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骗你就有鬼了-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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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六点,绍缭接到乾朗的电话,乾朗的措词一如既往的冷硬,说忙完了公司的事,可以前往九江堂。
  绍缭跟乾朗约了在市郊一个大地标前相会,乾朗应了,挂断电话。
  印封跟绍缭比乾朗早个二十分钟到达会合点,印封在车里坐不住,出来抽根菸,绍缭想了想,也跟着出来透透气,身边一排掉光树叶的桃花心木。
  正是桃花心木爆蒴果的时候,带螺旋桨翅膀的种子随风飞旋而下,绍缭捡起地下的种子,抚摸过那长长的薄翅膀,往上一扔,种子竹蜻蜓样飞旋。
  乾朗车子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绍缭玩种子的这一幕,像小男孩朝天空飞着纸飞机,玩了一遍又一遍。
  乾朗看着看着,呆了,直到保镳提醒才回神。
  绍缭注意到乾朗来了,扔掉手中的种子,看着乾朗的进口黑头车。
  像吴小开那等的富二代,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有钱,猛往名车上投钱,不够酷炫不够值钱的车都不好意思开出门;乾朗的资产也很多,够他买上几部蓝宝坚尼、玛莎拉蒂或法拉利等嚣张的车款,但乾朗选择的却是低调沉稳的车款,钢板特别厚,绍缭毫不怀疑能防弹。
  车上的司机就是原来那位保镳,素质看起来特别高,绍缭看着替自己开车的印封,还有屁股下这辆小规格国产车,唉,怎麽就混得这麽差呢?
  保镳下车来跟印封确认了接下来的路线,让印封开前头领路,乾朗突然要求让绍缭坐来自己车上。
  绍缭心一跳。
  「我鞋脏……」所以,可以不要吗?
  乾朗没说话,坐在车後座,就是盯着人瞧,那眼神很明显地表示着:我不接受拒绝,你开口唯一的目的就只能是感恩戴德除此之外别的都不准说。
  绍缭:……他好像知道乾总在商场上无往不利的秘诀了。
  印封还偷偷怂恿着人呢,「师兄去嘛去嘛,从乾款子口里多捞点情报,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你就不怕是我被他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那、用你的美色征服他。」
  绍缭:谢谢、但我想把这机会让给你。
  绍缭磨磨蹭蹭的过去了,跟乾总肩并肩排排坐。
  眼观鼻鼻观心,绍缭是真不知道该跟乾朗说些什麽。
  「你是我的小呀小苹果儿,怎麽爱你都不嫌多……」
  某人的手机铃声又响了,他看了一眼绍缭,这才接听,大约是公司的事,乾朗简短给交待了几句重点,挂断电话,又重新看回绍缭。
  绍缭也不知道对方这样盯着瞧是要干什麽,就随口说了句:「乾总的手机铃声很有特色啊。」
  「嗯,她一直是我心里的小苹果。」
  绍缭囧,乾总你一脸面瘫说这种情圣台词可以吗?我听得尴尬症都犯了。
  小苹果又是个什麽东西?
  「很紧张?」乾朗突然又问。
  「不是。」难道要说乾总你一脸凶猛闲人勿扰吗?
  乾朗没再说话,绍缭也没心去知己知彼,就这样一路无语到了九江堂。


第6章 神棍中的战斗机
  依旧是小桥开门领路,将人迎进堂屋。不得不说九江是唬人个中高手,这堂屋并不像外头一般神坛那样布置的神符法器满天,却是雅致清高,墙上几副山水画,仿古红木桌椅,书桌上摊开的宣纸上已经写就几个大字,墨香浸浴,窗边一陶盆有红莲出水,几只小鱼悠游其中。
  不特别说明,会以为这是某位高人雅士的书房,而不是神棍的诈骗场所。
  再说九江,他又黏上了山羊胡,穿上立领对襟衫,满身仙气中掩藏着一丝猥琐,当气场强大的乾总来到身前时,他那装逼的态势居然能与之分庭抗礼,果然是神棍中的战斗机。
  如果不是猜到满屋的墨香是为了遮盖那些脚臭味,绍缭一定会对这便宜师父刮目相看更多一些些。
  「坐。」九江端着范儿说。
  乾总坐下,他的保镳留在堂屋外,弟子绍缭跟印封站在九江身边伺候。
  乾朗喝了一口小桥送上来的茶。不得不说九江为了这次的案子,血本下得很大,掏出了自己都舍不得喝的安溪铁观音给大款子品尝。
  喝过了茶,也交换了几句言不及义的客套辞令,乾朗正要开口说出来意,却先被九江制止。
  九江捻须观察乾朗面相,良久後叹气,方说:「乾先生目前运走眉眼,眉毛浓长,眉尾一致,眼神清澈黑白分明,正是事业兴隆之时,可先生眉间悬针纹上却有一股若有似无的黑气,显示乾先生因欲求不得某物而愤懑。」
  乾朗万年不变的死人脸终於动了动,肯定了九江的说法。
  九江又说:「请一观阁下的八字。」
  乾朗报出阴历年月日时,一旁绍缭换算成阳历後,也由不得他不在心中吐槽:居然是连呼吸都纠结,追求超完美的壮哉大处女座!难怪在他身边我都会紧张,处女座总裁简直是所有员工们的恶梦呢!
