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钻禧-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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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点迷路,他和团队窝在帐篷里,听着外面呼啸的冷风。
  他去了很多地方,吃了很多苦,总算把心里的恨意磨平了一些,然后回到了这里。
  沙发旁的床上就是焉许知,他觉得很满足。
  灯关了,房间里彻底暗下来。
  梁立野似乎睡着了,焉许知听到那略沉的呼吸声,缓缓吁了口气。
  他睡不着。
  后脊椎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明明打过了针,还未过多久,却又开始发痛。
  焉许知皱着眉,蜷缩着用手去碰自己的后背,手掌揉成了拳,顺着脊柱往下,一遍遍揉按。
  疼痛好了一些,焉许知闭上眼又躺了片刻,突然想起来,梁立野就这样睡在沙发上,没有盖被子。
  房间衣柜里有一条多出来的被子,焉许知从床上下来,木床发出“咯吱”一声响,他一惊,立刻朝梁立野方向看去。模糊的黑暗里,梁立野依旧仰躺着,一动不动。
  焉许知缓了一口气,慢慢走到柜子前,半蹲着,拉开了柜门。
  是一片黑暗,焉许知有些看不清,动作变得很慢。他抱起被子往沙发那边走,绵密暗色里,他的身形笨拙,摇摇晃晃像只企鹅。
  他小心翼翼避开了床角,错开了挡在沙发前的茶几,越过了突然横在面前的椅子,最终艰难地抱着一床被子走到了沙发前。
  视线在黑暗里分辨,依稀能看到梁立野的轮廓。他把被子轻轻抖开,手指绷紧,还是害怕梁立野会醒过来。他犹豫了数秒,最后抓着被子的角,弯下腰把柔软的被子盖在了梁立野身上。
  没有醒,甚至连动都未动,依旧踏踏实实睡着,呼吸均匀稳定。
  焉许知松了一口气,他慢慢站直,紧张过度发力的脊椎又开始疼。他用手支着腰,就在转身时,手腕被用力一拽,人倒下,嘴唇被按住,目之所及的视野是晃晃黑暗换了个边。
  他被拽进了梁立野的怀中,后背砸在沙发里。梁立野压着他,手摁着他的嘴,刻意压低沙哑的声音钻进他的鼓膜。
  他听到梁立野说:“别叫,焉嘉乐还在边上呢。”
  他张皇地盯着眼前投下的这片阴影,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他轻轻点头。梁立野松开了手,焉许知大喘一口气,没有动,而是问:“你做什么?”
  梁立野像是在打量他,他们面对面的距离太近了,鼻尖钻进来的全都是梁立野信息素的气味。
  “你做什么?”梁立野反问。
  焉许知心里一滞,轻声道:“给你……盖被子。”
  梁立野嗤笑一声,他说:“我不需要被子。”
  焉许知吞咽唾沫,又听到梁立野道:“我现在比较需要你。”
  他有些愣住,alpha信息素的气味像是从深海里被拔了出来,地壳松动后,火山岩流出地火,岩浆浇过每一寸沃土。着火的气味,突然之间,梁立野好像变了一个人,让焉许知感觉到了惧意。
  他闭上眼,不敢动。
  梁立野伸手,手指捋过他的头发,指腹在他冰冷的脸颊上磨蹭。
  隔了片刻,他手上的动作停下,一切都停下。梁立野捏着他的下巴,用了些力气,后槽牙抵在一起,质问:“都这种时候了,为什么你身上还是什么味都没有?”
  焉许知瑟瑟发抖,没有回答。梁立野把他拉起来,像是搂小孩一样抱着这个Omega,他放软语气,低声问:“焉许知,你的信息素呢?”


第四十一章 后遗症(二)
  夜真的好黑; 黑到焉许知觉得也许还能隐瞒。
  可梁立野在他还未开口时,便道:“不要再骗我了。”
  压在耳边的呼吸很热,声音又是那么肃然,仿佛只要他再说一句假话; 就再也没有回头的机会了。
  他忍着疼痛; 轻轻吸气; 小声道:“梁立野,你先起来一下; 你压着我的肋骨了。”
  梁立野的手蓦地撤开,搂着他的肩膀,换了个姿势抱住他。
  就是不肯退开。
  焉许知无可奈何; 只能任由他这样抱着。
  梁立野的手托着他的后背,手指无意识的擦过脊椎,问:“也是后遗症吗?”
