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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妖与半山-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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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七叶,你们不是什么命运的双子,只是狗屁,懂吗?不要妄想着夺我的身体来放你那臭烘烘的魔气。你想复活七叶,又想自己活下来,想出这么个法子来阴我,本大爷送你四个字——异、想、天、开!”
  话音落下,商四一掌拍向龙头,澎湃的法力瞬间灌入龙身,刹那间,金光大放,震得周围的魔气如雪融般迅速消散。


第71章 山水有相逢
  往生塔内的剧烈对抗; 震得九霄之上云雾翻涌,月色如血。魔气从各个阴暗的角落里渗出; 像黑暗的爪牙; 瞅准了人心最薄弱的地方,伺机而动,却又被深刻于城市底下的大阵死死压住。
  天地元力在躁动,穿梭在钢铁森林的缝隙中; 徜徉在血月的照耀下,像冷冽的风; 染上了一丝肃杀的意味。
  西子胡同的深处,结界已悄然筑起; 一切的躁动都被隔绝在外; 化作一声叹息,随着叶落。
  黎明姗姗来迟。
  血月被红日的光芒覆盖,日光照耀之下,魔气逐渐收回了自己的爪牙,像是一场夜雨; 消散得不留痕迹。
  然而大阵还在运转,每一只躲在阴影处的影妖都能告诉你; 风里还有可怕的气息。
  隔壁的影妖是一群机灵鬼,在异变来临之前就躲进了小院里避风头。但是院中的气氛有些太过压抑; 一切都静悄悄的,于是它们也只好躲在游廊下,不敢造次。
  屋子里; 隐约有说话声传来。
  “他的病暂时压制住了,但这已经是第二次病变,这些刺只会慢慢长长,恐怕不能再收回去,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南英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温和。
  可是桓乐的心却无法再得到什么安慰,他看着侧躺在床上,短短一夜好似又瘦削不少的岑深,问:“接下去……他会怎么样?”
  南英收好药箱,道:“现在有两个办法。一,让病变自然发生,虽然他的背上会长满尖刺,但尖刺本就是他本体的一部分,虽然会给生活带来不便,但钝痛过后,其实并不会给他的身体造成太大的伤害。二,我给他施针,强行让他恢复本体,这会让他更好受一些,也方便照顾。但恢复本体之后,他可能就再也便不成人形了。”
  闻言,桓乐沉默着,下不了决定。良久,他才沙哑着嗓音说:“我想等他醒过来,问问他的意见。”
  南英点点头,病情发展到这个地步,让病患自己选择活下去的方式才是最好的。但他担忧地看着桓乐,就怕他压力太大。如果他也垮了,这病就真的没法治了。
  “不要太过忧心。如你所言,他心魔藏得太深,想活又不能活,才最痛苦。但换个角度看,昨天的那场变故,把他的心魔给挑破了。心魔这种东西,一旦放到阳光下暴晒,就变得没那么可怕了。所以,这是危险,也是机会。”
  “机会……”桓乐喃喃重复着,眸光忽明忽暗。
  南英看着他,微微笑着,眼含鼓励,却没再说什么。有些事点到为止就好了,个人有个人的造化。
  很快,南英就被家里那位接走了,约定明日再来复诊。
  落满了椿树叶的小院里,很快就连一缕风声都听不到了。影妖们受不了这压抑的气氛,从角落里钻出来冲阿贵挤眉弄眼,阿贵却没有心思去搭理他们。
  他望着枯坐在床前守着岑深的桓乐,绿豆眼里满是忧虑。乐乐少侠这幅模样,可真是不太妙,别岑深的心魔破了,他反而想不通了。
  “乐乐少侠?”阿贵试探着搭话。
  桓乐没有回答,头发丝都没有动一下。
  阿贵心道坏了,连忙爬过去,就是踢他一脚让他醒过来,也好过让他这么傻呆呆地坐着。可他刚爬到桓乐脚边,就听桓乐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我一直嚷嚷着要救他,跟他做很多承诺,可其实我什么都没能做到。”
  “乐乐少侠,你……”阿贵想说,你已经做得比许多人都要好了。能够积极的想办法,不管是多虚无缥缈的希望都不曾放弃,这就已经很厉害了。
  可是抬头看到桓乐的脸,阿贵又顿住。
  少年眼眶通红,哭得稀里哗啦。
  岑深的哭从来都是隐忍的,但桓乐不一样,他哭也哭得光明正大。伤心,却又倔强,从他擦眼泪的动作就能看出来,带着股少年人特有的狠劲。
  他眼泪多啊,一时半会儿还哭不玩。
  “你们这个哭完那个哭,老夫我心很累的。”阿贵忍不住吐槽。
  桓乐好不容易止住了眼泪,但还有些抽抽。深吸一口气,自动过滤了阿贵的垃圾话,自顾自继续说:“夫子总说我不懂人心之深,不知世界之大,我以前其实心里还不太服气。”
  可现在桓乐终于能够懂一些了,自从来了现代以后,一桩桩事情接踵而至,真相被一层层揭开,直至他看见岑深绝望的眼神。
  他以往总觉得自己无所不能,他是骄傲的大唐少年,不论什么事,往前冲就可以了、不放弃就可以了,潇洒恣意,无所畏惧。
  他该多回头看一看的,看一看同行的人是否已步履蹒跚。
  “阿岑,以后换你牵着我的手,你带我走,好不好?”桓乐努力的睁着红肿的眼睛,握着岑深的手,眼巴巴地看着他,“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不管你去哪里,我都赖着你……”
  好不好?
