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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们-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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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亚瑟差不多快要完成时,他听到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哒,哒,哒。
  是女士高跟鞋敲打地面的声音。
  不疾不徐,优雅而来。
  亚瑟手中一顿,接着重新投入工作。
  熟悉的脚步声来到他的飞船前,不出意料地停下,然后亚瑟听见有人敲了敲门。他将收尾工作做完,看了看表——顺便一提,在这之前他一直把它看做手腕上的装饰品——然后打开舱门,体面地走下了飞船,体面的。
  “嗨。”亚瑟说。
  “好久不见?”
  格尼薇,穿着深蓝色的晚礼服,神态慵懒地站在飞船前。她金棕色的卷发松松地绾着,一缕发丝顺着她白皙的脖子垂下来,荡在胸口。
  “是挺久的。”她说。
  “最近总是见不到你的影子,在忙什么?”
  “嗯。。。。。。到处走走?你知道我安顿不下来。”
  “当然,又想在沙漠里买房子了么?”
  亚瑟愣了一下,随后想起那是他很久以前说过的话。
  太久了,以至于他自己都忘记了。
  “也许你不会承认,”亚瑟笑起来,“但我现在可成熟多了。”
  “勉强可以算是成年人的那种成熟。沙漠买房的事我早就不说了——最多也就是想想。”
  格尼薇也笑了。不是女性特有的温和笑容,而是嘴角上挑的同时将唇线拉长,使得这个微笑带上了一丝冷意和嘲讽。
  亚瑟熟悉这个笑容,毕竟他们一起生活了很多年。他想起她笨拙地表达感情的模样,他知道她没有恶意,她只是。。。。。。不擅长微笑而已。
  “格尼。。。。。。”亚瑟犹豫了片刻,“我很抱歉。”
  格尼薇立刻不笑了。
  “为了什么?”她问。
  亚瑟摇摇头。
  “哈。”格尼薇笑了一声,这次是真的讽刺了。她又重复了一遍,“为了什么?”
  亚瑟看了一眼表,还有十分钟。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兰斯告诉我的。”
  “哦,当然。我该想到的。”亚瑟点点头,“他总是给你想要的。”
  “而你也一样,总是回避我的问题。”
  “因为我知道你是个聪明的女孩儿。”亚瑟说,“你早就知道答案,只是想让我说出来而已。”
  “我希望听到你亲口告诉我。”
  原来如此,亚瑟想。原来如此。
  可是说与不说又有什么不同呢?
  事已如此,不是吗。
  “刚才的拍卖会上,拍卖了一套十二泰坦的黄金纪念币。”亚瑟说。“你以前也送给我过一枚。”
  “我记得,在联邦北部的时候。”格尼薇说,“是一枚刻着摩涅塔的金币——掌管记忆的泰坦。当时你很高兴,你说。。。。。。”
  她停了下来。
  亚瑟温柔地看着她。
  “我说我会一直爱你。”
  她一动不动地看着他,碧蓝色的眼睛里逐渐涌出了泪水。
  亚瑟走近她,为她擦掉眼泪。
  “你那么聪明,总是知道我想说什么。”
  “很抱歉,我要食言了。”
  亚瑟抽回手,同时收起来的还有最后一丝温柔。
  他转身走向舱门,一边脱着束手束脚的礼服一边对格尼薇说:“离开这里,去找兰斯。让他保护你。”
  背后一阵沉默。亚瑟没有回头,他走到舱门前,用力旋转船舱的密闭门,花了好些力气才将门打开。门外是波涛汹涌的海浪,在夜幕下翻滚咆哮。
  亚瑟踢掉脚上的牛皮鞋,活动了两下手腕,然后他听到身后传来冷静且疯狂的声音:
  “我不会停止的,你知道。”
  “我会追杀他到天涯海角。”
  亚瑟转过头,惊讶地看着她。
  “为什么?”他说。“这毫无意义。”