  九江看完八字,先是好好的恭维了一下乾朗,什麽阁下八字奇伟,财星当印,身旺印旺,一辈子富贵无忧,却又话锋一转,可惜姻缘乖舛,一生注定与心爱之人有缘无份。
  这是用上了神棍忽悠款子的标准招数,先把人捧高了天,待人听得晕呼呼之後,突然一招打字诀,将人从天堂给打到谷底,引起了款子的恐慌,便能引君入瓮。
  乾朗果然上钩,但他是疑心病重的壮哉处女座,问:「何以见得?」
  九江不怕他问,就怕他不问。
  「面相合以八字看来,过去一年间,乾先生是否痛失所爱?」
  乾朗愀然变脸,九江说到了他的痛处。
  九江装模作样的掐指算,一边算一边摇头,「你与女友有同窗之谊……是大学同学?美人福薄……这意外之灾与车辆有关,车祸?」
  乾朗抿着嘴,点头。
  九江知道已经得到了乾朗的信任,这表示可以尽情拿捏了。
  原来乾朗在自己的小苹果死亡之後,消沉颓唐,连续几晚都到好友开的酒吧去喝酒,其中一次刚巧吴小开也在附近,偷听到乾朗说,若是能将她的魂魄招唤来人间就好了,托梦也行,花多少钱他都愿意。
  吴小开知道乾朗的身家有多少,这可是大款子啊!立刻假装与乾朗偶遇,趁他醉得晕糊糊的,套出他女友的名字,然後连络九江作局。
  九江人脉遍布黑白两道,在钜细靡遗过滤乾朗的交友状况之後,发现过去半年间,他的确跟某位女子出入高级餐厅多次,那女子是乾朗的大学同学,而且就在乾朗到酒吧买醉的前几日车祸身亡。
  九江掌握了这样的情报,之後只要在乾朗面前装装样子,当成是算出来的,谅乾朗怎麽猜也猜不到,对方是如何推敲出自己心中的秘密。
  「节哀。」九江说:「刚才我说过,乾先生眉间阴郁,只怕心中怨恨天道不公,可人死不能复生,乾先生来我九江堂,必定有所要求,但说无妨。」
  「我有些重要的话跟她说,也想问她很多话,却已经天人永隔。」乾朗说到这里,喉结滚动了下,再开口时,嗓音竟有些嘶哑,「请……招她的魂魄上来,就像昨晚绍先生那样。」
  绍缭心虚的後退一步。
  「乾先生有所不知,小徒八字轻,易见鬼,更容易招惹阴邪入体,所以我时常阻止他见鬼物,没想到昨晚还是被怨灵附身,胡言乱语的让乾先生见笑了。」九江说。
  「哪里。」乾朗看来一点也不在意。
  九江面现难色,「人鬼殊途,鬼若上身,对人伤害极大,小徒甚至因此多次在鬼门关前徘徊,是以我必须拒绝乾先生的要求。」
  乾朗瞄了一眼绍缭,「昨晚绍先生不费吹灰之力就被上,事後也没任何不适,我认为你们多想了。」
  绍缭:!!!!
  鬼上身被说的像是在卖淫,真不是故意的吗乾总?
  好像被调戏了肿摸破?!
  就连九江也被噎了一下,那种成为老鸨的错感怎麽来的!
