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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荣-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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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喘不上气。
  他张着嘴,如同离水而涸的鱼一样,拼命的吸着气。
  指尖在脖子上划出了深深的血痕,却根本无法减轻胸口剧烈的疼痛。
  “你做什么!”他的手立即被抓住,有人大声的对他说:“吐气,把浊气吐出来!”
  他吐不出来。
  直到微凉柔软的东西覆上他的嘴唇,一股清冷的气息沿着他的咽喉一直渗入五内,将那种炙热的痛苦消解然后带走。
  他才能略微平静了下来。
  卫恒把药端进来的时候,看到的正是这样的场面。
  床上床下一片狼藉,那个枭正压着晏海亲吻。
  卫恒愣在那里,直到那人抬起头看了过来。
  “快些过来。”那人语调有些奇怪:“他不对劲。”
  卫恒一听之下,也无暇思考别的,急忙将手中的药放到一旁,直接跑到了床边。
  晏海的手腕被抓着压在床上,脖子上的血痕触目惊心。
  “怎么回事?”卫恒急忙查看伤口。
  “方才他突然喘不上气,还抓伤了自己。”云寂看着晏海指尖上的血迹,目光之中满是阴沉晦暗。“我渡了一口气给他。”
  卫恒示意想要诊脉,云寂想了想,还是将晏海抱进了怀里,只把他的一只手递给了卫恒。
  卫恒无法,只能坐在床边就着这个姿势诊脉。
  他诊完之后,又翻开晏海的眼皮看了一看。
  “不碍事。”他站起身来,走到桌边从药箱里取了东西过来,给晏海处理颈上的伤口。“只是一时行气不畅,待热度退了便没什么事了。”
  “真的?”云寂不太相信,方才晏海的反应太过骇人,哪有可能是这么轻描淡写一句就能带过去的?
  卫恒上药的手停了一下,但他还是先把伤口处理好了,才看向云寂。
  “我不太清楚你们之间的关系,但想来是十分亲密的。”天还没亮的时候,这个人突然出现在白府之中,将自己一路拎了过来,一身煞气着实吓人。“你应当知道,他多年前受过重创,五内皆有损伤,虽然平时看着没有异常,但过于剧烈的心绪波动,会让他的脏腑无法承受,所以必须好好静养,切忌大喜大悲。”
  云寂看着那包裹好的伤口,心中颇为懊恼。
  都是因为方才晏海讨要清热散时的样子,让他想起了自己的母亲……
  “不会了。”只是再怎么懊恼,他也没有显露于面上,只是淡淡的说道:“往后我会小心。”
  卫恒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把药端了过来。
  云寂将晏海靠在自己胸前,将药物一勺一勺的喂他喝下。
  虽然晏海神智依然不甚清醒,但还是很配合的把药都喝了下去。
  “他为什么突然发热?”云寂把药碗放到一边,问卫恒道:“昨日还好好的,也没有受寒,怎么一个晚上烧的这么厉害?”
  “春夏之交多易诱发旧疾,他醒了你可以问问,定然是每年这个时候都会病上几场。”
  “他方才一味问我讨要清热散。”
  “清热散其实也对症,只是药性不够温和,常用会伤了根本。”卫恒停下了收拾药箱,转身对他说:“我开的这个方子瞧着用药不多,但也有几味贵重药材,对于承王府来说皆是寻常之物,但他之前在朝暮阁中也不过是个管事,想来自然是用清热散更方便了。”
  云寂的喉头动了一动,觉得那里隐隐的泛出了苦味。


第81章 
  晏海吃惊的发现虽然身子有些发沉; 但热度居然已经退了。
  接着他就察觉出; 自己已经不在凝霜湖边的那座小楼里。
  床帏是月白色的; 窗外还有花香。
  他觉得自己依然是在做梦。
  这是梦到了昭明苑。
  那时他的屋子里; 就是这样月白的床帏,窗户外头就是池塘; 初夏时节; 池塘里的荷花散发出清雅的香气。
  那短短的几年; 是他一生之中最为安逸也最为难熬的时光。
  能与云寂在一起,却又不能与云寂在一起……
  这个时候; 门打开了。
  走进来并不是那个风姿绰约的姑射仙子,而是一个面目俊秀的高挑青年。
  “你醒了吗?”这个俊秀的青年开了口,声音却是他最熟悉不过的。
  “云寂……”他不确定的问道。
  “莫不是睡糊涂了?”那声音和云寂一模一样的青年走到床边; 一手撑在床头,一手按着他的前额。“嗯!烧也退了。”
  那微凉的手接触到他的皮肤,带来了一股淡淡的,犹如冬日冰雪的气息。
  “云寂。”他终于从恍惚里清醒过来。“这是什么地方?”
