。
  于是笑道,“本来我是想拿顾花君作为南楚与顾夏开战的由头,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便这样,只要你能保证他留在南楚的期间我不对他动手,在他安全离开之后,我就打消对顾夏进军的念头。”
  ……我来保证?
  任江流只能苦笑。
  我拿什么保证。
  …………………………………………………………………………
  十一月,已经开始下雪了。
  护卫长拱手道,“将军,已经准备妥当。”
  一头白发的青年人闻声回身,他的面容陡然暴露在阳光底下,刀削斧凿般的深刻工整,俊眉朗目,正是顾花君。 
  四年前,他受困玉山谷,浑身力气随着阵法不断消散。
  他看着面前那个一边施法一边掉泪的陌生女人,又些心焦,也有些不解的问,“是我在疼啊,你哭什么。”
  那人摇头不语,道,“你静静的别说话,任江流那个人很不简单,不会轻易让你死去。”
  当时还什么都不知道的顾花君脸色一下子惨淡下来,别扭的道,“你胡说什么。”
  在去玉山谷之前,他看到大哥回来,依稀明白了一些事情,紧接着就收到了任江流被擒的消息,他心中憋着一口气,怎么也缓不过来,二话不说就来到了这个信上所写的位置。
  后来,大哥来救他,他经历这场痛苦的阵法,功力反倒增加了不少,大概同样是因为阵法的影响,头发瞬间变成了白色。
  那时兵荒马乱,他问那个终结阵法的女人要去哪儿,那个女人说要去救人。
  救谁?他心中浮现一个名字,本想要跟着去,不想还没来得及动作,就被顾长白打晕了。
  晕过去之前,他听到大哥说:老实点,别添乱。
  于是那个瞬间,他便明白了,任江流为他留的保命后手就是大哥,因为大哥绝对不会放着他不管。
  可是他走了,任江流怎么办?若是自己在他身边……
  此时顾花君回想到当初的心境,唯有苦笑出声,若是自己在他身边,反而害他受制于人吧?
  之后的事情发展的很快,大哥身份的变化,跟大夏的暗战最终胜利,登上皇位。与南楚打的这三年他作为将领时刻杀在最前方,一路打仗一路询问:你们谁见过任江流?
  得到的永远是否定答案。
  关于大哥的事情,他曾经问过,而且就算没有大哥的解释,他给武林盟和天行教当了那么长时间的老大,作为平衡势力的关键,他多少明白了一点,只是不敢深想而已。
  这次大哥将所有的事挑明,当时任江流并没有真正杀了他,在风头过去之后,甚至冒险将他安排到朝廷,化名苏长楼,让他逐步了解朝廷事务。
  而且这段时间不断放权给他,不断灌输给他知识,因此,他身份陡然变化,坐在那个至高之位,才能显得游刃有余,而不是手忙脚乱。
  最后,顾长白感叹,少侠啊,把所有的事都想得很明白。
  但是却不断留后路。
  比如当初进入武林盟,如果他一心辅佐,就算有波折,也能安然度过。他偏偏觉得这样不够,让顾长白假死,决绝斩断跟武林盟的一切,投身朝廷。朝廷定然觉得他在武林盟初露锋芒,就是为了某个一官半职,可若这是真的,吏部之中就不会出现一个苏长楼。
  并且,他早就知道师无名的计划,与之周旋,牺牲,交易——种种事情太过复杂,哪怕是顾长白也不知道其中细节。
  到了现在,他只能承认这人太过复杂,自己看不透。
  在你被他算计的时候,只要相信他不会害你就好了。顾长白告诉顾花君,他很在乎你,又费力救你,万万不可丢掉自己的性命。
  因为他在乎我这条命,我一定好好活着,等有一天,我一定亲口问他,问他……
  顾花君望着眼前皑皑白雪,咬牙上马,道,“去南楚,出发。”
  问他,可愿意将心事与我分享。
  问他,可愿意将痛苦与我并肩。
  问他,可愿意再次回到大夏。
  他想念落银河旁边的那座小城了,那时他奉师尊之命去接初来乍到的师兄,那人衣衫偻烂的从里边出来,头发很怪,满是被刀割出来的痕迹。
  但他笑着,眼中神色犹如快活的泉水,不曾停歇。
  …………………………………………………………………………………………?

☆、花君

?  顾夏的使臣要来,你帮我接待,好吗?
  梁京墨问他。
  任江流方才睡醒,听到后有些没反应过来。
  梁京墨见他抿紧了嘴角,低头去亲他的耳朵,果然看见那里瞬间泛红,愉悦的笑了一声,道,“如何?”
  任江流脑袋发晕,泛着一点耳鸣,懵懵的道,“……理由?”
  “理由啊。”梁京墨皱眉苦恼的思索,忽然笑道,“就当做是补偿吧,算是你去帮助铁罗山脱困的补偿。”
  他这么一说,床上那人果然没音了。
  半晌之后语气郁闷的说,“你又知道了?”