  桓乐一遍遍呼唤着岑深,低头亲吻着他的手背,深情依赖。而此时此刻的岑深,正陷在一千三百年前的回忆里,目睹一场告别。
  一鬼一妖的大唐名侦探组合终于迎来了最后的散场时刻,霞光晕染的天空下,长安城宛如被诗人赋予烂漫色彩的诗篇,每一块青石板,都是一句瑰丽的诗行。
  “我准备去投胎了。”夫子微笑着,走在飞扬的柳絮中,步履轻快。
  “你离开往生塔那么久,回去一定受罚,不可能让你轻易投胎。”柳七的语气还是那么冷,但莫名的带着一股急切。
  夫子耸耸肩,“该来的总要来,该你的逃不过。轮回往生,便如一段远行,你就当我去了那太阳升起之处,或许几百个日落后,我便又回来了。”
  柳七沉默良久,道:“可我还没有找到答案。”
  夫子叹了口气,澄澈的目光望着柳七,“你还记得你最初的愿望吗?”
  柳七答:“当然。”
  顿了顿,他又道:“我只是想造出一件神器。”
  话音落下,晚风吹过,仿佛带走了一丝他话语里的沉重和无奈。困惑依旧困惑,但他的脸上也许已经有了一丝笑意。
  虽然岑深看不见柳七的脸,但对面的夫子笑了,他抬手拍了拍柳七的肩,道:“记着这句话,答案慢慢找,总会有的。但我该走了,柳兄,咱们——山水有相逢。”
  临别前的最后一眼,夫子向柳七行了一礼。
  黑夜逐渐吞没了晚霞,红灯初上的时候,夫子转身走上了南榴桥,自此消失在漫漫长夜中,只余柳七站在石榴树下,身影寥落。
  柳七似乎在叹息,但风声太大了,岑深没有听清楚。画面一转,是柳七伏案桌前,不停地修改小绣球的设计图纸和阵法图的画面。
  岑深依旧看不见他的脸,但能看清图上的所有东西。那些精妙的设计、仿佛无穷无尽的灵感,不断的否定、又不断地重建,无数画面中,柳七就这样一直在改、一直在改,仿佛穷尽毕生,只为了这么一个目的。
  他想要的答案是什么?
  其实他跟夫子的对话里讲得很明白,他就是想造出一件神器而已。他是一个天才的匠师,也是一个疯狂的匠师,他在乎的从来只是他的作品。
  小绣球送他到了大唐,但却还不够完善。柳七将它反复修改,终于得到了最终的成品,可这个成品还不能令人满意。
  因为柳七以器证道,他因造出了小绣球,而拥有了半神的能力,对于“神”的界定自然有了更深层次的理解。
  小绣球,还不能称作一件神器,顶多跟柳七这个半神一样,只是个半神器。
  也就是说,他仍然没有跳脱出天道规定的规则之外,他仍被束缚在这个框里,以至于被挡在神匠的门槛外头。
  柳七想要寻找一个答案,一个能让他跨过这道门槛的答案。
  画面一转,又回到了告别之前。
  仍是那个小酒馆里,夫子怡然自得地喝着酒,对着紧蹙眉头的柳七,忽然问出了这句话:“你焉能知道神不也是天道的傀儡呢?你哪怕成了神,也永远在天道的控制之下,又何谈打破规则?”
