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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官-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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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桑布这回稍稍有点儿心虚,扫了一眼压得严严实实的帐篷,也不知道苏茗走了没有,搪塞道:“秦亦睡觉不安分,我嫌她乱踢。就跑去马车上睡了,我现在回来服侍她起来。”

    “哦!”李铮不疑有他,转身刚准备离开。

    帐篷忽然敞开,苏茗顶着大大的黑眼圈,一副睡眠不足的模样,衣衫凌乱褶皱地钻出帐篷,见外面还立着二人,也是一愣。

    桑布一拍额头,怎么就能这么巧,苏茗再晚出来俺么片刻,就啥事儿都没有了。“我进去换衣服,你们谁都不许进来。”她本着不是自己惹的事儿,不用自己收拾残局的心态,俯身钻进帐篷,随后又严严实实地压好了门。

    往里面一看,果不其然,秦亦还睡得正香,好在身上薄被裹的严实,没有四仰八叉的丢人现眼。

    桑布先找出衣服把自己收拾停妥,这才叫醒了秦亦,一边给她换衣服一边幸灾乐祸地说:“你心上人和情人撞上了,怎么办?”

    秦亦晚上没睡够,打着哈欠慵懒地问:“你说什么,昨晚做梦睡魔怔了啊?”

    “你才魔怔了呢,刚才我抱着被子回来,正巧李铮在门口转悠,我刚打发着他要走了,苏茗竟衣衫不整地从帐篷里出去,俩人在外头大眼儿瞪小眼儿呢!我看你等会儿出去怎么办。”桑布给她系好腰带。挂上玉佩、香囊,再上下打量一番,满意地回身端水,让她洗漱。

    秦亦将浸了凉水的毛巾捂在脸上,含糊不清地说:“有什么怎么办的,凉拌。”

    等她都穿妥后钻出帐篷,李铮和苏茗还相对无言地站着,她气不打一处来地上去说:“大早晨起来的,都没事儿做了啊,含情脉脉的对视什么呢!”

    苏茗被她说的打了个激灵,拱手哑着嗓子道:“秦大人借某套衣物换洗可好?”

    秦亦一指桑布道:“阿布,领他去收拾个人样儿出来。”再回头看着欲言又止,眼神极其纠结的李铮,走近几步压低声音道,“跟曜亲王起了冲突,连夜跑出来的。”

    李铮果然面露恍然,神色也不再闪躲暧昧,瞬间严肃正经起来,也低声问:“那你打算怎么办?”

    “也幸好他激灵,过来寻我,没有去找殿下,不然事情估计就要大条了。”秦亦挠挠头,昨晚乱做一团。自己又困倦不堪,根本没想什么对策,如今被李铮猛地一问,她也觉得有些为难。如何能在尉迟曜不反感的情况下,放弃对苏茗的占有欲呢?

    见秦亦眉头紧蹙,五官都快纠结到一起的模样,李铮还从未见过她如此为难,似乎她平日在人前,都是一副淡定而沉稳的模样,不知是此番事情太过棘手,还是说她在自己面前已经渐渐不再伪装。他被自己忽然福至心灵的一个念头想得美滋滋的。看向秦亦的眼神也带了几分笑意。

    不过秦亦正在纠结万分,没能体会到李铮那笑容背后的深意,不满地一瞥他道:“我正愁着呢,你不帮忙反倒还挺高兴。”

    “到底是什么事,你不说出来,我怎么帮你。”李铮宠溺地笑笑,也不以为杵。

    “呃,这个……”秦亦刚才就是随口一说,可他果真来问,自己反倒先支吾了。心里大骂自己,最近怎么对着李铮越来越缺乏警惕心理,该说的不该说的都往外说。

    李铮见她踟蹰,也不再追问,宽厚地笑笑:“我去叫他们收拾帐篷,吃了早饭好准备出发。”

    秦亦感激地冲他一笑,转头看见站在帐篷口神色诡异的苏茗,又开始头疼万分。他穿着秦亦的衣服,微微有些短小,却又不显得局促,反倒有几分贴身的利落。只不过月牙白的长衫让他显得更加苍白,没增加生气反倒多了两分鬼气。她皱着眉头上前低声叱道:“当初要与殿下结盟的豪气都哪儿去了?这么点儿小挫折就这般萎靡不振,你以后还能担什么大事。”

    桑布一矮身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件朱红色带暗纹的比甲:“可算找到了,这早晨的天儿还有点儿凉气儿,多加件儿衣服。这是前些日子新做的,她还没穿过。”

    “我穿过又怎么样,他还嫌弃我不成。”秦亦气得嘟囔道。

    “你都多大了,怎么还跟小孩子一般见识。”桑布一边扯过苏茗,给他披上比甲,一边数落秦亦。

    不料秦亦没说话,苏茗却急了,劈手甩开桑布怒道:“我不是小孩子!”

