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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妖与半山-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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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里是往生塔,塔里有许多鬼怪。有人假扮了平儿,或是控制了平儿都不是不可能,我不该妄下结论,我不能被影响。如果我连平儿都不能信任,那我还能信谁?”
  桓乐不断的给自己做心理建设,面色渐趋平缓,只是他的手依旧紧紧攥着,骨节发白。
  “若让我知道是谁在背后搞鬼,定让他碎尸万段!”他眸光冷冽,气势强硬一如初见时一样。不,还不止,至少此刻他的杀意是真的。
  冰冷、可怕。
  岑深在他身边坐下,并没有多说什么。他已经说过了,他不会安慰人。桓乐却又转过头来问他:“刚才……我吓到你了吗?”
  岑深:“没有。”
  桓乐暗自松了口气,迟疑了片刻,说:“我想你已经猜出来了,我在朱雀台当值。整个桓府存在的意义就在于朱雀台,平儿执掌刑狱,我负责巡查。我抓过很多人、很多妖,虽当值不久,可若论起仇敌,却也不少。若那鬼宴之中真有人要暗害我,并不奇怪。”
  语毕,桓乐小心翼翼地打探岑深的表情,生怕他对自己产生什么不好的想法。他来到现代后感触很深,现代与大唐的法度相差很大,治安也全然不同。
  他其实并不像岑深看到的那样天真善良。
  岑深没什么特别的反应,拾起一片叶子放在掌心把玩,说:“无愧于心就好了。”
  “是啊!”桓乐眸光微亮,眼神总算恢复了一丝柔和,“世人对我桓府误解颇深,但我娘总说,无愧于心就好了。”
  阿贵便在这时插话道:“朱雀台这个地方,我也略有耳闻。你们与大理寺似乎并不属于一个部门?”
  桓乐点头,“凡是最终确认为与妖有关的案子,都会移交朱雀台。只是我们并不在明面上行走,职务挂的也是军职,与大理寺确实算不上是同一支。”
  阿贵:“其实自从那天看过你的真身后,我就一直很好奇,塞外的呼伦王,跟桓府有什么关系?”
  桓乐:“那是我外祖。”
  “你爹是条纯种狗?”
  “虽然这么说觉得怪怪的,但非要这么说的话——是。”
  “那你爹可真厉害。”
  “我就当你是在夸他吧。”
  岑深听他俩你一言我一语的,自己却被排除在外。不过阿贵活了那么久,知道一些旁人不知道的事也是正常的,至于那个呼伦王……是狼王么?
  他这么想着,桓乐就主动凑过来解释:“我外祖是大草原上的狼王,呼伦是他的称号。我娘是他的小女儿,嫁给我爹之后,我外祖有点气不顺,隔三差五就会派我的几个舅舅过来打架,直到我出生——我是我娘所有孩子里长得最像她的一个,所以我小时候大部分时间都在草原上。”
  阿贵在一旁摇头叹气:“呼伦王一代大妖,临了临了,女儿被一只狗崽子拱了,一世英名毁于一旦啊。要是老夫的女儿被一只绿毛乌龟给拱了,我也得气死。”
  岑深冷冷一眼瞥过去:“首先,你得有个对象”
  “干。”阿贵痛心疾首:“小深深你从前不是这样的人。”
  “我不是人,我是半妖。”岑深面无表情。
  阿贵险些被气死,尤其是在桓乐问他“是否单身三千年”的时候,他气到翻白眼——老夫还上下五千年呢,滚犊子。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问:“既然与呼伦王有关,你爹想必也不是等闲之辈,怎么会为皇帝卖命?”
  “这说来话长,得从朱雀台讲起。”桓乐正色道:“自古以来,人妖不两立,争伐不断,死伤无数。可传说中为万民敬仰的神兽又从何而来?那不也是妖么。人有凡人,一朝得道,羽化登仙,妖也如此。长安城里住着朱雀,镇守一方,福泽万民,这便是朱雀台的由来。”
  “朱雀当时还在?”
  “不,朱雀已然是个传说,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但他的投影一直笼罩着整个长安城。”
  说着,桓乐的思绪渐渐飘远,望着空空的庭院,似是望着故乡的那条朱雀大道,“桓家的祖上曾经受过朱雀的恩惠,来到长安,是为了报恩。可后来,这种感情慢慢就变了。”
  岑深:“变了?”