  柳七愣住。
  岑深也愣住。夫子说到底,只是盛世大唐里一个不起眼的夫子而已,上有天子,天子之上还有神明,他能说出这几句话,着实让人惊讶。
  难怪柳七能跟他成为朋友。
  可是这样一个涉及到规则之外的答案,寻找起来又是多么困难。夫子在时,柳七没有找到答案。夫子走了,柳七依旧没有找到答案。
  但他依旧在寻找,从不停止,从不懈怠。
  岑深看着他皓首穷经、上下求索,也看着他走过长安的大街小巷。雨水打湿了他的春衫,终于有一天,当他走遍长安又回到南榴桥时,他决定折返。
  于是他又从大唐回到了1910。
  阔别良久,他仍是找到了投胎而来的友人,可惜那只是个还学不会走路的小屁孩儿。小屁孩儿当然不能帮他找答案,于是柳七又回到了南京。
  他太过专注于小绣球的改进,以至于都快忘了上海那边还有一个正在长大的朋友,直到有一天,当他提着工具箱路过火车站时,看到一个七八岁、戴着贝雷帽穿着背带裤的少年正顺着人流向他走来。
  几乎是一瞬间,他就感知到这是他的朋友。
  两人在人群中擦肩而过,柳七没有叫住他,压了压帽檐,站在原地看着他被一个花白头发的老人牵着,送去了马路对面的一辆轿车旁。
  从轿车上下来一个衣着华贵的美妇人,老人对着她点头哈腰,陪着笑脸将吴崇庵送到妇人身边。
  “太太,我家少爷就拜托您了。”
  美妇人淡淡的应了一声,没有过多热络,也并未冷脸。而吴崇庵紧紧地抓着手里的小皮箱,叫了声“姨母好”,便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显得有些拘谨和不安。
  柳七静静地看着这一切,没有动作。而岑深很快便想起了桓乐数次提到过的,庙里大师给夫子的批语——没有亲缘,一生孤苦。
  那是一个战乱的年代,吴崇庵的父母可能有千万种理由死去,他个人的命运或许也微不足道。但就在这个时刻,他与柳七这两条平行线,又奇妙的交汇于一点。
  几天后,柳七在一栋花园小洋楼的外面,看到了蹲在院墙里独自玩耍的吴崇庵。而他手里拿着的,正是匠师协会的标志物——六柱八卦锁。
  八卦锁又称鲁班锁,根据六爻八卦和榫卯结构设计而成,看似简单,实则奥妙无穷。
  匠师匠师,说到底就是工匠。无论他们创造出多少传奇,技艺有多登峰造极,一以贯之的始终是不可磨灭的匠人精神,所以选这么一个东西作为匠师协会的标志,再契合不过。
  而它如今正被吴崇庵攥在手里。
  天道总是神秘莫测,人人都想要反抗命运,可有时又不得不相信冥冥中自有天定。
  自此之后二十余年,大唐匠师协会迎来了最后一段繁盛时光,也迎来了它最后一任会长。


第72章 做一个英雄
  大阵开启的第二天; 南英前来复诊,可岑深还在昏睡; 丝毫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在桓乐担忧的目光中; 南英将手轻轻放在岑深的头顶,指尖洒落无数光点,慢慢渗入岑深的脑海。
  他闭上眼仔细感知着,半晌; 才收回手,道:“放心吧; 他的意识还在,只是被困住了。”
  “困住了?被什么困住了?”桓乐眉头紧蹙; 心乱如麻。
  “这就要问你了。”南英温和的看着他; 余光却瞥着躺在床上的岑深。从他的睡姿一直扫过无数个垫在旁边的靠枕,略有动容——岑深的背上已经有尖刺冒出,所以他不能平躺着睡,可保持侧躺是件极不容易的事。
  桓乐在旁边放了许多靠枕,但这些靠枕的摆放也很小心; 没有一个碰到岑深的刺。刺猬的刺,看着尖锐; 但其实很脆弱也很柔软,这世上所有的张扬外放的刺; 大抵都有这样的共性。
  所以桓乐很小心地没有让任何东西触碰到这些刺,他一直握着岑深的手,这样他稍有动作; 就会提醒自己,及时地保护好他。
  像桓乐这般大的少年,鲜少有这么体贴又细心的,南英便又叮嘱道:“想办法唤醒他,但不要蛮着来,多跟他说说话,他会听见的。永远要记得这是一个打破心魔的契机,也要记得你最厉害的武器是什么。心魔面前,不要退缩、不要恐惧,要相信自己。”
  桓乐望着南英的眼睛,语气里透出一丝少有的迷惘,“我真的能行吗?”
