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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世升沉-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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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冬沉也没说怎么,就是淡淡地道:“下午去哪?”
  “其实我想去一趟原城,见见抚花。”
  “那你自己去吧,我坚决不去。”
  年却升笑意更甚:“哥哥,你还怕那些姑娘为难你,你放心吧,她们就是有些爱闹,又不是不知分寸。到时候我两句就唬过去了,她们还能逼着你开口不成?”
  姜冬沉道:“你现在是这样讲,等到了原城,怕是她们尚未开口,你就先把我卖了。”
  年却升赶忙凑过去讨好道:“哥哥,我错了。上次是我不对,我再也不那么做了,真的。”
  姜冬沉话锋一转:“有什么事不能当着我的面说,还要吧安知拉出去,偷偷摸摸的?”
  年却升怔了一怔,接着便笑了:“哦——原来如此,我说你怎么这么冷漠,哥哥,是不是吃醋了?”
  “没有,别自作多情。”姜冬沉欲盖弥彰,“你们说什么了?”
  年却升瞬间正色,谎话张口就来:“我问问安知天牢大概是什么样子,说不定璇月和安知一样,是从天牢废了神身下来的。多了解总比少了解好,但这种事毕竟不适合当着俦侣的面说,怕他伤心,我就把安知拉出去了。”
  说完,佯叹着气地补了一句:“提前没给哥哥打招呼,我本以为哥哥是最宽宏大量的,没想到啊没想到。”
  年却升这一番话竟然让姜冬沉生出了几分无端的羞愧,低下头轻声道:“这样啊……是我狭隘了,那……你问出什么没有?”
  “大抵就是和我关禁闭的地方差不多,但是也没那么不好。”
  年却升见姜冬沉有惭愧的神色,心里暗暗嘲笑他单纯嘲笑了一百回,面前却十分委屈:“我说你就是这样,哥哥,对别人都温温和和的,就对我严声厉色,哎——”
  姜冬沉无从反驳,年却升又道:“哥哥你应该对我温柔一点,以后我也好温柔待你啊。”
  姜冬沉仰起脸:“嗯?”
  “没事没事,哥哥我爱你。”
  姜冬沉被这突如其来的我爱你正正击中,面上不动声色,故作毫不在意道:“这是你应该的。”
  天色有些隐隐发阴,似是要下雨。远处的天边有一两滚阴沉的云,头顶却还有太阳映照大地。
  两人一路欢声笑语,生活闲闲散散,不知他们可否意料,外界之势,也正如将来之雨。

  探望

  不知不觉过了仲春,千欢渡的春光正是明媚,随君湖解冻,从湖心散发着一袭沁人的碧绿。垂柳抽芽,远远看去一片朦胧浅嫰。天也亮的比从前早了,偶尔一两只云雀黄鹂叽叽喳喳地掠过,或落在门前。阮阮便常守在门前看来来往往的鸟儿,挥着爪子,嘴里喵喵有声。
  然而天亮地早,并不意味着年却升这个觉王能早醒一个时辰。
  这不,年却升才迷迷糊糊睁开眼,就见姜冬沉已认真整理好衣物,去门边提那个买菜用的小篮子,欲待出门。
  年却升带着些许未醒的鼻音,散散唤道:“哥哥……我也要去……”
  闻言,姜冬沉转回身来,不轻不重地笑话道:“要和我一起去?等你起来怕是已日上三竿,我们便可以直接吃午饭了。”
  年却升撇撇嘴,顶着凌乱的发丝直起身来,摸索着找到衣服,似是想证明自己会起床起的很快。然而事与愿违,这件事他是闭着眼做的,穿到一半就又躺回去了。姜冬沉十分无奈,走回床边掖好他的被子,温声道:“好了,你睡吧。醒了以后把昨晚洗好的衣服搭出去,我一会便回来。”
  年却升只得妥协,拉过他的手背亲了一口,轻声道:“哥哥记得卖茶叶回来……家里没有茶叶了。”
  姜冬沉答好,轻轻把手抽回来,转身提着篮子离开了。
  年却升伸了个懒腰,在床上又小赖了一会儿,然后一个蓄势待发地鲤鱼打挺,穿好了穿了才一半的衣服,翻身跳下床来。洗漱完毕,认真叠好了带着余温的被子,把床单顺的整整齐齐。欲待去侧屋取衣服,忽然想起一阵敲门声。
  年却升想着姜冬沉于是忘记拿什么东西,从侧屋飞一般地冲去开门,门还没开全,就大喊一声道:“哥哥!”
