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夙莫-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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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头传来了敲门声,单钰博走出去,见到是关唯晨家里的女佣。她对单钰博礼貌地微笑,说:“热水已经准备好了。”
  “谢谢。”他还以微笑。
  女佣又说:“车也准备好了,钥匙留在餐厅。您下楼吃早餐时,可以拿到。”
  “谢谢,我知道了。对了,”单钰博在她转身要离去时,问,“Richard有没有说艺廊在什么地方?”
  她抱歉地微笑,摇摇头。
  单钰博还是对她说了一声感谢。
  按摩浴缸很舒服,单钰博泡澡时,险些又睡了过去。
  早餐的牛油果鸡蛋沙拉里加了蛋黄酱,搅拌得十分均匀。单钰博一边看晨报一边吃,把蛋黄部分挑到一旁,只吃蛋白和牛油果。
  “您需要司机吗?如果需要,我现在为您叫。”女佣走近问。
  他抬头见到她诚挚亲切的表情,说:“不用了,谢谢。我今天不一定出门。”
  女佣有些意外地看了看他,而后微笑点头,又走到了一旁等候。
  单钰博拿起手机,想了想,还是打开那条未读信息。里面雷阿姨给了他两个电话号码:一个手机、一个住宅电话,另外还附加了一个住址,说如果单钰博有时间,去找一找牟云笙。
  看着信息里面的数字串,他不小心吃下了一小块蛋黄。在拿起果汁时,单钰博拨通了那个手机号码。
  “您好,我是Vincent牟,现在不方便接听电话,有要事请留言,我会在听到留言后尽快回复。”
  电话在漫长的等待音以后,转入了语音留言。再次听到这个声音,单钰博觉得特别陌生,仿佛和不久前在梦里听到的声音完全不一样。大概时间隔得太久,他连牟云笙的声音也忘记了。单钰博没有留言,而是直接挂断了电话。
  “不好意思,”单钰博放下手机,回头问女佣,“这里有琴吗?我记得Richard弹钢琴,不知道这里有没有。”
  女佣认真听着他的需求,遗憾地摇摇头,又接着说:“不过先生有一架玻璃琴,在琴房。”
  “玻璃琴?”他很意外。
  她确认点头:“一直放在这里,先生很少弹,但保存完好。您需要吗?”
  单钰博犹豫片刻,说:“好,麻烦你帮我准备清水。”
  “好。”她走之前又问,“您午餐想吃些什么?现在可以开始准备了。”
  他看了一眼时间,说:“晚点儿再说吧。”
  玻璃琴单钰博此前只在博物馆和电影作品里见过,他没有想到自己会认识一位真正会擦奏玻璃琴的人。吃过早饭,单钰博来到琴房,看到陈列在里面的玻璃琴,老旧的感觉一看就是已经经历了很多岁月。
  房间打扫得十分干净,一尘不染。琴架上没有曲谱,而是一些没写完的五线谱和一支铅笔,看来琴的主人曾经坐在这里谱过曲子。
  单钰博拿起没写完的曲子读,不需要哼出来,脑子里已经浮现出这些小调的旋律。节奏十分纾缓,像是晨间需要听的音乐,或许关唯晨正是在早上写的。他在琴前坐下来,谱子放在一旁,双手润湿放到琴上,踩下了踏板。
  琴声优雅而迷人,清脆而柔美,只可惜单钰博第一次触碰这种乐器,并不能掌握它的发音规则。经过几次尝试,他始终无法准确地找到曲谱上这些音的位置。很快,他放弃了擦奏这些未完成的曲子,转而演奏一些自己觉得顺耳的音节。
  渐渐地,他掌握了声音是如何罗列的,指尖发出的声音也不再像一开始那样生涩和荒诞,擦奏出来的曲子虽然简单,但变得悦耳了许多。
  这如同精灵吟唱的琴声不知是从何而来,仿佛从天际坠落。不知不觉,单钰博在琴房里坐了大半天,就连女佣前来询问是否需要用餐,也被他谢绝了。
  如果不是碗里准备的清水渐少,他甚至没有想过停下来。一段完整的旋律呈现在他的脑海里,而他来不及把它写下来。他望着面前晶莹剔透的玻璃,脑袋里空荡荡的。指尖已经发皱,他看着发红的手指头,长长地叹息。
  单钰博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再次拨通了早晨没有接听的手机,完全没有出乎他的意外,电话那端再次进入了语音留言信箱。
  他握着手机,发了一会儿呆,又拨打了信息里的另一个电话。电波里重复着等待接听的响声,迟缓而冷漠。在听到那个熟悉的截断音后,单钰博轻微地冷笑了一声。
  语音留言信箱里传出的却是另一个声音:“您好,我是Lance,Vincent和我现在都不在家。您可以在之后留言,我们听到后会尽快回复您,谢谢。”
  英国口音,声音温和而冷淡,态度礼貌而疏远。单钰博听完这条语音,脑海继续空白着。好在他很快意识到如果再不说点什么就会听到忙音,他在考虑过后说:“云笙,是我。不知道阿姨有没有告诉你,我这个学期在UCLA做交换。这个周末我在旧金山,你有没有时间?我想见你一面。如果你太忙,不方便,我可以去你家附近。这个地址和电话号码是阿姨给我的。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还有些话想当面和你说。”说完,他补充道,“我是单钰博。”
  结束这番话,单钰博感觉自己的心里又空出了几个平方米,可以再放置一些东西。他挂断电话,不期待会有回复,把手机放回口袋里,起身打算去找点食物吃。
  谁知还没走到琴房门口,手机响了起来,他怔了怔,拿出手机一看,正是自己刚才拨打的那个电话号码。单钰博疑惑地接起来,问:“喂?”