  焉许知闭了闭眼,轻声说:“不是; 是必要的手术,我把腺体摘除了。”
  “会怎么样?”梁立野的指关节缓缓绷紧。
  焉许知说:“没有信息素,不再是Omega。”
  他轻描淡写地说着; 仿佛这件事对于他来说无足轻重。
  梁立野却无法像他这样,抵在焉许知后脊上的手顿住; 不知该上还是该下,颤抖着茫然着停顿在原处,直到焉许知对他说:“其实也没什么; 这样一来,还更方便了。”
  手指摊开成掌; 压在那后背上,梁立野的声音变得更低; 几近嘶哑,他问:“更方便什么?”
  他哽咽一声,抱紧了焉许知,好用力的,焉许知如果是一叠白纸,早就被他给揉碎了。
  所有安慰的话都被哽在了梁立野的质问里,他问了一遍又一遍,方便了什么。
  没什么是方便的,这不过是在被命运压垮后为了还能活下去而蒙骗自己的借口,都成这样了,都疼成这样了,还有什么可方便的。
  梁立野的头埋在焉许知的肩窝里,眼泪微凉,像是冬天寒潮,冻死了焉许知。
  梁立野哭了。
  以前刚让梁立野知道自己生病的时候,梁立野也总是哭。
  那个时候,他在房间里,有几次到了夜里,他感觉到身边空了,转而醒过来时,就发现梁立野走到了门外,偷偷地哭。
  隔了很久,漆黑的夜里,梁立野吸了吸鼻子,声音好像套了一层塑料袋,他问:“焉许知,一个人生病看病手术康复的感觉是什么样的?”
  “还不赖。”焉许知故意笑,被压着的胸口轻颤。
  梁立野勒紧了他,凶恶道:“我恨死你了。”
  焉嘉乐一早醒过来的时候,就看到他爸爸和那位叔叔挤在小沙发上。
  他爸爸整个人都被叔叔抱着,身上的衣服都皱巴巴的,被子盖住了整个身体,脸都没露出来。叔叔大半个身体卡在沙发外,人都快掉地上了,还紧紧地抱着他爸爸。
  焉嘉乐觉得有些奇怪,从小床上“噌噌噌”爬起来,凑到床边,喊了一声。
  焉许知缩在梁立野怀里,睡得很沉。
  梁立野听见声响便醒了,睁开眼,看了眼怀里的焉许知,伸手朝焉嘉乐拜了拜。
  焉嘉乐望着他们,梁立野压低声音说:“小声些,你爸还睡着。”
  焉嘉乐眨眨眼,看着焉许知,突然大声道:“爸爸,你还睡着吗?”
  梁立野一愣,下一秒焉许知就醒了。
  四目相对,焉许知裹得跟粽子似的,他慢吞吞动了一下。梁立野“唰”地松了手,雪白的被子落开,梁立野的身体往后倒,焉许知下意识想去拽,却被他给带了下去,“嘭”一声闷响,两个人齐刷刷砸在了地上。
  焉许知摔在了梁立野身上,不觉得疼,倒是梁立野抽了一口气,忍着疼,眯着眼看他,问他有没有事。
  焉许知摇头,从他身上坐起来。刚睡醒人还是迷糊,愣了很久,才反应过来,立刻站起。
  梁立野低头看了眼自己,脸上有些狼狈,他指了指卫生间说,我去洗个澡。
  焉许知故意没去看他,把卷在地上的被子捞起来,无视焉嘉乐好奇的询问,坐到床边,小声问:“刚才摔疼了吗?”
  “不疼,一点都不疼。”
  梁立野去浴室洗了遍冷水澡,若说alpha和Omega是通过信息素来产生悸动,那么为什么,在焉许知已经完全没了信息素的情况下,他还能对焉许知有那么大的反应。
  梁立野双手撑在墙壁上,冷水哗啦啦往下淋。他深吸一口气,把头往冰凉的瓷砖上撞。
  刚洗好,从浴缸里出来,就听门外焉许知的声音,“梁立野,你衣服没拿,需要我帮你拿吗?”
  梁立野的身体一顿,接着就觉得呼吸不畅,没有一丝热气的浴室在他这边怎么就跟桑拿房似的,热得他直冒汗。
  张了张干涩的嘴唇,咽下不停分泌的唾沫,梁立野干巴巴道:“衣服都在包里,你帮我拿进来。”
  “嗯,好。”
  梁立野侧耳听着门外走远的脚步声,低头看了眼自己,连忙进浴缸,打开了热水。
  热气散开,氤氲在浴室玻璃镜上,水流挤在脚指头缝隙里,烫得他发麻。
  焉许知打开了门进去,问他要放哪儿?
  梁立野背对着,什么遮挡物都没有,背着手指了指旁边的架子,声音沙哑低沉,“那有地方放。”
  焉许知就过去,把衣服放下。他见梁立野还是没回头,就提醒了一声,“我放好了。”
  “嗯。”
  焉许知没动,他听梁立野声音似乎有些难受,好像忍着什么,便问:“你怎么了?”