  可门后的不是姜冬沉,映入眼帘的是穆衣和穆敛笑意盈盈的脸。年却升先是一怔,随后有些不好意思地行过礼,笑道:“我以为是冬沉回来了……二位夫人快去屋里坐。”
  进了屋门,穆敛笑着道:“阿沉出去了?大早上的,是去做什么了。”
  “他去买菜了。”年却升答道,随后又有些抱歉地笑笑,“我和冬沉这里平日也没人来访,就没安置椅子,委屈一下您和长夫人,先坐床上吧。”
  穆衣和穆敛丝毫不介意,不过也没有急着坐,而是目光温柔地在屋内四处看了看,年却升去侧屋切了点新鲜的果片,穆敛这时被书案上的一沓纸吸引了目光,略微翻了翻,自然也一眼辨得出这些字出自谁手。温声念道:“忆梅下西洲,折梅寄江北。单衫杏子红,双鬓鸦雏色……是《西洲曲》?”
  年却升转头道:“正是,冬沉常和我讲诗,他本以为我会喜欢那些‘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但是他没猜准,我喜欢‘愿我如星君如月’。”年却升忽然想到那些纸里有那日晚上他们记下要查的事,怕穆敛翻见要担心,忙吸引她的目光道,“二夫人你看,墙上挂着呢。”
  穆敛放下手中的纸张,向墙上望去,惊讶道:“这是阿沉挂的?他小时候我叫他往墙上挂两幅他的字,他死活都不肯。”
  “冬沉挂这幅字的时候向我讲过这个故事,许是因为长大了,便不再在意了。”
  “才不是呢。”穆敛笑道,“却升,你还没发现,我说了阿沉不听的话,你说他就肯听。”
  年却升笑了:“二夫人您抬举我了。”
  穆衣开口道:“却升,你挽着袖子,可是在洗衣服?”
  年却升这才想起还有衣服未挂出去,忙道:“啊对,我先失陪一下,冬沉好不容易交给我一件事,我不能再耽搁了。”
  穆敛闻言笑道:“快去吧快去吧。”
  年却升去侧屋抱了衣服出去,方一关门,立刻与姜冬沉传声道:“哥哥,你现在在哪?”
  姜冬沉听他语气有异,忙答道:“在镇上,怎么了?”
  “别那么紧张,没事。你母亲和你嫡母来了,回来的时候记得再带两个茶杯。咱俩就那一个茶杯,让你母亲知道了,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
  一开始他们是有两个茶杯的,可互通心意之后的一天晚上,被年却升“一不小心”打碎了一个,姜冬沉本打算再买,年却升偏道:“还买什么,我们早已今非昔比,一个茶杯又不是过不下去。”
  姜冬沉隐隐看得出他醉翁之意不在酒,但还没来得及细想,就被年却升一个突如其来的吻堵回去了。于是只顾脸颊红红,再没顾得上买茶杯的事。
  姜冬沉果然不负众望,不到半柱香就赶了回来,推门进屋,将篮子轻轻放在门边,行过礼道:“母亲,你们怎么来了?”
