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钻禧-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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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焉嘉乐眨巴眼,两只手扶着床边,踮起脚望着焉许知。
  梁立野只碰了一下,就收回了手。
  恰好这时,焉许知睁开了眼。梁立野迅速站起来,带起一阵风,焉许知朝他看去,目光里全都是梁立野。
  他听到梁立野从高处传下来的声音,仿佛是直升机盘旋,掀起地上的草屑,慢慢落下。
  梁立野问:“你的病还没好吗?”
  “好了。”
  “那为什么还会这样子?”
  “是后遗症,激素用多了,骨质比一般人更脆,有时候会疼。”焉许知错开他的目光,不想看到他怜悯的眼神。
  “有时候?多久一次?一个月?半个月?还是每天每夜?”
  焉许知用手捂住眼睛,也许是太疼了,他忍不住示弱。
  他说:“梁立野,求你别问了。”


第三十九章 丑角(三)
  梁立野不再问; 房间内一下子安静下来。
  他有些受不了这种静。
  这样的安静让他想起了焉许知彻底离开他的时候,房子里就剩他一个人,□□静了,真的□□静了。他躺在沙发上; 没人会再催他起来吃饭; 没人会再他推着他坐起来; 他就这样躺着,躺了整整一天一夜。
  日暮交错; 时间在他这里成了随处可丢的流沙。梁立野叫了外卖,门铃响了三下,他去拿。
  一个人吃饭; 默不作声味同嚼蜡。饿疼了的胃还在疼,熬干的眼睛又开始泛红,他背靠着沙发,蜷缩坐着。
  太过安静了; 梁立野站了起来,丢到了外卖盒子,在房间里来来回回走着; 试图发出响声来缓解自己的焦虑。
  他把门一间间打开,从卧室走到厨房; 从客厅的一头走到另外一头,最后站定不动。
  他讨厌这种只有一个人的安静,他讨厌又一次把自己丢下的焉许知; 他很累,累惨了。
  焉许知的手机突然震动; 多年不变的铃声响起。
  手机在外套口袋里,梁立野把挂在床边的外套拿了过来; 把手机递给焉许知。
  电话接通,只听到焉许知“嗯”了两声,而后道:“抱歉,预约的房间我们大概会晚一些到,麻烦还是帮我留着。”
  梁立野皱眉,“是你订的酒店打来的?”
  “嗯。”
  “你都这样子了还去啊?”
  “老毛病了。”焉许知把话说得稀疏平常。
  梁立野却是深吸了两口气,好在他已经快要习惯焉许知这种让人烦躁的倔强,平静下来说道:“那行,你要过去,我送你过去。”他补了一句,“别给我拒绝,你的车都被拖走了。”
  “我没想拒绝。”焉许知眨了眨眼,轻声说:“只是想和你说声谢谢。”
  “别,我最不要听的,就是你的谢谢。”梁立野脾气不小,抓了一下自己的领子,后槽牙抵在一起。
  □□的药效显出,脊椎的疼痛逐渐消散,尾椎骨上的麻意也好了些。焉许知用手撑着身体慢慢坐起来,想要自己下床。双脚还没碰地,膝盖窝便被圈住,后背由梁立野托起,像是一片羽毛,轻轻松松被alpha抱着走。
  “还是和以前一样轻。”梁立野嘀咕了一句。
  焉嘉乐睁大眼看着他们,突然道:“叔叔,我也要抱。”
  梁立野摆摆手,“小孩子一边去。”
  焉许知耳根子红了,他推了推梁立野,却被他抱得更紧。
  梁立野的车就停在外面,天已经完全黑了,他把焉许知先放下来。
  焉许知靠在他肩膀上,看他拿出钥匙,车子亮了亮。
  门打开后,焉许知就坐了进去,焉嘉乐紧跟着爬上去。梁立野拍了拍焉嘉乐的小脑袋,对他说:“坐在后面好好照顾你爸爸。”
  焉嘉乐抱紧了焉许知的胳膊。
  梁立野坐到驾驶,让焉许知把酒店的名字发给他。
  “是个民宿,应该就在这附近。”
  他们离婚后,没删微信。
  置顶星标的微信头像依旧占据在最顶端,只是再也没亮起过。
  手机在掌心里震动,梁立野看了眼焉许知发来的信息,拇指抚摸屏幕,都舍不得点开。
  就如焉许知所说的,民宿离这边很近。
  开了不过十分钟便到,梁立野把车停好,走到后面,去扶焉许知。
  往民宿走了几步,快到门口时,梁立野突然道:“糟了,把焉嘉乐忘了。”
  焉许知也是一愣,立刻转身,就见到焉嘉乐阴沉着小脸,默默跟在他们身后。
  “别理我,你们继续走吧。”
  焉嘉乐拉紧自己的小背包,抿着嘴,生气的样子和梁立野一模一样。
  梁立野盯着他,有些看愣,不太好意思挠了挠头,“哈哈,瞧我这记性。”
  到了民宿,大厅里竟然挤满了人。
  梁立野愣了愣,他们走到前台,服务员告诉他们,这正好来了一个错峰来的老年团,除了之前客人预定过的房间外,其他房间都客满了。
  梁立野同焉许知面面相觑,焉嘉乐抬了抬眉,抓住焉许知的手,问:“爸爸没有别的房间了吗?我们今晚住哪里?”