  梁立野红着脸,轻轻抽了一口气,缓声道:“没什么,你先出去吧。”
  浴室里有水雾,开了门后热雾朝外逐渐散开。他轻轻嗅了嗅,alpha信息素的气息蹿到了他的鼻尖,很浓郁。
  焉许知呆了呆,随即往外走,却在要出去时,手腕被拉住,扭过头,看到的是眼眶发红的alpha。
  时间在这一秒停滞,他嗅着那股熟悉的海水气味,听到淅淅沥沥的水声,热水从下水道里流了下去,可却还有源源不断的热气涌上来。
  门被梁立野踢上,焉许知纤瘦的手腕被另外一只宽大的手圈住,粗糙的手指抚摸着手腕内侧,像是梁立野采访时握着话筒那般。
  焉许知仰头,梁立野问他:“你知道这三年,我最想做的一件事是什么吗?”
  焉许知不语,他撇开头,下巴就被梁立野捏住,轻轻松松掰了回来,目光又汇聚在了一起。梁立野附身低头,嘴唇压在焉许知耳边,说了两个字。
  焉许知身体微震。
  从浴室出来,焉嘉乐就忍不住问:“爸爸,你们怎么进去那么久?”
  焉许知也洗了澡,裹着浴袍坐在床边发呆。梁立野给他拿了衣服让他穿上,他神情倦倦看了一眼,错开眼,小声说:“放一边,我待会穿。”
  焉许知说完就往床上躺,他抓着被子卷在自己身上,头发还是湿的,没躺多久,就被梁立野拉起来。他觉得自己快要散架,浑身的骨头都是酥的,不怎么想动,就由着梁立野抱着自己。
  梁立野使唤小孩很得心应手,他让焉嘉乐去把浴室里的吹风机拿来,焉嘉乐听话地跑了过去。两只手拿着吹风机小跑着过来,插上电源,梁立野单手扶着焉许知的肩膀,另外一只手拿起吹风机。
  “轰隆隆”响着,热风从风口里吹了出来,焉许知缩了缩脖子,“烫。”
  梁立野立刻调了档位,风变凉了,吹着发丝。
  天气预报说今天会下雨,还挺准的。
  这天也就早上的时候晴了两小时,快到中午时,便开始下起了大雨。
  他们被困在民宿里出不来,焉许知那一天都在休息,蜷在床上像是有睡不完的觉。
  梁立野就带着焉嘉乐下楼,昨夜的老年团也没出去,都聚在了休息室或者茶室里,聊天喝茶下棋。
  梁立野抱着焉嘉乐看着几个老人下棋,没多久自己就也技痒,
  下了一个多小时,回回赢,最后被他身后的大爷给赶了出去,不准他玩了。
  梁立野乐死了,虽然被赶下了棋盘,但还是抱着焉嘉乐亲了两口。
  边上有人笑道:“你孩子长得真可爱,和你好像。”
  梁立野笑了笑,摇头道:“这不是我孩子,他……”
  他的话说到一半,恰好看到焉嘉乐的脸,目光落在那张同自己儿时一模一样的脸上。
  身边的叔叔阿姨听了他说的都纷纷惊讶,“这不是你儿子?我们这看着就跟你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眼睛鼻子嘴巴都一样的。”
  梁立野愣住。
  焉许知睡了一觉,睡得比往日都要沉。
  醒过来时,房间里很安静,因为下雨,木头泛着一股潮湿的气味,却不难闻。他靠在枕头上,听着窗外小雨,躺了好久。
  门从外推开,梁立野牵着焉嘉乐进来。焉许知慢慢坐起来,焉嘉乐朝他扑过去,扎在他怀中。
  焉许知抱了抱他,没抱动,就松了手,让他抱着自己。焉嘉乐笑着说他是小懒猪,焉许知第一次被儿子这么说,有些不好意思。
  梁立野走过去,把手里带回来的餐盒在他面前晃了晃,“你睡了大半天,我和焉嘉乐在外面吃了地锅鸡,给你打包了一些回来。”
  焉许知的确是饿了,他动了动。梁立野就走过去直接把焉嘉乐给提开,放在了沙发上。
  焉许知下床,睡得太久,脚步有些飘浮,他对梁立野说:“我先去洗脸。”
  他走到焉嘉乐身边,伸手在他发顶捋了一下。焉嘉乐小声叫着,捂着头看向梁立野,“叔叔,你扯我头发做什么?”
