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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我不亲爱的孟先生-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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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毕竟是会叫我当学习委员的老师,想来也正常不到哪里去。
  我这头心急火燎,班主任那头慢悠悠地吐掉一口茶叶沫子,一看时间晚了,又非要请我去教职工食堂吃饭。我因为前段时间课堂表现不佳,担心他给我妈告状说“何遇君天天上课就盯着同桌看”,不敢抗旨。
  吃完饭,我二话不说直奔篮球场,不见老大哥,大家在休息,跟拉拉队挨着坐。我一眼就看见展心蕾和戴航坐在孟先生旁边,孟先生不知道说了什么好玩的事情,三个人一齐笑起来。
  一走近,他们仨不约而同地抬起头。展心蕾大大方方地跟我打了个招呼,孟先生往戴航那边挪了挪,腾出一块地方:“过来坐。”
  我忐忑不安地坐下。展心蕾说他们班准备明天班会搞活动,我听得心不在焉,只拿眼睛在孟先生身上转来转去。老实说,我觉得孟先生今天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都别有深意,似乎在等我投案自首。
  展心蕾突然扑哧一笑,还没等我们反应过来,她看着我说:“何遇君你盯着孟潜声的样子好可爱啊。”
  孟先生立刻朝我看来。
  我还是头一回被抓现行,狼狈地调开视线,有点恼羞成怒:“哪有说男生可爱的!”
  展心蕾双手合十举到脸前,笑得非常诚恳:“对不起对不起,是我说错话啦,你特别帅,大人不记小人过,好不好?”
  戴航哈哈大笑,孟先生也笑道:“你别理他,他跟你闹着玩儿,没那么小气的。”
  我一肘子撞过去:“去,就你话多。”
  孟先生抓住我捅到他胸口前的手臂,作势要揍我,戴航和旁边几个高一的替补开始鼓掌起哄,嘈杂中有人喊了一声:“何遇君!”
  孟先生松开我,他原本也没真正用力,我刚从地上爬起来,背着书包的关庭已经气势汹汹地走到跟前。
  “你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走到篮球场那边的银杏树下,只有短短十几步路,我脑子里各式念头却洪水泄闸地喷出来。关庭刚一定步,我抢先说:“我也有事想跟你说。”
  豁出去了。
  关庭看了我一眼,严肃地点点头:“好。那你先说。”
  我把两只手揣进兜里,想让自己看上去尽可能的冷静淡定:“你是不是喜欢孟潜声?”
  头顶的银杏树叶被热烘烘的晚风吹得簌簌作响,整个校园里一派岁月静好。树下的关庭脸色接连几变,最后定格在一个如同吞了某种固体排泄物的表情上。
  “你说什么?”
  这个表情已经足够说明一切,我心里一松,赶紧岔开话题:“我跟你开玩笑的。你要说什么?”
  向来八卦大过天的关庭竟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对我穷追猛打,我五脏归位的同时又有点心慌。
  关庭的书包被她烦躁地甩了甩:“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爸妈要离婚了?”
  我哑火了。
  她恶狠狠一瞪:“说话!”
  “也、也不是很久吧,就前两个星期的事儿……”我飞快地瞄了一眼,她眉头紧皱,“是我爸那天随口问我知不知道,我才听说的。他让我别跟你说,你爸妈既然没跟你说,就说明这事儿没定,说不定不离婚呢。”
  说完我自己都心虚。像关庭爸妈这种两个大老板离婚,拖这么久的原因肯定不会是准备重修旧好。
  关庭把书包一摔:“他们当然要等钱分清楚了才扯离婚证!”
  我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忽然起了一阵大风,关庭伸手揉眼睛,我吓了一跳:“你别哭啊。”
  “谁哭了?有东西吹到我眼睛里面了!”关庭用左眼又瞪我,右眼整个儿通红,眼泪直往下流,“你看看出来没?痛死我了。”
  我凑近翻了翻她的眼皮,发现进了个小虫子:“还没有,你赶紧去厕所拿水冲一下。”
  关庭掉头就往厕所跑,差点绊一跤,我扶了她一把,还是没忍住笑出声,她骂道:“你还笑!”
  我忍得肋骨下面一抽一抽地疼:“我没笑。”
  关庭从女卫生间出来,除了眼睛还有点红,已经没什么了。我想了想,还是多嘴一句:“你爸妈……你准备怎么办?”
  “我还能放火把民政局烧了?”她撇了撇嘴,“我早就猜到有这么一天了,只不过以为他们起码会考虑一下我的感受,等到我高中毕业。哎,不过离了也好,这样没意思。”
  “那你跟你爸还是?”