  乾朗似乎不知道自己调戏了一把绍缭,他也烦闷了跟九江绕来绕去说话,直接道:「我要见她。」
  「问世间情为何物。唉,乾先生痴心一片,令人感动,虽说会耗损阳元,我还是亲身替乾先生走一趟吧。」九江大义凛然到让人目不忍睹,又问:「可有对方八字?」
  乾朗沉默的又递过去一张纸,九江对徒弟们摆手,示意他们出去。
  绍缭还傻楞楞的想看九江搞什麽把戏,就被印封给扯出去。
  「师兄,师父要办的事是生人勿近的,你忘了吗?」印封使了个眼色。
  小桥最後一个走出来,并且关上了门,连同乾朗的保镳一起待在外院池塘旁,这池塘中立了湖石,黑色影子垂映在水面,让水色更黑,全然看不出水底下的景致。
  九江一人留在堂屋内,灯光突然间灭了,没多久幽幽的蜡烛被点起,古式窗棂上九江的影子明明灭灭,就像屋内有狂风乱卷,接着是桌椅被拖拉,刮地声扰人,好一会儿才停止。
  小桥对乾朗及他带来的两人比出了嘘声的手势,低语道:「客人来了。」
  绍缭忍不住往门厅的方向找去,什麽客人?印封无奈的又扯扯他,指着堂屋,在那儿呢!
  窗棂此刻映照出的影子已经不只九江、还包括了另一个人形,比九江更魁梧,头上帽形是古代官员戴的那种软翅纱帽,脸面部分毛丛丛,彷佛落腮须须,一手拿书一手拿笔特别明显。
  「老崔,今日怎麽有空上来?不当值?」是九江在说话。
  外院里小桥也低呼一声,回头对印封及绍缭小声说:「是阎罗天子身边的首席,掌生死簿的崔判官!」
  绍缭:……玩的真大。
  阴阳怪气、自带回声效果的中年男子声音响起,「听马面说你召请,俺想咱两兄弟好久没碰头,上来聚聚喝杯酒,秉烛夜谈。」
  九江呵呵笑说:「只怕要辜负老崔你的好意了,有位痴心人想见他横死的爱侣,求到了我这儿来,老崔你查查人在哪里,通融一下,让痴情小儿女见上一面,也是功德一件啊。」
  「老友相托,俺能说个不字吗?那女人姓啥名啥,又是何时来地府的?」
  九江说了名字与日期,窗棂上崔判官看了半晌,突然摇头、大大的摇头。
  「这事可难办啊。」
  「不在地府?」九江问。
  崔判官还在摇头,「这女子此刻在火床地狱受刑,无法来人世。」
  「火床地狱是凶残女子杀过人後被投入的地狱,这女子秉性善良,不是大奸大恶之徒,怎麽会在那里?」九江有所疑问。
  「你有所不知,这位小姐车祸不仅害了自己,也牵连了其他人的命,被她撞死的骑士其实命不该绝,一殿秦广王便裁判她入火床地狱。」
  九江问:「事主若知道自己心爱的女子落得这样的下场,必定心急如焚。可否减低那位女子的罪愆?」
  「俺不是秦广王隶下官吏,手伸不到火床地狱,想要那女子来人世,除了……」崔判官的手做了一个捻钞票的动作,「贿赂小鬼们,还得点九幽神灯,办一场破狱拔亡九幽灯仪大法会,上照久天福堂,下照九幽地狱,人天蒙福,生死荷恩。」
  「点九幽神灯不是件小事,必须跟事主告知,看他意下如何。」
  又过了大约一刻钟,烛火熄灭,灯光亮起,九江隔着窗棂请乾朗进屋。
  绍缭跟印封也跟着进去了,绍缭相当好奇,他猜刚刚是九江在装神弄鬼,忍不住投主角以十万分同情的眼神,却没想到,乾总大人也向他投以一眼。
  绍缭呼吸停了一拍,差点儿吓死他了,乾总你那是什麽眼神?好像我欠了你几百万……
  九江让小桥重新上茶,又请乾朗坐到对面,把刚刚他跟崔判官说的话又复述了一遍。
  大意就是你想见你死去的女友,行,只是你女友因过失杀人罪被判重刑,想要捞她出来,首先得弄钱疏通鬼卒,还必须办一场花里胡哨的大法会,回向功德给她,才能离开地狱,在人世间停留片刻,接着重新投胎,重新过上光明崭新的人生。
  当然,我们的九江大师是把上述的中心思想用文诌诌的言词包装过,才慢慢说给乾总听的,之间还要给乾总歌功颂德一番,赞叹他对死去爱人的用心,是人世间难得的品味,高风亮节一堆帽子往上扣,这样就算乾总对花钱这事有迟疑,为了面子也不得不答应办法事。
  乾总可是相当给力的,直接拍板,「能用钱解决的,都不是问题。」
  九江跟在场其他弟子都心跳了好一把,这不是乾大款,而是乾超大款,如此霸气,就差在脸上写着我什麽都没有就是有钱大家尽量来骗吧!
