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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态万方-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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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寂溪肚子咕噜咕噜的叫了几声,他手里捏着银针在病人身上施针,自己丝毫没有察觉。 
  韩荻立在远处看着沈寂溪,面上的表情晦暗不明。不论沈寂溪愿不愿意同他打那个赌,他都早已经和自己赌上了。
  他赌的是沈寂溪的心。
  这一局他赢了,下一局,尚未可知。
  沈寂溪收起银针,活动了一下自己僵硬的脖子,起身到一旁的书案上,提笔写了一张方子。他反复斟酌,修改了数次才勉强满意。
  “让人按此方抓药,能不能救活,就要看这药效如何了,我没有把握。”沈寂溪道。
  韩荻接过方子,交给了士兵。
  “好了,现在你可以说你究竟要和我赌什么了。”沈寂溪道。
  这时有士兵送了晚膳过来。 
  韩荻浅浅一笑,道:“时候还不到,不如先吃点东西慢慢等。”
  “你到底打的什么主意,我与你素不相识,你好端端将我抓来不说,还故弄玄虚。我都已经答应了要同你打赌,你又卖起了关子。”沈寂溪不满道。
  韩荻道:“你莫要着急。小四已经去抓药了,待他回来,这药效便可见了。若此人能活,这赌我便告诉你,若此人不能活,便算我输了。”
  沈寂溪一脸的莫名其妙,道:“你不是要同我赌你的性命么?若你输了,便是性命不保。难不成,这人若死了,你也会死?”
  “你肯医他,我已赢了一局。人的运气总不会一直那么好,这一局我会不会赢,就全仰仗你那副药了。”韩荻道。
  “莫名其妙。”沈寂溪不再理会韩荻,径自坐下拿起方才士兵送过来的吃食开始吃饭。
  吃了几口还不忘没好气的抱怨道:“将士们保家卫国已是够辛苦了,还要日日吃这种东西,当真是命苦。” 
  韩荻苦笑一声,望了一眼榻上的士兵,又望了一眼兀自生着闷气吃饭的沈寂溪,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真希望这个家伙的医术像自己期待的那般高明,否则…… 
  若自己当真输了,输掉的可不止他一条性命。                         
作者有话要说:  你说你默默的看完了,或者默默的收藏了,可是你就是不留评。
要是你不说,我永远都不知道你在看或者在看或者在看……………………
你知道我有多么的孤独么?
*…* #…# @…@

  ☆、赌约

  詹荀到了何伍的住处。何倚借着烛火给榻上的何伍上药,见詹荀进来两人都是一愣。
  “参将,你怎么来了?武公子那边没什么不妥吧?”何倚拉了被子给何伍盖上,起身问道。
  “没什么事。”詹荀上前按住欲起身的何伍,道:“这次罚你二人是重了些……伤势怎么样了?” 
  何伍白净的脸上露出一个笑容,道:“是我二人太鲁莽了,不该对武公子下药。二十军棍原也没什么,是我太不经打罢了。不过大哥早已寻了伤药,用过后痊愈的很快,参将不必担心。”
  詹荀闻言点了点头,转头瞥见放在一旁的药粉,取过来嗅了嗅,面色一滞,刚欲说什么,营房外便传来了一个士兵的声音。
  “我去看看。”何倚说完便走出了营房,片刻后回来道:“方大人来了,此刻正在大帅的营房里,两人……吵起来了。”
  “方敬言?他此时不是应该在中都么,跑到北江来做什么?”詹荀道。
  何倚与何伍面面相觑,都不知该如何回答。
  詹荀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道:“韩先生今日可在营中?”
  “韩先生近日一直在营中,不知道在忙些什么,吩咐了旁人无事不得打扰。”何倚道。 
  詹荀捏了捏眉心,重重叹了口气,道:“这个章煜,真是不让人省心。” 
  何倚闻言眉毛一挑,与何伍对视了一眼,都噤声不言。
  沈寂溪的病人喝了药之后有了起色,不过他脸上却看不出是喜是忧。
  韩荻上前号了号那病人的脉,面上露出欣喜的笑容,道:“我就知道找你绝对没错,看来这局我又赢了。”
  沈寂溪看了他一眼,没好气的道:“你到底什么时候放我回去?”
  韩荻道:“怎么你现在只想着走,也不好奇我要同你赌什么了?”