  “有的,我们有房间可以住。”
  焉许知看了看梁立野,对方心不在焉道:“没事啊,我到外面看看应该会有别的民宿。”
  说罢,他就往外走。焉嘉乐疑惑道:“为什么叔叔不和我们住一起?”
  梁立野步子放慢,焉许知盯着他刻意放缓的背影,相处那么多年,梁立野心里所想的他怎么会不了解。
  装不了迟钝,只能硬着头皮问:“你要不要和我们住一间,将就一晚。”
  梁立野站定转身,幽幽道:“我考虑一下。”
  说考虑不过中间停顿了两秒,随即脚步轻快走动焉许知身边。
  房间在二楼,电梯上去,梁立野把他们的行李都拿了过来。焉许知跟在他身后,走不快。梁立野就刻意放慢了脚步。
  到了房间,打开门,里面的装修风格古色古香,门口的鞋架是用藤条编织而成,几双拖鞋放在上头,大木床上还有帷帐,浴室和房间用屏风做着隔断。
  梁立野把行李放下,走到窗口。焉嘉乐撒开焉许知的手,往里跑,直接跳到了床上。木头床“嘎吱”响了两下,他踹掉鞋,在上头滚了两圈。
  “爸爸,这个床好大。”
  他有些兴奋,坐起来,笑着拍了拍那大床。
  梁立野把窗帘拉好,就看焉许知弯腰要去打开行李箱。他一个步子冲过去,站到焉许知身前,“你要什么,我来拿。”
  焉许知错愕,缓声说:“我想把换洗的衣服先拿出来。”
  “你去坐着,我来帮你拿。”
  梁立野蹲在地上,先把焉许知的衣服给了出来,再去找焉嘉乐的。小孩的衣服很好玩,就跟给玩具娃娃穿的一样。梁立野拿起来对着自己的手比了下大小,嘴边噙着笑意。
  “现在洗澡?”
  “嗯,还要洗头。”焉许知看了眼焉嘉乐油腻腻的头发。
  梁立野想了想说:“那你们先洗,我叫个外卖,晚饭都没吃,饿死了。”
  焉嘉乐望向梁立野,梁立野侧头问:“你想吃什么?这次可不能点炸鸡了,不然你爸要说我了。”
  焉嘉乐有点点失望,转而说:“叔叔你问我爸爸吧,他让我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梁立野乐了,打开外卖软件,把手机递给焉许知,“你看看。”
  焉许知伸手接过,手指不可避免地碰在一起。他捏紧了手机,低头看着屏幕,看了一圈,最后还是摇头道:“我不太会选,梁立野还是你来挑吧。”他说着要把手机还给他,手指却不小心按到了锁屏键。
  抬起亮起的系统设置,让屏幕又瞬间亮起,一张锁屏照片撞入了焉许知的眼里。
  是他和梁立野的合照,他们在酒馆里的合照,曾被撕碎,又被梁立野一张张黏合,最后可能是因为怕时间久照片损坏,被他拍下换成了锁屏。
  支离破碎的锁屏。
  梁立野只要一打开,就能想起当时的自己,当时的的痛苦。
  焉许知怔怔地看着,梁立野也呆了,突然反应过来,拿过手机,扣在掌心里,他说:“不要自作多情,我看这照片是为了讨厌你。”
  “都已经撕碎了,为什么还要黏回去?”
  “为什么?我也想知道为什么,”梁立野讽笑,他说:“那个时候,我大概是疯了。”
  焉嘉乐听不懂大人之间的对话,但也感觉到了气氛的凝滞。他抓住梁立野的手,试图去够他拿着的手机,小声说:“既然爸爸想不出吃什么,那我们能吃炸鸡吗?”
