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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涌_不是知更-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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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雁时绷着脸,根本不为所动,“你今天别想跑。”
  “你——”顾谨书怒瞪着他良久,却忽然泄了气,不知道是对傅雁时,还是对他自己。他肩膀垂下来,疲倦地靠着车窗,“好。他是你的朋友,可是你以前难道没有过那种……”
  顾谨书没再说下去,像是自己觉得不堪,“我很讨厌去想你过去是怎么样的。”他抹了一把自己的眼眶,低声道,“傅雁时,我们还是算了吧。”
  虽然知道顾谨书此刻的话里气话成分居多,可他这句“算了吧”一出来,傅雁时还是心口生疼,“什么他妈的算了?!”
  他把车停好,用不容反抗的力道架着顾谨书往自己家走。进门之后他迅速把门反锁,这才黑着脸质问他,“你还敢跟我说算了?!”
  顾谨书一直低着头,他用手捂住自己的眼睛,像是终于被傅雁时逼到绝路,不得不直面他一直不想面对的东西,“傅雁时……”
  他从来没用这样的声音叫过他,从中透出许多痛苦和挣扎,傅雁时几乎是瞬间就后悔了,他有些慌乱地伸手去抱他。顾谨书没躲,他也不想再躲,只是背靠着门慢慢地跌坐在地上。
  “我比不上你以前的任何一个人。”他颤着唇说,大概是情绪激动而有些语无伦次,“你要好看的,听话的还是有钱的……随便怎么样你都找得到,为什么要来逼我……”
  傅雁时心疼地把他抱在自己怀里,压着他不断反抗踢打的手脚,“好好好,都是我的错。”
  顾谨书从前不会说这种患得患失的话,况且他离开A市离开的那么干脆利落,总让人觉得他没什么放不下的。
  傅雁时这才发现,原来顾谨书在乎他,比他想象的多得多。
  介意傅雁时用钱把控他们的关系,介意傅雁时的过去。
  其实顾谨书和他一样,都是对爱笨拙而不得其法的人。彼此试探、触碰,太想要占有,却又害怕被拒绝。傅雁时害怕到底,只会因贪婪激起更为固执的念头。而顾谨书却不是这样。傅雁时不知道他是从哪学会的这一套,将爱随时准备撤居次席,因为害怕就索性彻底不要。
  他抱紧了在怀里无声流泪的人,用力地按着他的发顶,像要把他揉碎似的亲吻他,喉咙胸口涌动着无数支离破碎的言词。
  但他最终只是非常简单地说了六个字,“顾谨书。”
  “我爱你。”
  


27。
  顾谨书的头抵在傅雁时的胸口前,久久没有说话。
  傅雁时轻轻抚摸着他单薄的脊背,低声问他,“谨书?”
  他怀里的人已经慢慢平静下来,不知在想些什么,只是动了一下,回答道,“我要回去了。”
  又要跑?
  傅雁时眼疾手快地按住他,“顾谨书,你不讲道理。”
  顾谨书抬起头,眼眶依然发红,闻言又开始踢打他,要挣扎着站起来,“不讲理的人是你。”
  傅雁时把人扛回卧室,“我再不讲理——”他让他好好地坐在床上,自己半跪在床边,拿出手机来给顾谨书看,“你总得听我解释。”
  “一开始没说清楚,是我的问题。费南只是我的弟弟,今天来是把我忘在宋夕楼车上的钥匙还给我。”
  “你那天在超市里见到我们,是费伯母要他买些调料回家。那天晚上我送他回去之后,跟宋夕楼喝酒去了。”
  傅雁时说着有些头疼,他实在是匮乏和恋人交代感情经历的经验,“怎么可能一整晚和他在一起。是,我承认我之前有一些,咳……但从你带回家之后我没再找过其他人。”
  傅雁时选择性遗忘了早前自己在酒局摸前炮友下巴调情的事。
  他说完等了很久,久到刚刚回家时不过零星的雪籽已经开始变成一片一片的雪花,悄无声息的落在窗沿上。他跪着的那条腿有些发麻,整个人不得不半撑着床沿。顾谨书才垂着眼轻声道,“傅雁时,我能相信你吗?”
