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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城2部完-第7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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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精疲力竭的凌驹忍不住加快脚步奔了过去,对同伴的担忧此时也涌上心头。铁河起义军成立最初,吸纳了前贺泽军主力部队的余党,势力庞大,据点众多,旗下的军用机场也多达四处。然而,如今面对悖都的强势镇压已节节溃退,只留下这个秘密的总部基地还能勉强支撑。这里除了大量职业军人与他们的家眷之外,还收留了不少背井离乡的平民,因此坚守此处的意义远远高于其他任何地方。
在这片深邃林地中,利用废弃的兵工厂建起来的基地规模不大,但隐蔽性良好。然而,当他们走进营区守备范围之中的时候,并没有遭到任何阻拦,坏掉的铁丝网凌乱地垂落在地上,眼目可及的地方已经空无一人,不止如此,大片营房均有被烧过的痕迹,在夕照泛红的光线下,焦黑的残垣静静地矗立成死寂的节奏。
“该死,不会已经被攻陷了吧?”
“没有尸体,也没有被武器破坏的痕迹,”彦凉扫了一眼现场,随后踢开不远处一间仓库的破门,朝里面望了望,“何况,还没有任何物资和生活用品留下,火应该是他们自己放的。”
看来克礼是活着回来了,才能及时通知总部做转移。凌驹的心又放下一些,不管怎样,他相信大部分的人都暂且幸免于难。
“你老实呆在这里,我去看看他们有没有留下什么线索。”他从废墟旁站起来,对彦凉简单地交代了一句。
“你他妈少拖延时间!”彦凉十分恼火地将手中的烟蒂扔到地上,可惜话出口得迟了点,对方充耳不闻,小跑着消失在的低矮平房的拐角处。
而就在他要迈开步子追上去的时候,彦凉突然察觉到背后的草丛中所发出一阵轻微响动,刚刚意识到有诈,却不等他有机会转身,一个硬物已经飞快地抵到了他的背部,紧接着,太阳穴上便也压迫上了一点冰凉。他立刻识趣地停止了任何妄动,缓缓地将双手举过头顶,并用眼角的余光看到了正用枪指着他的男人。
“你是来送死的吗,悖都的走狗。”左脸绑着黑色眼罩的男人声音浑浊,正咧开嘴角冷笑,露出布满烟渍的牙齿,微胖的身形套了一件满是泥浆的迷彩服,髋间的粗皮带上挂着子弹,就像所有长年混迹战场的老手一样。他一边打量着保持沉默的彦凉,一边指示跟在身边的几个士兵,“快,好好搜他的身。”
与此同时,刚刚跑到营区另一侧的凌驹,也被角落里突然闪出来的人影吓了一跳。
“少校。”阻住他去路的人立刻礼貌地敬了个礼,表明身份,“看到你平安无事太好了,我是道革将军身边的参谋,已经在这里守了两天了。”
“你们怎么知道我会来?”话刚一问出口,凌驹便后悔了。若不是已和敌方勾结,意图出卖同伴藏身之处,一个俘虏怎么会那么快获得释放,还一路摸回总部来?
“听了克礼他们的报告,说你可能被俘之后,将军很担心你的安危。”对方和蔼地回答,似乎并不深究背后的蹊跷,“从你们进到基地的时候我们就已经在埋伏了,刚刚一直不便出手,是考虑到跟你一道的敌人身上或许有枪,如果贸然行动,恐怕造成不必要的伤亡。”
等凌驹快步跑回之前跟彦凉分开的地方,发现那里已经出现了数十个全副武装的起义军士兵,充满杀气的面孔让气氛异常紧张。彦凉被他们用枪顶住脑袋,粗暴地拉扯到营区前一处略为开阔的空地,紧接着一个士兵狠狠地朝他的膝盖窝踢去,迫使他跪倒在地。
“道革将军!”凌驹迅速挤进包围之中,向那个绑黑色眼罩的男人敬了个礼,“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真伤脑筋啊,不管我怎么解释,这位长官都认为我来者不善。”彦凉耸了下肩,神色从容地看向凌驹,仿佛不怎么在意头顶上随时可能射出的子弹,“你来得正好,帮我跟他澄清咯。”