  听他这种语气,梁京墨又觉得气得厉害,分明那人的语气很好,态度也很好,他偏生看不得。
  分明半年之前还对他视而不见,一个月之前只能勉强跟他说两句话,不过才见了茵茵一面,态度竟然变的这般迅速,甚至有心情对他淳淳善诱。
  他笑道,“有时候我真不明白阿江是怎么想的,你究竟将自己置于何地?”
  他见不得那人委曲求全,也忘不了是自己害他只能这般委屈。
  任江流没有看出他神色,自从那日连夜回到皇宫,他这一个月劳心劳力,其实说到最后,还是老几样,轻赋税,重教育,加强纪律,完善刑法。还有,科举。
  真是没有一件事是能放置,同样没有一件事是轻松的。
  他身体大不如前,一个月下来整个人瘦了一圈,听到梁京墨质问,手挨着他肩膀将人推远了些,才解释一般的道,“铁罗山已经在南楚境内,你们再这样打下去也不是办法。我只是去书问问闫铁罗愿不愿意参军,有他镇守南楚与顾夏的要关,我也放心。”
  “恩,他如何回?”
  这人……怎么总喜欢明知故问?
  任江流连着肩膀被人搂进怀里,他觉得肌肤被灼的厉害,皱了皱眉,吃痛道,“京墨。”
  声音柔和,语气亲密,徒然让人心生不忍。
  梁京墨将药碗给他端过来,碗内的药汁黑乎乎一片,光是看着就让人胃中泛酸,口舌发苦。这样的药,任江流每天都要喝,不能停。
  “你放心,已经通知当地的守将与铁罗山交涉,只要他愿意,待遇从优。”
  任江流面无表情的灌下一大碗药,手中抱着热水喝了几口,犹豫道,“顾夏的使臣……”
  梁京墨笑了笑,“不出意外的话,明日就到了。”
  早在几天前顾花君率领一众顾夏人士便进入了南楚国内,又走几日,他们到达皇城。
  将带来的物品送去礼部,礼部还礼期间,顾花君已经站在皇宫门口。
  南楚的皇宫不若顾夏那般恢弘,新鲜的砖瓦,每一片都写满了鲜活。
  顾花君参见了梁京墨,看着对方那张脸,他只觉得满心别扭,张口结舌。
  梁京墨懒得理他在想什么,微笑着道,“没想到竟然是将军亲自前来。”
  的确,这种外交事宜不管怎么说都跟顾花君八竿子打不到一起。但是他想来,他想,师兄当时就在这个人的手中,他有没有可能没死,既然自己翻遍顾夏都找到他的人,或者尸体,有没有可能在南楚找到他的踪迹?
  但是这种私事,不适合在朝堂之上说。
  自从见到梁京墨之后,就被他的脸勾出许多旧事,顾花君想上次见他的时候是在灵光寺,他行色匆匆的,不知道在忙什么。
  可是这次见面,他竟然成了九五之尊,可谓世事无常,无法预料。
  别人说什么逐渐成了耳旁风,梁京墨看着他神情恍惚,轻笑一声,“两国交好,终止战乱,是百姓之福。顾将军既然来了,就别急着走,我让人带你四下游玩一番,一尽南楚地主之谊。”说完,朗声道,“宣。”
  单单一个字出去,满朝文武心中嘀咕,宣?是宣谁呢?
  不等他们想通,解决的疑惑的人来了。
  那人缓缓走入大殿,脸色依稀泛白,他走到与顾花君并肩的位置,拱起手,语气毫无波澜的道,“臣,参见陛下。”
  “爱卿免礼。”看着自己一手造就的画面,梁京墨心中啧了一声,愉悦的道,“接下来几日,要辛苦爱卿了。”
  任江流还能说出什么?牵强的笑了笑,平静道,“陛下言重了,这都是臣应该做的。”
  而从他到来,顾花君就处于呆愣的状态,这个人,这等风姿,这样的声音。
  仿若刻入骨髓,令他辗转反侧,念念不忘。
  太过熟悉,太过相似,他一时间竟然如同被什么堵住了喉咙,只能瞪大眼睛看着他,说不出一句话。
  这真是他?
  这真是他!
  任江流!任江流!!任江流!!!
  他终于开口,不需细想,大叫一声,“师兄!!!!!”
  那人转过头,乌黑的长发垂在腰臀,脸上的神情有些陌生,他记得自己的师兄不是像他这般死气沉沉,他……就算是难过之时,也未曾有过这般表情。
  那人唇齿微张,道,“那么微臣,便带顾将军去游览一番,以观南楚恢弘盛景。”
  就算他这么说了,梁京墨半点不肯放过,笑着道,“顾将军在说什么?莫非认错了人?此人是我南楚的人,名叫谢竹。他……也算得上家喻户晓,怎么可能是你的师兄呢?”
