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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经时-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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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朗放开他,舔舔自己的嘴唇,看着路远笑意满满的眼睛,觉得那里面的光晃得自己发晕,他声音沙哑暧昧:“小子,你又不属狗。”
路远兀自咯咯地笑了起来,笑了几声忽然听见外面响起莫念念的声音:“你们走了吗?”
两个人对视了片刻,收敛了表情走出去。

莫念念刚才没有察觉到人的气息却听到笑声,这才问出口,这会儿见到两个人的确还在,心知他们是有特殊的法子遮蔽了人的气息。看了两眼她直觉两个人之间的氛围似乎不太对劲,可又不知道是哪里不对劲,只好站着不说话。
言朗看一眼时间,马上就十二点半了,他用言老师典型的温和语气说:“姑娘你送到这里就回吧,我们这一趟下去可能就得过了年才上来了。”
莫念念还是不说话,想了一会儿才道:“不需要帮你们守着阵法吗?”
“没关系。”言朗笑笑,“阵法周围有屏障,而且我们离开一刻钟后它就失去效力了,回来也不需要这个阵了。”
“哦。”莫念念点点头,“我看你们什么也没带,还会回酒店的吧?”
路远无奈,看着言朗跟莫念念一问一答,这会儿忍不住了开口道:“念念同学,你要是不说跟着我们要做什么,回阳世来我们就直接走了。”
莫念念神色一变,咬了咬嘴唇,目光在两个人身上来回流连,而后下定决心般轻声道:“我们家祖辈都守着一本剑谱,一代传一代,要交给落叶剑的主人。”
一时之间没人说话,极远处似乎是起了大风,海浪的声音远远传入灵能者们格外灵敏的耳朵,路远笑笑:“可我不是那个什么主人。”
话音刚落,阵法便发出淡蓝色的光芒来,正是子正一刻。言朗朝莫念念点点头,路远轻声道:“回去路上小心。”
两个人转眼便消失在了阵法中。

过了阵法之后不过眼前一阵晕眩,再看清时已是另一个世界。路远随意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跟阳间差别也不大,不过是些荒郊野岭的风景。言朗握住他手:“这里还不是真的冥界,算是两界中间的一段过渡,所以风景还是阳世的样子。”
路远点点头,回握住了他的手,思绪却飞得远了。
落叶剑的主人,我跟那莫予的灵魂,难道就这么像吗?连把剑都要把我错认作成主人。
路远认定了那日使出自己不知道的落叶剑法是受了剑的指引,他十分喜欢那把剑,此时心里就有了些小小的膈应。因为这剑本不该在他手里,不过是恰巧他的灵魂跟那痕迹无处不在的莫予太契合,才拥有了这样的福气。
这感觉就好像自己的确是替身,可若不是替身,自己将什么也不是。
他侧头看了看言朗,定了定心神,决定暂时将坏心情抛在脑后,跟言朗一起入黄泉这件事让他有一种诡异的兴奋感,因为这似乎是在说,他们一起真正地同生共死过了啊。
走了没多久,路远果然不再思考那些事,因而他注意力此时全被路边的风景吸引了去,他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景象,揉揉眼睛,恍然觉得自己正身在梦中。
在他的左手边,那荒郊野岭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一片汪洋大海,海边沙滩是一片橘红色,沙滩上立着的礁石也是橘红色的,是极其灿烂的美。就在路远正震惊的时候,平静的海面上突然跃起一只小海豚来,在空中几个翻腾,竟然跃过两个人的头顶,最后落到蔚蓝天边的云朵上去了。
路远激动地扯着言朗的手:“你快看快看!”
言朗极温柔地笑了:“别急,你先看会儿。”
路远张大了嘴巴看着那朵卧着海豚的白云渐渐变幻成其他形状,不一会儿发现四周的风景已经变了。眼前正是条两旁长着青草的乡间小路,在他一眼望得到的天边,是层层叠叠的白云,云上站着一个人,身边放着两个竹筐,而那人竟然正在弯腰从脚下采云,喜悦收获似地一朵一朵摘起来塞进框子里。
被言朗牵着再往前走几步,路远发现脚下的路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变成了天空的样子,两个人此刻仿佛就站在天上,脚下是蓝天和云朵,又像是倒映着天空的海面,他们正站在浅滩上。此刻他们头顶是天,脚下也是天,路远侧头望一眼言朗,又望一眼脚下,再望一眼言朗,复望一眼头顶的天空。
言朗这才笑道:“这段路像是一面镜子,会映照出路人的内心,所以每个人看到的景色是不一样的。你看到什么了?”
路远语无伦次地形容半天,言朗虽然看不见他眼里的风景,却也明白那是极美的景象,他牵着路远的手更用力了些。