  “因为无论怎样,我都不会爱你了啊。”
  他说完,转身一跃,跳进了黑色的海水里。


第57章 
  让?阿夫斯在晨光中醒来。
  赤身裸体,毫无遮挡地躺在床上。阳光射在他的脸上,让他的眼睛微微刺痛。
  他闭了闭眼,然后满足地笑了起来。
  阿夫斯是一个画家,不算是大师,只能称为一流的那种。年轻时他穷困潦倒,浪荡为生。卖画的钱一大半被画商捞走,剩下的钱连杯酒都买不起,日子全靠女人周济。这样过了几年,阿夫斯迎来了自己的好运气,作品被一位收藏家高价收走,又接二连三地得了几个不高不低的奖项。他名声渐起,画价也随之水涨船高。阿夫斯花了两年时间在圈子里站稳脚跟,现在他定居墨勒忒城,独居,收入颇丰,衣食无忧。每年定期举办两次画展,其余时间用来创作和旅行。
  墨勒忒是一个静谧且美丽的小城。生活在这座城市里的人悠闲、自在,喜欢艺术。阿夫斯一年之中会在这里住上两个月。他的公寓靠近海边,不算大,但采光很好。站在阳台上能够看到墨勒忒码头,那里有蔚蓝的海水,和飞翔的海鸥。
  阿夫斯在一个雨天遇见了那个提琴手。
  那是一个普通的午后。阿夫斯坐在阳台上,像往常一样,竖起他的画板,专心致志地工作。这天天气并不好,雨云在海面上翻滚,暗示着即将来临的暴风雨。码头上行人很少,即便是常年待在甲板上的船员,如今也锁船上了岸。只留下几只孤零零的海鸥,还在天边盘旋着不肯走。
  然后阿夫斯听到了弦声。
  弦声,夹在波涛和海浪之间,由慢转快,悠扬而跳跃。
  这音乐扰乱了阿夫斯的心神,让他不得不抬起头,寻找那个罪魁祸首。接着,他看到了那个演奏者。
  站在码头的栈道上,琴盒敞开在脚边。背后是低垂的天空和隐忍的海浪。雨下了起来,愈演愈烈。他孤单地站在那儿,满身潮湿,落魄的像个乞讨者,但却又自在无比,仿佛整个码头都是他的一般,挺拔的像个国王。
  提琴手偏着头,好像在沉思,又仿佛在聆听。直到第一声雷在天空炸裂,他才抽动手臂,拉响第一个音符。弦音脆弱而颤抖,带着小提琴独有的忧伤。但奇异的是它既没有被雷声掩盖,也没有被雨声打散,而是顺着海风,吹到了阿夫斯的耳边。
  平静下蕴含着激烈,隐忍中流淌着疯狂。
  矛盾,就像它的演奏者一样,即是落魄的乞者,又是孤傲的国王。
  阿夫斯动弹不得,一刻都舍不得移开目光。就连提起画笔的那一秒都被视为浪费。他站在阳台上,远远地看着,甚至不曾注意到雨水打湿了画板。
  这场暴风雨结束得很快。雨云散开,提琴手甩了一下琴弦,然后弯下腰,向看不见的观众致敬。
  阿夫斯清醒过来,顾不上被淋得湿透了的衣服,急急忙忙地跑向码头。但对方走得太快,而他又离得太远。等阿夫斯赶到码头时,人早就不见了踪影。
  阿夫斯本以为第二天还会在码头见到那个提琴手,他早早地起了床,然后跑到码头等了一天。但遗憾的是,提琴手并没有出现。第三天没有,第四天也没有。
  也许是个流浪的琴手,阿夫斯想到。
  也许自己再也没有机会见到他了。
  但幸运之神似乎并没有完全背弃他。一周后阿夫斯在酒馆里喝酒时,他又见到了那个提琴手。
  一开始他没有注意到,不过当对方弹起酒吧角落里的钢琴时,阿夫斯瞬间认出了他。
  “不错吧。”波兰特靠在吧台上,洋洋得意地说。
  约翰?波兰特,留着一把大胡子的酒吧老板。阿夫斯和他相识多年,波兰特为人有些轻浮,但不可否认他是个热心肠的好人。
  “弹得很不错。”阿夫斯喝了一口酒,啤酒中的苦味抑制住了他冲上去的念头。阿夫斯点点头,“你从哪里找来的?”
  “天上掉下来的。记得上周那场来的快走的也快的暴风雨吗?我开店的时候他就在酒吧门口避雨,像只被淋湿了的小鸡仔。”
  阿夫斯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小鸡仔?如果是他的话,他不会用这个词来形容。
  “我给了他一碗热汤,为了报答我,他非要给我弹一曲。我就想,能有什么损失呢?反正自从莉利离开后,也没人动那架钢琴。然后你猜怎么着?这小子竟然弹的真不错!连我这种粗人听着都会觉得开心。所以我就擅作主张,把人给留下了。聪明的选择,对吧?”
