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钻禧-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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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懒恕�
最后一丝丝的茉莉香气都消失不见……
“师傅,我们就在这边下车。”梁立野付了钱,而后脱掉了外套,他里面就穿了一件黑色短袖。梁立野拿起外套罩在焉许知身上,手臂圈住了焉许知,拉开车门,抱起焉许知往前跑。
焉许知靠在他怀中,整个世界都在倾倒。梁立野的呼吸沉重,大雨密集,他护着焉许知,一边哭着一边喊着焉许知的名字。
任凯换好衣服匆匆赶来,和急诊科的医生询问现在的情况。
李游安指着靠窗的角落,沉着脸对任凯说:“那边两个受伤最严重的,已经在安排手术床,两分钟后护士会来推他们进去。”任凯点点头,李游安带着他走到走廊,二十几个十多岁的孩子坐在长椅上,李游安说:“这些孩子都是启星学校的,校车司机受了重伤,有几个孩子轻微擦伤,其余都没事。医院已经和他们的父母联系了。”
致光医院的急救措施非常迅速,重伤的伤患也都被安排进了手术室,可还有一个伤者却迟迟不肯救治。李游安拉开帘子,就看到一个穿着白裙,身上染血的孕妇扶着肚子躺在床上,任凯一愣,问:“她这是要生了?”
李游安皱着眉说:“刚才做过检查了,胎儿收到了影响,保不了,就算生下来也活不成,而且孕妇患有埃布斯坦畸形,根本就不能够怀孕。”
任凯的目光放在孕妇发紫的嘴唇上,听到李游安问:“你是胸外科时间最长的医生,你帮我在这边看着她,我们联系了她的丈夫,需要她家人允许才能做手术。”
“我知道,你放心。”
医院内兵荒马乱,医院外风雨晦暝。天已经完全暗下,路灯亮起微末的光,急诊内冲进来一个人。任凯听到外面的惊呼,他拉开帘子侧头看去,看到两个交叠的背影。躺着的孕妇突然呼吸急促,任凯一惊立刻上前。
梁立野来到急诊,本以为医生很快就会来,可却没想到赶上了这场车祸,医生护士根本分省发生。他是熟脸,有个护士注意到了他,惊道:“梁老师你怎么在这里?”
梁立野长吸一口气,红着眼指着怀里的焉许知,“许知他打了个抑制剂后便一直在发抖,然后就晕过去了。”
护士一愣,上前拉开衣服,便看到焉许知发白的脸。她看了看乱糟糟的急诊室,顿了顿对梁立野说:“你等一下,我去叫吴主任下来。”
梁立野抱着焉许知,大厅灯光往下投射,落在他雨水汗水泪水裹挟过的脸上,他低头惶惶无措地看着焉许知。
吴政何很快就来了,一下来,便立刻让梁立野抱着焉许知上去。到了楼上科室,吴政何让梁立野把焉许知放在床上,而后让他先出去。
焉许知闭着眼,纤薄的眼皮里仿佛透着光,昏昏暗暗的模糊光景里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朝他走近,越走越近,而后有光洒下,铺天盖地的光芒,照亮了黑暗里那个人的脸庞。
是少年时的梁立野,还是桀骜不驯的眉眼,凑近些,再凑近些,梁立野朝他喊道:“焉许知,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焉许知倒吸一口气,席卷着全身乃至麻木的疼慢慢褪去,他缓缓睁开眼,便看到吴政何满脸的忧虑。
焉许知嘴唇微动,轻声道:“老师……”
吴政何伸手覆在他的肩膀上,缓缓拍打,对他说:“我检查过了,抑制剂对你的影响并不大。”
焉许知的眼皮撑开,像是临死之人被判还有几天可活一般。辉光普照了几秒,他掩下眼,对吴政何说:“我想见梁立野。”
梁立野就在外面,四肢并用趴在门板上偷偷听着,听到里面窸窸窣窣的声音后,就立刻有了精神,都不等吴政何去叫他,自己推门进入。他一边走一边喊:“许知,你醒了吗?感觉怎么样,还疼吗?对不起,是我不对,我不该对你那么凶,我不该和你发脾气。”
