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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战苏联]蓝天碧海-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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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糟糕……
  他赶紧低头,全力冲向另一边敞着的窗口,一半跑着一半是滚过去。火焰没跟过来,乌尔里克小心翼翼的站起来。不到十米左右,安德鲁站在他面前,手里拎着一个喷口还冒着火苗的火焰喷射机。
  乌尔里克心脏漏跳了一拍,他赶紧连开两枪放倒左右两个离他比较近的苏联士兵,紧接着一道火舌就扫了过来,他弯腰扑出去,滚了好几圈,全身骨头都在阵痛,视线模糊。他的莫辛-纳干就在两米的地上静静地躺着。他伸手去抓,木石飞溅,他只觉得左臂一阵麻木,湿热的血就随着剧痛传来。他后脑上传来头发烧焦的臭味,还炙热的□□碰口离他的脑袋不到五公分。
  “放下枪!”安德里大吼,尽力让声音平稳。在德累斯顿进修过的桥梁设计师,德语标准极了,□□的燃料箱背在他身后。他有一挺□□,却只是斜背着,双手带着厚厚的手套,拿着□□的喷口。
  如果他用□□指着自己,乌尔里克真有胜算,乌尔里克知道人在紧张时操作枪支速度回成倍的慢,但用□□熟练的工兵?乌尔里克就是再快,瞄准之前,对方的火焰就可以把自己烧焦。乌尔里克照他所说,松开沾着血的手指。
  “枪放下,举起手来!”
  他照做了,双手慢慢举过头顶。安德鲁看了看他的罩衫,又看了看地上的□□。
  “就是你?一直在这里?走。”
  米哈伊尔喝了两口阿纳托里给他的烧酒,感到一股火焰顺着喉咙沉进肚子里,让他突然记起了自己还有个躯干。他敲了门,搓着手,准备好演一出戏。开门的是个五十多岁发福的中年女人,留着一条辫子,很高。这位夫人同样警觉地打量了米哈伊尔一眼,就要把门关上。
  女人猛地一推,门却被挡住了,她低头一看,几块雪和一只拐杖一端正撑在门缝那里。她吃了一惊,惊骇地望着门外的人,打量雪地野人似的。米哈伊尔注意到,这夫人眼里有一丝困惑。
  “夫人,我在请求你。”这是第一个为他开门长达十秒钟的人,她应该得到米哈伊尔的尊敬。
  “你是谁?”
  “米哈伊尔。参军前是列宁格勒的大学生。”米哈伊尔往前垮了一步,把门缝撑开一些。夫人终于打开了门,让米哈伊进来。一阵暖风之后,失去了松软的雪地的支持,一阵手忙脚乱,米哈伊尔狠狠地摔在客厅里。身上的雪沫变成了地板上的水渍。
  他干脆坐在地上了,地板上很暖和。那个夫人依然盯着他看,让他有点不舒服。米哈伊尔意外地发现,这户人家的壁炉里没有点火。通往二楼楼梯尽头的黑暗里,一个年轻的少妇抱着一个婴儿,衣衫褴褛。她没有点蜡烛,大概是这夫人的女儿,或者妹妹,正用充满恐惧的眼神扫视着客厅。她还用身体挡着一个小女孩。
  “你想要什么?”老阿姨口吻刻薄,“你们贪得无厌,上次你的□□同伙,拿走了村子里所有的煤,从车里盗走了柴油,从炉子上拿走了热水。”
  米哈伊尔在一支蜡烛的微光里看到她两鬓上泛着银白的发丝,和下垂的皮肤,她大概和老萨布林差不多年纪。米哈伊尔微微低头表示抱歉,确实,有时运送补给的火车寸步难行,煤炭,油,甚至热水都是必需品。
  “我需要人。”米哈伊尔重新站起来,他不能坐在别人家的地板上,向别人要东西。
  “为什么我要给你人?”老阿姨叉腰站着,也拄着一只拐杖。
  “因为——”
  “你知不知道,像你这样的小身板,阿姨我一次能抡飞十个。”老阿姨插着腰,俯视着坐在地板上的萨布林中尉。“为什么我要给你人?”她转过身去,走向没有生火的壁炉,拿起一根铁锨子,准备赶人。
  “因为——”
  “别说因为德国人,不是德国人把我流放到提拉,带走我全部家产。不是德国人带着我的两个儿子去了前线,不是他们拿走了木柴,煤炭,摘走了墙壁上的油灯。我的小孙女在生病,在你进来之前还再哭着说冷。”楼上的少妇默默地走进黑暗,关上了门,“而你,你想要人?”她说着,就举起了铁钳子。
  “也不是我们。”米哈伊尔站在原地,等着铁钳子挥下来,“我的列车上运了十几吨钢铁,还有燃油,防冻液,飞机和大炮,已经陷雪地里比预计的晚一天,你的儿子在前线,你知道一天意味着什么。”
  老阿姨还高举着铁钳子,双手有些打颤。
  “我只借用你和能劳动的朋友,大概只要几个小时,列车得在铁轨结冰之前走出这片雪地。”
  “你要我去喊别的村民?”老阿姨皱着眉头。
  “我记住你了。”米哈伊尔盯着她,威胁的声音,“我完全可以把你交给内务部。”他抬手阻止老阿姨用铁锨抽自己,“所以你可以选择叫村民去列车那边,柴油会分给你一点,或者你选择内务部。”
  “你让我别无选择。”老阿姨放下的铁锨子。
  “你让我别无选择。”米哈伊尔干干巴巴地回敬,他知道自己没时间讨价还价。他摘下围巾递过去,本来围巾上的冰碴已经融化了。老阿姨闻了闻,是羊毛的。
  “你什么意思?”
