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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经时-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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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上南山相隔不远,有一处永不见天日的禁地,即使是在灵能界也很少为人知晓,此地被称作冥谷。
冥谷里有一个奇妙无比的大镇,镇上堆积着各种时代各种地区各种风格的建筑,杂乱纷繁,却也不显得突兀。镇子最中心的位置,是一处宽大的中国古代建筑,雕梁画栋,庭院深深,有很多回廊弯弯绕绕。
这院子几乎没有过热闹的时候,白天清清冷冷的尚且可称一声幽静,夜里却就显得阴森了。整座院子没有一丝现代化的气息,回廊上一路都放置着烛火,风一吹就明明灭灭的。
此时已经夜深,主院的正房之中灯火却还通明着。
堂上的桌案边坐了一个极俊的青年,烛火映照着投下的阴影笼罩了他的侧脸,衬得那双细长而尾部上挑的眼更加深邃。他披散着长发,穿了一身暗红长袍,懒懒散散地,随意一靠就是一幅绝美的画。
冥谷大长老,方一月。
方一月面前站着另一个男子,也是一头长发,身上却是现代人的装束。两个人一坐一站,也不知沉默地相对了多久,方一月突然开口:“可见识到了?辰溪啊,我有没有告诉过你要智取?”
若是路远在旁边便会发现,这被称作辰溪的男子就是当日利用了徐瑶的妖,而这方一月教训他的口气,跟当时他教训爱喜时一模一样。
方辰溪闻言低下头,却仍旧有些不服气:“大长老这话说得迟了,当时您不是还帮我阻拦了陆濯缨吗?”
方一月轻笑一声,幽幽道:“这十天你就只想到了这么个说辞?”
方辰溪不敢答,利用徐瑶重伤路远之后他又带着爱喜在外面耽误了十天,今日刚刚回府便被叫了过来。方一月之前告诫过他不可轻举妄动,于是言朗救走路远之后他便有些忐忑,一直借口办事拖延着回来的日子。直到听说当日是大长老与言朗一战,拖迟了言朗来的时间,他才略略放心下来。
要说方辰溪并不是什么懦弱的性子,方一月也从来不会对他疾言厉色,可他面对他的时候,就是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害怕,说不出来的压力。
方一月见他不说话,眼底露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凉意来:“之前你让人做的那些个小把戏倒也没什么,虽然手段幼稚了些,但能逼迫得那小子早点恢复灵力也算是你的功劳,这一次却是冲动了。”
“至于我为什么帮你嘛,”他捏起案上的酒杯一饮而尽,露出一丝笑意,“既然你都做了我也就不拦了,能让我看清那小子在陆濯缨心里的位子,倒也是好事一件。”
陆濯缨,不,言朗,他还是太着急了。
若是他能忍得住不那么快地出现在路远身边,说不定路远还能再安生几年。当时要是再找个人压着路远的灵力,即使暗界都觊觎那充满力量的鲜血,也不会有太多人往太久远的事情上想去,那么路远的危险也会少得多。
至于现在嘛,有些问题的答案简直是太显而易见了,虽然中间的过程看上去还是一片扑朔迷离。
方辰溪退出房间后,方一月剪了会儿蜡烛,似觉无聊,便放下剪子拉起了自己袍子的宽袖,那肌肉线条十分流畅的手臂上,有一道未曾包扎的狰狞伤口。
方一月注视了那疤一会儿,而后伸了手轻轻地抚摸着,他嘴角噙了一丝笑意,眉间的神色几乎是温柔,喃喃的声音如同恋人的耳语:“你在我手臂上留一道疤,那我便也在你身上烙一道同样的。”
风吹过来摇动着烛光,明明灭灭中,方一月的话音带上了些说不白道不明的意味,有些咬牙切齿,又有些带着笑意的不舍,他轻声道:“你可守得住他永生永世么?你愿意守,他却不一定愿意被你守呐。”