  “应该跟我爸吧。我妈跟我说了几百回了,他俩要是离了婚,让我跟着我爸过,说我不像别人家的女儿贴心,只会惹她生气。”
  我忽然想到我妈。
  她咬着发绳,重新扎辫子,口齿不清地问我:“嗳,你刚才问我喜不喜欢孟潜声怎么回事儿?你听谁说什么了?孟潜声有情况啦?”
  没想到她还记着这茬,我开始头疼:“没有啊,我不是都说了吗,就逗你玩儿的。”
  “鬼才信你!快说快说。”
  “咳,真没有啊……就听说之前我请假不在,都是你和展心蕾帮忙给他们买吃的……”
  “那你怎么没想是不是展心蕾?再说了,我跟孟潜声同班两年,要喜欢早就追他了!谁偷偷跟你八卦我的,真没水平。”
  看她这么嫌弃,我不由汗颜。
  关庭嘿嘿怪笑:“你不会暗恋我吧?”
  我感觉脸部肌肉不受控制地扭曲了:“你在想什么!”
  她捧腹大笑。
  回到篮球场,我还没来得及和孟先生说上话,老大哥就吆喝训练,我只好又坐到树荫底下去给他们看东西,顺便摆弄计分板。
  还没等我攒齐各个班的花名册,从上面找到情敌真身,联赛就开始打了。一开赛我突然就成了大忙人,转眼就把这事抛在后头了。
  何苗他们只管场上的几十分钟不掉链子,一下场要什么有什么,我不仅要端茶递水伺候这群大爷,采访各个队伍的校报记者来了,还得让我招呼,一个二个举着小本子,还挺像那么回事;拉拉队那边虽然有两个帮忙的女孩子,但都是细胳膊细腿的姑娘家,有什么要抬要提的少不了叫我,再时不时地顺便帮老大哥买包烟,帮高老师买份盒饭,半天下来屁股都没沾两下凳子。
  今天和下周的比赛都在我们学校打,上午搬东西累得我腰酸背痛,下午倒清闲起来,好歹能坐下扇会儿风。中场休息刚好赶上下午的大课间,篮球场不一会儿就被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围了个水泄不通。
  我和拉拉队那俩姑娘抬了一箱矿泉水回来,硬生生在人群里挤出一身大汗。搁下东西,我到所有人放随身物品的地方翻出了自己的书包,掏纸巾擦汗。
  书包拉链半开,我记得自己明明是拉严了的,心中奇怪,打开一看,一盒装在马口铁罐里的薄荷糖正躺在里面,旁边紧挨着一个似曾相识的粉红信封。
  我拿起这个崭新的信封一看,封面上还是熟悉的字迹,工工整整地写着“孟潜声”。
  我闷头在这堆书包山里翻了一通,终于从最底下抽出了孟先生的书包。两个书包放在一起,同样的款式,同样的颜色,一个上面印了三道白杠,一个没有。
  我简直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
  既然是你主动塞到我包里的,我就收下了。


第19章 
  我站在小区楼下,盯着垃圾堆思考了二十分钟,还是舍不得把巧克力和糖扔掉。表情太过痛惜,旁边回收废品的大爷默默地把他拣出来的泡沫板都留给我,让我拿去卖个好价钱。
  果然仗义每多屠狗辈。
  薄荷糖我带回去孝敬我妈,她拿去放在了牌室里,跟牌友打通宵麻将的时候可以提神。巧克力原本也给了她,我妈拆开吃的时候才发现是酒心,她对酒精过敏,结果又全都给了我。
  拆过封不好再送人,只能留着自己吃了。
  我这人大概有点犯神经病,但凡是情书,都不好意思扔掉,总觉得辜负了别人的一片诚心。但信封上孟先生的名字又太过碍眼,我就把信封扔掉了,信纸照原样折好,和先前送给我的那两封匿名情书一道放在书包里。放家里不安全,家里任何一个角落都逃不过我妈的搜查,她连我卧室书架上的书都要挨着一本一本地抖开。
  跟送给孟先生的这两封情书相比,我那两封来自不同笔迹的情书,敷衍得像在填学校的表格,我一度怀疑是校队里哪个小王八蛋专门来逗我的。
  一直到第二个礼拜结束,我们学校做场地的比赛结束,准备租车去其他学校打比赛,都没有东西再送来。大概因为孟先生那里毫无反应,这女生就识趣地知难而退了。