  「九幽灯仪大法会,要开一大灯坛与八小灯坛,九位道师分站八方及中央,请九天生神上帝洒九天灵光,上照九天,中照九州,下照九地,每七天一个轮回,七七四十九天之後,就能破狱,炼度火床,荐拔亡灵,所以耗时耗力耗财。乾先生不再考虑下吗? 」
  「总共需要花费多少?」乾总又问。
  「办下来至少需要一千万。」九江说。
  绍缭倒吸一口气,好个神棍集团,这是狮子大开口吧!虽说一千万对乾总大人不算什麽,但对普通双薪家庭而言,省吃俭用个十年还不一定存得到,乾总你别傻了,这一笔钱捐给孤儿院或社扶基金会多好!
  却听乾朗说:「只要一千万?」
  九江一听,苦恼了,唉呀瞧这财大气粗的,早知道该说两千万!
  乾朗手中茶杯摔到了地上,发出好大清脆碎瓷响,其他人还没意会到发生什麽事,好几个黑西装的保镳冲了进来,有的堵住门口,有的保护在乾朗身前,剩下的围着九江堂诈骗集团成员,虎视眈眈。
  「作局作到我身上,把我当凯子耍,九江堂主,看你这熟络的手法,应该不是第一次骗人了吧。」乾朗绷着脸,质问九江。
  绍缭还在状况外,九江、印封、以及小桥却知道要糟,这是碰碴了!


第7章 宁可信其无
  碰碴,碰上找碴的,坑骗界专用术语,意思是遇上刻意上门来踢馆的人。
  再高明的魔术师也有被人看穿把戏的时候,神棍们一查觉到风向不对时,应对的不二法门就是溜,溜之大吉。
  但若是溜不掉,又该怎麽办?
  历史的教训血淋淋告诉神棍们,若是处理得不当,不是得被反敲诈一大笔财,就是小命给留在当场,缺一手缺一脚被打得半死不活都是件小事。
  很快,乾朗的一个保镳半抓半扯了个人过来,那人头上还戴着古式软翅纱帽,嘴上挂一圈圣诞老公公的白胡子,一看就知道是刚刚与九江对话的、所谓的崔判官。
  当帽子跟胡子都被扯下後,绍缭认出来,不就是白天在这里遇见的扫地工友吗?
  是的,就在九江让所有人出去的时候,扫地工友就从另一道门偷偷溜进去了,然後跟九江装神弄鬼一番。
  「从吴少想套出令我伤神的人是谁时,我就留上了心,他还以为我真醉酒了。」乾朗冷冷说:「我把同样是在那几日意外死亡的女性朋友名字告诉他,顺便探了下他的底……九江堂,水可真深。」
  九江也知道赖不掉了,打了个哈哈说:「乾总为什麽不信?」
  「我是宁可信其无,不可信其有。虽然许多人对你们玩的把戏深信不疑。我却认为,当先入为主的观念让他们深信世上有鬼神,就算破绽放在眼前,他们也会对之视而不见,虽然……」乾朗眼神暗下来,「我情愿相信有。」
  乾朗那日在酒吧里的确是醉了,但他这人即使醉,也会保持几分清醒,当吴小开靠近旁敲侧击他情人是谁时,他便将那位女性的名字说了出去,事实上那女人虽是他大学同学,毕业後却有几年没见面,最近会频频约乾朗出去吃饭,一来是给自己工作的慈善机构拉赞助,二来她也对同学有点儿意思,想试试看有没有机会。
  对大学女同学遭遇到的意外,他除了遗憾之外,没任何多余的情绪,别说他凉薄,但人分亲疏远近,他深放在心底的小苹果同样也在那几日间离开了人世,想到这里,一抹哀伤闪过眼底。
  沉默的乾朗让印封等人都有些慌,绍缭更是觉得倒楣透顶,大仇未报,他却可能被这几人牵连的要去坐牢。
  九江脑子转了几转,乾朗这人嘛,钱多得很,分分钟几千万在公司帐面上跑呢,肯定不会来反敲诈,他甚至浪费宝贵的时间陪九江堂的人玩上这麽一出戏,可见另有所求。
  打了个哈哈,「乾总英明睿智,从头到尾杵在一旁看小丑跳梁,不过呢,我对面相是真有钻研,刚才说的也都是真话,乾总目前事业得意,就是姻缘运不好,求而不得,生死相隔……」
  这话可真戳到乾朗的马蜂窝了,一股火气窜上眉间,拳头紧了紧,「住嘴!」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包括乾朗带来的保镳们,乾朗的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是出了名的,简单来说就是面瘫,颜面神经坏死的那种,能让他的神情绷了,可见刚才九江说的话真踩了他痛脚。
  深呼吸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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