即使我们此刻正十指紧扣,却都看不见彼此眼里最精彩与最灰暗的东西,但是那又怎样呢,我们愿意分享愿意倾听,如此也算是两个人一起经历过了。

路远兴奋地描述完自己眼里的色彩,急切地问道:“你看到什么了?”
言朗道:“我看见咱俩像是站在桥上,桥下有一条大河,水流得很慢,旁边的沙地蜿蜒了很远,河边是大片大片的树林,树冠都是金黄色的……满眼的金黄色,头顶天很蓝,有阳光。”
路远正努力想象着言朗描述的场景,恍惚听到言朗轻声说了句:“谢谢你。”
“嗯?”路远以为自己听错了,“谢我什么?”

“谢你在地狱门口赐给我这么美的风景。”

每个人看到的风景是不一样的,每个人每个阶段看到的风景也有可能是大相径庭的,而这是言朗在不同的时刻从不同的入口无数次经过这条路时,第一次见到彩色的风景。
从前他眼里都是灰暗,从现在开始,再也不会了。

路远眼里的风景几番变幻,终究还是都渐渐散掉,眼前的一切像是褪色一样,显露出它本来的面貌,仍旧是荒郊野岭,空气是凝滞的,观感是灰暗的。
路远在幻觉完全破碎掉的时刻,感受到了那么一瞬间的怅然,他用有些戚惶的目光看了言朗一眼。言朗伸手将路远拥入怀里,他知道路远的反应是正常的,甚至有好多魂魄离开身体的时候没有反应,却会在走过这条路之后歇斯底里。
死亡,不,入黄泉,本来就是一场幻梦破碎的过程,这条路就是将一切堆在一起以画面的形式塞到你眼前,而后放大你的感受而已。走过这段路,这一生无论你看见的是美是丑,是好是坏,都已是幻象,而幻象就此终结,路过奈何桥喝孟婆汤的时候,便不会再有哭喊。
何况路远是个活人,看见的风景还那样美好。
吸一口气,路远挣脱言朗笑道:“没事,就是那么好看的景色突然没了有点郁闷。”
言朗不说话,看了他一会儿,突然伸手扣住他的后脑勺,大力压向自己,吻住了他的唇。
他想跟路远说人迟早会死但你有我,却又觉得什么都不用说。
路远前一秒没有反应过来,下一秒便伸手拥住了言朗,本能似地从他那里攫取着空气。直到路远眼神带了些迷茫,言朗才放开扣在他后脑勺上的手,两个人额头相抵着,近距离直直地看进对方眼里去,言朗哑声道:“走吧。”

一条荒芜的小路,尽头是一条更荒芜的大路,大路边便是那血腥的忘川。
路远跟在言朗身后踏上忘川旁边的黄泉路时回头看了一眼,发现他们来时的小路已经无影无踪了,仿佛黄泉路根本就没有通过来的别道,与那忘川一样,从上至下,永远不会分岔,没有源头,也没有终点。
四周是黄昏般的观感,光线不知从何而来,路远抬头往上一看却什么都看不见。头顶没有想象中岩洞般的穹顶,也没有天空,那里只是一片浓黑,不同于阳世夜晚的黑,是真正的,不会有光穿透,也不会有光穿得透的完全漆黑。
旁边的忘川对岸是断崖峭壁,同样望不到顶端。而那忘川果然如言朗所说,血腥气浓到让人作呕的地步,缓缓流动的河水是血掺杂着黄泥的颜色,岸边寸草不生,彷若焦土。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恍然发现,原来自己是被祝福着的。
        要开心哦!