    桑布没留神,被他一下推搡得倒退了几步,幸好秦亦伸手把她揽在怀里,这才没摔在地上。

    秦亦这下可是恼了,抬手就想指着苏茗的鼻子骂人,却看见他看向桑布的眼中满是愧疚。又陡然的心软。论自己的年纪,在这个时代苏茗若是叫自己声阿姨可能都不算过分,怎么这么沉不住气非要去刺激一个自尊心受伤的孩子。

    她见桑布也没有发作,便伸手接过比甲道:“阿布,你去看看早饭好了没。”自己走上前去,帮苏茗穿上比甲,边系盘扣边说:“苏茗,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你在璟朝每受一分的折辱,便更恨你的父王、恨命运不公、恨自己不该生在帝王家。我也明白,你恨不得能够早日的扬眉吐气,能够昂着头回到玉枳,让所有人伏在你的脚下,不敢再看轻了你。但是你也应该知道,这些并不是你恨、你想,便都能如了你的意,你需要付出的是比旁人多十倍百倍的努力和牺牲。”

    苏茗低垂着头,盯着秦亦系扣子的指尖,似乎能在上面看出花朵来,但是秦亦知道他正在用心听自己说话。“我不知道你还记得不记得,当年你不满十岁来到璟朝,在殿前叩拜的时候,那也是我第一遭见你。穿着你们国家的银白朝服,自己一个人,一步一步地走上殿前,走的那么沉稳,所以我就记住了你,我在心里跟自己说,这个孩子以后定然能成大器。”

    秦亦觉得有滚烫的水珠砸在自己的手背上,苏茗一直垂着头不肯抬起,她也不说破,继续说道:“你昨夜跑出城来找我,你便真的是想把身子给我,还是想找人安慰和怜惜你?你就甘心跑来让我同情你、怜悯你、安慰你,然后多多照顾你吗?”

    苏茗的手在身侧死死地攥着拳头,仍是一言不发,但身子却微微的开始颤抖。秦亦伸手拉起他的双手,用力掰开他紧握的双拳,看着他手心儿鲜红的几个指甲掐痕,叹气道:“命运并不是对所有人都公平的,但是你既生在逆境,便要与他抗争不已。说句可能过于冷酷的话,人生在世,真正能依靠一辈子的是谁?只有你自己!父母、兄弟、朋友,谁都不能让你靠一辈子,只有你自己的努力,才是你一辈子的资本和依傍。”

    苏茗的泪水大滴大滴地砸在秦亦手上,却死咬着下唇不肯发出声音。秦亦扯着他到一旁坐下后又说:“不管是你还是殿下,我看着你们从小长大,你们吃的苦、遭的罪,我都是真心的心疼的,但是这些话我今天还是要跟你说,你知道为什么吗?”

    苏茗又是点头又是摇头的,也不知道到底想表达什么,他不肯张嘴,生怕自己一发出声音就忍不住要放声大哭。

    “苏茗,外在的打击、逆境、折辱全都是浮云,你内心的坚定才是最最重要的,今儿个我且问你,你是不是真的要登上玉枳的王位,是不是真的要让那些欺你、辱你的人伏在你的脚下叩拜,如果你连这点儿的折辱都经受不起,竟至于如此的话,那我便劝你,也不要做那非分之想,安安稳稳的在璟朝呆着,至少殿下和我能保你一世安稳。”秦亦局的苏茗的手在颤抖,最后用力地抓住自己的手,抓得她生疼。

    苏茗猛地抬起满是泪水的面孔,像受伤的小兽嘶吼一般地嚷着:“我要回去,我要让他们看看我的本事,我要为我母妃报仇……呜呜……”

    秦亦透过他的泪水,看到了他眼底燃烧的怒火和仇恨,让他的眼神看起来不再哀怨萎靡,而是充满了坚定和执拗,她便知道苏茗把自己的话全听进心里了。伸手揽住他的肩膀,轻拍他的后背道:“好孩子,没事了,咱们一起想办法,不会有事的。”

    苏茗将额头抵在秦亦的肩窝,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自从来到璟朝做质子以来,他只哭过两次,一次是母妃去世,一次便是今日。不知是不是压抑的太久,他的哭声带着低沉的嘶吼,似乎在心里有野兽咆哮一般。秦亦知道,从今日起,苏茗便已经不再是故作坚强的孩子,而是个知道自己的目标,并且能够为之百折不挠的男子汉。