  许多事情像是奇妙的循环,傅雁时也曾经问过顾谨书一模一样的话。那个时候是傅雁时站在自己的方寸之地,自矜万分的伸出一根手指,要顾谨书不管不顾地走过去。
  现在轮到顾谨书了。
  傅雁时像顾谨书当初回答时那样温柔坚定地说,“能。”
  他站起来,动作不那么利索,却极快极轻地揽住他,两个人像是从来没感受过拥抱滋味的可怜小孩,静静地抱在一起。顾谨书混杂着咸苦气味的湿热呼吸穿透了傅雁时的毛衣,烫在他的心口上。
  他的心口骤然一痛。
  于顾谨书,爱让他恐慌,让他不安,可又能拖住他欲待狂奔的后腿。
  所幸傅雁时这次追上了。
  房间里静默无声,只有中控系统制暖的细小动静,直到顾谨书兜里的手机铃声悠扬响起,两人才结束这个漫长的拥抱。他定定神,看一眼时间才发现已经快到游离开店时间,他接通罗舟的来电,有些抱歉地说,“我很快过去。”
  “不用了。”罗舟自己在店里清点东西,望着窗外渐渐凛冽的风雪,“下雪了,本来打算后天开始休年假,就今天开始吧。”
  傅雁时在旁边竖起耳朵偷听,头一回觉得这个姓罗的不那么讨厌。
  “好,那你回去小心。”顾谨书和罗舟说完工作,挂断电话。傅雁时把他手机拿过来,“放假了?”
  “嗯。”
  他牵起顾谨书的手,讨好地亲吻他的手背,“那我们——”
  顾谨书抽出自己的手背,又从他手中拿回自己的手机,微笑道,“那我就先回家了。”
  “……”傅雁时把人摁回床上,虽然无奈但却十分无赖地说,“来都来了。”
  顾谨书也不说话,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傅雁时泄气,举手服软道,“我保证什么也不干。”他说着又抓着人的手背亲吻一下,“昨天不是说要教我做馄饨?”
  大概是觉得傅雁时下厨一定很滑稽,顾谨书终于忍不住笑起来,“你真的要做?”
  傅雁时牵着他往厨房走,“当然。”
  当然要做了,最好今天做完,明天就把他的宝贝打包藏回家里。
  顾谨书不置可否,他打开冰箱查看食材,果然什么都缺。餐边柜里也是什么都没有,只放着一些眼熟的咖啡器具。
  顾谨书拿起自己之前最喜欢的杯子,“你把它们都拿过来了。”
  傅雁时从身后抱住他,没说话,只是轻轻吻吻他的耳后。顾谨书又注意到一旁那包已经用掉一半的花魁,开封一个多月,香气已经不如以前。他看着那些棕色的、散发着香气的豆子,半晌才道,“手冲豆子放这么久风味会变差的。”
  他身后的人静静说,“嗯,待会儿我们就去买新的。”
  

  
  当晚顾谨书一边拌着馅料,一边看傅雁时笨手笨脚地去捏馄饨皮。他还没上手,皮倒是已经弄破了两张,男人迅速推卸责任,“这个皮太薄了。”
  顾谨书忍笑,“你用这么大力道去扯,当然会破。”
  傅雁时心虚地看他十分熟稔地包好一个馄饨,学着他的样子去折腾脆弱的馄饨皮,但总归不是弄破就是包不紧。顾谨书倒是好耐性,不厌其烦地教他,总算让他鼓捣出半盘能看的。
  傅律师深感人有所长,看来自己的所长铁定是不在厨艺上。他煮开一锅水,把两人包好的馄饨下进去。顾谨书在另一只锅子里煮着高汤,舀起一勺尝咸淡,傅雁时看他抿过汤略有些发红的嘴唇,心猿意马道,“给我尝尝。”
  顾谨书不疑有他,一边搅着汤锅一边又舀了一勺递给他。傅雁时就着他刚刚尝的地方吮了一口,一本正经地评价道,“太淡了。”
  “嗯?”顾谨书转头看他,“我刚刚尝觉得还好……”
  傅雁时迅速在他唇角亲了一下。
  顾谨书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瞪着他。傅雁时脸不红心不跳地说道,“嗯,味道是不错。”
  顾谨书盯着他,微微笑了起来,傅雁时被他这个笑迷得晕头转向,刚丢下勺子要凑过去,他的宝贝却有些狡黠地说,“傅雁时,你的馄饨要煮烂了。”
  “啊?!”
  锅里果然已经涨起一堆白沫,傅雁时手忙脚乱地关火,抓起勺子去抢救剩下的馄饨。
  顾谨书在旁边笑得肩都在抖。
  两人忙活几个小时,把晚餐变成了夜宵。傅雁时吃完自己做的卖相不佳的馄饨,收拾碗筷扔回洗碗机里,靠着料理台看顾谨书洗水果。
  怕毛衣沾上面粉,顾谨书身上系着围裙。他又薄又细的腰被两条系带勾勒得恰到好处,傅雁时的眼神放肆在他身上游移,那片腰身再往下,挺翘的臀线更是让人口干舌燥。
  这个人的滋味太好了,傅雁时想起他在床上生涩动情的反应,食髓知味地想立马把人拆吃入腹,他贴过去,厚颜无耻道,“明天搬家?”