“我原本以为会有大部队开过来,没想到只有这一个,身上还找不到任何有价值的东西,没劲透了。”道革坐在不远处的门阶上,半睁着他孤零零的右眼,瞟了一眼凌驹后,又若无其事地摆弄起上了膛的自动手枪。
“在紧急转移之后,这个废弃的基地应该很快会被敌军找到,所以我们才事先埋伏在此,想痛快打一场游击战。毕竟据点一直在失守,早憋了口恶气。在这种时期,我可一点都不奇怪,有的俘虏会禁不住敌人的劝诱,给强盗带路。”
他的话意有所指,让凌驹听起来是再刺耳不过。但随即,道革笑了笑,把擦拭干净的枪收在了腰间的皮套里,换上了一副宽宏大量的姿态。
“不过凌驹,我们认识的时间也不短了,你的队伍是空军的主力,再难打的仗你都冲在前面,我是仰仗你,就不会跟你计较什么有的没的,你能回来我很欢迎,就这么简单。”他摊了下两只厚而粗糙的手,以更温和的方式推销自己的诚意。但在凌驹看来,那双手握枪时的狠劲儿,却更加让人印象深刻。
“至于这个人有没有猫腻,你照实说就行了,现在你人在我这里,就没什么好顾虑的。”
凌驹沉默的时间不长,但正因为清楚领会了道革这几句话的意思,心底深处产生的动摇,像刚刚叠起来的高塔被抽去了地基上的一砖半瓦,越来越明显的倾斜,使得这几秒钟特别难熬。
到此为止,他还来得及撇清与彦凉的关系,既然都已经逃出了那个束手无策的审讯室,便没有理由再同他合作,也不需要冒险相信他那些鬼话。甚至更深一层,还能借此机会,以牙还牙地报复彦凉所带给他的全部痛苦,这个男人曾经无情的背叛行为,那些像对待垃圾一样鄙弃他的态度,还有安然的死……
凌驹的脑袋里像开闸的洪水般,一眨眼涌来无数死灰复燃的念头,直塞得他一阵晕眩。失措的他下意识地望向彦凉。可另他没想到的是,这个罪魁祸首的眼睛里竟没有一丝心虚,就像根本不担心对方会在此刻翻脸,至他于死地。
他怎么能如此笃定,自负到这种地步?凌驹不明白,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会否在一念之差下,让恨意占了上风。
第25章 吉儿
“他……确实是悖都的空军飞行员。”
这句话的音量放得很低,却足以引起人群间一阵微小的骚动。凌驹平静地看着咄咄逼人的道革,手心不觉攥紧起来,而对方的脸上则露出期待已久的满意笑容。
“不过,这次我受伤被俘,多亏了他的帮忙才能够尽快逃出来。”紧接着,他的话变了方向,并从容不迫地继续下去,“这家伙私下里放我,我怕自己逃掉后会他会受连累获罪,便说服他一起走,恰好他早就不满悖都杀伐无度的侵略行为,才决定跟随我来投靠起义军。”
尽管脸上是白纸般坦荡的神态,他的心跳却有点过快,这样一来,不但无法和彦凉划清界限,便连自己的命都搭上了他的贼船。对此凌驹没时间考虑清楚,却又像早有这个觉悟。
在事情过去多时之后,当他回忆起来,仍觉得这是个再自然不过的决定,仿佛是个体的直觉响应了命数的启示──要他和这个男人在多年的陌路之后,再次同路,以寻找很久以前就不知失散何方的答案。
“有意思,”道革的笑生硬地阻滞在了嘴角,将写满怀疑的目光投向了彦凉,“你凭什么要帮他?”
凌驹感觉自己的后背绷得很紧,他尽量不露痕迹地盯着彦凉,生怕天性轻狂的他出言不逊。道革将军久经沙场,能在这么艰险的局势下担当铁河起义军的首领,就绝不是能被普通谎话敷衍的角色,他明白,若一昧开脱彦凉和悖都军之间的关系,只能是欲盖弥彰。不如在安全范围内,最大限度地坦白实情。
“因为我们曾经是战友。”彦凉似乎早已有这份默契,不慌不忙地回答,“我过去也是盟军飞行员,在战场上被俘之后便投降了敌军。”
“原来也是个贪生怕死的渣滓。”道革咂咂嘴,毫不掩饰脸上的厌恶。
彦凉仍保持着两手抱头的跪姿,冷冷一笑,“你不也是没有服从贺泽皇室的命令,擅自脱离军队,揭竿起义了吗,有何本质区别?”
“刚好相反,是贺泽皇室出卖了军队!”仿佛被对方踩中了雷区,道革的嗓门顿时提高了几度。接着他像是终于坐不住了,从门阶上站起来,大步走到围拢的士兵之间,脸颊因为血气上涌而泛红,“我们这些忠心耿耿的家狗流血卖命,没有一句怨言,到头来却被自己守护的主人抛弃,夺去容身之所,难道就要这些家破人亡的弟兄们一声不吭地认命?”