  几乎是异口同声,焉许知和梁立野齐刷刷看向他说:“不可以。”
  焉嘉乐委屈了。
  梁立野不想和焉许知发火,在他感觉到自己还是爱焉许知的时候,每次生气只会让他自己心痛。
  这种又爱又恨无可奈何的感觉,很讨厌。
  焉许知带着焉嘉乐去洗澡,等他们出来时,梁立野刚才叫的外卖已经到了。
  “附近有一家农家乐,评论还不错,我点了几道菜,这刚刚送到。”
  餐盒包装还没拆开,焉许知用毛巾擦着焉嘉乐的头发,往桌上看了一眼,“你点那么多?”
  “不知道嘉乐喜欢吃什么,就多点了一些。”
  “我不挑食,最喜欢吃肉。”焉嘉乐的脸红红的,湿漉漉的头发冒着热气。
  “那挺好,我点的几乎都是荤菜。”梁立野坐在沙发上,拉开袋子就能看到里面一个个盒子,好几个荤的,鸡鸭鱼肉都有。
  焉许知给焉嘉乐的头发擦到半干,又拿了个小毛巾盖在焉嘉乐的肩膀上,抱着焉嘉乐坐在沙发里。
  梁立野给他们让出了点位置,挤在角落。他把菜都推到了焉嘉乐这边,饭菜还都是热的,出乎梁立野的预料,每道菜焉嘉乐都很喜欢。
  他吃了几口饭,觉得房间里□□静了,就问:“要不要看电视。”
  焉许知说好,梁立野拿起遥控,随便放了个台。
  房间中有了些响声,其实谁都不知道电视机里放了什么,主持人的笑声,嘉宾的笑声,都只是在掩饰心跳。
  这三年来,梁立野最怕的就是吃饭。
  是什么?和谁吃?怎么吃?
  他努力了很久,都未能对焉许知脱敏。
  他想,他怎么能控制得住。
  爱焉许知就跟呼吸一样,人他妈的要是不呼吸就得死了,他不想死,所以他不能不爱焉许知。
  电视机里的人又在笑,老百姓生活那么苦,不知道有什么好笑的。
  梁立野皱起眉,突然拿起遥控换台,换到了是一个新闻节目。
  正在播报明天的天气,会有雨。
  梁立野伸出手,掠过焉嘉乐,勾住焉许知的手臂。
  焉许知转头,他在焉许知茫然的目光中问:“这三年,你有想过我吗?”
  和之前一样的问题。


第四十章 后遗症(一)
  怎么可能不会去想。
  焉许知把头微微昂起; 是正好完完全全看得到梁立野的角度。
  他扯开嘴角,反问:“都这个时候了,还提想你,是不是很不要脸。”
  梁立野愣怔; 焉许知已经转过头; 聚精会神看着那个天气预报。
  什么意思?
  梁立野心跳加快; 想起问他,焉许知抱起焉嘉乐往床上去; “嘉乐睡着了。”
  梁立野的声音止住,到最后的话咽了回去,闷闷吐出一口浊气。后背贴在沙发里; 他拿起遥控关了电视,低声道:“算了,你怎么可能会想我。”
  焉许知可能听见了,也可能没有听见。
  背着身; 给焉嘉乐盖好被子。
  梁立野整理了一下桌上的餐盒,扭头看向焉许知,对他说:“我出去抽根烟。”
  说着;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焉许知坐在床上; 看着刚才梁立野坐过的地方,出神。
  外头的天还是冷的,梁立野外套脱在了沙发上。焉许知走到沙发旁; 拿起外套,想了想后; 拉开房门往外走。
  梁立野就在楼下大厅外抽烟,焉许知快走了几步; 到门口的时候反倒脚步慢了下来。
  他站在玻璃门里,看着黑夜里亮起的火星子。梁立野捏着香烟,一只手插在裤兜里,身体懒懒散散是松懈下来的样子。焉许知不禁往前又走了一步,感应门随即打开,他一愣。
  梁立野听到响声,扭头看去,嘴里叼着烟,略微出神,没有留意,烟灰抖在了前襟。
  他轻轻拍了一下,焉许知快步走到他面前,把手里的外套递给他。
  “外面很冷,你把衣服穿上吧。”
  梁立野揉着那件外套拢在怀里,傻愣了几秒。关上的感应门打开,焉许知已经回去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心里发热,又像是被什么给捏了一下,酸痛的感觉就涌了出来。
  焉许知走了几步,突然折返。梁立野的双脚就跟陷在了沼泽地里,一动不动。他看着焉许知重新走到自己身前,胃里突然发痛,一抽一抽的。梁立野吞咽着唾沫,紧张地看着他。
  焉许知双手摸了摸口袋,脸上露出怎么又会这样的表情。他咬了一下嘴唇,朝梁立野问道:“你带房卡了吗?”