  桓乐:“我来到现代后,最常听你们提起故乡的一个词,就是大唐盛世。它虽然逝去了千百年,可依旧让人目眩神迷。或许对我们来说,也是如此吧。”
  第一个来到长安的,是桓乐的爷爷。因为人与妖的寿命不同,为了不被百姓看出端倪,他在长安待了许多年,桓乐的父母才过来接他的班。
  当时桓平已经是个小小少年郎,在这之后,桓芙、桓容才一个个被接到长安。所以,桓家的孩子其实都是在外边长大的,至少得化形后才能出现在世人面前。在桓乐来到长安城后,他爷爷便功成身退,对外宣布逝世,还正儿八经办了葬礼,实则游山玩水去了。
  “按照你们现代的话来说,我们这一族,一直是温和派。”桓乐继续道:“妖族大多并非良善,出来为祸人间的不在少数。人类中的能人异士,热衷于除妖的也不在少数,真正愿意和平共处的,大多是小妖怪。可长安城里,或是这泱泱大地上,最多的可不就是这样籍籍无名的小妖怪?那不仅仅是李氏的大唐,也是我们的大唐。”
  顿了顿,他又道:“朱雀已远,其志犹存。所以我们并非为皇帝卖命。”
  说着这句话的桓乐,神色中带着某种庄严,也散发着一种特殊的魅力。
  岑深稍稍别过了脸,垂眸看着自己的手,道:“世人对桓府有误解,这个世人,其实是妖怪?”
  桓乐:“没错。在某些妖怪眼中,我们兴许只是李氏的走狗。”
  “那又如何?”岑深轻轻吐出这四个字。
  “是啊,那又如何?”桓乐笑了。
  他终于有了一丝笑意,因为平儿的事情而稍显阴郁的心情也有所好转,于是他看着岑深的目光也不免更热烈了。
  “谢谢你,阿岑。”
  岑深嘴唇微张,下意识想要把这句话往外推,可看到桓乐脸上浅淡的笑意,最终还是忍住了。他把头偏过一边,望着院里的椿树,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到。
  桓乐可不在意,他又拉着他讲起了平儿,他知道阿岑一定不会在这个时候离他而去的,因为他的阿岑最好了。
  “平儿其实年纪好大了,生了一个很可爱的小侄女还有一个调皮捣蛋鬼,就会管我要吃的,出去闯了祸还说是我带坏的……”
  “……”
  “我们几个性格都不一样,平儿总是正儿八经的,像个老夫子。二哥却又太过洒脱,嘴里时常嚷嚷着‘是真名士自风流’,四处玩乐,游戏人间,其实练了几十年童子功。阿姐跟我娘一样,谁不服揍谁,下手可狠了,整个朱雀台没有一个人敢惹她。不,整个长安城都没人敢惹她……”
  说着,桓乐捋起袖子给岑深看手臂上的月牙弯,“你看,我小时候被她咬的。她自己不小心摔断了腿,给她接骨的时候她疼的厉害,我恰好站在旁边,被咬了个正着。平儿和二哥都不救我,他们站一边儿去了。”
  岑深:“……”
  桓乐:“我好可怜的。”
  岑深依旧无动于衷,桓乐就真觉得自己有点可怜了。他眨巴眨巴眼睛,失落地叹了口气,支着下巴不说话了。
  良久,他又说:“平儿一定不会那样做的。”
  “嗯。”岑深轻轻应答。
  “我也永远不会对你那样。”桓乐又郑重地转过头来看着他,这样灼热的目光,让岑深几乎无处躲避。
  他硬着头皮不作死,嘴巴抿得死死的,也吐不出半句拒绝——在这样的情形下再拒绝对方,未免有些太不近人情了。
  他并没有别的意思。
  真的。
  但他的不拒绝就足以让桓乐开心了,他复又把头凑过去,眨巴眨巴眼睛盯着他:“今晚我可以跟你一起睡吗?我想有人陪我。”
  岑深:“……”
  桓乐干脆抱住了他的胳膊,“好不好嘛,我一个人的话,会哭的。”
  我真的会哭的。
  上次我就哭了。
  岑深不胜其扰,心乱如麻,“让阿贵陪你。”
  阿贵严正声明:“我只是一只龟而已!还没对象!”
  “我不管。”桓乐抱着不撒手:“我今天就赖着你。”
  作者有话要说:  岑深大王: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不是已经拒绝他了吗?