  按姜家的规矩,姜冬沉换这两个人都是母亲,年却升不耽误他们讲话,默默提起篮子去侧屋沏茶。穆敛答道:“尉迟家在昔州办猎会,离这儿近,我就向你父亲说了一声,来看看你们。”
  探头望望年却升已去了侧屋,穆敛小声道:“仙门百家来了得有一半,年家也来了,这些天你们小心点。”
  姜冬沉会意,穆敛又若无其事地笑道:“原本我和你嫡母十分不放心你们,过来瞧瞧,看来是我们多虑了。”
  姜冬沉十分谦虚:“多亏了却升。”
  穆衣道:“真巧,方才却升也说多亏了你。”
  这时年却升已递来两盏茶,闻言笑道:“各有一半吧。”
  猫窝里的阮阮嗅到茶香,从窝里跳了出来,跃上姜冬沉的臂弯,困得睁不开眼。跳上来像是用尽了所有的力气,脑袋又在他的手肘处歪了下去,小小的喵了一声。
  穆敛一向喜欢这种毛绒绒的小东西,见状十分惊喜,问道:“阿沉,你们何时养了一只猫?”
  姜冬沉:“说来话长。”
  年却升:“山里捡的。”
  姜冬沉点头:“也可以这样认为。”
  阮阮抬起头来,喵了一声表示抗议,穆敛笑起来,摇摇穆衣的衣袖道:“长姐,我们也养一只猫如何?”
  穆敛也喜欢猫,只是她道:“我讲话可不算数,这事要回去问问闻道。”
  年却升瞧穆敛喜欢,唤道:“阮阮,去让姜二夫人抱抱。”
  阮阮自然是博取人心的一把好手,跃到穆敛怀里,十分乖巧地蹭来蹭去,惹得穆敛和穆衣直笑。姜冬沉道:“母亲,我从未记得你说过你喜欢猫?”
  穆敛抬起头,温柔笑道:“我不是不喜欢,是没说过罢了。喜欢这种事,并不是不说就不存在,你看我何时说过喜欢你父亲?有些事情啊,日子久了,慢慢就会生出感情,你还小,许以后就会明白这喜欢的意思。”
  穆衣笑道:“敛儿,你是变着法子想提点阿沉娶亲了?”
  穆敛道:“我没有,阿沉才十七,他想娶谁了自然会娶,可不需我催。”
  姜冬沉没有答话,转头望了年却升一眼,他目光却十分平淡,神色波澜不惊地放下挽起的衣袖:“我去烧点水,二位夫人要不要留下来吃午饭?”
  穆敛道:“不用忙了,却升,一会我们要回去参宴的。”
  年却升点头,没再讲话,穆敛以为他是在失落,便安慰道:“下次一定。”
  年却升笑笑:“我是想让您尝尝冬沉的手艺。师妹怎么没一起过来?我和冬沉到有些想她。”
  穆衣道:“她在家中温书。小姑娘总是偷懒,可不能再惯着她了。”
  年却升望了望窗外,片刻,转头向姜冬沉道:“外面起风了,我去把衣服换个没风的地方搭,失陪一下。”
  不到晌午,送走了穆衣和穆敛,年却升倚在门框上出神,姜冬沉唤道:“阿升。”
  年却升回头:“嗯?”
  “这随君湖,你望了得有半柱香了。”
  “哦。”年却升转身回屋,“我有点困。”
  “先来陪我做饭,吃完午饭后你再小睡一会儿。”
  年却升便同他一起去了侧屋,姜冬沉又唤道:“阿升。”
  “怎么了?”