  “殷玉堂要办丧事; 王府里太吵,就重新找了个新的院子给我们住。”云寂把他扶了起来,让他半靠在床头。
  “是吗?”他微微的皱起了眉:“我闻到了荷花的香味。”
  “园里有个池塘; 种了些荷花。”云寂走到一旁推开了半掩的窗户; 荷花的香气愈发浓烈了起来。
  晏海侧过头; 顺着窗户往外看去; 真的看到了一座小小的池塘; 粉白的荷花半开半拢的占了半边。白墙青瓦; 墙边还有一株老梅,此时只有枝干铮然,也不知道开了之后是什么颜色的花儿。
  “殷玉堂找的,我瞧着还算清静,便把你带过来了。”云寂转过头来问他:“你可还喜欢?”
  晏海把视线移到了他的脸上。
  “有你在的地方,我都是喜欢的。”他老老实实的说。
  云寂愣了一下,走了回来。
  “你这几年……”他坐在床边,看着晏海被妥帖包好的脖子:“病着的时候都是这么难受吗?”
  朝暮阁中等级分明,他作为阁主,自然不可能也不应该知道一个下院管事生活得如何,他原本以为晏海在下院就算没办法活得随心所欲,应该也是无甚忧虑的,却没有想到他的身子如此虚乏,连好好调养医治都没能做到。
  晏海这才留意到脖子上被包扎了起来,也想起了昏沉之中几欲窒息的痛苦。
  “并不会如此,通常也只是换季之时体虚发热而已。”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你莫要听卫恒说的那些,我也有好好服药饮食,并没有受太大的痛苦,你知道我也是受不了什么苦的人。”
  云寂突然伸过手来,抓住了他的肩膀,把他搂进了自己的怀里。
  晏海先是绷紧了身体,然后才放松下来。
  “我的母亲,就是因为服用了太多的神仙散去世的,在她死之前那一阵子,已经不成人形了。”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想告诉晏海这件事:“可到了那个时候,她还是不停的问周围的人要那种助兴的药,她就是那么神智不清的求我……堂堂的云霓公主,简直不堪入目……”
  晏海自然是知道他的出身的。
  其实这并不算得上什么隐秘,在上京城里有很多人都知道,朝暮阁的阁主云寂,便是当今圣上的亲姑姑,云霓长公主唯一的儿子。
  云寂与殷玉璋和殷玉堂算起来,应该是表兄弟。不过这种关系并不会被列入皇家宗谱,因为云霓公主一生未嫁,云寂只是她的私生子罢了。
  他也知道云霓公主多年前就已经病故了,却并不知道竟然是常年服食药散,因为金石之毒而死的。
  晏海伸出手去,试探的环上了云寂的脊背。
  “我并不难过,其实我从心里是看不起她的。”云寂用指尖卷起了他披散在肩后的头发:“她终日里不知节制的饮酒用药,作乐寻欢,最后才会死的那么痛苦,一切都是有因有果。”
  晏海用了些力气。
  “我都说了,我不难过。”云寂将他的头发慢慢的卷缠在指上:“她对我来说也只是称呼为母亲的陌生人罢了!哦不!后来她也只许我称呼她为公主。”
  “可是……”
  “可是你问我要清热散的时候,让我想起了她……那不是什么很好的回忆,所以我才说了那些话吓唬你。”他将下巴放在了晏海的肩膀上,对着晏海的耳朵说道:“以后我再不会了。”
  他说话间气息萦绕在晏海的耳边,顿时让他的耳朵变得通红。
  就如卫恒所承诺的那样,三四帖药下去,晏海很快就恢复了。
  在这间地处深巷的小院里,再没有旁的人过来打扰,云寂也毫不避讳的与他耳鬓厮磨。
  晏海苦恋他多年,如今能够朝夕相伴形影不离,自然多加纵容,哪怕觉得他如此贪恋纠缠实属异样,却又根本无力推拒。
  他也不愿推拒的,心中却忐忑不安,而云寂似乎也察觉到了,只是止于亲吻抚摸,未曾要求与他更进一步。
  虽然那样也已经十分的……
  想到这里,晏海忍不住红着脸闻了闻自己的袖口与领口,却还是没有闻出什么异常的香味。
  云寂每日在他耳边说他有香味,却又说不出是什么香,他自己也闻不出来。
  他问过来诊脉的卫恒,卫恒却说他身上只有淡淡的雪霰花香,可是上次云寂说不是花香的气味……
  “你在做什么?”