他红着眼睛,直接跪在了床边。焉许知侧头看向他,见他浑身湿透,头发贴在额角,一切都是乱糟糟的,他的alpha变成了一只在外面流浪的小狗。
焉许知朝梁立野递去手,梁立野立刻抓住,而后,他听到焉许知的声音。
很轻很轻,带着连绵不去的病意说道:“那天,你问我,我是不是涂了香水,为什么气味变了。”
窗外昏黑的雨夜像是看不见尽头的黄泉,屋内的空气慢慢凝固,梁立野的脸上浮现愕然震惊,焉许知的手被他握紧,那么用力,用力到似乎要让这块已经破了的水晶再碎一次,
焉许知说:“那不是香水味,是我的腺体坏了。”
第十五章 水晶(二)
十八岁计划着去向往的城市上学,十九岁一起躺在被阳光晒得泛白的床单上思索着晚上要吃什么,二十岁打着电话说着情话过了整整一夜,二十一岁买了飞往肯尼亚的机票说要一起去看动物大迁徙,二十二岁用攒下的钱买了两枚银戒指却不敢给他,二十三岁偷偷准备了一车玫瑰开到海边告白时玫瑰都蔫了。
湿润的海风擦过脸颊,海鸟掠过白浪,梁立野拿着枯槁的玫瑰单膝跪在砂砾上。他用着深情,述着爱意,对焉许知说,以后的人生他们也要一起度过。
梁立野猛然惊醒,思绪尚且还停留在那被玫瑰铺满的海边,混混沌沌慢了半拍,从美梦里拉扯回来后立刻看向躺在床上的焉许知。
焉许知平躺着,脑袋歪向一侧,嘴巴微微张开,鼻翼翕动,脸颊两边睡得有些红,像是喝了酒,晕着两坨粉,长长的睫毛变成了蒲扇,落下的是一小撮不知事全让放下的阴影。也只有在睡觉的时候,梁立野才能看到这么可爱的焉许知。
梁立野凝视了良久,两眼都看直了,揉了揉酸涩的眼,缓缓叹了口气。
他从病房里出来,走到了吴政何的办公室。
一楼急诊现在已经人满为患,医院里的血库供应不足,吴政何联系了市内其它医院,让他们增援一些来。他刚放下电话,便听门响,吴政何走到门前,拉开门见是梁立野,招呼着让他进来。
梁立野在沙发上坐下,吴政何拿了杯子,问他要不要喝茶。
梁立野心神不宁,低声答应着。
吴政何用钳子夹了两撮绿茶,热水倒了进去。梁立野说着谢谢接过杯子,白色浮着牡丹的瓷杯逐渐转热,他双手捧着,低头看着漂浮在面上的逐渐展开的茶叶。
“许知他都和你说了吗?”吴政何问他。
梁立野点点头,他看向吴政何,慢慢说道:“他告诉我,他的腺体坏了。”
神经末梢病变综合征,这种他听都没听说过的病,上网查询,也只得到了一些“无药可治”、“神经性遗忘”、“腺体病变”之类可怖的关联词。
打开界面的手机像是烫手的山芋,梁立野连碰都不敢碰。
他神情呆钝,茫然无措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瓷杯里的茶叶完全绽开了,一根根竖着沉到沸水里,梁立野仿佛感觉不到烫,一直握着。
直到吴政何拿掉了他手里的杯子,梁立野一愣,蜷缩着手指,仰起头看向吴政何。
“吴老师,我现在该怎么办?”
吴政何还记得当初他去参加他们的婚礼,当主婚人时,眼前的alpha是如何意气风发。吴政何敛下心酸的目光,同梁立野说:“尽量陪着他吧。”
梁立野睫毛巨颤,又听吴政何说:“许知他就是太倔了,什么都不肯认输,就连这种病,都想着要自己一个人偷偷治好。他花了三年,可这就像是在沙子上盖房子一样,稍一松懈便前功尽弃,三年了就连他也只能做到延缓病情。”
说到这,吴政何顿了顿,声音像是隆冬冷雾,慢慢笼罩住梁立野。
“可前段时间,他的病恶化了。”
“任医生,病人开始大出血了,病人家属来了吗?”
任凯心跳快了一下,他跑到病床前,看到孕妇出血的情况,一咬牙道:“来不及了,先把人推进去。”
“可病人家属还没来,她自己又……”
“不管那么多了,出了事我负全责,走吧。”任凯说着,走到后面,拉开病床,轮子碾过地面,朝手术室方向移动。
是一个兵荒马乱的夜晚,急诊室里成了战场,医生是去收复失地的战士,把站在生死线外的伤患拉扯回来。任凯从手术室里出来后,孕妇的家人已经都来了,见到医生出来一拥而上。任凯扯掉口罩,嘴边带笑,对他们说:“放心吧,她现在已经没事了。”
本以为的感谢并未听到,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看着老实巴交的beta张了张嘴呐呐问:“那孩子呢?”