  这女生一定来看过比赛,趁机把东西放到孟先生包里,只不过错认了我的包。但整个场地内外全程人山人海乱作一团,我没长那么多只眼睛来眼观六路。起先我以为是拉拉队里哪个女生,因为拉拉队里还是有几个高一的我不大认识,后来我偷偷摸摸管关庭挨个问了名字,发现都对不上号。
  我们念书那会儿的小孩儿,到底没有现在的小孩儿会来事儿。当时像这样敢连着写两封情书,还是女孩子写,如果多被两个人知道,早就传得全校皆知了。写情书的风险是很大的,毕竟白纸黑字的证据在,一着不慎,少不得惊动政教处,到时四五个戴着红袖套的老师气势汹汹地到教室抓人,请家长,记处分,全校贴公告通报批评,只差没有把始作俑者绑来游街示众——那可就太热闹了。
  这天晚上,我在卧室里磨磨蹭蹭地写完作业——立体几何看得我头痛,我宁愿多写两道函数——忽然听见我妈在客厅里大吼大叫。我拉开房门,探出脑袋,发现她在打电话,刚听了个开头,不消说,电话那头一定是我爸。
  “你怎么不死在外面,啊?车祸碾死那么多狗,怎么就碾不死你这个东西?你他妈这个……”
  后面一长串内容大抵雷同,只不过把狗换成了其余的动物。前些年听着这花样百出的新奇骂法还足以叫我跌破眼镜,如今我的抗力和我爸的耐心一样,越发见长了,我爸的电话打了五分钟,在我妈的辱骂声里讲完了正事才挂掉。
  我妈一挂掉电话,嗖得转过脸:“你听什么听?作业写完没有?还不去复习,马上就要期末考试了,下学期你就高三了,要是考不上好大学,你怎么对得起我?跟你爸一样,我天天掏心掏肺地伺候你们,都是没有良心的东西……”
  我不吭声,走到饭厅,给自己倒了杯水喝。喝水的功夫,我看见她又拿起电话,打给了四姨,你一句我一句地说起琐碎的家长里短。后来我妈又说起了我爸,起先破口大骂,后来痛哭不止,仍不忘唾沫横飞数落我爸的斑斑劣迹。
  我都能想象到四姨在电话里愉悦的应和声。不止四姨和小姨,包括几个舅妈,都对我家的事津津乐道,一面大概是为了看我妈爬得越高摔得越惨的戏码,另一面则是为了听到更多关于我妈的不幸遭遇,因此少不得要违心地和她站在同一战线。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女人之间的友谊很多时候并不是因为有共同的兴趣和朋友,而是有共同的敌人。
  于是她们都痛斥我爸为“杀千刀的王八蛋”。“王八蛋”是个好词,因为王八都是千年不老不死的。毕竟如果我爸哪天真被她们咒得两腿一蹬,要再找一个任打任骂还哗哗往外吐钱的二傻子恐怕稍微有点困难。因此每当我妈哭嚎着“过不下去”的时候,她们又会不约而同地站出来,搬出诸如“男人都是这么贱”、“哪有不想着打野食的男人”、“和他好好沟通,会回来的”之类闪烁着婚姻真理光辉的经典箴言来告诫我妈,并适时地拉出离婚的大姨作反面教材。
  亲生姐妹到底不一样,知道适时地将台阶递到脚下。
  我妈听完,总是会点点头,表示自己识大体懂分寸,绝不会像大姨那样一时昏头,走到离婚这种人财两空的不归路上去。
  “我知道,我跟他这么多年,他对不起我,一辈子都欠我。”
  回到卧室,我抽了本小说窝在小沙发里看,顺便剥了两颗巧克力。等到小说看完大半,伸手摸了个空,我才发觉竟然吃光了一盒。我起初怕吃多了巧克力晚上睡不着,洗完澡出来居然觉得有点飘飘然了,像踩在波涛起伏的船上,有些头重脚轻,闷头倒在床上。
  失去意识前我反应过来,大概是酒精上头,有点醉了。
  一夜没睡好,似乎梦到孟先生跟别的女孩子跑了,第二天起来还头疼,这一天简直开了个坏头。去五中比赛坐的车还没来,我站在校门口打呵欠,关庭走过来,也是一副头发乱飞睡眠不足的衰样。
  “你昨天也没睡好啊?”
  我揉着一抽一抽疼的后脑勺,胡乱点头:“昨天喝了点酒。”
  关庭大有英雄惜英雄的意思:“这么巧?我昨天也是!”