  是啊,家喻户晓。
  在顾花君晃神之时,同殿大臣也忍不住低着头不断用眼睛瞟着这个人,就是他提出哪些建议?就是他说轻赋税,重教育,固纪法,编刑律,善贤才?
  这些话出来之后,整个南楚都抖了三抖,若真能将他所说的施行,别说南楚,就连顾夏和且弥都得跟着震荡。
  就是这样一个人,却从未在朝堂上露面。当时京都都炸开了锅,不断有人打听此人是谁,却没有一个人知道他的真实面目。
  这个人就是谢竹吗?竟然是……如此年轻的男子。
  “什……”顾花君不可置信的道,“不是的,我不会认错。”他转过身目光炯炯的看着任江流道,“你就是我师兄,虽然跟以前有点不一样,但我绝对不会认错。”
  “……哎?”任江流心中叹然,“顾将军为何这般坚持我就是你的师兄?……罢了。陛下,我二人告退。”
  不知道他二人,之后要说些什么。
  梁京墨含笑点头,让他们退下。
  走出皇宫的路程很长,用了很长时间,顾花君偏生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直勾勾的盯着那个人,看着他合目休息,看他睁开双眼。
  他坐在轿中,素袖如云,发色与袍色浑然一体,如同与周遭景物融合,有时虚幻,有时浮现。
  顾花君忽然慌的不行,看着那人下车,为自己撑起了伞,踏入画坊,看着脚下层层波涛。
  他……能做这么多事,为什么,偏偏不与自己说话,为何偏偏不看他一眼。
  他……还在生气吗?
  面对任江流,顾花君觉得自己这几年的成长一下子荡然无存,什么沉稳的当、杀人如麻的冷面将军?他到底,只是被任江流宠爱的师弟啊。
  这么想着,顾花君笑了出来,那笑容在他那张充满男子气概的脸上显得说不出的忧愁。却不再犹豫,动了动僵硬的腿脚,飞身冲向画坊将任江流狠狠抱住,在他耳边念叨着,“师兄,你没死,你果然没死!”
  “咳咳……”
  任江流正在犹豫要不要与他相认,本来他是打算好的,打死也不认,梁京墨那边包藏祸心,一直对花君图谋不轨,他多留一天就危险一天。
  如果南楚没有花君在意的东西,他走起来也就没了牵挂。
  但是梁京墨……非得让自己来见他。
  任江流暗暗叹了一声,心道瞒不住了。
  他被顾花君抱着,觉得如焚烈火,四肢撕裂一般的疼痛。
  这痛源源不绝,让他眼前发黑,几乎觉得被拉入地狱。勉强抬手推了推顾花君的肩膀,气息微弱的道,“放手……”
  顾花君人高马大的一个汉字,被他比风还轻的一推弄的声音都开始发颤了,道,“师兄……“
  任江流的额头覆上冷汗,低声解释,“我现在身体不怎么好,不能见阳光,受不得热,你……不能碰我。“
  顾花君终于察觉出他不对劲儿,急忙松开了手,见他脸色惨淡,着急之下又要去碰,但很快反应过来,左手抓住了自己右手手腕。脸憋得通红的道,“师兄,你难受吗?你还好吗?”
  任江流摇了摇头,道,“我没事。”
  “那……那……”
  顾花君脑中很乱,本来他想说很多话,现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任江流仿若被他逗笑,温声道,“不知道该说什么,那换我来问你吧。”
  他坐在画坊的软椅上,慢腾腾的给两人倒上热茶,倒上之后没有真正去喝,“顾长白的情况,顾夏的情况,边疆的情况,都还好吗?”
  他一开口就是正事,是因为他已经对自己无话可说了吗?
  顾花君心酸难受,硬生生收敛自己的心思,道,“都好,大哥处理的很好。”
  有了开头,他自然而然开始叙述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顾夏的近况。
  任江流侧耳倾听,有时点头,最后道,“新法已经下达了,你大哥速度很快,不容易。”
  顾花君憋得满脸通红,到底还是说了,“大哥曾经跟我说过,这些都是你提议的,甚至都是你亲手完善的,这些奏章在送给大夏皇帝之前你给大哥看……大哥在推行你的提议,顾夏的人都念着你的好,你……你愿意跟我回去吗?”
  任江流听着他说,失笑,“我现在……哪有能回去的地方。”他神色郁郁,又道,“而且顾夏发展的好,都是你大哥做的好,跟我并没有什么关系?那些提议并非我所想,都是前辈经验累积出的结果,万万不可冠我之名。”
  听他这么说,顾花君更加认为他是想跟顾夏撇清关系,心中一着急,就去抓他的手,不敢用力,只松松的握在手心。
  “师兄,你跟我走吧,你为何要留在南楚。”
  任江流笑着摇头,心道自己如何走得了?
  这幅倒霉的身体不说,放着梁京墨这个□□一般的人物不管,以后他都要睡不着觉了。
  但是花君心性太直,若对他说出梁京墨的想法,搞不好会当场翻脸。南楚对顾夏抱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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