  云寂的声音突然响起,他把吓了一跳。
  “没、没什么。”他慌忙放下手。
  “我看到了,你在闻自己。”云寂的声音有些变得低沉。“是不是很香?”
  “没有……”晏海的脸立刻就红了。
  “你不要闻。”云寂走了过来,摸了摸他发烫的耳垂。“你闻走了,我闻不到了怎么办?”
  “好困。”晏海假装打了个哈欠避开他的手,钻进了床帐之中。
  “怎么今日不赶我走了?”
  “也没什么用……”里头传来了晏海发闷的声音。
  云寂捻了捻手指,慢条斯理的脱去披着的外衫,吹熄了一旁架上的灯火,撩开床帏躺了上去。
  床帏之中传来了衣物摩擦的声响,低声的呻|吟与推拒,过了许久才慢慢安静下来。
  到了下半夜,院门突然被用力的敲响了。
  “砰砰砰”的敲击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很远。
  晏海也被惊醒了。
  “你别起来,我去看看。”云寂已经披上外衫,略带愠怒地走了出去。
  尚未走到门边,云寂已经闻到了浓浓的血腥味。
  院门一打开,一个半身浴血之人跌了进来。


第82章 
  那人几个踉跄之后抬起了头; 露出了眉间宛若滴血的红痕。
  “晏海呢?”慕容极稳住了自己; 伸手过来要抓住云寂的衣衫。
  云寂怎么会让他抓住; 往后错开了一步; 堪堪避开了那只带着血污的手掌。
  “郡王?”晏海披了外衫站在门边,看到他如此狼狈的模样十分意外; 连忙跑了几步穿过架在池塘上的曲桥。
  “晏海!”慕容极看到他; 立刻想要冲过去。
  云寂却如鬼魅一般阻住了他的去路; 而且一脚踢在他的胫骨上,将他踢得单膝跪倒在地。
  慕容极性情倨傲; 但被人如此对待之后,居然没有立刻发怒。
  或者说他根本顾不上发怒,而是立时撑着地站了起来。
  “说话就说话。”云寂冷冷地说道:“不许碰他。”
  晏海已经快步走到了二人面前。
  “郡王; 这是怎么了?”晏海惊讶的看着他。
  慕容极的外衫随便披在身上也没有系襟,连外衣带里衣半边被鲜血染成了红色,脸上手上也沾满了血迹,散发着刺鼻的血腥味; 整个人在夜色下看着极为可怖,不过倒是有几分契合了他的阎罗之名。
  “有人夜闯刑狱司。”他此刻尚未缓过气来,面色白到耍骸奥白吡四饺蓁ぁ!�
  晏海这才真的吃了一惊。
  刑狱司固若金汤他是亲眼见过的; 如今非但被人闯了进去; 还杀人掳人; 天子脚下视王法为无物不说; 何况……今夜闯的是刑狱司; 明日岂不是要闯进皇宫中去?
  “是什么人如此胆大妄为?”他问道:“我看郡王如此模样; 定然是血战过一场,可有什么线索?”
  “事发突然,毫无征兆。”慕容极握紧了拳头:“那些人皆黑衣蒙面,看不出来历,但是行动之间进退有度,显然并非乌合之众。”
  晏海看了一眼云寂,想到了上次在街上遇袭之事。
  “这些人非但武功极高,且浑然不惧伤痛,纵然刀剑加身也毫不退缩。”想到伤亡过半的下属,慕容极气得发抖:“若非如此,我刑狱司中当值捕役足有七八十人,又有我郡王府的亲卫,来犯者也不过十余人,又怎会死伤如此惨重。”
  “你不是应该去京畿卫吗?”云寂突然说道:“过来找我们做什么?”