“原来如此,”彦凉扫了一遍面前一众居高临下,满脸杀气的壮汉,从鼻子里哼出一声鄙薄,“之前我还以为铁河起义军是不甘亡国,才力挽狂澜抗击敌军,虽然徒劳,却也有一份悲壮气概值得钦佩。现在看来……这只不过是一群丧家之犬垂死挣扎的狂吠么?”
“你这混蛋!”旁边一个拿枪的士兵立刻恼羞成怒,将枪狠狠抵住他的脑袋,咆哮到,“狗娘养的叛徒,都是你们害的!给我统统去死!”
眼看着他的食指已经扣在扳机上,凌驹倒吸了一口气,刚要迈开步子冲过去,道革便已经伸出手,用力按住了那个士兵的肩膀,示意对方冷静下来。而他之前因激动而涨红的脸,也非常迅速地换上了冷漠的神色。
“少意气用事,他还有利用价值。”
“将军说得不错。”凌驹急忙接上他的话,并隐隐瞪了一眼这个嘴臭的家伙,如果情况允许,他真该被爆一次头,“他知晓很多敌军的情报,对于起义军来说是非常有利的,相信他也不会吝啬自己的诚意。”
“既然是少校带来的人,我想是不会有问题的。”见气氛僵持,之前和凌驹打过招呼的那位参谋也靠了过来,对道革小声说,“凌驹是起义军的老成员,也是和我们并肩战斗很久的朋友,如果是别人我不敢保证,但相信他绝不会干对不起我们的事。”
道革听完,只是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们一眼,便不再说什么。
冲突平息之后,在几个士兵的陪同下,他们被送到一辆很旧的吉普车前。由于起义军总部的转移已经是几天前的事,新的营地距离此处还有相当一段车程。为保护新营地位置的隐蔽性,彦凉被他们用一块黑布扎住双眼塞到了车上。路途仍旧是没完没了的颠簸,晃得人头昏脑涨,他已经两天没有睡觉,此时又因眼前一片漆黑,倦意终于潮水般淹没而来。
大概只有军人具备这种本领,在进入休息的浅昧后,所有感官仍旧开启着,仿佛时刻准备应付身边的一切变故。于是车子最终到达目的地时,在眼罩取下来前一刻,他就已经完全清醒过来。
打开的车门外,凌驹已经在等候。彦凉随即跳下车,跟着他们一起进入起义军的大本营。这时天已经快黑了,但因为是夏季傍晚,空气能见度很好,光线呈现夜幕降临前的群青色。除了一些临时设立的铁丝网和沙袋堆砌的矮墙,营区并没有更严密的保卫措施。炊烟一般的雾气细细升腾着,目光所及之处全是一顶顶军用帐篷,有序地延伸到树林深处,不见终点,因此并不能确定其规模,但想必至少安顿了数百人。穿着迷彩服的士兵和一些普通装束的人们交织其中,也许刚好是晚饭时间,在灶火旁忙碌的,还有不少妇女的身影。
凌驹拉长着脸,风尘仆仆地帐篷之间穿梭,并不住地左顾右盼,像急着找寻什么。彦凉正想要开口问个究竟。侧后方便传来一声脆生生的呼喊。
“爸爸!”一个只有三、四岁大的孩子穿着小背心,一路雀跃着跑了过来,却因为没留神脚下,一下子被地面的土坑绊倒了。
彦凉还没反应过来,站在身旁的凌驹已经一个箭步冲了过去,将那团东西一下从地上抱了起来。
“吉儿!”他欢呼般大叫起来,抱住这个出现得太过突兀的小动物转了一圈,热情地揉着她稀疏的短发说,“太好了,你没事!”
那种完全从内心迸发出来的笑容,彦凉从认识他的第一天起就从未见过,但是让他感到意外的,当然不是凌驹脸上一个陌生的表情那么简单。
“我刚奇怪这小崽子怎么吃着吃着就把碗扔在一边跑了……”很快,一个女人的说话声由远及近,像是追在孩子后面过来的。她已上了一定年纪,却体态匀称,穿着已经看不出本色的旧碎花裙子。看到凌驹后,眼角的皱纹也都如释重负地舒展开了,“我的天,你总算是回来了!”
“居香婶婶,能再见到你真是太好了。”凌驹一手依然紧抱着孩子,空出另一只手拥抱了她,“这次任务碰到点麻烦,花了些工夫才勉强过关,我非常担心你们会遭到攻击,或者跟不上部队的转移……谢谢你一直在照顾她,给你添很大麻烦了吧?”