这之后路远有三天的时间没有见到言朗。
上一次言朗消失了两天是因为出现了一个跟莫予一模一样的人,这一次,却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听到自己心意的路远。
他每天早出晚归,硬是没有跟路远打过一个照面。他告诉自己,不是在躲,只是想多给路远一点时间,在自己不影响他的状况下让他一个人消化掉这件事,好让两个人日后的相处不会那么尴尬。
可是躲到后来,却是真的有些忐忑了。言朗自嘲地想,我生生世世手握斩妖刀,自诩无所畏惧,却原来是个面对不了感情失败的懦夫。
其实路远要真想找到言朗也不是什么难事,他只是不知道该以怎样的方式去处理自己内心的惶惑。他不清楚言朗到底是怎样的心理,一方面仍旧怀疑着自己不过是个替身,一方面不确定若自己也坦白了心意,两个人又该何去何从。
面对自己对言朗过去的介怀,是难事;面对言朗的心意,面对自己的心意,面对所有可能的阻难,也是难事。
第三天晚上,言朗一进门就看见沙发上的路远,他脚步顿了一下,心想该来的总是要来的,反正他总是留不住他的,无论是千年前还是千年后,无论是死还是活。
他在路远的注视下走过去,发现习惯性强忍情绪的时候竟然比平时难上许多,于是偷偷用右手拇指使劲掐住了食指第三节,直掐得痛感麻木,才保持住了正常状态。他隔着茶几站定在路远对面,笑一笑:“怎么还不睡?”
路远也笑笑:“等你呢。”
听到这句话,言朗也不打算怎么装了,他显露出疲惫来,叹了口气:“什么时候走?”
“你要赶我走?”路远挑眉。
言朗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路远的话是什么意思,于是道:“你不是要走吗?”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要走了?”路远眨眨眼,玩笑道,“你说吧,你是不是想我走?”
言朗觉得自己似乎脑子不太够用,他把路远的话在心里又过了一遍,微微皱了眉不明所以地看着他:“那个……你是不是没有明白?我之前的意思是……是我喜欢你。而且,我不是开玩笑的。”
沉默。
路远突然站起身来。
言朗视线一直跟随着他,呆呆地看着他从茶几旁边绕过来,站到自己面前,才突然明白了什么似的,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路远见到他的表情心里一酸,不懂自己之前为什么会那样怀疑他。他心里猝不及防涌上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怒意,于是握紧了拳用力打在言朗肩前。
言朗一动不动生受了他这一下,伸手握住了他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手。他仿佛害怕他突然消失不见似的,那手像是铁钳子般箍紧了路远的手腕。
路远使劲抽了一下没抽动,于是整个身子倾过去贴近他,用另一只空着的手环住了他的肩膀,轻声道:“别推开我吧。”
言朗闻言放开了手,路远终于自由的右手手腕阵阵抽痛着,这痛感让他觉得心里顺畅了些。呆愣了两秒,言朗才回抱住路远,一手迟疑着落在他腰上,那腰不柔也不软,拥有充满力量感和韧劲的线条。
他一分一分地用力,仿佛要将眼前的人嵌进自己身体里,胸膛与胸膛紧紧相贴,硌得发痛也不愿意放开。

不要叫醒我所亲爱的,等他自己情愿。

夜幕降临在秋水镇上,是夏季特有的傍晚和气息,天空深蓝色。
叶辰南正准备关门,林暖风在收拾柜台上的东西,一切都是宁静的,是秋水镇千百年来未变过的宁静。
拿开一本散落在柜台下的杂志,林暖风看见下面有一个黑皮小本子,看上去有点眼熟,像是见到路远用过。
风吹过来,穿过关了一半的门,吹拂着门方上面的风铃,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林暖风拿起本子来,杂乱的画面突然在脑海里飞快闪现过,她倒抽了一口凉气,立时便汗如雨下。
叶辰南像感应到什么,猛地回过头来,看见林暖风手里拿着一本小笔记本,面色惨白,正瞪大了眼睛望着他。
他放开还没关上的门,冲过去扶住她,焦急道:“怎么了?”
林暖风像条濒死的鱼,浑身湿透了,张开嘴发不出求救的声音。叶辰南伸手在她后背缓缓渡入真气,半晌,她终于平静下来,眼里像是含了泪。
“路远。”林暖风皱紧了眉抬头看他,“血光之灾。”
叶辰南缓缓也皱起了眉:“感应这样强烈?都没有占卜。”
林暖风像是有些心不在焉,没有说话,又听得叶辰南问:“有解法吗?”
林暖风闻言整个身子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本就失了血色的脸看不出更多的变化,她低下头喃喃道:“无解。”