    桑布端着木托盘远远地看着这一幕,也微微红了眼圈儿,似乎从去玉枳的那次,自己便对苏茗有着一种莫名的同情,也许跟他与自己有些相似的经历有关吧。她将托盘放在一旁,抬手抹了把眼睛,抬头盯着湛蓝的天空,不让自己的眼泪掉下来。心里笑骂,桑布啊桑布,你当日离家之时是如何赌咒发誓的,这么多年过去了,怎么又开始想家。

    待苏茗发泄完毕,桑布早已经调整好情绪,端着早饭走上前来笑道:“呦,这是被我家大人骂了?哭了个花猫脸儿,还说自己不是小孩子。”

    秦亦看看已经被洇湿的衣服,起身准备回去更换,听桑布这么说忍不住道:“好不容易哄好了,你快别招他了。”

    “秦大人,苏茗没事了,之前是我太……”他太了半天也没想出个什么词来形容,眼睛红肿面色讪讪地站在那里,不知该如何圆场。

    秦亦在心里给他补全暗道,你之前那就叫傲娇,扭头说:“别太了,赶紧去洗把脸,把早饭吃了先跟着我们走,什么时候想出个万全之策了你再回去。”

    李铮对于又多了一个人随队,并没有表示什么意见,反倒是齐渊铭驱马凑过来与秦亦闲聊,多看了苏茗几眼,笑道:“秦大人这个近侍看着眼生。”

    “回齐王殿下,他昨个儿身子不舒服,一直在马车里休息,所以没让您见着。”秦亦拱手道。

    “哦?”齐渊铭一挑眉毛,扭头看向苏茗,见他身材瘦弱、面庞尖削白皙,水汪汪的桃花眼还带着些许红肿,再联想京城内对秦亦的传闻,显然有所误会,笑容登时变得有些暧昧,“原来是这样,秦大人倒是很会金屋藏娇。”

    听见他这么说,秦亦微微蹙眉,却也不置可否,只回头瞟了苏茗一眼,不料那倒霉孩子竟然还给自己飞来一道媚眼,只是那眼睛红肿不堪,实在是少了几分媚态。见周围人全都一脸暧昧和了然的神色,秦亦在心里扶额叹气,这回算是彻底坐实了这断袖之说。不过转念想倒也只得如此,让尉迟曜以为苏茗早被自己收入房中,说不定便不会再打他的主意。

    念一及此,她便讪笑着对齐渊铭道:“齐王殿下说笑了。”算是应承下了这一桩事。

    苏茗在心里微微松了口气,却又怕给秦亦惹来麻烦,不禁又将关切的眼神投了过去。二人这般的眉来眼去,让齐渊铭有些坏人好事的错觉,寒暄了几句忙带马走远,回到自己的车队。

    而一直缀在路边密林中的两名黑衣影卫,也随着齐渊铭的移步而加快脚步,二人脚下生风竟不输于那骏马。却听一人笑道:“你这妹妹倒是好生的厉害,女扮男装入主朝堂不说,竟是连玉枳王子都收归房中,依我看那璟朝的皇子,怕也是入幕之宾?”

    “那又如何,只要能换来情报,别说是身子,命都要能舍得出去。”金属摩擦声在林中响起,惊起林中几只飞鸟。

    “哼,怕只怕你这妹妹,心已经长了翅膀,便跟这林中的鸟儿一般,有了自己的主意,便不跟着你飞了。”先前那人冷哼道,但是回答她的却只有树叶的沙沙声。

第三卷 名阳内斗 第一百一十六章 半路遇袭

  

    去齐国的一路都是宽敞平坦的官道,路两旁还有专人打理的几排树木,靠近城郭村庄的树下会有茶水铺子,或是卖些水果吃食。

    桑布第一次在北方出远门,看到什么都新奇,咋咋呼呼地总是拉着秦亦看着看那。苏茗也跟着一道上路,情绪早已经调整过来,脸上天天挂着笑意,眼睛也亮晶晶的泛出桃花来,引得齐国的军士常常偷眼瞧他,都以为是秦亦带出来的女伴,而真正两个女扮男装的反倒没有任何人怀疑。

    秦亦思量再三,最近尉迟晞表面上不受圣宠,自己与他也刻意地疏远,尉迟曜已经露出想要拉拢自己的意思,云相也让自己多多接触他、假意归顺,既然如此,便找他讨个人情。

    她趁着中午吃饭的时间,写了封信着人带回给云相,又另着人带信给尉迟曜,只道自己见苏茗在家中思母心切,有郁郁成疾之兆,便私自带他出城散心,望亲王千岁予以遮掩。

    反正此时就算败露,也不是什么大罪过,而如此也是隐晦地向尉迟曜透露,苏茗已经是我的人,你就不要动什么歪脑筋。不过秦亦为了保险起见,嘱他二人先去见过云相再听安排。

    正当众人都放松了心情想要享受行程的时候,李铮却凑过来低声道:“我发现这一路上,咱们的左右和后面都缀着人,从出京就跟着了。”