  “哼,恐怕你找我来并非为了治病救人吧?如今看来你只不过是想看看我医术如何罢了。” 沈寂溪看了一眼榻上面色渐渐转好的病人道。
  “生气了?”韩荻道。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的医术再差一点,他就没命了。”沈寂溪指着榻上的人道。
  韩荻微微一笑,道:“实不相瞒,我这里其实有解药,先前若你不决定留下他诊治,他被人抬走之后便会服下解药。” 
  沈寂溪闻言非但没消气,反而更加怒气冲冲道:“这有什么好玩儿的,你如此的费尽周折,究竟想干什么?” 
  韩荻收敛了笑容道:“我并非有意捉弄你,之所以如此行,一来是要知晓你的医术是否真如我所知那般高明,二来……是要知晓你是否有医者之心。”
  “知晓了又怎么样,我医术如何,心地如何与你何干。”沈寂溪听他这么说更加气不打一处来。
  “因为我要请先生做的,是一件性命攸关之事,此事本已是极大的冒险,在用人之事上,我便不敢再有丝毫的马虎,是以才设了这个局,想要看看你是否是我要找的人。”韩荻道。
  沈寂溪压抑住心底渐渐难以按捺的焦躁之气,道:“不管你算计的是什么事,我现在必须回医馆。”
  韩荻见沈寂溪脸色有异,略一沉吟,上前搭住他的脉,片刻后大惊,道:“你体内有血蛊?”
  沈寂溪闻言一滞,道:“你怎么会知道?”
  “以后慢慢说。你血蛊发作之时,可有压制的法子?”韩荻问道。
  “有药丸,在医馆里,我现在必须回去。”沈寂溪道。
  韩荻略一犹豫,道:“我现在不能让你走,我派人去医馆里取。”
  沈寂溪想都没想便道:“不行,我今夜不归估计已是让六叔颇为挂心,你贸然派了士兵去取药,他定然会以为我出事了。况且……况且六叔并不知我在用药,那药我藏的极为隐秘。”
  韩荻吐了口气,道:“那我亲自去取,你告诉我药在何处。” 
  沈寂溪见韩荻打定了主意,只得妥协,将放药之处告诉了对方,又嘱咐了对方千万莫要让六叔疑心。
  韩荻出了营房去取了马,便直奔医馆而去。沈寂溪心里头烦躁不已,打算出去到雪地里走走,也好借寒冷之气压一压心底的焦躁,没想到刚欲起身便闻外头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韩先生在里头么?”说话之人是詹荀。
  士兵道:“先生刚刚出去了,詹参将若有事,属下可代为转达。”
  詹荀看了看紧闭的房门,松了口气,道:“无事,不在就好。”
  沈寂溪隔着房门听到对方的脚步声渐渐走远,不由恍然,自己体内的焦躁之气今日发作的如此之快,原是因为他的缘故。
  詹荀在大营里溜达了一圈,无处可去,正自彷徨之际撞见了步履匆匆的章煜,对方一副焦头烂额的模样,倒让詹荀在心底狠狠的幸灾乐祸了一把。 
  “你这是什么表情,看我如此你很快活么?”章煜没好气的道。
  “你这叫玩儿火自焚,怨不得旁人。”詹荀道。
  章煜也不在意对方的挖苦,苦着脸道:“静言不知道在哪里听来的风言风语,跟我大吵一架,直奔韩荻的住处去了。我是不敢跟着去,你快帮我看看,莫要出了什么乱子。”
  詹荀嘴角一挑,故意反问道:“方大人听到的是风言风语么?你与韩荻……” 
  “行了,此时是说这个的时候么?我命你快去,不得有误。若是出了什么乱子,我拿你是问。”章煜道。
  詹荀叹了口气,慢悠悠的道:“放心吧,我听说方大人来了,第一时间便去韩荻的住处看了,他不在营中,你放心吧。”
  章煜终于松了一口气,踢了詹荀一脚,道:“不早说,故意耍我是不是。”
  詹荀抬脚又踢回去,道:“你还说,现在你把小樱抓了不放,害的我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了。” 
  “那可是你亲弟弟,你们大可同榻而眠,有什么好避讳的。”章煜道。
  詹荀闻言面色一黯,没有做声。他当年从郡城到了中都以后,便时常随章煜进出武府。武堂对他颇为赏识,因着他与武堂长相颇有相似还时常被武夫人拿来说笑。武堂的儿子武樱,也因此与詹荀颇为投缘,时常缠着他不放。
  不过,詹荀终究没有和武堂相认。
  章煜见詹荀面色不佳,拍了拍对方的肩膀道:“也多亏你当初没和武帅相认,否则……不管怎么说,武府虽然不在了,好歹你这个弟弟还活着。而且,武帅还有你这条血脉,他泉下有知,应当心满意足了吧。”
  “武府被除,你我都知其中内情,他忠勇为国,纵然被人巧言蛊惑,也断然不会做出对大余不利的事。”詹荀道。
  “不说此事了,陪我走走吧,也不知道往后还有没有这样的清闲。”章煜道。 
  方敬言带人气势汹汹的到了韩荻的住处。 
  守门的士兵拱手道:“方大人请留步,韩先生不在。”
  方敬言瞥了一眼房内被烛火映照出的清瘦轮廓,冷笑道:“我是没见过这位韩先生,想必这房中之人不是他吧?”