  乐乐:哼。


第31章 关系性
  岑深最终还是没能拒绝桓乐; 让他爬上了床。虽说两人盖着两床被子,桓乐也没再闹腾; 躺到床上后就安安分分的; 仿佛真的只是为了找个人陪他。
  这一晚上,两人都没有睡着。
  岑深知道桓乐没睡着,睁着眼睛一直到天亮,表情沉静; 不知在想什么。桓乐也知道岑深醒着,尽管他闭着眼睛; 可呼吸骗不了人。
  临到天亮时,岑深终于抵不过困意; 睡着了。
  桓乐这才小心翼翼地侧过身; 看着岑深的睡颜发呆。看着看着,他充斥着纷杂思绪的脑海渐渐平息下来,目光被眼前的人吸引,情不自禁地凑过去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
  就轻轻的,亲了一口。
  岑深的睫毛动了动; 但也只是动了动。
  待到他再度醒来时,已经是中午。厨房里热着粥; 但做粥的人打工去了,只有一只好吃懒做的龟趴在游廊上晒太阳。
  “哟; 小深深,第一晚感觉怎么样啊?”这只龟还很嘴欠。
  岑深没理他,喝了粥径自去工作室; 继续手头的研究。
  钻研了好几天,岑深对绘制柳七的元力回转纹路还是没有好的解决办法。但他早有心理准备,知道自己是在攀登一座很高很高的山峰,便不能急着出成果。
  他把小绣球暂时放了一放,转而搜集了所有关于阵法的基础知识,从头来过。庆幸的是,吴崇安在这方面是绝对的专家。
  他的手稿,单论价值绝对比不上小绣球,但它的普世意义却比小绣球更大。
  岑深一旦投入研究,便又陷入了忘我的状态,什么都顾不上了。
  阿贵无趣的撇撇嘴,等啊等,等到下午三点多的时候,终于把桓乐给等回来了。今天是桓乐在花店打工的最后一天,他早早地回了家,顺道还给岑深带了两个肉饼。
  扣掉买肉饼的钱,他把自己这一周来赚到的所有工资,全部交给了岑深。
  岑深不要,给他推回去。
  桓乐又推到他面前:“我就想给你。况且我住在这儿,你也没问我要过钱,是不是?”
  岑深犟不过他,权当这钱是他给的房租,收进了抽屉里,等以后每天在鞋柜上给他放五十块就好了。
  反正也没几个钱。
  结束兼职的桓乐又进入了无业游民的状态,因为时间还早,他也不急着去做饭,干脆拿了支记号笔在玻璃墙上写字。
  他不是单纯地在涂抹,而是把所有记忆中有关的人都记录了下来,列清关系,然后试图推导出最后的真相。
  当你发现你可能身处于一个假象时,桓乐的选择是在假象中寻求真实。
  因为真相永远只有一个,它不会骗你。
  “这样有用吗?”阿贵问。
  “当然。”桓乐在最后写下一个大大的平儿的名字,并打了一个圈,道:“这个世界上的许多事物都存在欺骗性,包括你的大脑。你不能把脑袋剖开,就只能把东西从脑袋里拿出来。”
  宋梨、夫子、平儿,包括桓乐自己,这四个看似没有什么特殊关联的人,在同一个时间段出现在一个特殊的场所,这绝不可能是简单的巧合。
  哪怕真的是巧合,这个巧合里也一定拥有某种必然,也就是说——这几个人之间有什么关系性,这种关系性导致他们聚集到一起。
  现在看来,最明显的关系性就是这些人都认识桓乐。
  桓乐摸着下巴,微微眯起眼来。他对自己的记忆进行第一次推翻时,曾得出了一个模糊的结论——因为宋梨和夫子都与青山村有关,所以他们应该是认识的。
  可现在桓乐二次推翻了自己的记忆,平儿出现,他与青山村并无关系。硬要说的话,桓府的每个人都知道夫子的存在,平儿应该也听过疯书生的事情,但这种关系性都太脆弱。
  一定有什么,是桓乐没有注意到的。
  其实在平儿出现之前,这件事情还并不算特别复杂。宋梨邀请桓乐同去鬼宴的理由是站得住脚的,那这个故事里只出现了夫子一个变数。
  但平儿一出现,变数就变成了两个。这里的一加一,可绝不仅仅等于二。
  思及此,桓乐又把目光落在写得最大的“平儿”二字上。事情的关键就在这里,平儿为什么会出现在鬼宴上?