第48章 东方恪

言朗像是对这路已经很熟了,他不看四周只是关注着路远的反应,看着看着突然伸手一把拽过路远。路远不明所以地回头,目睹了一只鬼魂走过自己刚才站着的地方。那游魂丢了脑袋,只是直直地朝前走着,反正黄泉路没有岔路,别说魂魄看东西不靠眼睛,就算是真的靠眼睛,他也怎么走都走不出这忘川勾勒出来的路线。
言朗低低嘱咐道:“现在我们敛了身上的气息,就相当于是这里的孤魂野鬼了,但是以防万一,尽量还是不要跟其他鬼魂有接触。”
路远点点头,终于表现出了些紧张来,问的话却有点偏了方向:“话说你……你吻我的时候真的就是在帮我敛气息?”
“你是不是傻啊?”言朗哈哈笑了两声,“占你便宜呢都不知道,你身上的气息是我早先给你下了个符咒。”
路远气结,一掌劈了过去,两个人电光火石之间已经过了几招,言朗笑着求饶:“好了好了,该走啦。”
路远撤掉掌法,哼一声走在前面,边走边让开路上碰见的或正常或奇形怪状的灵魂,言朗在他身后跟着,暗自心惊于他灵力恢复的速度之快。过了不一会儿路远已经忘记了刚才的气,问道:“要是碰见鬼差呢?”
言朗赶上两步与他并排着,解释着:“鬼差只管那些已经到投胎时辰的死魂,这黄泉路上多得是一直徘徊的魂魄,他们就算看到我们,我们身上没有人的气息也不会怎么样的。退一万步讲,即使被发现了也没关系,我跟这地府的主人还有点交情。”
路远一脸不可思议:“交情,你跟十殿阎王还有交情?”
“那是。”言朗摆出一副“我厉害吧快来夸我的表情”,挑起了嘴角,“虽然我主要是猎妖的,但也碰见恶鬼也会收一收,以前帮他们收拾过几个误闯人间的鬼东西。”
路远对言老师近来越来越不压制的嘚瑟表示不予置评,只是问道:“既然你们收鬼只是顺便的,那为什么恶鬼还会大规模去攻击唐家?”
言朗侧身让过一只浑身鲜血的女鬼,皱眉道:“有可能是有人牵制了恶鬼众,也有可能是冥界内部出了什么问题,之前我本打算来找秦广王问问,但是想一想,他们估计也什么都不知道,就是知道了大概也不会告诉我。”
“咦,不是还有交情的吗?”
言朗望着路远那一脸佯装纯真其实戏谑的表情,生出一种很想□□他的冲动来,最后还是装作恨铁不成钢的样子道:“笨吧,我就再有交情那也是个外人啊,家丑还不可外扬呢。要是恶鬼众真是单独行事的,那铁定是冥界自己出内乱了,要不然就是整个冥界都有问题,这么追究起来,到时候他们跳进着忘川都洗不清。”
路远本就不是想不明白这些,此时听他一辩解便冲他做了个鬼脸,表达了一下自己的不屑,顺口贫道:“这忘川水跳下去怕是得越洗越脏。”
言朗轻笑一声,两个人继续朝着奈何桥走去。

灵魂本没有固定形状,地府里的魂魄则大多还保留着死去时的模样。越往前走遇到的鬼魂越多,如果说刚开始路远还觉得有些惊悚的话,现在只剩下怜悯了。数不清的死魂,无论呈现出来的样子是如何丑陋或怪异,最后都让人觉得是孤独的,他们就在忘川边上来来往往,仿佛无根无依。
大概都是些还不知道自己该去向何方,又忘了自己来自何处的游魂吧。也许还有一些,只记得自己在等待什么东西或什么人,时间一长却早已记不清自己要等待的究竟是什么东西什么人了。
执着的对象恰恰只是自己的执着而已。
第一回看见有鬼差押着要投胎的魂魄往前走的时候,言朗提醒了路远一声:“快到奈何桥了。”
路远低低地“嗯”了一声,视线里渐渐显出弯弯的桥的影子来。
不多时整个奈何桥已经在眼前清晰起来,那桥长得跟一般河边的石拱桥一般无二,桥头立着一块巨大的暗白石头,便是那传说里的三生石。桥附近有更多魂魄在来来去去,而桥上面走着的只有去彼岸的魂魄,没有一个是逆向的。
桥头有个大的几案,边上站着一个女人,就是那孟婆了。
走近了路远惊讶地发现传说中的孟婆竟然是个颇为美艳的半老徐娘,穿着一身不辨朝代的粗布衣服,神色冷淡,却能看得出风韵犹存,尤其那双出彩的丹凤眼,若单看起来,不输给路远见过的任何一个年轻女子。
言朗带着路远慢慢走近,孟婆正将一碗汤药递给旁边脸上一脸平淡释然的年轻女孩。孟婆抬眼跟言朗的双目对上,言朗笑了一笑,她便也朝他轻轻点了点头,而后目光看似无意地扫过路远,又低下头来,专注在她的汤药上了。
路远哑然,原来真是熟人。
孟婆记人根本就不是靠着形状相貌,她有更为真切的贴近人灵魂的识人之法。言朗千年前来来去去太多次了,她早就记熟了他灵魂的气息,倒是他身旁那小子,灵力乍一感受起来强盛正派,却总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在。
地狱里最不缺的就是各种各样的死魂,孟婆人类的万种姿态都见过了,如今看见什么都不会惊讶也从不多管闲事,因此不过对言朗略略致了下意而已。
言朗也不多言,只带着路远绕到那三生石后面,指着对面高高的峭壁:“灵芝就长在那方峭壁上。”
路远顺着他手指望过去,看见那峭壁直没入了头顶不变的漆黑中,什么也看不清。他定一定心神,随口问道:“怎么做?”
言朗笑笑:“暂时不忙,我们这一路都来都已经凌晨了,要等到下一个子时才行。”
“哦。”路远点点头,眨巴眨巴眼睛,“然后呢?现在该做什么?休息?”
“休息什么?难得来黄泉,一起逛逛地府呗。”
路远语结,看见言朗嘴角戏谑的笑,白了他一眼。言朗收了笑轻声道:“你应该感受到了,我们下来之后敛了人的气息,暂时跟鬼魂没什么差别,几天不睡也没什么关系,而且就算想睡这里也没床。还好是没床,要不然的话。”
言朗说到这里干脆地断掉,路远疑惑地“嗯”了一声,看向他,他还是不说话。路远问道:“要不然怎么样?”
言朗微微抿了唇,竟然颇有些害羞的意思,凑过来在路远耳边耳语道:“要不然我怕我忍不住干什么坏事的时候让别人把你看了去,那我多亏。”
路远怔了一下,怒道:“滚开!”
言朗嘿嘿笑了两声,美滋滋地牵着他的手,隐藏起心里对叶辰南和林暖风那边情况的担忧,带着路远在忘川河边溜达起来。