  “喂?是单钰博吗?”和电话留言里一样的声音,但说的却是流利的中文,“我是牟云笙的室友,非常抱歉刚才漏听了你的来电。”
  单钰博隐约觉得这个声音好像在哪里听过,可他一时想不起来。他简单地应了一声:“哦。”
  “牟云笙他还在睡觉,估计晚上才能起来。你的留言我会转给他。”他礼貌而抱歉地说。
  单钰博皱眉,问:“他昨晚很晚才回家吗?”
  “他早上回来的。”对方迟疑地说完,又道,“我是闫稑,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
  经他主动说明,单钰博立即把声音和它的主人联系在了一起,和他记忆里留有的印象完全重合——温和、冷淡、礼貌、疏远。闫稑是他高中时的学弟,比他小一届,以前曾经因为一起参加学科竞赛而见过几次面。单钰博从高中起常常去酒吧,在那里偶尔会见到同样出来玩的闫稑。
  彼此上了大学以后就很少联系,单钰博没想到他现在在斯坦福。“是你。”知道是熟人以后,他说话便直接了许多,问,“你今天在家吗?方不方便我现在过去?”
  “现在吗?”闫稑好像有些意外,他犹豫了一下,答应道,“好,你来吧。我尽量把牟云笙叫起来。”
  女佣看到单钰博从琴房里出来,本以为他要用餐,没想到他说要出门,愣了一愣。她在单钰博出门时,问:“您要去哪里呢?先生他没通知什么时候回来。”
  “我去找一个朋友。”单钰博关上了车门,将已经和车内导航系统接通的手机放在一旁,系上了安全带。
  牟云笙的公寓距离他的学校很近,只隔了一个街区,楼下有便利商店和五金用品店,距离书店和音像租赁商店都很近,交通十分便利,只是不太好找位置停车。单钰博好不容易找到停车位,根据信息里提供的地址,他来到了相应的楼层,按下门铃。
  很快就有人来应门,但开门的人让单钰博不禁愣了一下。
  眼前的青年和记忆中的有些出入,闫稑上高中时和单钰博一样,戴眼镜,现在则没有,而且他比那时更瘦,显得眉目更加坚毅冰冷,眸子更加幽黑深邃,高挺的鼻梁和单薄的嘴唇间有还没剃掉的胡渣,青青的一片,下颌上也是。他的头发有些长了,看来有一段时间没有打理,衬衫看起来软塌塌的,不修边幅的模样。
  “不好意思,我这两天赶论文,过得邋遢了些。”闫稑把他让进屋里,拖着步子,看起来疲惫不堪,“牟云笙他起床以后,到学校去了。”
  听到这个结果,单钰博竟然一点也不意外。他关上门,拿出手机打牟云笙的电话,这回直接提示了用户手机关机。他冷冷地笑了笑。


第49章 
  单钰博随意地把手机放到了茶几上,余光发现闫稑敏锐地将原本观察他的目光移开了。他看到摆放在客厅的那张电脑桌上放了一只满是烟蒂的烟灰缸,电脑屏幕上正滚动着屏保,问:“你有烟吗?我出门时忘了带。”
  “有,不知道你抽不抽得惯。”闫稑把烟拿过来,给他抖了一支,同时递上打火机。
  单钰博点上烟,见到他的指间也夹了一支烟,便把打火机还给了他:“他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闫稑抽了一口烟,摇摇头:“没有。”
  “他一般会在学校什么地方,你知道吗?”单钰博问。
  闫稑抬眼飞快地瞥了他一眼,从茶几底下拿出另一只烟灰缸,将烟上的灰往里面弹了弹:“学校很大,我不太确定。”