  梁立野摇头,“我没拿。”
  焉许知声音弱下去,“我也没拿。”
  “没关系,房间里还有焉嘉乐,把他叫醒就行了。”
  “只能这样了。”
  焉许知有些低落,他说:“我以前不是这样的。”
  梁立野当然知道他以前不是这样的。学生时代的焉许知是最聪明的,进入医院他也是同行之中的佼佼者,他严谨又仔细,一些事情记一遍就够,永远都挑不出他的缺漏。
  梁立野叹了口气,想去安慰,却不知道该怎么说,便道:“既然这样了,那陪我再抽根烟一起回去吧。”
  外面是冷风,梁立野把刚才焉许知拿给他的外套脱下,披在了焉许知身上。
  焉许知说谢谢,梁立野不吭声。从烟盒里拿出一根烟,背着风,点燃了。
  以前和焉许知在一起的时候,总是被他管着,不许抽烟,不要喝酒,不准吃甜食,不许熬夜……若是旁人也许会想这太没自由了,可梁立野乐在其中。偶尔抽空拿着私房钱和赵峰出去喝酒吃肉,花完拿了所有的钱后醉醺醺回家,到了家里听着焉许知的苛责,他还会觉得特满足,搂住焉许知,傻乎乎笑着。
  那些没有被管教过的人不会明白的,有一个人,时时刻刻惦记着自己,担心着自己是有多开心。
  没人管了,就跟路边的流浪狗有什么区别。
  焉许知穿着梁立野的衣服,觉得自己是在欺负他。
  又抽了一根烟,梁立野还想再抽一根的时候,焉许知忍不住道:“别抽了吧。”
  梁立野的嘴都抿住了香烟,又拿了下来,低头望着焉许知,目光很软。
  焉许知被他看得不好意思,扯了一下肩膀上的衣服,鼻尖萦绕着梁立野的气息,轻声道:“回去了好吗?”
  梁立野揉皱的眉头被一点点捋平,他真的就没再点烟,烟盒放了回去,低低沉沉的声音,他说:“好。”
  回到楼上,房门是开着的。
  焉嘉乐已经醒了,见到他们回来,打了个哈切说:“爸爸,我就知道你又忘东西了。”
  焉许知避开梁立野朝自己投来的目光,走到床边把焉嘉乐往怀里抱了抱。
  梁立野把门关上,从包里拿了件衣服,而后对焉许知说:“你们先睡吧,我去冲一下。”
  “你本来也是出来旅游的吗?”焉许知看着他手里拿着的换洗衣服。
  梁立野脚步一顿,走到浴室门口,嘴角轻牵,回头对焉许知说:“不是,我是跟着你们的车出来的。”
  焉许知呆愣,梁立野走进浴室,关上了门。
  浴室里响着水声,焉许知慢慢躺到床上,焉嘉乐挨在他身边。
  焉许知的心跳得很快很快,后颈的疤痕隐隐作痛。
  再也无法传递信息素的身体,像是干涸的老木。他慢慢蜷缩,双手抱着自己的手臂。
  梁立野说冲一下,但过了很久才出来的。
  出来的时候,浴室内的水汽也涌了出来。房间里很暖和,他套了一件白色短袖,黑色的内裤,裤子忘了拿。
  焉许知靠着床的右侧,离浴室很近,他嗅到了那股扑面而来的信息素,alpha的气味浓烈到让他发晕。他仰起头,呆呆地看着梁立野。
  梁立野以为他已经睡着了,没有顾及,走到了沙发旁,背对着焉许知这边,弯腰从包里拿出裤子套上。
  后背很结实,但原本光滑的背部皮肤上,如今却纵横着几条深浅不一的伤疤。
  焉许知皱起眉,牙齿磕着下嘴唇,肩膀轻轻颤抖,慢慢把自己埋进枕头里。
  梁立野穿好了裤子,就躺进了沙发里。
  那沙发是两人位,对于梁立野来说实在是太短,他的腿半屈着还觉得紧,便干脆把腿直接架在了沙发扶手上,长腿有一半挂在半空。
  这对于普通人来说极为不舒服的姿势,但对于梁立野来说却不难接受。这三年,他去了世界各地,在战。壕里拍过战地照,炮弹就从他头顶飞过,晚上睡在崎岖不平的石块上,看着与自己很近的星空。也曾去过南极,在一望无际的冰雪平原里差点迷路,他和团队窝在帐篷里,听着外面呼啸的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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