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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经时-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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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而言朗从浴室出来的时候路远已经是一副冷冰冰且无所谓的样子,他看也不看他,抱起自己的睡衣就进了浴室。
言朗看着那关上的浴室门,才惊觉自己的状态对路远造成了怎样的伤害,平时自己微妙的情绪都会被他放大,更不要说自己刚才那样明显的疏离。
他其实并没有生路远的气,他只是太害怕了,他没有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再见到落别千年的落叶剑。
当年那套落叶剑法,是言朗游历世间之时偶然见到一本古代残卷,借了里面残招专门为莫予创的,因为莫予的剑叫落叶,于是那剑招也应了这个名字。他平常谨慎起见,教给路远的都是与落叶剑法相去甚远的招式,刚才在树林间却乍然看到路远使出来,他整个人都空白了。强忍住心神收拾了那剑魔,连净化费的时间都比平时多,可一再拖延,也拖不过眼前的事实。
他只是不知道怎么面对路远,于是慌忙地想要逃离。
正在恍惚间,突然听见浴室扑通一声闷响,像是人摔倒的声音,而后是哗啦啦的水声响起,言朗激灵一下,跑过去敲敲门,着急道:“没事吧?”
路远生着气进的浴室,动作幅度不自觉地就有点大,带着撒气的意味。他脱完上衣刚刚把裤子拽下来,一脚踩下去没有踩到拖鞋,而是踩在了旁边的地砖上。那地面方才已经淋湿,这会儿滑溜溜的,赤脚一踩上去路远就知道糟糕了,他心里暗骂一声,伸手抓了一下,却只摸到同样滑溜溜的瓷砖。
最后只好任由自己跟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一切不过发生在瞬时之间,他条件反射地试图站起来结果又滑了一下,还在下落过程中不小心碰到水龙头,头顶瞬间就遭遇了强大的水流。
他干脆放弃挣扎了,忍不住握拳咬牙切齿地在地板上砸了一下,就隔着水声听见言朗在外面问自己有没有事,他懒得回答,静静感受到手背上一阵一阵痛感传来,觉得心里的郁郁散去了一点。
言朗接连问了几句都没有听见回答,心一下子提起来,以为他出了什么事,慌忙一脚踹开浴室门,就看见路远正坐在花洒下一动不动。
他急急地走过去,靠近了感受到那水是冰凉的,他伸手关掉水龙头,俯下身子一边想拉路远起来一边问着“有没有哪里受伤了”,路远却犹自坐着不愿动弹。
言朗拗不过他,便松手蹲了下来跟他视线齐平,才发现他眼角泛着红,像是忍耐情绪已经忍到了极致。
他心口一滞,毫不在意身上干净的睡衣会被沾湿,慌忙跪下去倾身抱住了身上冒着凉气的路远,疼得无法忍受似地抽了口气,对着他的耳朵轻声道:“对不起。”
过了好一会儿,路远靠着言朗的胸口才渐渐恢复了热度,他压抑着颤声道:“你不喜欢那把剑我扔了就是了,不要不理我啊。”
言朗觉得自己真是该死,他想说 “我没有不理你”却又觉得没资格说出口,只好强忍住心头的刺痛,将路远抱得紧了些:“扔它干嘛,你喜欢就留着。”
路远回抱住他,将脸埋进他的肩窝,两个人一起沉默,听着对方的呼吸。都不怎么会表达内心,也说不出好听的情话,似乎只能以这样无言的姿态来互相触碰对方心里最柔软的那一处。

过了好半天,言朗才突然意识到路远现在几乎是□□的,浑身上下只穿了一条内裤。
他觉得有些发热,口干舌燥的,花了大力气强迫自己忽略掉心里的某些渴望,挣扎着放开路远。他盯紧了他的眼睛,好让视线不会落在他身子上,而后哑声道:“你快洗澡吧,等会儿别感冒了。”
路远点点头,指了指他身上被自己弄湿的睡衣:“换衣服。”
言朗潦草地点了点头,拉着他站起来,又为他调整好了水温,而后逃命似地出了浴室。门咔嗒一声关上后,路远长长舒了口气,他将水龙头的阀门猛地掰向一边,在花洒下扬起发烫的脸,急切地想让冰冷的水流冷却掉身体和心上那快要燎原的火。
未知的真相与如今的安稳究竟哪个比较重要,路远想自己终于知道了那个答案。
已经没有办法面对失去,如果不去探究有些事情就可以跟你一直在一起的话,我宁愿自己一无所知。