  得寸进尺。顾谨书头也没回,塞了一颗车厘子到他嘴里,“我什么时候答应你搬过来了。”
  傅律师决定好好教教自己的宝贝什么叫做契约精神,他伸手关了水,抽出一张纸巾给他细细擦干,半拥着他连体婴似的往沙发走,把他推倒在柔软的靠背上,“你答应过我了。”
  他和顾谨书的脸不过几公分的距离,一面说着一面啄吻身下人精致的鼻尖,“做馄饨是要约,你对要约做了承诺。现在顾先生要反悔?”
  傅律师低声道,“那要追究你的违约责任。”
  他已经伸手摸进了顾谨书的毛衣里,顾谨书没推他,只是整好以暇地枕着自己的手臂道,“这就是傅先生白天和我说的什么也不干?”
  搬起石头砸了自己脚的傅律师动作一滞。
  顾谨书摆明是要吊他胃口,半仰着身亲吻他片刻,趁他失神,从他的桎梏下逃出来,倚在客房的门边,轻松道,“晚安。”
  ……
  有火没处发的傅律师长叹一声,翻身躺在沙发上无奈地想,律师家属如今也是越来越不好糊弄了。
  


28。
  顾谨书从浴室出来,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认真打量这个房间。
  看得出傅雁时在重新修整这套房子的时候很用心,客房的陈设和顾谨书早前住的那间很像,甚至寝具床品就是他原来用的。
  其实没有人是完全的粗线条,如果说傅雁时以前懒得关注这些生活的细枝末节,大概是缺少一个值得关注的原因而已。
  顾谨书坐到书桌前,拿起那支他用了数年的笔,拧开台灯,散漫地写写画画。
  他哼着最近常听的一首歌,刷刷写下两句歌词。
  “I still love you; darling。 With every inch of my heart。
  Even when I don't want to; I still love you。 ”
  从一旁的飘窗望出去,纷纷扬扬的雪已经染白除天空外的一切,仿佛世界回到最初纯白的起点。
  他伸手关上台灯,回到散发着熟悉的好闻洗衣粉味道的被窝里。
  明天会是新的一天。
  顾谨书没上闹钟,这一觉睡得安稳香甜,七八点的时候自然醒了。
  他打着呵欠去洗漱,悄悄看了一眼主卧。门没关,傅雁时人不在,他有些发怔,刚打算摸出手机来给人打电话,大门密码锁的解锁声先响了。
  傅雁时头上沾着几片雪花,拎着两袋东西进门,他看见顾谨书在自己卧室门口,一边换鞋一边笑道,“来看我起床没?”
  顾谨书望天,“你去哪了?”
  傅雁时把纸袋放到餐桌上,脱掉大衣转身过来抱他,“出去买吃的。”他把头搁在顾谨书肩上,“我不会做也不能饿着你吧。”
  顾谨书失笑,“还以为傅先生等着我起床做早餐。”
  傅雁时得意邀功,“傅先生买了顾先生喜欢的蛋挞。”
  两个人幼稚又黏糊地挪到厨房,顾谨书打开纸袋,果然是冒着丝丝缕缕热气的蛋挞,还有两块青柠胡椒软欧。顾谨书伸手去够昨天新买的咖啡豆,“傅雁时,我要做咖啡了。”
  傅雁时一点放开他的意思都没有。
  顾谨书把豆子放进那台迈赫迪里,调好粗细,差遣他道,“你来磨豆。”
  傅雁时这才松开手,照着顾谨书以前的样子磨咖啡粉。顾谨书有条不紊地拿出两只杯子,倒水温杯,从傅雁时手里接过粉罐,开始做手冲。
  他把滤好的咖啡倒出来,傅雁时刚好用烤箱重新加热好食物。两人相视一笑,懒得端去餐桌,就靠着料理台慢慢吃起来。
  “宋夕楼这两天在这边,找时间一起吃饭?”傅雁时喂给他一个蛋挞,开始说起闲话。
  顾谨书满足地眯起眼睛,这家蛋挞很好吃,但大小也算网红店,每次都要排很久的队。他爱吃却懒得买,一早就能吃到实在是很有满足感,“他怎么突然在B市?”
  傅雁时趁机开始给自己的老婆下套,“他要过来开咖啡馆,你要不要去帮忙。”
  “嗯?”顾谨书把嘴里的面包咽下去,“他不是在A市有几家店了吗?为什么要在这边开?”