  京畿卫负责上京内外安全之责,按理说刑狱司出了这么大的事情,的确应该先去通报京畿卫,方便立刻关闭城门四处追捕。
  “那些人一言未发,将人掳了就走。”慕容极双目死死的盯着晏海:“但我追出刑狱司后,却被人半途拦住,他交给我一封信,让我交给‘晏海公子’。”
  他说着从怀里取出一封信来。
  信未曾封口,但开口处血迹斑斑,显然慕容极已经先看过了。
  信封上用黑字写了月翠微这个名字。
  晏海接了过来,从中抽出了一张信纸。
  “十二载离情难忘,明夜丑时,邀君赏碧波,一叙衷肠。”
  纸上只有这些字,他轻声地念了出来。
  “你认得这些人。”慕容极眯起眼睛,狠狠地盯着他:“说,他们是什么人!”
  “并不认得。”晏海摇了摇头,将信纸折好了放回信封中去。
  慕容极冷笑了一声,正要说话,敞开的院门外传来了凌乱的脚步声。
  “郡王!”样子同样狼狈的贺立出现在门边,但他身后却跟着整整齐齐的一列人。
  那些人穿着精甲配着长刀,正是京畿卫的打扮。
  慕容极后退了几步,往后方伸手,贺立将拿着的长|枪递到了他的手里。
  慕容极调转长|枪,枪头的红缨在半空中划出一个优美的弧度,枪尖直指着晏海的面门。
  墙头突然出现了数十个举着弓箭的卫兵,他们张弓搭箭,将这个小小的院子都笼罩在射程范围之内。
  京畿卫带了不少火把过来,此时照得院中一片明亮,也照出了慕容极格外森然的表情。
  “郡王你这是做什么?”晏海看着面前这阵仗,叹了口气:“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我与掳走郡主之人并不相识。”
  云寂走到晏海身边,为他拉好了有些滑落的外衣。
  “也许你不认识这些人,也许这中间确有误会,但是慕容瑜被掳走之后,有人给了我这么一封信,你要说这事情和你半点关系都没有,你觉得我应该信吗?”慕容极冷冷的说道:“你最好老老实实的说清楚,约你见面的这个人是谁,他为什么要掳走慕容瑜,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若我说我一无所知,郡王可会相信?”
  “信?”
  这个字几乎是和慕容极的枪尖同时到达了晏海的面前。
  背对着他的云寂侧过身来,一把抓住了枪杆。
  这杆枪如同被钉在半空,再也无法前进半寸。
  慕容极顿时失色。
  要知道他们慕容家虽是王侯世家,但祖上是武将出身,这套家传的枪法,在江湖之中也少有能敌。他有自信,这世上能挡住自己这一枪的人,屈指可数,所以他其实并未对准晏海的要害,只是想要先废了他一条胳膊。
  这个异域人武功一定是极高的,但有高到这个地步吗?
  “郡王,还请您多加冷静。”晏海伸手按在了云寂的手背上。
  云寂松开了手。
  慕容极挽了个枪花,将枪收了回来。
  但是气氛却更加紧张了。
  正在这时,外头匆匆忙忙又进来了一队人。
  “郡王,你这是做什么?”殷玉堂从分开的京畿卫身后走了出来,面上带着不满的神色:“怎么拿着枪带着兵到这里来了?”
  “送信。”慕容极脸色又青又白。
  “送……”殷玉堂噎了一下,转头骂道:“付波,这大半夜的,你跟着掺和什么?”
  他骂的这个人是京畿卫的一名统领,大约四十多岁的年纪,其貌不扬,此前一直就默默站在一旁,被点了名才站了出来。
  “启禀王爷。”这个叫付波人回话说:“今夜下官与刘寅二人当值,慕容郡王突然派人求援,说刑狱司为人夜闯,郡主被人掳走,要征调人手封锁四方城门逐户筛查,刘寅此时已在城中安排,下官便带着人来了此处,其中缘由,下官并不清楚。”
  他官职虽然不低,但慕容极乃是一品勋爵,又牵涉到郡主被掳走这等大事,根本不敢有所怠慢。如今承王突然开口骂他,显然就是准备指桑骂槐,也只能恭恭敬敬的受了。
  “什么?”殷玉堂目瞪口呆:“小鱼被掳走了?刑狱司也有人敢闯?”
  他之前得了禀告说慕容极带人闯进了晏海的住处,从床上爬起来匆匆忙忙就赶过来,根本没想到这其中还有这番缘故。
  “那掳人者留下了一封信笺,要求约谈这位‘晏公子’。”
  “什么信?”殷玉堂问道:“是什么人?”
  “此事我也没有头绪。”晏海并没有把信再拿出来。“但是我与郡主被掳一事,并无关联。”
  “这我当然……”
  “王爷,你当然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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