第46章 甘之如饴

“嗯?什么?去黄泉?”
路远直起身子惊讶地转过头去看言朗,他本来舒服地躺在睡椅上,思绪正在云游天际,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出门之前一直打不过的游戏关卡该怎么办,却听见言朗用一种“今天天气真好”的口气跟他说他们要去一趟黄泉。
言朗点点头,挑起一边眉毛:“害怕?”
“切,有什么可怕的?”路远傲气地斜眼看言朗一眼,又放松地躺下去,眼睛眯起来看着远处海天相交的地方,“反正以后死了也是要去的,迟早的事。可是我们去干嘛啊?都快过年了。”
心真大。
言朗在心里言简意赅地为他家的小狮子下了个定论,耐心解释道:“去帮暖风采药。她天生灵力太强了,肉体凡胎受不住,现在比以前好得多了但还是时常控制不住灵力。玄清说忘川边峭壁上的灵芝对她有好处,辰南就拜托我帮忙去一下。”
路远还未来得及问话,言朗又补充道:“哦对,玄清是辰南的师父,一个老道士。”
被他这么一说路远突然忘记了自己要说什么,他回想了两秒才问:“为什么要年关的时候去啊?暖风很急着用药吗?那我们为什么不现在就出发啊?”
“不慌不慌。”言朗摆摆手,拿出事先想好的说辞来,“暖风的问题又不是一天两天的,快年关的时候过去是因为灵芝正在蛰伏期,不容易乱跑,好采一些。”
路远点点头,想起某本关于仙药和符咒的经书上好像是这么说过,采摘灵芝这一类灵性强的药草仙草,要在特定的时期,还得准备好灵力足够的特殊符咒,要不然它们会突然消失,让你再也找不到。
正当他还想问什么的时候,言朗突然看向不远处的椰子树下,口气有些不善:“又来了,还真是锲而不舍。”
路远叹口气,无言地看着他。言朗看见他的表情撇撇嘴,轻哼了一声表示不屑,转过头去再不看他。
自从跟路远在一起之后,风度从容大气的言老师就再也回不去了,耍小性子、吃醋、揶揄、调戏,一点不像个看尽世间沧海桑田的“老者”,连他这一世的年纪都颇有些对不起的意思。
人啊有时候就是这样的,总是会超出自己想象,无耻得超出了自己的想象,也算。

那椰子树下的人是莫念念,自从那天被路远吼了之后她就再不敢跟他们说话,但总是会远远地出现在各种有路远的地方,搞得言朗心头火冒三丈又不好说什么。路远想跟她说你别跟着我了,又碍于这话怎么听怎么都像是老孔雀开屏了,毕竟人家姑娘有自己的自由,出现在哪里别人也管不着。
路远本来之前看她人畜无害的样子还觉得挺可爱的,可自从那天被她追问落叶剑的事情之后却是不怎么想见她了,仿佛她是个□□,随时都有破坏他平静日子的危险。
出于礼貌,路远还是冲莫念念点了点头。
莫念念虽然每天都能见路远跟自己打招呼,但每次都会露出细小的受惊似的表情,搞得路远老在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很凶。
他打完招呼笑了一笑便转过头来看言朗,突然就想自己如果没有言朗的话,喜欢的应该就是这种类型的女孩子,容易害羞,偶尔有点小固执,可爱得真实。
可是啊,他一把捞过言朗的手,言朗装作不屑的样子,可是手却像黏在了他的皮肤上,路远突然笑开,可是世界上没有如果,而他已经有最大的幸运啦。
莫念念看见两个人的动作,脸红了红赶紧撇开了视线去看海,那风景却怎么也入不了眼。
她在心里微微叹了口气,心想只是一点点好感而已,年轻女孩子就是这样的,在生活里总是会不停遇见crush,哪怕她是个灵能者也不例外,不用在意,转眼就会忘记的。
她在心里跟自己说,我只是在完成家族的任务而已,没有私心。

晚上言朗想跟路远商量一下去黄泉之前回不回家一趟,路远正坐在床边打游戏,听见他的问话把头从屏幕上抬起来,一脸疑惑地看他:“回去干嘛?忘记东西了?”
言朗本来站着,听见他的回答跪在床上将他脑袋按在怀里一通乱揉:“小破孩子你还真是乐不思蜀啊,我们不能在家过年了,不回去看看吗?”
路远随身带着爷爷留下的照片,而言朗就在身边根本也没什么其他挂念,本就随时随地都可以去往不属于自己的某处。他于是一边挣脱言朗阻碍他玩游戏的魔爪,一边头也不抬地反问道:“反正就我们俩啊,在哪里不都一样吗?”
言朗想了想确实是,从善如流地点点头:“也对,反正我除了你也没什么可带的了。”