  “给你的。”
  “跟我来,我可不等你。”老阿姨说着,喊她的女儿下来把围巾给婴儿围上,又穿上棉鞋,紧紧地扣好大衣扣子。米哈伊尔又喝了两口烧酒,老阿姨盯着他的酒瓶子。他把酒瓶递过去,后者将它揣在怀里,然后推开门。米哈伊尔竖起大衣的领子,吃力地跟着他,重新走进雪地,觉得脑子快被冻住了。
  十来个来个有男有女的村民回到列车边时,阿纳托里吃惊的眼球都要掉出来。说是提拉村民厌战情绪严重,上几班列车的补给官在这里被暴打了一顿,到了乌克兰时脑震荡才痊愈。他们不到两个小时就把列车从雪地里刨了出来。
  “柴油呢?”老阿姨把铲子扛在肩头,累得满头大汗。
  “把柴油卸下来一桶给他们。”米哈伊尔招呼阿纳托里去拿。阿纳托里和一个二等兵扛来一桶冻结的柴油,打发走了村民们。
  “要是他们到了这里,不答应你的条件,怎么办?” 阿纳托里这么说着,把累得像个产妇一样的萨布林中尉拖回车厢里,他一身的雪水都湿透了。
  “你以为?板车沙袋和枪眼儿伺候……”
  “长官,您不是认真的吧?”半天,阿纳托里也没听到米哈伊尔回答,他以为米哈伊尔在生气,战战兢兢地回头看,发现后者已经睡着了。
  伊戈尔走过一排一排病床,正在消毒针头的爱莎小心翼翼地望着他。
  “那个人是安德鲁的俘虏。”爱莎低声说。
  “安德鲁怎么了?”伊戈尔警觉地问。
  爱莎只是摇摇头。他和爱莎共事过几周,但没见过类似的眼神。爱莎她是个勇敢的女孩子,伊戈尔记得那天找到米哈伊尔,他自己都快要崩溃,而爱莎冷静极了,指挥着几个小伙子,把伤员从死亡线上一把拉回来。可现在,她望着他,冷漠而麻木。伊戈尔见过那种眼神,重伤不治的士兵们用这种眼神望着天花板。
  伊戈尔知道大事不妙了,如果安德鲁出了什么事,因为他先前开导安德鲁的一番话出了什么事,他一定要亲自把德军阵地炸平。
  穿过走廊,伊戈尔打了个冷战,张了张嘴,声音却失了勇气没法出口。受伤的不是安德鲁。瓦连京躺在一张担架上,满脸血,仔细看去,是半张脸都没了,头盖骨裂了一半。伊戈尔想把重回蓝天的事情告诉他,告诉他自己的训练成绩,告诉他漂亮的机翼在阳光下湖面一样的闪光,他想告诉他他重新振作起来了,告诉他库宾卡空军基地的战友们,难吃的煮土豆。他还想问他米哈伊尔怎么样,铁路上雪落了多厚。
  但伊戈尔一点声音都不能发出来。老萨布林也张了张嘴,没能出声,伊戈尔凑过去,不敢碰他。为什么萨布林父子俩做些让他进退不得的事呢?如果你要死,就别叫我来。伊戈尔这么想着,转身要喊医生,爱莎来了,只是对他摇了摇头。
  “听他的遗言,伊戈尔。这是他应得的。”爱莎拍了拍他的肩膀。伊戈蹲下,尔凑近老萨布林枕边,闻见一股浓重的血味。
  “谁打的你?”他盯着瓦连京脑袋上的伤口,“猎兵?”