“要是个臭小子我就不伺候了,吉儿我还总觉得她太安静了呢,每天就只问我你的去向,其余时间都不怎么说话,呆头呆脑的。”居香说完,突然夸张地皱起了眉头,并用力地推了一把凌驹,“我的妈呀,哪里来的臭味,你又是半个月没洗澡吧?!头发都结成那样,虱子住了一窝了吧?把孩子给我,别传染到什么细菌!你赶紧去提点水洗澡!”
“小闷蛋,先跟婶婶去吃饭,爸爸洗完澡再来陪你玩。”凌驹看吉儿很乖地点了下头,才把她递给了居香。紧接着,他才终于想起了身后还有一个大跟班,回头看了一眼彦凉,发现对方已经在几米开外抽起了烟。
“对了,婶婶,你那里还有剩饭么?那个人是跟我一起的朋友,能不能帮我们准备点吃的?”
“什么剩饭啊,每天就我和吉儿两个人吃,哪知道你会回来!还不是只得给你们煮新的。我就在前面尽头的那间帐篷里,你俩洗干净了一块过来!”他故作生气地嗔了一句,便抱着孩子快步走了。
吉儿一路向他挥着手,直到他们的背影变得很小,凌驹脸上的笑容还意犹未尽地保持着。
“没搞错吧,你竟然有了小孩。”彦凉走过来,说话时抽动了下眉毛,似乎是按捺了好久的惊讶,之前那三口之家的氛围太和乐融融,显得自己完全是个多余的存在,这让他很是不爽地退到了一边。
“之前首都暴动的时候拣到的小包袱,”凌驹无奈地笑了下,目光仍旧没有偏移,“她就躲在一处被砸烧过的屋子的废墟旁。因为惊吓过度,屎尿都拉在身上,话也不会说。我没带吃的,就把还穿着的军服脱下来给她御寒,结果就一路跟上来了……”
起义军营地里的夜晚,有一种不太相称的宁静与祥和。
也许是很久没有和普通人在一起生活,即使才短短几个小时,也让人有一种久违的归宿感。露天的灶火煮着各种东西混杂的饭菜,忙个不停的妇女帮他们洗掉脏衣服,身边还有个小孩忽隐忽现。路过的邻居看到这两个有点陌生的男子,也会主动打声招呼。虽然这里仍然施行的是军事管理,但似乎连士兵们都被这生活气息感染,在不远处,他们和平民坐在一起低声聊天。
彦凉背靠着一棵树,站在帐篷前的小块空地上,仰起头抽烟。周围没有风,吐出的烟缓缓在眼前晕散,融入漆黑树冠间缀满星光的夜空里。耳边充斥不知名的虫鸣,夏日森林里的蚊虫异常厉害,它们被灶火吸引而来,不断地叮咬他光着的上身,怎么也驱赶不尽。
看到他烦躁的表情,凌驹忍不住说,“你过来靠柴火近一点,我刚加了些特殊的干草来烧,烟会把它们熏走的。要不你就进帐篷里呆着。”
彦凉果然乖乖采信了前者,朝灶火的位置挪了过来。
两人狼吞虎咽的吃相超出了预料,居香赶紧换了一个大点的锅又煮了一次,才算把他们的肚子安抚到位。吃饱喝足后彦凉又点燃了一根烟,百无聊赖地看着凌驹和那来历不明的小丫头玩亲子游戏。
不过,即使是他这样特别不待见小孩的人,也不觉得和他们呆在一起难受。吉儿确实很安静,不像别的小孩那样悲喜无常,除了一点依依呀呀的声音外,彦凉唯一听到她清楚说出的话,就只有“爸爸”这两个字。
这时,他们抛来抛去的小沙包恰好掉到了彦凉的脚边,站在不远处的凌驹就像是故意的,拍了拍手对正忙着四处瞎找的小闷蛋说,“在那个叔叔那儿,快去抢。”
看到那小丫头丝毫没有迟疑,径直朝自己扑过来,有一瞬间,彦凉竟然觉得想要躲开的是自己。
吉儿跑到他的脚边,一只手抓住沙包的同时,好奇地抬起头来望向彦凉,这么小的孩子还远未到性别特征出现的年龄,纯净得不似这尘世之物。她望着他的眼神比夏日清晨的露水还要脆弱易逝,却又像根本不懂得这份悲哀般地无畏。彦凉皱了皱眉,他根深蒂固地讨厌这种状态,讨厌童年时期的人类。他们除了惹人怜爱的卖相,实际上对任何侵害都没有抵抗力,并且……明明是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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