——反正我除了你也没什么可珍惜可牵挂的了。

路远把手机一扔,仰躺在床上嚎了一声:“看吧,都怪你,又死了!”
言朗不理他的控诉,也跟着趴在床上,从他上方附身看他,极认真地问:“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有一天天下大乱,不,不是,是灵能界大乱。我不仅得去黄泉,还得到处收拾妖魔,净化战场,再也没有这种安稳的生活,那个时候你会怎么办?”
路远眨了眨眼盯紧他:“你不带着我?”
言朗用拇指指腹一下一下摩挲着他的嘴角:“很脏很累很奔波,而且很危险。”
路远伸手捉住唇边作怪的那只手吻了一下,笑得很恣意,眼睛亮晶晶的:“那我也甘之如饴。”

就这么悠闲地穿着背心和大裤衩度过了年前最后的那段时间,农历旧年的腊月二十八深夜,两个人随身带好了符咒,踏上了去黄泉的路。
世人所谓黄泉不过是地下茫茫冥界的代称,冥界广袤无边,最中心是酆都大帝所居的罗酆山,山下便是那传闻中的地府。
人死后魂入冥界,无论从哪里开始进到地府,最后在往生之前都会顺着一条长长的河流走过,听闻那河冰凉刺骨,泥血相融,深不见底,长不见尾,两岸寸草不生。
那河曾经无名,或者也是有的,却没人记得了。
后来不知何时开始河上有了座桥,桥边有个叫孟婆的中年女子,她的职责是给每个经桥过河去投胎的魂一碗药汤,那汤药喝了之后会让前尘往事尽皆如烟散去。时间一长,大家就因了那汤药,将这河称作忘川。
差点忘了说,忘川上孟婆守着的那桥便是奈何桥,无可奈何之奈何。

路远对冥界的事情了解不多,跟言朗走着路,听他讲罢那忘川名的由来,问道:“不是听说忘川河边开满了彼岸花吗,怎么说寸草不生啊?”
言朗摇摇头:“世人的凄美想象而已,忘川河里的水浑浊不堪全是腥血气,什么花花草草的都熏死了,只有在远离河水的悬崖峭壁上会长出点灵性比较强的东西,就跟我们要采的灵芝一样。”
路远叹息一声,像是错过什么好风景一样倍感惋惜,过了会儿他又问:“你怎么知道的?你之前去过?”
“你忘了?我投胎过好几次了。”
路远一敲自己打的脑袋:“哦哦哦对。”
言朗笑着看他一眼,心道不止是这样,活着的时候我也去过好多次,去找我以前弄丢了的人。
路远思索了一会儿,问了个现下比较要紧的问题:“我们是要去泰山?”
每个人走的路都不相同,活着是这样,死了也是。经书上说活人若想入地狱,必须得从泰山的地府入口进,死人那就不拘了,魂无形体,来去自如的,随地过个结界,也许身后就是冥界。
言朗甩出一个“你逗我玩呢”的表情:“走路去泰山?”
见路远一副不想理他的样子,言朗也不再逗他:“我天生可以在水里呼吸,入地府自然也能闭了人的生气,跟死魂没什么差别。你的话,我用符咒封住你的气息也能顶个几天,画个阴阳阵就能去。”
“那她不是也能去了?”
言朗知道路远指的是莫念念。
那姑娘从他们入夜后一出酒店门就跟着,一直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似是已经下好了不管天涯海角都要跟着他们的决心。不提这个还好,一说起来言朗觉得满肚子都是气,也不知道这姑娘怎么想的,非得要跟着他们不放。他此时听见路远的问话生硬道:“你可以,她不行。”
路远正准备要刨根问底,言朗突然停下来回头看着,莫念念猝不及防看见他回头看自己,吓了一跳也跟着停下来。
言朗朝她招招手:“姑娘你过来。”
莫念念愣了愣,慢吞吞地蹭过来,怯怯地望着他们,却又努力想装出一脸坚毅的表情来。
言朗无法,用恨不得求求她的语气无奈地问:“你到底一直跟着我们干什么?你知不知道我们要去的地方是地府?我看你也算灵力不弱,应该是灵修世家的孩子,总该知道那里你去不了的。”
莫念念的确不知道他们要下黄泉,这一下听到结结实实地吓了一跳,想问问他们要去干嘛又觉得自己没资格管,于是只得低头:“我知道。”
言朗听着回答以为她是听自己劝了,于是温和道:“那回吧,注意安全。”
“不!”莫念念回答得斩钉截铁,“我可以在入口处等你们!”
言朗哑口无言,费劲儿地揉揉眉心,路远见状忍不住重复了一遍言朗问过的问题:“你跟着我们是为了什么?”
莫念念嗫嚅了会儿,偷偷抬眼看看言朗又看看路远:“我有任务。”
“任务就是跟着我们?”
莫念念上次追问路远惹得他气急败坏,现下什么也不敢说,怕惹得他们生气把人给跟丢了,于是只道:“我不能说。”
言朗和路远对视一眼,言朗摇摇头转过身:“走吧。”
莫念念像是得了许可一样欢喜,又开始保持着一定的距离缀在他们后面,直到言朗带着路远停下来。
此时正是子时,是一天中阴气最盛的时刻,莫念念环顾四周,发现他们正处在这一片地势最低最封闭的凹槽里,四周荒无人烟。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地狱的想象,是在传统想象上面加了些自己想法,如有雷同大概是我照着道经描述来写的,如果比较新鲜的点可能是我自己乱编的,不必认真~
        要在地狱里发生一段故事的想法几乎一开始写这个故事的时候就有了,所以在小说介绍里面也有写到有阴间的内容,在这里要开始转折了,因为路远慢慢要明白自己身处所有故事和事故的中心了。
        从今天开始新晋榜就没我了哭,然后昨天整个调整了一下章节设置,结果莫名其妙掉了三十万积分,也是我自己作哈哈哈,没关系不要在意,慢慢写,不要坑~
        我告诉自己要坚强,单机也要快乐哈哈哈哈!
        愿大家都开心~~~