  最合理的解释是,因为桓乐没有归家,所以平儿被娘支使出来找他。这样的情况以前经常出现,而桓乐在赴宴之前,先去了趟百花楼取酒,这一来一回的时间,足够平儿找到他,并尾随他一块儿进入鬼宴。
  以平儿的能力,找到他并不是难事。
  他也许是出于好奇,所以跟着进去看了看。这是桓乐想了一晚上之后,想出来的最好的解释。
  至于夫子,他与夫子当晚确实有约。可鬼宴的诱惑力太大了,于是他用法术通知夫子,临时取消了约定。
  夫子应当是接收到他的信息了,作为施法者的桓乐能够感受得到。而夫子也是极少数明确知道妖怪存在的人类之一,桓乐有时也会因为朱雀台的事情临时耽搁,这并不奇怪。
  夫子会出现在鬼宴上,会是因为来找自己的缘故么?
  桓乐尽可能的将所有人的线索都引向同一个点,找出共通之处,但平儿的理由还好说,夫子的就有些勉强了——因为鬼宴开始时,城门早就关了。
  除非夫子一早就在城内,可他来城里做什么呢?
  后来的那个假冒者又是谁?
  或者掉进井里的那个才是冒牌货,他穿了夫子的衣服?
  桓乐的脑海里忽然又提出了这个新的疑问,对啊,谁说掉下去的一定是夫子呢?既然存在两个夫子,那谁能说得清到底哪一个是假的。
  可新疑问的出现,让这件事越变越复杂。
  桓乐双手抱臂,在玻璃墙前来回踱步,时而蹙眉,时而又在玻璃墙上添点新东西。一个小时过去,那豪放的笔迹铺满了半面玻璃。
  “平儿……爱吃烧饼?”岑深站到他身侧,看着上面的一行小字,略显无语。
  “说不定他们都喜欢吃烧饼呢?至少夫子不讨厌。”桓乐振振有词。
  岑深忽然开始怀疑桓乐的智商,这时桓乐又看着他认真地说:“我爱吃羊腿,大草原上的烤羊腿特别好吃。”
  岑深并不想知道。
  桓乐又点了点玻璃上的另外几个被圈出来的小字,“你看这儿,红衿院。宋梨一介穷书生,孤身一人住在长安城,做不了夫子,他只能卖字为生。红衿院的红姨是个好人,她请宋梨写过字。那次红衿院闹妖,我跟大理寺的人前去处理,平儿虽未去,可最后那个凶手落到了他手上。而夫子和匠师协会的柳会长,曾不止一次地去过这个地方。”
  “柳会长……”岑深蹙眉,这样一来,似乎所有人都可以被关联上了。桓乐说过鬼宴之中如果有人想要向他寻仇,并不奇怪,如果这事儿正与红衿院的闹妖事件有关,那也说得过去,毕竟桓乐曾参与其中。
  桓乐道:“时间也对得上。红衿院闹妖的事儿发生在贞观十六年,而鬼宴在贞观十七年。只有一点,这件事虽然能把所有人都关联起来,可跟那件事有直接关联的只有我跟平儿,把它作为关联的点还有些牵强。”
  桓乐不断地提出新的设想,又不断的推翻。有的是因为时间对不上,有的是地点有问题,总而言之,就找不到一个可以让人信服的关系性。
  就岑深而言,他更倾向于红衿院那一个。因为那是唯一一个把匠师协会牵扯进去的猜想,这样一来,所有的人、所有的事就都可以连到一条线上。
  思及此,岑深问:“匠师协会出现和消失的时间?”
  桓乐:“贞观十年,贞观二十年,恰好十个年头。”
  闻言,岑深在心里排出了一个大致的时间表。
  贞观十年,匠师协会出现。
  贞观十六年,红衿院闹妖。
  贞观十七年,中元节,宋梨、平儿、桓乐、“夫子”出现在鬼宴上,“夫子”坠井而亡。
  贞观二十年,柳会长死亡,匠师协会忽然消失。
  “贞观……几年?你到这儿来的时候,是几年?”岑深问。
  “二十三年。”桓乐说着,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瞪大了眼睛望向玻璃墙,准确地找到某处,喃喃道:“三年前,夫子把核给了我,那正好是匠师协会消失的那一年。假设、假设柳七就是柳会长,他没有死呢?”
  岑深也领会到了桓乐的意思,他们其实都忽略了很重要的一点——小绣球和它的核,是分隔在两个时空的。
  要么,是柳七去往大唐时,不甚将小绣球遗落在了现代。
  要么,是柳七回到现代时,不甚将核落在了大唐。
  桓乐看着岑深:“你是匠师,你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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