任凯一愣,朝护士看了眼,问:“没和他们说吗?”
“他们……不相信。”
任凯侧头看向眼前的beta,低声道:“你妻子在车祸里腹部受了伤,胎儿在体内受到了波及,生下来时已经……”
他的话还未说完,脖颈便被突然发怒的beta狠狠掐住,对方朝他喊道:“我明明说的是要小孩要小孩,为什么还是保的大人。”
任凯愕然,他皱眉,一巴掌拍开了这个beta,冷下了脸道:“你的妻子患有埃布斯坦畸形,本来生育对她就会造成生命危险,我还在想为什么她执意不肯手术,原来都是因为你啊。”
“任医生,少说两句吧。”护士在旁拉住任凯的手,任凯咬着后槽牙,鼻子里出气,推开挡在身前的人,大步往外走。
差不多一个晚上快过去了,急症室内的状况比之前少了许多,车祸中无人伤亡,整个科室的人都松了口气。任凯回到自己科室,换了件衣服后往外走,本想着出去的,但还没到医院门口就接到了吴政何的信息,让他上去一趟。
他认命似的叹了口气,走到电梯口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梁立野?”他眯起眼,几步走近,站在电梯右边,侧头打量。
梁立野手里拿着超市里买的三明治,状态看着不太好,还泛着潮的衣服皱巴巴的贴在身上,裤子上也都是泥,头发很乱,苍白的脸上擦着阴郁神色。他见到任凯,眼皮抬起又放下,没有应声。
上次见面时的剑拔弩张好像就在眼前,任凯随口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不关你的事。”梁立野挤出五个字。
电梯来了,他们双双进入,梁立野按下楼层,任凯瞥了一眼,刚要抬起的手默默放下。
“你也去五楼啊。”
梁立野没吭声,任凯又问:“过来找许知?他可不在医院里。”
梁立野眉毛微挑,戾气缓缓爬上脸,他扭头不善道:“你和我的Omega很熟吗?”
“熟啊,当然熟了,我俩一个科室多少年了。”任凯耸耸肩膀,对梁立野说:“你也别我的Omega这样念了,再过不过你俩就要离婚了吧,到时候许知可就不是你的了。”
“离婚?”梁立野好笑道:“你可放心吧,我和焉许知这辈子都不会离婚的。”
任凯一脸不屑,“梁记者,你还是和之前一样狂妄啊。”
电梯到了五楼,梁立野看准时机先一步跨出去,嘴角擒着讽笑,他说:“那也比任医生这种不切实际的妄想要好。”
两个alpha互相拌嘴,最终站定在了同一扇门前,两人面面相觑。
吴政何听到声音,拉开门。梁立野把手里的三明治递给他,“吴老师,这个给你买的。”
吴政何谢着接过,而后看向任凯,神色逐渐严肃,对他说:“任医生,今晚的一个急诊伤患家属投诉你了。”
吴政何同任凯进办公室谈话,梁立野两手插兜往焉许知躺的病房里走去。单人病房里开了一盏床头小灯,焉许知的脸落在这丰茸的光晕里,静谧美好到不像样。
梁立野踮起脚慢吞吞走进去,拉开的门“咔”的一声合拢,他吓了一跳,转身拉住扶手,责怪地看着发出响声的门。
躺在床上的Omega眼皮微动,但是没有醒来。梁立野回过头去,心虚地叹了一口气。他走到床边,在小椅子上坐下,像只重新回到主人身边的大狗狗,耷拉下来的脑袋好想要被人揉揉。
焉许知还没有醒过来,梁立野心里有数不完的委屈。
他抿着嘴,咽下喉咙里的酸涩,侧过头,注视着焉许知。
视线是一张网,绵密的爱把焉许知笼罩,梁立野压低声音,喃喃自语,“许知,你不能够这么自私。”
“你怕自己不能爱我,所以你就要离开我。可你知道,我怕什么吗?”