第47章 地狱幻象
“好了。”言朗停下脚步,“阴气最重的时间和地点。”
路远也打量了一下四周,明白这里是因为地势的原因,浊气容易下沉,形成了个阴森之处,还有几块大石头在四周自然围成了个阵法,刚好阻止了阴气外泄。他回头看莫念念一眼,莫念念离得远远的,看样子是不打算过来了。
言朗一笑:“她很聪明的,放心吧。”
路远点点头,拿出符咒来:“怎么做?”
言朗遂指点着他将符咒压在四方镇住了脚,自己在旁边地上画了个阴阳阵,以血作了牺牲,祭祀完毕,只等待半夜十二点半启动阵法。
布置好这些还有些时间,言朗不知道又抽什么风,牵住路远的手,含情脉脉柔声道:“别怕啊,牵着为夫的手,上穷碧落下黄泉……”
“行了行了啊,”路远哭笑不得地一把抽出手,“恶心谁啊你?”
言朗见状哈哈大笑起来,笑了一会儿他突然止住,看了远处的莫念念一眼,将路远拽到大石头后面,皱着眉严肃道:“还有一件事忘了。”
路远疑惑的一声“什么”还没说完,言朗便将他圈在自己身体和背后的大石头中间,一言不发就突然吻了上来。路远本想推开他,推了两下没推动干脆与他激烈地争夺起主动权来。一个吻激烈得像是在打架,谁也不愿占了下风,直到言朗有些气息不稳地放开路远。
路远喘了口气,眼睛亮晶晶的,挑起一边嘴角:“不干正事了?”
言老师早就丢弃了自己的正派形象耍起流氓来,他盯着路远的眼睛邪邪一笑。路远心一动,觉得那笑竟有些勾人心魄的意思,言朗目光落在他薄唇上,拿拇指指腹轻抚着:“这就是正事啊,我在净化你身上人类的气息呢。”
路远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这会儿却也被惹得起了火,含混地问了句“是吗”就又扑了上去。
这一次两个人都温柔得多,缠绵了会儿路远突然玩性上头,想也没想一口咬住了言朗的下唇。言朗此时正在沉醉中,猝不及防吃痛一下,却不放开他,反而攻势猛烈起来,路远节节败退,最后只好求饶。
言朗放开他,舔舔自己的嘴唇,看着路远笑意满满的眼睛,觉得那里面的光晃得自己发晕,他声音沙哑暧昧:“小子,你又不属狗。”
路远兀自咯咯地笑了起来,笑了几声忽然听见外面响起莫念念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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