  “你知道人为什么会死吗?”瓦连京缓缓开口了,气若游丝,竭尽全力才能形成句子。伊戈尔望着他,死亡在他眼里结晶这,“是为了忘记。”伊戈尔眨眨眼,用拉起轰炸机的精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他现在想立刻回到伊-2上去,炸死那些可恶的日耳曼人。他都没发现自己的右手本能的做出握紧操纵杆的动作。
  “对我来说,他们是杀掉战友逼死妻子的人,但对于没有这段记忆的你们,他们就是你的战友。”老萨布林继续着,“他们”指的是十月革命和伊戈尔的生父,一个在十月革命中被谋杀的人。
  伊戈尔点点头,每一秒钟都那么漫长,“那我怎么办?”他终于很没出息得在他养父将死之时问出小孩子的问题。
  爸,金鱼死了,怎么办?那么把它埋在后院里。我的头发碍眼,不开心。啊,我来给你剪掉。想妈妈了,怎么办?那么暑假把你送回哈尔科夫的林场去。想开飞机怎么办?送你去航空学校。
  伊戈尔比米哈伊尔大28天,确像个受尽宠爱的小儿子。老萨布林把自己对战友的歉意全部给了伊戈尔,力所能及给伊戈尔任何东西。伊戈尔是被宠大的小公主,而老国王要离开了。伊戈尔要听听他的国王的遗愿,并为他实现最后的愿望。如果老爷子要他干掉那个开枪的德国人,他就是爬着跪着也会把那人揪出来枪毙掉。
  “你们忘了我,忘记我的仇恨,好好活着。”
  瓦连京歪过头去,他睁开的眼睛里映出的窗外那片蓝天已经凝固住了。伊戈尔突然明白为什么传话的小士兵说自己很幸运,因为伊戈尔获得了一个和自己的养父告别的机会。
  米哈伊尔亲自来到基辅,比预料的晚了两天。他指挥着阿纳托里他们把战机卸下来,又看着工人们就地拼装起那些铁家伙,阳光令机翼在地面上投射出一个浓重的影子。
  伊戈尔停好教练机,飞机的位置标准极了,甚至不用喊牵引车。他从停机坪上向这边跑过来,因为最近的成绩名列前茅而满脸得意,他跑过去,给了米哈伊尔一个大大的拥抱。伊戈尔身后,老爷子站得笔直,胸前居然多了一枚勋章。
  “老爷子带的三个团大获全胜,我们很快就要离开基辅了,去克里米亚或者更远的地方。”伊戈尔得意地高谈阔论,引得旁边的几个学员都看他,他的一头金发格外刺眼。
  “看看我带来了什么。”米哈伊尔不以为然地推开炫耀着的伊戈尔,指指身后机翼全部展开的P-39。
  伊戈尔寻着米哈伊尔的目光看过去,那不是一架崭新的战机,相反它经过返修和重装,机身上磕碰留下的斑驳还没去掉,尾翼上还带着一处弹痕。伊戈尔快步走过去,米哈伊尔紧随其后。他搬来梯子,让伊戈尔好爬进驾驶舱里。
  “这是个好孩子。”伊戈尔拍着掉了一块皮的座椅,“你快上来。”
  “这是单发战机。”米哈伊尔皱着眉头,站在梯子上。他在伊戈尔天蓝色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身影,觉得自己似乎忘了什么,似乎有什么事还等着去完成。
  米哈伊尔从梯子上跳下来,伊戈尔发动了战机,发动机的声音很快盖过了别的声音,卷起冷风。他看着伊戈尔的P-39升空。他没法跑步跟上伊戈尔,没法熟练地爬梯子,没法跳下来。
  米哈伊尔从梦里猛然醒来,他从来不在基辅,也没有和伊戈尔在一起。
  他的列车从莫斯科直接返回符拉迪沃斯托克,包括P-39在内的所有物资全部在沿途中转。下一趟列车安排他已经收到了,带生活基本用品发往列宁格勒。


第10章 第八章 列宁格勒
  伊戈尔走向停机坪的时候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几个工人正手绑脚乱的重装一架P-39。
  一架P-39,只有一架。
  “军需官脑子有问题吗?”伊戈尔皱起了眉头,问他同届的学员,“送孤零零一架过来,要引发内战呢?”