  单钰博看他两次回答问题,目光都没有与自己对视,说:“那我再等一等吧。”他再一次拨打牟云笙电话,仍是关机。
  尽管以前在学校时并没有太多的交流,对彼此更多的认知来自于传言,可传言已经让他们之间有了足够的认识。从前每次碰面,他们都要说一些从别处听到的八卦,拿对方打趣,向当事人求证是不是真的,这一次也不例外,再说到各自的发展和生活状况,倒是能聊上一阵子。
  闫稑的黑眼圈很重,脸色苍白,据他所说他为了赶论文已经快一个月没有好好休息了,这个星期更是天天熬夜。作为助教,老板没时间的时候他得去代课,可惜他现在的情况,恐怕整个班的学生都要因为老师的关系拿不到学分了。
  单钰博权当他在开玩笑,见他实在没什么人样,嘲笑道:“你这个样子,说你不是直男恐怕都没人信吧。”
  闫稑满不在乎地耸肩,弹掉烟灰,问:“我以为你已经毕业了。还在读博?”
  他摇摇头:“不是,中途停了两年学,在律所混,所以到现在还没毕业。对了,你怎么到这里来了?”记得他最初选择的不是这所大学。
  “现在正在做一个几家研究所的联合项目,这里的实验室环境更好一些,实验条件也只有这里有,所以暂时来这边。”和单钰博一样,闫稑也是高中时因为学科竞赛而获得了保送资格,可与单钰博不同的是,他到现在依然在做科学研究。
  单钰博看着茶几上手机,它静悄悄地躺在那里。“大二时,我和牟云笙听说你没接受保送,都挺惊讶的。太突然了。”说到这里,他看到闫稑避开了他的目光,“你们这届得到保送资格的有好几个都毁约了,搞得后面校方很难做,没法再往高校推人。”
  闻言,闫稑愧疚地笑说:“后来我从江老师那里听说了。很惭愧,觉得对不起后面的学弟学妹。那时候太年轻了,很多事情都太冲动,一意孤行,不撞南墙不知道回头。”
  “林珏好像也毁约了。”单钰博顿了顿,看着他,问,“他现在怎么样,还在香港吗?”
  听到这个名字,闫稑的脸上浮现出厌恶的神情,语气也不耐烦了许多:“我不知道,或许吧。很久没联系了。”
  单钰博想想自己的境遇,再看看对面的人,好像看到了另一个自己。他自嘲地呵了一声,对自己哭笑不得,一个劲地摇头。
  “你还等吗?”闫稑看他把烟蒂碾灭在烟灰缸里,说,“我给你煮一杯双份浓缩。”
  他拿起手机,又打了一遍电话,听到还是关机。“不等了。”单钰博起身说。
  从闫稑的公寓里出来,单钰博的胃开始隐隐作痛。他想起自己从早餐之后就没有进食,眼看现在连晚餐时间也过了。
  经过快餐店窗口时,他终于还是停车买了一个汉堡,一边吃,一边把车开回去。关唯晨一整天没和单钰博联系,不知道他此时到家没有。一个汉堡吃不饱,单钰博犹豫片刻,将车开往唐人街,在那里找了一家面馆,吃了一碗河南烩面,又打包了二十只素煎饺。
  回到关唯晨的公寓,女佣告知他,关唯晨还是没有回来。单钰博看看时间,刚过九点。他把还热乎的饺子放进厨房,回房间洗掉一身的疲惫。
  晚上实在太无聊,单钰博没把自己的笔记本带来,想要修改论文也不可能,于是往关唯晨的书房里转了一遭,找了一本书信手翻来看,打发时间。书看着看着,他开始犯困,只好到厨房煮咖啡提神。不料还没回到卧室,他便看到关唯晨进屋了。
  他大步往屋内走,脱掉西装,经过单钰博的面前时吻了吻他,推开房间门,问:“吃过了吗?”