  士兵抬头看了一眼房门,道:“正如方大人所言,房中之人是韩先生外请的大夫。”
  “外请的大夫擅入军营,可有凭证?”方敬言道。
  那士兵闻言一愣,平日里韩荻行事向来随意,章煜也不会过问,今日也不知这方大人为何偏偏揪着不放。 
  “不请擅入,将房中之人杖责二十。” 方静言丢下一句话,便拂袖而去,随行的士兵不敢违抗,只得硬着头皮去房内拿人。 
  

  ☆、被打

  士兵突然进屋拿人,沈寂溪有些莫名其妙,待韩荻的亲随小四与他说明了缘由,沈寂溪更加不明所以。
  韩荻与方敬言有仇么?无缘无故连房内之人是谁都不问便下令杖责。不过眼下韩荻不在,连个能为他说话的人都没有。
  先前随着方敬言而来的士兵,因得了方敬言的命令,不敢有误,压着沈寂溪便欲往刑房去。
  沈寂溪哪里抵挡得过,不过关键时刻脑内灵光一现,想到了詹荀。临被带走前,他急急的嘱咐小四道:“你去寻詹参将,告诉他我是沈氏医馆的先生,让他来救我。” 
  小四闻言虽然不解,但仍然急匆匆的去了。人虽然是方敬言下令要打,但若真打出个好歹,终归也是因为自己守护不利,待韩荻回来确实也无法交代。
  詹荀与章煜趁着夜色在军营里踏雪,因着两人心中都不算畅快,一时倒也不顾及寒冷。
  方敬言打人之令一下,便有士兵来报了。毕竟方敬言并非军中之人,虽有官职在身,也不过是仗着章煜的面子,有些我行我素。章煜自然是派了人跟着他,免得他做出什么出格的事,不过若无大事,他便任由对方的性子,不会阻拦。 
  章煜听闻此事有些哭笑不得,半晌后对那士兵道:“二十军棍也要不了人命,回头支一些银子好好安抚一下那个大夫。毕竟是韩先生找来的人,不要让他不痛快就是。” 
  那士兵领命而去。 
  “方大人好端端打一个大夫做什么?”詹荀不解的问。
  章煜苦笑一声,道:“敬言没见过韩荻,并不知房中之人是不是他。寻个由头将人打一顿,若打的是韩荻,他想必也算出了心头之气。即便打的是韩荻请来的大夫,也算间接给了人家一个下马威吧。”
  “方大人……原来也有这般不稳重的时候。”詹荀不由失笑道。
  “此事原也怪我。”章煜叹了口气道:“没想到敬言突然来北江,有些措手不及。也是我例来对他太过纵容,才让他不知道约束自己。”
  詹荀一脸幸灾乐祸的道:“人也打了,气也该消了。不过,韩荻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天色已晚,想必也快了。”
  章煜闻言便一个头两个大,自然无心和他玩笑,便改道回了住处。 
  詹荀回到住处,见卧房里的灯已经灭了,想必武樱已经睡了。他在外头徘徊了片刻正欲离开,他的一个亲兵跑过来道:“参将,方才韩先生那边派人来,说是韩先生请的大夫被方大人下令责打,要您……”
  “此事我已知道了。”詹荀打断对方道。
  那士兵闻言便没再说什么。
  军中的刑房说是刑房,其实极为简单,只有行军棍的刑具。
  沈寂溪并非行伍之人,又不习武,这结结实实的军棍落到身上可着实是让他有些吃不消。
  行刑之人,见他叫的惨,手上并未使上平日的力气,饶是如此,那军棍一次次打下去,也让沈寂溪觉得自己恐怕要没命了。
  二十军棍,一棍不落的打完,沈寂溪期待的救星也没有出现。
  他嘱咐去搬救兵之人,是当初去缘西医馆“请”他的那人,对方办事算得上牢靠。救兵没来,定然不是传达不到,而是……对方不愿意来。
  沈寂溪百般不解,当初连血蛊都肯为自己养的人,今日为何不肯来?