他垂眸,整张脸都埋进了臂弯间,声音像是刚打开的汽水,酸涩的气泡不住地往外蹿。他揪住自己的衣服,忍着那股没出息的哭腔,很小很小声说:“我怕和你分开,一年还是几年,听到你过得不好的消息。”
“我说过要照顾你的,你不可以把我抛开。我生是焉许知的alpha,死是焉许知的死alpha,赖也要赖一辈子的。”
“死alpha?”焉许知睁开了眼,稍稍侧目。
梁立野觉得自己是幻听了,特别是在刚才那一番言论后,他竟然特别希望这一声是自己的幻觉。
可焉许知没能让他如愿,慢慢抬起手,纤细白皙的手指张开,轻轻卡入alpha杂乱的发丝间,就真的是像在逗狗狗一样,不轻不重地揉着脑袋。
“梁立野……你好爱撒娇。”
梁立野呆若木鸡,涨红着脸,当机了。
第十六章 水晶(三)
“你……你什么时候醒的?”
梁立野的身体僵硬,一动不敢动,磕磕巴巴问着。
焉许知的手没有收回,手指顺着梁立野的耳边滑到脸旁,指尖轻轻用力,抬起了梁立野红透了的脸。他们互相对视,焉许知告诉他,“你进来的时候,我就醒了。”
梁立野不敢确定道:“你都听见了?”
指腹摩挲着alpha下巴上的胡茬,焉许知漫不经心问:“你怎么总哭?”
梁立野歪头张嘴咬住他的手指,牙齿磕在皮肉上,就轻轻一下。焉许知往后缩了缩,听到梁立野忿忿道:“还不都是因为你。”
焉许知往被子里缩,手掌蜷拢,握成了拳头,他说:“对不起。”
梁立野身体前倾,一把抓住他往后躲的手,两只宽大的手掌紧紧包住比自己小了一圈的手。他低下头,浓密的睫毛投下一片心碎的阴影,喃喃道:“别和我说对不起。”
焉许知愣怔,就听他哽咽,“吴主任说这个病是可以治疗的。我们一起努力好不好,你不要一个人硬抗,你还有我啊。”
Omega对于alpha来说从来都不是一个简简单单的附属品,而是补缺alpha一半灵魂的钥匙,是打开家门的钥匙。梁立野的Omega不要他了,那么他就没有家了。
焉许知叹了一口气,目光温柔得能够滴出水来,他问:“梁立野,如果有一天,我不能爱你了怎么办?”
梁立野一愣,抬起眼呆呆地看着他。焉许知说:“这种病发展到后期,Omega会失去思考的能力,信息素也会消减,一直到我和你之间的联系完全消失,你在我这里就什么都不是了。”
“我……”
没等梁立野说下去,焉许知打断道:“我不能接受这样子的我在你面前。”
“那我呢?”梁立野站起来,摇摇晃晃似乎下一秒就要跌倒。
焉许知又说了一遍对不起,梁立野神色阴郁,声音低沉道:“你是不是从来没有考虑过我?”
焉许知沉默了几秒,睫毛颤抖得那么厉害,他轻声说:“我想过,我想过你会恨我,想过当你知道我的事情后,一笑了之,也想过你会有新的Omega,你们会有一个可爱健康的孩子,小孩叫你爸爸,你背着他去游乐园里玩一整天。”
梁立野仿佛是听到了这世上最可笑的笑话,他扯开嘴角,反问道:“就这些?你能想到的就只有这些?”
焉许知抿着嘴,垂落的目光向上,直勾勾地看着梁立野,他问:“我只能想这些。”
梁立野顿了顿,只是短短一瞬,焉许知脸上那看似坚不可摧的面具抖落开一条缝隙,而后一片一片碎裂。长满了刺的铠甲后是脆弱至极的柔软,他的许知眼眶红了。
极少能看到的眼泪从Omega的眼角旁溢出,砸在梁立野的心上。
他听到焉许知带上哭腔的声音,痛苦到了极点,崩溃道:“你想让我怎么想?你喝到酩酊大醉醉倒在酒吧门口的时候,我不敢去扶你回家。你被赵峰送回房子里,我看到满地纸箱和烟头的时候,我什么都不能做。你来医院找我,找了一次又一次,我只能躲在休息室的隔间里,听着你在外面和他们说话。乐乐墓地上,你趴在地上哭,你对着乐乐说,你想我。你知道吗,那天我就在你身后,我看到你难过,我也心如刀割。”
焉许知狠狠吸了一口气,他挣扎着坐起来,后背撞在身后的墙上,揪住衣服捂着心口,大喘着气道:“梁立野,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我好害怕,我怕有一天,就算是我看到了这些,我也毫无反应。”
“我不在乎。”
光好像是被打翻了,光影交错在梁立野轮廓分明的脸上,情愫缠绵又郑重,他说:“我不在乎你是不是会不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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