是夜,月色如水。
睡得极浅的叶辰南被隔壁压抑的啜泣声惊醒,他翻身而起,轻手轻脚走至林暖风的房间,借着月光看到睡梦中的她皱着清秀的眉,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那本来就白皙的脸庞在月光下更显苍白,泪水不断从紧闭的眼角滑落。
心狠狠抽痛一下,叶辰南伸出手握住她放在枕头边紧握成拳的双手,那蜷缩着在剧烈颤抖的身体才慢慢平静下来,隐忍着的哭声也渐渐听不见。
把额头抵在握着林暖风手的自己手上,叶辰南紧闭了眼。占卜者这条路有多难走,他看得清清楚楚,却始终没办法替她分担丝毫。正在他心里悲哀一阵胜过一阵的时候,林暖风悠悠醒转来。
他抬头望见,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林暖风看上去比方才睡梦中平静得多,她慢慢坐起来,靠在床头发呆似地看着叶辰南如墨的眼睛,而后伸出双手,指尖正好触到他的肩头。意识到她要做什么,叶辰南倾过身去,抱住了她。
“哥哥,我下午骗你的。”林暖风把头靠在叶辰南肩上,直直盯着黑暗里的某一处,她柔声道,“小远的天劫,有解。”
听到“天劫”二字,叶辰南怔住了,隐约明白了为什么林暖风之前要骗他,他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些,在她耳边轻声道:“我知道了。”


作者有话要说:
        提要的那句话是《圣经》里的,摘自雅歌2:7 耶路撒冷的众女子啊,我指着羚羊或田野的母鹿嘱咐你们,不要惊动,不要叫醒我所亲爱的,等他自己情愿。
        方一月啊啊啊,我的方一月!终于等到你带大名出场啦!!!





第33章 回家

其实世界上很多事情发生的时候都是无风无雨的,那时候的天气甚至晴好,而你永远也捕捉不到变幻的下一秒。

言朗正微微皱了眉看着叶辰南和林暖风,这两个人一大早就打电话把他叫了过来,还嘱咐不要带上路远,结果一进门坐下就告诉他路远有血光之灾。
他听完叶辰南的话沉默了一会儿看向林暖风:“暖风?”
林暖风温和道:“言老师不用紧张,虽然是血光之灾,其实说大也不大,自然是有解的。”
言朗闻言松了一口气,他知道自己眼前这个女孩是极优秀的占卜者,她甚至因为这种天生过于强大的灵力曾经命在旦夕。言朗对林暖风的能力向来是不怀疑的,因而听她一说便放松了下来,而后他突然想起什么,又问:“你怎么会突然想到要给路远占卜的?”
林暖风状似无奈地笑笑,把路远的笔记本递给他:“这不是鬼节了嘛,阴气重了起来,这段时间灵力比平时更加不好控制,收拾东西的时候碰到他落在店里的本子,一不小心就看到了。”
言朗真诚道:“这么久竟然还会有压制不住的情况?要是有什么帮得上忙的地方尽管说。”
“言老师真要想帮我?”林暖风狡黠地笑笑。
言朗也笑:“当然啦。”
林暖风转头看叶辰南,脸背过言朗,眼里忍不住露出一丝悲意,叶辰南于是接过话来:“昨天暖风占卜之后已经有了解决办法,这血光之灾虽然能解但是也有点小麻烦,小远要是待在阳间难保不会出什么事。最好是准备一个傀儡替他受这一灾,同时找个地方让他躲一躲,方便傀儡替灾之后,让阳间成灾的东西以为他已经不在世了。等灾劫的时间过去,小远再回来。”
言朗想了想,问:“你们的意思是,我们得去黄泉一趟?”
林暖风点点头,言朗又道:“可看得见血光之灾因何而来?”
林暖风沉吟片刻,有些不好意思:“言老师,我才疏学浅,看不到原因,只隐约猜得到可能与妖族有关,并且很有可能是夜妖族。”
言朗一听这话便疑惑地看了看叶辰南,叶辰南迎着他的目光说道:“小远天生灵力强,族里的人说不定都想要,我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敢贸然行动,他们最终一击之前说不定还会有很多小试探,你们得注意一下。你放心,你跟小远下去之后,地面上的事都交给我就行。再怎么说那也算是我的族人,不会把我怎么样的。”
言朗心道,怎么敢贸然行动吗?他们怎么不敢?还不是因为契约已经到时间了。
他不愿将烂摊子推给叶辰南和林暖风,也知道叶辰南本就很避讳见妖界的人,因而打算找找其他解决办法,他正待出言拒绝,却听得叶辰南又道:“以前听师父说,黄泉下奈何桥边有一处高高的悬崖,崖边上有千年灵芝,是采地下极阴之气长成的仙物,要是能有一株给暖风煎药,以阴克阴是最好的了。”
沉默了一会儿,言朗沉吟道:“这也不是什么难事,可是……”
“言老师别可是了。”林暖风切切道,“明明就是一举两得的事。”
言朗默然。很长时间以来,他一直有意无意地看顾他们,不单是因为他们一直都活得磕磕绊绊,也不仅是因为叶辰南身份特殊而林暖风灵力强大,更因为两个人都是难得的心善如初。
他心里有些动容,诚恳道:“多谢了。”
叶辰南笑着摇摇头:“言老师,大恩不言谢,所以我对你从来没说过谢。我和暖风的命本来都是你救的,别说是替小远消一次灾了,你就是要我这条命我们也没有二话。况且又不是什么难办的事,说不定还没有你去采株灵芝来得费力呢,这算下来还是我们欠你人情了。”
言朗不好再说什么,于是只在心里默默记下了他们的好,而后笑着点点头,起身道了别。
出门他翻开路远的笔记本,发现里面记录的信息前半本全是跟梦有关的东西,后半本则集中于转世和灵魂的相似性问题。他联想到之前路远问过自己的,关于有没有可能通过梦来回到过去的问题,眼皮突突一跳。