  “对,脑子有问题,只能成绩最好的先毕业上机。”飞行教官在伊戈尔屁股上打了一巴掌。伊戈尔一脸期待,小孩子一样等待考试成绩。
  “你是第二名,同志。”教官翻开成绩表,颇有兴趣地打量着伊戈尔一下子就黯然失色的眼睛。就像夏天屋后的天空突然乌云密布一样。
  “算了!我不稀罕。”
  “行了,同志,是你的战机,去吧。”教官一脚把任性的飞行员踹过去。
  难以置信,这么一架P-39,就是自己的了,如果米哈伊尔知道,一定会羡慕死。伊戈尔欢天喜地的跑去,看到有人正在把他的姓氏喷在驾驶舱下方。
  “你的第一个任务。”战友把兴奋的航空兵从飞机上揭下来,一摞作战方案塞到整个人都飘飘忽忽的伊戈尔手里。
  “对了,告诉你家人,你们得重组,飞柏林线。”
  伊戈尔的家人之一,正在通往城区的铁路上。莫斯科居民们庆祝新年的烟火零零星星地在夜幕中散开。米哈伊尔靠着窗户坐着,透过结霜的车窗盯着墨蓝色的星空上烟火残留的痕迹,他的列车在经过熟悉的库宾卡空军基地减速行驶,但没停下,而是直奔向他的老家列宁格勒。米哈伊尔未曾觉得的坐火车令他害怕,可这列车像是被一块巨大的磁铁吸引了一样,几乎是全速刺向列宁格勒的,窗外模糊的景色和铁轨隆隆的响声令他非常不安,他无法入睡。
  莫斯科到列宁格勒的十月铁路终于被重新打通,火车一趟趟从莫斯科和沿途的城市涌进去,车厢里堆着缴获的□□,炮弹,燃油,煤炭,还有一袋又一袋的面粉,土豆和萝卜,还有其他前线上撤下来的士兵。这些士兵们组成了一支临时维和部队。
  “伊戈尔,你的方向!”耳机里僚机冲他大喊。伊戈尔才猛然醒悟自己正被两架德机逼出编队,他刚才想到老爷子,居然在天上开小差。对他来说,训练,上机,组装,试飞,在试飞中遭遇敌机,一切太快了,他还没来得及悼念老爷子。
  “我知道,我能甩开他。”伊戈尔重新集中精力,还没有涂装过的刚组装完毕的P-39在伊戈尔的掌控中向南方迅速滑翔离开了编队。一架僚机迅速转向尾随其后。他们的编队几分钟前被两架突然出现的德机打散了。
  伊戈尔让战机加速爬升,然后盘旋急转。P-39的视野很好,一大块波光粼粼的蓝色水域出现在前方,黑海在阳光下如同一面硕大的镜子。后面的敌机开火时,伊戈尔的P-39正猛地下降,几发弹药在驾驶舱定盖上被弹开了,那声音让伊戈尔紧张起来。
  如果有后座就好了。伊戈尔只好自己迅速回头确认敌机位置,然后接一个横侧向转动,还没能把它甩开,紧接着又是一轮弹药泼下来,敌机的机炮喷吐着火热,伊戈尔看到僚机那边飘出了黑烟。
  “你返航。”伊戈尔对机翼受损的僚机下令,他想了一个办法。僚机带着一架德机迅速离他而去。P-39在他的操作下灵巧地加速爬升一会减速下降,不主动进攻,后面剩下的那架敌机跟着伊戈尔,伺机进攻。可伊戈尔恰恰在这时狡猾的转向了,P-36的轨迹好像一个急转的弧,他以前经常弯起手臂,邀请女孩子把手搭在自己的手腕上一起跳舞。
  他控制着P-39在一个暧昧的距离上,不太近,不太远,他们一前一后地疾驰,脚下是黑海的海岸线。看看蓝天和大海,活下去。伊戈尔要去芬兰湾沿岸的饭店里吃鱼,要在哈尔科夫林场边的篝火下烧烤。
  P-39又做了一次爬升和下降,之后又做了一次,然后第三次,德机紧随其后,伺机开火,可是只打中了伊戈尔战机的尾翼部分,留下几处难看的弹痕。
  又一次爬升后,伊戈尔接了一个急转,才下降,后面的敌机果然没跟上,冲到了前面。伊戈尔一刻也没挺,机炮卷动弹链,德机在他前方爆炸了,碎片落在海面上,溅小小的水花,降落伞在不远处突然撑开。
  “恭喜啊库尔布斯基少校,又一架。”
  “新机首杀。”伊戈尔声音里得意极了。
  凌晨时分,阿纳托里来去敲米哈伊尔的门,告诉他已经列车已经减速进入了列宁格勒南部市郊。米哈伊尔趴到车窗旁,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以前基本每年一次,从列宁格勒出发去莫斯科看展览或者去游玩,铁路沿途的景色他都看腻了。米哈伊尔以为去年四月德军封锁线被突破之后,城区里的情况会缓和不少。
  电线杆倾覆,电线露着断岔口拖在地上,铁路两旁歪七扭八地竖着十字防御工事,上面挂着狰狞的破洞的铁丝网,□□的土地上挖着大的小的坑。有的坑上填了新土,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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