  “不小心的。”梁立野把那根头发藏在手里,用另外一只手去揉了揉他的头。


第四十二章 去过春天(一)
  焉许知原本的计划是在这古镇住两天便往南走。但变化赶不上计划; 梁立野加入之后,硬是让他们在这古镇上呆满了一星期。
  梁立野会玩的东西多,成天就带着焉嘉乐出去四处转。问河边管理租了钓鱼竿,一大一小搬了矮凳坐下; 一钓就是大半天。
  焉许知不和他们一块玩; 他怕冷; 不敢去河边。
  他俩钓鱼的时候,焉许知就和那些老大爷一块坐在长廊里; 裹在厚外套里晒太阳。
  焉嘉乐又钓到了一条鱼,转身正要给他爸爸炫耀,就看到焉许知阖着眼皮; 靠在红木色的柱子上。阳光落下,睫毛都变成了浅棕色。
  他拉了拉梁立野的袖子,呼吸轻轻,小声说:“叔叔你看; 爸爸睡着了。”
  梁立野闻声扭头,把手里的鱼竿放下,朝焉许知走去。
  焉许知醒来时是在房间里了; 他有些迷糊,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来的。
  焉嘉乐坐在沙发上; 电视机开着,放着动画片。声音调的很轻,几乎听不见。他见焉许知醒了; 就立刻把嘴巴里的糖给咽了下去,“砸吧”了下嘴; 磨磨蹭蹭走到床边。
  焉嘉乐说:“爸爸,刚才是叔叔抱你回来的; 好多人都笑你了。”
  焉许知一愣,用手抓了一下自己的头发,不太敢相信,迟疑着问:“他抱我的?”
  焉嘉乐笑着说是啊,声音很奶,说出的话很混,指着焉许知的嘴角,“爸爸,你刚才口水都流出来了。”
  焉许知睁大眼,他睡得迷糊,尚且还在半醒状态,竟真的相信了这熊孩子的话。
  梁立野正好从门外进来,他把钓上来的鱼拿回民宿,问老板借了厨房,自己煮了鱼汤喝。
  放在砂锅里炖煮的鱼,烧出了乳白色的汤,剪了葱段,热气腾腾地被端了过来。
  梁立野找了两张看过的废报纸垫在桌子上,砂锅放在上头,又去拿了碗和汤勺。这些碗碟都是梁立野问民宿老板借的,在外工作这几年,他做的最多的一件事就是找人借东西。
  有时候露宿在外,找不到旅馆,厚着脸皮去问人借宿。七拼八凑挤一挤,又是一个晚上挨过去了。
  他舀了一碗汤越过眼巴巴看着的焉嘉乐,先递给了焉许知。
  焉嘉乐说他偏心,梁立野笑了笑,意味不明道:“你长到我这个年纪,也会遇到那个能让你为他偏心的人。”
  焉许知捧着瓷碗的手抖了抖,汤水差点洒出来。梁立野起身,托着他的碗底,热汤淋在了梁立野的袖子上。焉许知心中一紧,“你没事吧?”
  梁立野收回手,拿过纸巾把袖口的汤水擦掉,他摇了摇头,“没事,你喝你的,不用管我。”
  焉许知问:“烫到了吗?”
  梁立野想说没烫到,可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撩起自己的袖子,轻声说:“烫到了。”
  “我包里有医药包,我去给你拿。”
  “不用,我自己去,你先喝汤,鱼汤冷掉了味道就不好了。”
  这么说着,梁立野站起身。焉许知的包放在电视柜上,梁立野指了指,“是在这格吗?”
  “就在里面,你拿出来吧。”
  梁立野“嗯”着点头,缓缓扯开拉链,白色的医药包就在里面。他打开一看,“哟”了一声,笑道:“不愧是医生,什么药都有。”
  梁立野把烫伤药膏翻了出来,在自己发红的手臂上涂了点,随意的揉开后,把包重新放回去时,动作顿住。
  焉许知低头喝了一口汤,身体发暖,额头上慢慢沁出几滴汗。
  梁立野身上带着一股烫伤膏的薄荷味朝焉许知走来,他重新坐到焉许知身边。他伸出手,焉许知以为他要给自己看烫伤的地方,把碗放下,垂眸看去,却见梁立野摊开的手掌里横着张照片。
  梁立野问他:“既然都离婚了,为什么还留着我的照片。”
  为什么?
  焉许知沉默,脸上没有多余的神情,看着非常镇定。他想,他只是和梁立野做了一模一样的事情。
  “把照片还我。”
  焉许知看着那张缓缓在他手中被揉碎的照片,忍不住出声。
  梁立野没有停,被保存完好没有一丝褶皱的照片成了一团碎纸。焉许知低下头,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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