  我们俩青脸对白脸,异口同声道:“头疼。”
  一上车,我就霸占了里侧的座位,孟先生问:“你不坐外边了?”
  我说我要睡觉,孟先生说:“昨晚上怎么没睡好?”
  过道那边的关庭插嘴:“我们俩昨天都喝多了。”
  曾阳扒着座椅靠背,居高临下地打量我们:“两位大老板又出去腐败啦?”
  “滚蛋。”
  我骂人都骂得力不从心。一靠上椅背,上下眼皮就死死黏在了一起,稍微一放松肌肉,脑袋顺着晃动的汽车栽到了孟先生肩膀上。这时我也没心思计较挨着孟先生高不高兴了,即使靠在老大哥怀里我都能幸福得醉了。
  关庭比了个开枪的手势,曾阳配合地仰天惨叫了一声,缩了回去,最前面的老大哥转过来骂他发神经。孟先生问:“你昨天跟关庭出去吃饭了?”
  我都快睡着了,又被他这一声叫醒,朦胧里不耐烦地嘀咕了一句:“问那么多。”
  隔了很久,我觉得很久,其实应该也就几分钟吧,我正半梦半醒,忽然被人推了一把,勉强睁开眼,孟先生把我脑袋扶正,推回到我自己的位置上。这辆车的椅背笔直,硬邦邦得跟棺材板似的,坐着都不大舒服,更遑论睡觉。我起床气重,口气也就差得很。
  “你干嘛!”
  孟先生不咸不淡地说:“坐好。”
  “你就不能让我打个盹儿吗?这个位子坐着不舒服。”
  “不然你去关庭那边坐。”
  “你发什么神经?”跟关庭坐一块儿打瞌睡,不知道要怎么传闲话了。
  孟先生反问道:“谁发神经?”
  不知道他吃错了什么药,偏偏要跟我抬杠。后脑的血管一跳一跳得发胀,我从他腿前和前排中间挤了出去,径直走到最后一排。唐宇才和赵天璐两人手里各举一把纸牌,正在抽乌龟,戴航和另外俩眼巴巴地望着。我让戴航跟我换个座位,他二话没说就挪开了,我刚一坐下,赵天璐就说:“你等下一把。”
  “不玩,我睡觉。”
  “好说好说。”赵天璐把我的头按到他肩膀上靠着,眼睛全程黏在牌上,“孟潜声怎么你了?”
  我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鬼知道,吃错药了他。”
  “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大姨爹来了吧。”
  赵天璐和唐宇才的笑声淫荡得像在门口揽客,前面坐着的拉拉队女生们纷纷投来嫌弃的目光。
  孟潜声今天是真的吃错了药。
  我叫他就装聋,除了我谁的话都能听见,比狗耳朵还尖;给他递水他不要,说“谢谢,不渴”,转头就跟徐苗你一口我一口牛犊子似的地灌;我把他的书包放到一边,领着校报记者进场再回来一看,发现包不见了,吓出一头汗,最后才听拉拉队的女孩子说他自己拿走了。
  这小混蛋明显是在生气。
  我太了解孟潜声了,他一皱眉头,我就知道他心里在骂爹还是骂娘。大人们都说“这小孩儿脾气好”,女孩子提起他就把“温柔好相处”挂嘴边,实际上这小混蛋是个绵里藏针的,他心里不痛快,就能让你跟着浑身针扎似的难受,问题在于他连刺人都彬彬有礼,好比平地起高墙,让人一腔滔滔怒意无处泄。
  他上一回这样跟我生闷气,还是初中暑假我俩因为出去玩的事。那回我有错在先,放了他鸽子,又不肯道歉,把他气得够呛,后头几天没少给我脸色看,我俩都憋得一肚子火,最后放学在过道里打了一架。
  然后我们就顶着满头包勾肩搭背地回家去了。
  但这回我实在闹不明白他生的哪门子闲气。
  这回联赛我们学校一路过关斩将,顺风顺水,老大哥高兴得烟都不抽了,淡定地在场边一边刨盒饭一边指点。拉拉队的姑娘们更激动,硬生生把别人的喝彩声都压了下去,连冯艳玲都捐弃前嫌,大叫徐苗的名字给他加油。
  比赛完了,大家的兴奋劲还没过,起哄让老大哥请客。老大哥一点不含糊,当即摸了两张百元大钞让我给大家买零食饮料。展心蕾带了纸笔,帮忙把每个人要什么记下来,问到冯艳玲时,她嗓子全哑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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