  “谁知道,他投资没定数。前一阵子又在投娱乐业。”傅雁时拿出手机来发短信,“你是咖啡师,要不先帮他看看店装之类的,他现在正缺人手。”
  顾谨书没多想,随口答应了,“好啊,他现在找到店面了吗。”
  “没有,还在看,不过也快了。估计年后定下来就会开始翻修……他今天有空,一起吃晚餐?”傅雁时边回短信边问顾谨书。
  顾谨书帮他把唇角沾着的青柠屑拿掉,“嗯。”
  

  
  宋夕楼晚上进了约好的那家粤式私房菜的包厢,有些无语凝噎对傅雁时道,“你能不能有点人性,顾谨书口味淡你也不用请我吃粤菜吧。”
  他在美国留学的时候吃粤菜中餐吃得有点太频繁,回国后重新尝到正宗川湘菜感慨这才是人生,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怎么下粤菜馆子。宋夕楼万万没想到傅雁时和他多年革命情谊,比不上顾谨书一句“想吃甜口的”。
  傅雁时给他倒杯茶推过去,“天天吃川湘菜容易上火,清清肠胃。”
  宋夕楼并不信他的鬼话,翻了个白眼,“你那个宝贝呢?”
  “洗手间。”傅雁时敷衍答道,又问他正事,“有看好的店面吗?他答应来帮你的忙了。”
  宋夕楼一口血差点没吐出来,“哥们儿你还要脸吗,是帮我的忙吗?”
  傅律师坦然,“当然是帮你的忙,工商执照上写的是你的名字。”
  要不是茶水太烫,宋夕楼觉得现在就该把手里这杯泼他脸上。
  “宋先生——”顾谨书推门进来,和宋夕楼打招呼,“你好。”
  傅雁时不动声色地在桌子底下踹了宋夕楼一脚。宋夕楼只好认栽,挤出一个笑,回答道,“你好。”
  “点菜吧。”傅雁时把菜单递给他,顾谨书有些腼腆,“宋先生点吧。”
  傅雁时:“他什么都吃,你随便点。”说完又转头看着宋夕楼,“在美国的时候你不是什么都吃?”
  宋夕楼虚弱道,“顾先生点吧。”
  不知是顾谨书会点菜还是这家馆子出品确实不错,有几道菜宋夕楼有滋有味吃得挺开心,傅雁时在席间又提起开店的事,宋夕楼还算讲义气,接茬问顾谨书,“你要不要来我这边?”
  “前期筹备我可以帮忙看看,经营我不算很懂,宋先生客气了。”
  “那要不要直接过来做咖啡师?”宋夕楼谈起运营还是颇有一套,“这间打算做精品路线,不会选在太繁华的地段,需要的人手不算太多,你要是能当店长那就最最省事儿了。”
  顾谨书有些犹豫地看了傅雁时一眼,大概是觉得傅雁时的朋友不能直接回绝,“我现在已经有工作了……”
  傅雁时给他夹了一筷子沙茶牛肉,“他刚开业会比较缺人,你要不要先跟姓罗的……咳,罗舟说一声,到时候顾不过来就请他重新招人?”
  宋夕楼也在一旁帮腔,“在本地开了一段时间的店招人会容易一点。”
  顾谨书想想,实在不好拂人面子,点头道,“好吧。”
  傅雁时露出一丝满意地笑,“吃饭吧。”
  

  
  开车回家的路上顾谨书有些犯难,“刚放年假就辞职好像不太好。”
  傅雁时生怕他反悔,赶忙道,“宋夕楼也不是马上就开业,起码还有一两个月的时间。”
  顾谨书歪着头看他,傅雁时镇定自若地开车。过了半晌,顾谨书忍笑道,“是不是你要宋夕楼找我过去的?”
  “……”傅雁时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反应过来了,只好勉强解释道,“都是工作,顺便卖他一个人情。”
  顾谨书不信他那一套,十分笃定地说,“你就是不想让我在罗舟那儿。”
  傅雁时偷偷看他,没从人脸上看出什么情绪。他有些着急地停了车,顾谨书悠悠开门下车,被火急火燎地男人松松堵在车边,“生气了?”
  顾谨书低着头拼命忍笑。
  傅雁时还在低声下气地对他说好话,“我不是要干涉你的工作,不过……”
  顾谨书终于绷不住,埋进他的怀里低笑着说,“傅雁时,你好幼稚。”
  听出他话里的笑意,傅雁时微怔,这才明白刚刚不过是他刻意装出来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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