    秦亦点头表示自己早就知道,撇撇嘴道:“齐渊铭在京城的时候,出入便有暗卫跟着,用那种手段夺了王位,齐国内还不甚安稳,他怕是睡觉都睡不安稳吧。听说他从继位到现在,大大小小的刺杀数不胜数,光让他挂彩的就不下十次。”

    桑布杏眼圆睁,低呼道:“这么做个皇帝,还真不如做个闲散王爷来得自在。”

    “傻丫头你懂什么,那种君临天下的诱惑,是可以让人粉身碎骨都万死不辞的。”秦亦笑着拍拍桑布的脑袋。

    苏茗若有所思地看了秦亦一眼,开口却说:“缀着咱们的不止一帮人,至少应该是两派,昨个晚上远处有打斗声。”

    李铮点头道:“没错我正是要说这个,其中一派应该是齐渊铭的暗卫,但另一批人,不知是咱们这边的势力,还是他的对头。刚才远处又有交手的声响,我已经传令下去,让全员警戒、外松内紧,希望不要起什么纷争才好。”

    “你传令让他们只护着公主,齐渊铭那边不用管他。”秦亦却忽然冒出这样一句。

    “额,这样不太好吧?”李铮犹豫了一下问。

    “齐国人都是游牧民族的后裔,即便是如今建了都城,有了几个大的城郭,但除了少数的贵族和老弱妇孺住在城内,大部分男人还都是过着游牧射猎的生活,为的就是保持种族的战斗力。”秦亦眯起眼睛看向队伍前面齐渊铭的背影,又说,“而他们的风俗,便是拿起自己的刀、为自己而战斗,在齐国,部落之间的战斗,如果有人出手相助,他们会觉得那是最大的侮辱。齐人崇敬的并不是武力的强者,而是心志的坚韧,能面对强敌能不屈不挠战斗至死的人和部落,才是他们的英雄。”

    “那齐渊铭还弄什么影卫,直接跟刺客死磕不就得了。”桑布用鼻子冷哼一声,表示自己的不屑。

    “居高位者都怕死,只不过有人怕的多些,有人怕的少,而且还爱面子,如果齐渊铭在自己的亲卫、臣子面前,接受了王妃侍卫的帮忙,那他会成为整个齐国的指责对象,各个部落的反对势力会更加猖獗、力量会更加壮大。”秦亦虽然知道桑布对这个不感兴趣,她只是莫名的看齐渊铭不顺眼,不过还是耐心的给她解释道。

    桑布果然不十分感兴趣地咕哝着:“反正就是口是心非,死要面子活受罪呗!”

    “哈哈!你总结的相当准确!”秦亦心情大好地笑道。

    看着秦亦神色飞扬的模样,李铮微微有些失神,而苏茗在一旁却频频将目光投向桑布。

    事实证明,李铮还是十分具有预见性的,这天傍晚天色微暗之时,众人还未走到合适的驻扎地,敌人就选择了这个时间发起了攻击,他们的目标却只是针对齐渊铭,压根儿没有朝尉迟昑的车队瞧一眼。

    禁卫们有了命令,虽然不甚理解,却还是只围在尉迟昑的车前车后,看着前面打打杀杀,面面相觑之下都觉得十分怪异。

    尉迟昑在车内,听着外面的打杀声,出奇的没有任何紧张,她握住云珊略微颤抖的手,竟然还笑着说:“姑姑,嫁到齐国咱们都不怕,还怕什么刺客不成。”

    云珊无言地看着眼前的女孩儿,大婚的礼服早已经换下,只穿着月牙白的小褂,天蓝色的儒裙,清秀的像是一支空谷幽兰。但是通过这两天的朝夕相处,云珊已经知道,眼前的人已经不是自己看着长大的那个小公主,不是那个会撒娇、偶尔会娇蛮的孩子。宫里这次的事情,让尉迟昑突然间成熟起来,迅速的甚至让她觉得害怕。

    她现在已经看不懂尉迟昑的眼睛里,蕴藏的到底是怎样的情绪和想法,这让她对去齐国的前景十分忧心,却也在心底暗暗发誓,定要拼死护着尉迟昑周全。

    李铮胯下的战马察觉到了血腥之气,不住地倒替着蹄子,似乎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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