  比起聪明,你的幸运更令人羡慕。
  阿夫斯喝掉杯中的酒,赞同道:“是的,非常聪明。”
  阿夫斯并不是个好酒的人,不经常来酒馆——即便来,也只喝一两杯就走。不过今天例外,他一直呆到了打烊。酒馆里大多数是烂醉如泥的水手,和几个平时无所事事的常客。波兰特早在午夜一过就离开了,只留下年轻的演奏者看店。年轻人从钢琴前移动到吧台后,阿夫斯这才有机会仔细观察他的脸。
  棕色的发色,深陷的眼窝,高挺的鼻骨,明显是西方人种的特征。但那窄小的脸型,以及看起来比一般人要瘦削的身材,却又让阿夫斯感到一丝困惑。
  “我的脸上沾到什么了吗?”
  阿夫斯猛地回过神。
  “什么?”
  “您盯着我看了很久。”年轻人放下擦得干干净净的酒杯,朝他笑了一下,“我的脸上沾到什么了吗。”
  阿夫斯有些尴尬,他没发觉自己竟然看得出了神。
  “没有。”他说,为了不被误会,他又加了一句:“事实上,我是一个画家。”
  “啊,画家。”年轻人看起来似乎并不惊讶,或者说,感兴趣。他低下头,拿起另一个酒杯,认真地擦了起来。
  阿夫斯犹豫了一下,思考要不要提及那个午后的码头。但紧接着他意识到还有更好的方式展开谈话。
  “你的长相很特别。”他说,“有一种东西方交融的矛盾。你是混血吗?”
  这次对方有些惊讶了。他抬起头,看了阿夫斯片刻——顺便一提,那双焦糖色的眼睛可爱极了——然后笑着说:“画家都这么敏锐吗。”
  “我猜对了?”
  年轻人轻快地点点头,干脆地承认道:“没错。”
  他那副自在的样子,让阿夫斯涌起一阵冲动,想去问对方的名字,想去握住那双灵巧的手。这种冲动阿夫斯以前也曾体验过。在他的创作巅峰,在他遇到灵感源泉的时候。年轻时他会迫不及待地将对方据为己有。但随后他发现,这种灵感就像突如其来的热情,很快便会燃烧殆尽,无法挽留。
  不过现在不一样了。
  他成熟了。
  知道要如何延长这份热情。
  阿夫斯压下一口酒。
  “听约翰说,你是他捡回来的?”
  “波兰特老板是个好人。”
  “他的确是。当我还是个穷小子的时候,他给了我不少帮助。瞧见那面墙上的画了吗?”
  “那幅暴风雨中的帆船?”
  “是的。那是我画的。感谢他在我无处落脚时收留了我。”
  “让我猜猜,”年轻人弯起嘴角,“酒馆上的阁楼?”
  “没错!睡在酒桶中间,再告诉你一个秘密,”阿夫斯压低声音,“我偷喝了他不少酒。”
  年轻人被他逗笑了。
  “这么说,棚顶上的那片星空也是你的画的了。”
  “你看到了?”阿夫斯作出惊讶的样子,“难道……”
  不出所料,年轻人点了点头,“现在我住在那儿。”
  当然了。除了那里,这间破酒馆还有什么地方能落脚呢?
  阿夫斯慢慢地摇了摇头,“那可真是太惨啦。”他同情地说。“希望你有张床——当初我可是只能睡在草堆上。”
  “没有那么糟糕。”年轻人轻声说,“我很高兴有个地方落脚。”
  他的表情看起来平静又祥和,似乎对现状十分满意。阿夫斯颇为意外,他收住话头,今天说的够多了,他想。耐心点。
  阿夫斯没有再继续搭话,他安静地喝完杯中的酒,在打烊之前离开。不过临走时他还是没有忍住。
  “我叫让?阿夫斯。你呢?”