  骄傲的少年开始重新审视自己,也不知是好是坏。南英见惯了商四的无所不能,倒不知该怎么去评价桓乐,想了一会儿,说:“我也不知道你能不能行,所以,你不如做一个英雄吧。”
  “英雄?”桓乐微怔。
  “对啊。”南英微微歪头笑着,纯净的眼睛里倒映着桓乐困惑的表情,“他不是希望有人去救他吗,那你就去救啊。就像电影里演的那样,不管最后成不成功,你都是他的英雄。”
  这一番话,把桓乐给说愣了。直到南英挎着药箱离开,他都还陷在“做一个英雄”的遐想里,不可自拔。
  避世而居的医道圣手,在见惯了生离死别、世事动荡之后依旧能有这样纯真而烂漫的英雄情结,这让人有点诧异,却又觉得理所当然。因为桓乐见过南英身边的人看他的眼神,就连乔枫眠对他都是尊敬爱护的,可见他真的被保护得很好。
  但这对岑深有用吗?
  岑深心目中的英雄又是什么样的呢?会是他这样的吗?
  “少侠,齐天大圣了解一下?”阿贵突然提议,他不知什么时候就爬到了床上,窝在被子上看着桓乐。
  “齐天大圣?”桓乐还是知道孙悟空的,因为他来到现代之后真的看了很多的影视剧,不过他对一件事真的很介怀,“为什么齐天大圣是一只猴子?狗不好吗?狗是人类最忠实的朋友。”
  “你好烦哦,我只是让你去看电影。”阿贵翻了一个白眼。
  可桓乐不确定自己现在还能不能看得进去电影,便问:“电影讲什么?”
  阿贵仔细回忆着,说:“反正就很红的电影,里头有一句很红的台词,说什么我的意中人是一个盖世英雄,有一天他会踏着七彩祥云来救我之类的。”
  “七彩祥云???”
  “你不会吗?”
  我他妈只是条狗!
  桓乐觉得阿贵在给他添乱,气得要把它丢出去。阿贵好说歹说才保住了自己的娇躯,继续说道:“反正你就按照南英说得做就是了,不管你做什么,他都会喜欢的。”
  “真的吗?”桓乐狐疑。骄傲的少年现在对自己充满了怀疑。
  “你看过他手机屏保吗?”阿贵问。
  桓乐摇摇头,阿贵就让他把岑深的手机拿过来。手机有指纹锁,桓乐打不开,但当屏幕亮起时,他还是一眼就看到了那张熟悉的屏保,而后怔住。
  那是他的照片,拍摄于他在花店打工时期——在一片明媚的阳光里,他抱着一大束白色和粉色的雏菊,笑得灿烂。
  熟悉的画面,带着回忆席卷而来。当时他刚发现自己对岑深的心意,满脑子想的都是岑深,以至于在路边抱着花揽生意的时候,就想要拍张照片给岑深看。
  他习惯于把一切美好的东西与喜欢的人分享,于是在拿到第一笔工资后,又迫不及待地买了束象征爱情的玫瑰,拿回去送给岑深。
  岑深抱着玫瑰坐在夕阳里的画面过分美丽,于是他偷偷地拍下了一张照片,现在那张照片就是他自己的手机屏保。
  “其实他比你想象中的要喜欢你。”阿贵语气悠悠的继续说着,像个苦口婆心的长辈,唠唠叨叨。
  “以前他其实没那么在意自己的病,会病变也是早就知道的事。但他就是……你知道的,在喜欢的人面前变成那样,大概会有点可怕吧。所以他上次把自己藏了起来,你还记得吗?他藏在卧室的那个小储物间里,他就是不希望你看到,小深深还是有点臭屁的。”
  “有一天晚上,我睡着睡着醒了过来,看到他一个人坐在工作台前面,手里拿着小绣球的核。我看到他想把核毁掉来着,后来又没舍得下手。”
  “我还经常看到他在看你,他看你的时候眼神温和多了,我就从来没被这样看过,他看我都跟下刀子雨似的。”
  “所以你该是什么样子就是什么样子,自信一点,少侠。不然他醒来之后说不定就不喜欢你了,你哪儿哭去啊?”
  阿贵一番话,又把桓乐说得眼眶泛红。阿贵啧了一声,没再说话,深藏功与名。
  桓乐吸了吸鼻子,手里紧紧攥着岑深的手机,既像喝了几大碗美酒那般熨帖,又心疼得厉害。
  他想给岑深一个大大的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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