  想必是有什么顾忌吧。是啊,命令是方敬言所下,若詹荀今日来了,岂不是要和方敬言有所冲突。打一顿又不会死,不过是吃些皮肉之苦罢了,今日是自己思虑不周,情急之下竟然还想着求他来救。 
  沈寂溪气极反笑,强忍着一丝清明没有昏倒,身上的痛楚已经麻木了,再加上天气寒冷,倒真不像刚打上去那般分明。
  小四早已等在外头,待行刑完毕便急匆匆的上前,道:“先生,是我无能,将你请了来,又不能护你周全。我去给詹参将的亲兵传了口讯,他……”
  “送我……回医馆……”沈寂溪道。 
  小四还刚想说什么,但见沈寂溪眼神冷冽,遂住了口。韩荻此刻不在军中,若是让沈寂溪继续留在此处,难保方敬言不会再寻什么错处,到时候便更加麻烦了。
  詹荀无他处可去,转悠了半晌又去了何倚那里。 
  何倚与何伍所住的是五人营房,原来住的是他们何家五兄弟。他领守备之职,原是可以独住一室,不过与何伍他们同住惯了,就一直没搬。后来老二被詹荀叫了去,老三和老四分别被章煜和韩荻叫了去,此处便只剩他与何伍二人了。
  何倚给詹荀铺了床,有些感慨道:“从前与你同住还是在郡城之时,那个时候我是个千总,你还是个大头兵。”
  “你还有脸提。”何伍一边为詹荀倒茶,一边奚落何倚道。
  何倚佯装不悦道:“好哇你,屁/股刚好就开始奚落我了。要不是看参将在此,看我怎么收拾你。”
  何伍撇了撇嘴,扶着桌子站着,显是伤未好,不敢坐。
  “看来何倚的伤药确实不错,我记得上次来,你还趴在床上呢,如今已经能下地了。”詹荀道。
  “那是,这伤药可是我用过的最有奇效的。”何倚道。
  詹荀突然想起什么,问道:“军中似乎没有这种药粉,我闻着那味道倒和先前在郡城的时候用的有些像。只是,北江并没有听说有沈氏医馆,那药你是从哪里弄来的?” 
  何倚闻言一屁股坐到詹荀对面,原本做足了架势要说道些什么,没想到一下子触到了伤,疼得他立时便跳了起来。
  何伍在一旁既有些担心,又忍不住咧着嘴大笑。詹荀对何倚的鲁莽早已习惯了,只是无奈的摇头苦笑。
  终于缓过神之后,何倚才道:“沈氏医馆是没有,不过城北离大营不远的地方,开了一家医馆名为缘溪,你猜是谁开的?”
  “缘溪?”詹荀默念道。
  何倚这样的急脾气,卖不了关子,不待詹荀回答他便又道:“是沈氏医馆的沈先生那个养子,叫沈寂溪的那个。” 
  “沈寂溪?你说沈寂溪在北江?”詹荀大惊。
  沈寂溪怎么会在北江,难道他体内的血蛊已经没事了?还是……对方不知道自己在北江,那……对方与自己离得这么近,岂不是会有危险?
  “说来也真巧,那日我与何伍一道去买蒙汗药的时候,原本还以为要到城南买,没想到城北居然开了医馆,进去一看是沈小先生,我当时也是吓了一跳……”何倚正说的起劲,旁边的何伍便掐了他一把,他一看詹荀的脸色立时住了嘴。
  “参将。”何伍见詹荀板着脸,分辨不出表情是喜是怒,不由有些不安。当日詹荀为沈寂溪养血蛊之事,他只知道一部分,并不知詹荀对沈寂溪的心意。
  詹荀终于回过神来,问道:“你们见到他了?”
  “对呀,见到了。隔了这几年没见,他倒是更白净了,嘴巴也是越加的得理不饶人呐。”何倚感叹道。 
  詹荀闻言不由噗嗤一笑。心道,这个人可是没理都不饶人的主儿,更别说是让他得了理。
  他心里生出了想见对方一面的欲/望,这种想法原本也时时会冒出来,但此时得知对方近在咫尺,这种欲/望变得异常强烈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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