林暖风推测出的时间是在新旧年相交之时,却也难有个定点,天劫这种东西,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来了,再有能力的占卜者可以看到的东西也有限,若是一切尽在掌握,天道也不是天道了。
知道得越多,有时候就代表要承受的东西越多。言朗此时还不知道叶辰南与林暖风已经大概猜出了路远的来历,也不知道两个人对自己隐瞒了另一部分事实,而路远仍旧带着模模糊糊的睡梦记忆,对命运毫不知情。
这段时间路远灵力提升得越来越快,离过年还有好几个月的时间,足够让他变成更强大的模样。言朗想,暗界的那些东西终于要重新开始行动了,去黄泉之前,是时候去拿回他阔别多年的斩妖刀了。

阴历八月十三,言朗和路远向学校请了假,连带着中秋节空出来了整整一周,两个人一起坐了趟飞机,又转了两次火车一次汽车,最后到达了东边某个鲜有人知的小镇。小镇上有一姓唐的大户人家,在此地定居已经超过三百年,财力难测,在岁月的不断冲刷中仍旧根基稳固,硬生生在现代社会里面保留了一个有些刻板的旧家族来,颇有些与世隔绝的意味。
那是言朗这一世出生的地方。

在出行的一个月之前,路远第一次听说要去唐家的时候第一反应是问:“你跟的你妈的姓?”
言朗佯装恼怒地睨了他一眼:“骂谁呢?”
路远翻了个白眼表示对他这幽默不加理睬:“你不是姓言吗?你家怎么是唐家?”
言朗对着路远说话越来越有些口无遮拦的意思,他继续翻着手里的书,随口回答:“我投胎转世这么多回了,看过的东西太多了,血缘亲情什么的,对我来说淡薄得很,姓什么都不要紧,我高兴姓什么就姓什么咯。”
怎么敢告诉你,是因为千年前我们在言水相别,因为你曾赞我疏朗,而我也想简单活成你希望的样子,哪怕只是假象也没关系。
路远不说话,言朗从书本上抬头看着他,轻笑一声:“是不是觉得我很冷血?”
见他未曾思考就点点头,言朗有些气结却也无话可说,只好嗤笑一声,也不知是在笑自己,还是在笑自己。等他笑完了路远却认真道:“你经历的东西太多了,时间那么长,在大部分事情上不愿花精力我也能理解,但其实你只是没有碰见激发你感情的契机吧,你心里再怎么沧桑,面对生养你的父母,不管是哪一世,总归是有感情在的。”
言朗闻言正在翻书的手顿了一下,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八月十四,两个人在小镇上休整一夜,坐了一段当地的人工客三轮之后,徒步走上了回唐家的狭窄乡路。
“前面就是唐家地界了。”
言朗在一块青石碑旁边停下脚步,路远光顾着看旁边,没注意一下子撞在他身上,后退了两步踩到一块石头便向后仰去,言朗眼疾手快地抓住他,瞥他一眼,挑起一边嘴角:“故意的吧?”
路远本来没什么,被他这话一说,立时却觉得自己好像真是故意的一样,他被堵得出不出话,恼羞成怒,干脆一掌劈过去。言朗微微侧身避过,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那一只手起势,随时准备应付他另一只手,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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