言朗没有骗路远,两个人现在在地府里敛了人的气息,的确跟在地府中可以实体化的鬼魂没有任何差别,既感觉不到饥渴,也没有疲累。只是顺着那忘川唯一一条没有岔口的路来来回回走了好几趟之后,即使言朗就在身边,路远心里还是生出了些荒凉之感,于是随口评价道:“这样一直走着真苦啊。”
言朗笑得极浅,仿佛从前种种沉重过往都揉进了那笑容里,化作了无边柔情,再生不出波澜。他将手搭在路远肩上,手指摩挲着他的脖颈,道:“值得的。”

只要是在忘川河边徘徊过,这种独自行路的感受可能会融进每一个灵魂里。因而每个人一生都至少会有一次吧,也许是在夜里惊醒,也许是在白天幡然,猛地发觉自己正在踽踽独行,而孤独挥散不去。

两个人百无聊赖地走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远处缓缓有一个人影在视线里变得清晰,路远侧身想要让开那魂魄,却发觉言朗僵在了原地。
言朗像是正屏着呼吸,整个人一动不动仿若雷击。路远诧异地顺着他视线望过去,看见迎面朝他们走来的那人穿着一身白色长衫,是古代翩翩佳公子的模样,看样子应该是死去多年却一直未曾投胎。
路远不太明白言朗为什么会表现得这样失态,莫非是从前认识的人吗?
他捏了捏言朗的手,言朗回过神来对他勉强一笑,那人刚刚好从两人身边擦肩而过。言朗转过身去看,那人顿了一下,似乎感觉到什么,也回过头来,他见言朗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微微皱了皱眉,虽然疑惑还是礼貌地点了点头,而后转身大步朝着奈何桥的方向走去。
路远不明所以地立在旁边,言朗自嘲地笑了一下,不知道是在跟路远解释还是在对自己说:“是没有脸面对的旧人。”
插不进他的从前,不了解他的过往,一直是路远的一场心病,这会儿他听见言朗这句话明白过来,大约正如言朗自己说过的,又是从前欠的债。路远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倾身抱住他,又很快放开来。
言朗或多或少明白路远的想法,于是安慰似的笑一笑:“都过去了,他也不认识我了。”
路远点点头,也朝他笑笑,转而低头去看那忘川水,说不清心里是喜是悲。
言朗就此陷入沉默,他没有办法不沉默。
东方恪。
与他们擦肩而过的人分明还是第一世的模样,而自己下了地府这么多回,忘川河边来来回回走了不知道多少趟,却从来没有遇见过他。先前只以为他是投胎去了,现在看来,似乎恰好相反,东方恪明显才刚刚入地狱。
这究竟是为什么?
当年致之死了自己瞎了,后来只听闻暗界大乱东方恪死于战乱,而言水一战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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