  单钰博闻到了香槟的余香,说:“吃过了。”
  关唯晨没有多看他一眼,而是径直走进了衣帽间,将西装挂在衣架上,解掉袖扣随意地放在小桌子上。
  “遇上不高兴的事了?”单钰博靠在门口,抱臂问。
  他脱掉马甲背心,同样挂在衣架上,扯松领带,背对着他回答:“朋友在艺廊给我开了个生日派对。”
  难怪喝了香槟,单钰博奇怪道:“不好吗?”
  “好什么?”他接口就答,弯腰松开牛津鞋的鞋带,“我正看着汝瓷,突然嘣的一声灯全暗了,没过两秒,光全打在我的身上,搞得我像盗窃文物的窃贼被当场锁定似的。”
  听他这么一本正经的抱怨,单钰博愣了两秒,随即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得停不下来。
  关唯晨把领带搭在衣架上,解开衬衫纽扣,瞅着他问:“有什么好笑?”
  “人家也是好心。”好不容易忍住笑,单钰博一开口,又都是笑意。
  他冷脸道:“可我不喜欢惊喜。而且很吵,来了很多我不认识、不记得的人,收到了许多我不喜欢、不想要的礼物。”
  单钰博猜想,客人里肯定少不了媒体。毕竟这天同时也是艺廊的开业典礼,说不定明天会见报,网上也会出新闻。不知道能不能见到关唯晨描述的那一幕,思及此,他不由得又要笑了。
  “不喜欢、不想要的礼物,比如?”他看关唯晨脱掉了衬衣,在灯下露出坚实平滑的背部,开始松开皮带。
  关唯晨从柜子里拿出家居服放在一旁,脱下西裤,还是背对着他,说:“一架猎鹰7X。”
  单钰博惊叹道:“哇!出手阔绰。为什么不喜欢?”
  “不是不喜欢,是不想要。”关唯晨看向他,“我已经有一架了。”
  他不禁露出鄙夷的表情:“炫富。”
  “洗过澡没?”关唯晨拿着家居服往浴室走,问,“要不要一起洗?”
  单钰博避开他摸到自己脸上的手,眼底却掠过了他的锁骨和肩线:“我洗过了。”
  他轻轻地笑了一笑,收回手,兀自走进了浴室里。
  单钰博看到浴室的门关上,走到门前,抬起手,可想了想,还是把手放了下来。
  经关唯晨这么一提,单钰博倒是很想知道艺廊的开业仪式是什么样的,尤其想看看网上有没有人发关于这场生日惊喜的照片。
  趁着他洗澡,单钰博坐在沙发里上网。果不其然,只要在网上搜关唯晨的名字,很快在当地新闻里就出现了许多热门内容。不过很可惜,单钰博并没有找到他所说的窃贼被锁定的照片,每一张照片上,专注于欣赏瓷器的关唯晨都显出一如既往的儒雅和清高。
  热闹的照片也有,开业仪式来了一些艺术界和时尚界的名流,其中不乏收藏家、企业家,还有社会活动家,阵仗不亚于一场新品发布会。在这些照片里,单钰博看到了姚晋弘。
  幸好早上关唯晨没把他叫起来,让他一起去参加这个开业仪式。这个念头闪过了单钰博的脑海,打了个转,他忽然之间又意识到,说不定关唯晨正是知道姚晋弘会去,所以才没有向他提起一起去的这件事。
  “你的礼物呢?”关唯晨从浴室里出来,擦着头发,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这句。
  眼看他走到自己的面前,单钰博答道:“我不是已经给你了吗?”
  “不够——”他单膝跪在沙发上,把毛巾丢在一旁,慢慢地靠近他。
  他一点点地往后倾,说:“我真的给你准备了礼物。不过,得借你一样东西。”
  关唯晨疑惑:“什么?”
  “你的玻璃琴。”他笑着说。
  闻言关唯晨微微地怔了一怔。他坐下来,继续擦头发,过了一会儿,问:“今天去了琴房?”
  他的态度让单钰博有些不确定,说:“早上去的,看到有你没有写完的曲子。或者,我不能用那架琴?我不知道,因为Judy告诉我那里有一架琴,她也没说不能用。”
  “可以用。”关唯晨笑着握了握他的手,“给我写曲子了?”
  听他猜得八九不离十,单钰博笑说:“可没这么大本事,你听听就知道了。”
  单钰博确实没有那么大的本事,他第一次碰这架琴时,连基本音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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