  年轻人愣了一下,接着他说:“伊利亚,伊利亚?怀特。”
  “很高兴认识你,阿夫斯先生。”


第58章 
  阿夫斯在墨勒忒住到了秋天。以前他从没有像今年这样,呆得这么久。秋天的墨勒忒别有风味,夏季的闷热感逐渐散去,海风为整座城市都带来了一丝凉意。
  阿夫斯过着循规蹈矩的日子。他每天赶在太阳升起前起床,然后出门,绕着码头跑几圈,看着太阳越过海平面后回家,洗澡,早餐,工作,出门解决午饭。饭后他有时去老书店转转,有时去看场午间电影。如果天气不错,下午他会背着画板到码头作画,一直工作到天黑。晚上他隔三差五地到波兰特那里报一次道,喝几杯酒,与人聊聊天,然后赶在打烊之前回到自己的住处。
  普通,平淡,毫无激情,循规蹈矩。
  这样的生活持续了三个月,如果告诉三个月前的阿夫斯有一天他会沉迷于联邦日媒上的填字游戏,他一定会毫不客气地发出嘲笑,用鼻子。艺术需要的是灵感,创作更是源于激情。但现在,瞧瞧吧。阿夫斯合上手中的书望了望窗外,阳光安静地照在院子里——院子里的草坪真该修建一下——他过得跟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天啊,阿夫斯想到,希望这种日子不会持续太久。
  老书店地处城中偏僻的一角,是一座二层洋房。二楼窗户上挂着招牌,上面用联邦第三版标准语刻着店的名字,老书店。正如它的名字一般,这是一家很有年头的书店。洋房面积不大,院子里杂草丛生,一块半新不旧的新书推荐的木板立在那里。上面字迹模糊,显然是很早之前写上去的。进了门可以看见一个收银台,柜子上刻着“只收现金”的字样,里面坐着一个店员,昏昏欲睡。绕过收银台,能看到一层书店的全貌。五个书架高高立起,上面杂乱无章地摆放着各类书籍。地板上堆着杂志,看不出年份。
  阿夫斯将书摆放回原处——宇宙起源,不是他的领域。他在书架之间走了几圈,找到了一本室内设计,里面讲解了如何布置房间。虽然阿夫斯不需要别人对自己的房间指手画脚,但他还是把书拿到收银台结了账。
  看看时间,他已经在这里闲逛了一个多小时。今天天气不错,也许他可以早点到码头开始工作。
  不过当他走到门口时,又改变了主意。
  “楼上是什么?”他指着通向二层的楼梯问道。
  “书。”收银员懒散地回答到,“我只能告诉你这些。如果你想知道更多,得自己上去看看。”
  阿夫斯点点头。他坚持来这家书店几个月了,还从没有上去过。虽然他并不是真的对这些散发着霉味的纸质品感兴趣,但是上去看一眼又不会带来什么损失,对吧。
  他走上楼梯,楼梯年久失修,阿夫斯每走一步,它就发出吱噶吱噶的呻吟。二层看起来要比一层宽敞些,可能是因为里面摆放的书架没有那么高大,无法挡住人的视线。
  所以阿夫斯爬上二楼,一眼就看了到坐在窗边的人。
  伊利亚?怀特,那个有着灵巧手指的年轻人,正捧着一本书坐在那里。
  “啊。”他说,似乎并不意外。“午安,阿夫斯先生。”
  阿夫斯屏住了呼吸,接着他缓缓吐出一口气,走了过去。
  “午安,伊利亚。没想到会在这碰见你。”
  伊利亚提了提嘴角,似乎笑了一下,也可能没有。阿夫斯不确定。
  “也许您没注意到,”他说,“但实际上,几乎我每次来,都能看到您。”
  “是吗?”阿夫斯做出惊讶的表情,“可我怎么没有看到你?”
  “因为您很少上来。瞧,”伊利亚伸出手指,在窗户上比划了一下,“这里视野不错。我能看到您来,也能看到您走。”
  有那么一秒钟,阿弗斯被那只手吸引了注意力——苍白,修长,青色的血管好像雪山下的暗河。作为一个男人,这双手好看得过分。他将视线重新移到手的主人身上,发现那双焦糖色的眼睛正看着自己。
  “呃……的确。”阿夫斯顿了顿,转移了话题。“你经常在这里打发时间?”
  “……算是。”
  “算是?”
  伊利亚低下头,翻了一页手中的书。
  “大部分时间,是的。当然,有时也会去看电影,或者到码头拉琴。”他抬起头,对阿夫斯笑了笑,“您不是都清楚吗。”
  阿夫斯被识破后有些尴尬,但他毕竟不年轻,这并不是他第一次追求人。他在年轻人的对面坐下,面色严肃,说道:“对不起。我向你道歉。”
  “为了什么?”
  “为了我的鲁莽。如果我造成了你的不快,请原谅我。”
  “看在你真诚的份上,我原谅你。”
  “作为赔礼,请允许我请你共进晚餐。”
  这次伊利亚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阿夫斯一会儿,才问:“这是一个约会吗?”
  如果你想,那就是。
  阿夫斯几乎快要把这句话说出口,但他看到对方的眼神,开口却说:“是的。我希望它是。”
  伊利亚看着他,但奇妙的是,阿夫斯有种感觉——这个年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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