  “毕竟我母亲不知道我们的事,她那句娶妻,你大可不必放在心上。”
  年却升正挽着袖管,闻言回头笑道:“谁告诉你我在意这句话了。”
  “是没人告诉我,可你就差把这句话写在脸上了。”
  年却升垂下眸去,转身去洗菜,一边淡淡地道:“哥哥,不是我矫情,也不是我每次都想的太多。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我们的事总归不能一直瞒着你母亲,毕竟你母亲只有你这一个儿子。”
  姜冬沉道:“你放心,我自会让他们知道。”
  “你急什么。”年却升笑着用湿手勾了勾姜冬沉的下颔,“我是心里过意不去,你母亲待我很好,我自心里的感激她,只是把她儿子带上这么个邪魔外道,有点对不住她。”
  不等姜冬沉开口,年却升又道:“哎,你别说无妨,换做是我,听见我儿子喜欢上一个男子,我可能也会有点受不了。但是我肯定不会放过你的,哥哥,这辈子你算是栽在我手上了。我以前想的太少了,总感觉最大的症结在于你,我要引诱哄骗让你着我的道,死心塌地地陪我,然后我们住在一块,就能好好的过一辈子。
  “现在想想呢是我狭隘了,你还有父有母,有兄弟姐妹,跟我这个孓然一身的人断不是一样的。而且,方才你母亲对你说尉迟家围猎会的事我也听见了,她的关怀我此生都感激不尽。不过哥哥,我心里也确实一直都有底,他们不可能说放就放过我,但我始终相信车到山前必有路,我既熬过了那么多年,再警惕几年想来也不是什么难事,何况现在我有你。
  “哎。”年却升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看来有时候当个惊世奇才也不是什么好事。”
  姜冬沉一时说不出话来,动了动嘴唇,却发不出声。年却升看他欲言又止,笑出声来:“行了吗你,我真不是琉璃心一碰就碎,好了哥哥,你什么都别说,过来做饭。”

  围猎

  所谓会,不过是尉迟家打的一个幌子,还不如说,这是讨伐年家大会。
  可是尉迟家却将年家也请了来,这就显得十分居心叵测了。然而年家又不能不去,许多时候一个家族被讨伐,就如一个国家被攻打,攻方无需给出什么正当理由,只要随便打个借口,带领附庸群起而攻之,待木已成舟,仇敌身死族亡,就什么理由都不用再给了。
  此行年家若是去,那便是赴鸿门宴,有去难回,可年家若是不去,又成了以尉迟家为首的各家族讨伐年家的“正当理由”——目中无人,无以居大。
  尉迟家办这样的围猎会,司马昭之心,各家心照不宣。
  年家只好与姜家一同启程,年风龄留驻年家,年却清却必须去。这并不是他主动请缨,而是尉迟家下了明令,各家弱冠之下血缘弟子必须来一人,尉迟家在昔州设了相应的猎圈,专供未及弱冠的弟子试炼。
  除却早已扫地出门的年却升,年家符合条件的,便只剩下年却清。平粥心里自然一万个不愿意,怕自己的儿子会出了什么事,三番五次让年风龄传年却升回来。年风龄却道:“让那小子回来?他若是和尉迟家联起手来,年家还要不要了?”
  尉迟宿今年正二十,况碍其姓氏又要避嫌,他更算不上血缘弟子。但平粥极力要求他去,保护年却清。尉迟宿答应下来,年却清倒是十分高兴。
  年却清道:“阿宿,我似乎还没和你一起单独去过年家之外的什么地方。”
  尉迟宿道:“并不是单独,宗主也要去的。”
  可年却清觉得无所谓,他丝毫没觉得此行会有什么危险,反而他觉得,和尉迟宿在一起,让他十分安心。
  启程那天,年却清很早就收拾完毕,去尉迟宿的房间找他,人却不在。
  后来连吃早饭时都不见踪影,直到启程的前一刻,尉迟宿才匆匆忙忙赶回来,年却升见他身影,松了口气道:“你去哪了,我差点以为你不陪我去了。”
  尉迟宿一向话少又平淡,只默默地往他手里放了一条红璎珞,道:“前些日子你染的风寒还没好全,这璎珞浸过草药,你拿好。”
  其实很多时候年却清觉得,他们年家人虽然性格各异,志趣不同,但在一点上却颇为相似,就是能装。
  装作从容淡定,装作不畏外界围攻,那是年风临和年风龄。装作冷漠于世,装作不可与人接近,便是他和年却升。
  年却清坐在马车的车厢内,看着窗外的景色晃晃荡荡,不知不觉便到了昔州。
  自然一下车就听见各家弟子指指点点,不光是指他,更多的是指在尉迟宿身上:“你看,那个尉迟家的弃子,如今竟跟着年却清来了。”
  “真是,穿年家的家袍,竟然还挂着尉迟家的姓。”
  “不知廉耻,不过料他也嚣张不了多久,年家以后可指不定落魄到什么地步呢。”
  自然也有说到不在场之人的:“年风龄那么宝贝他这个儿子,竟放他来冒险。他们家直系弟子都已经二十多岁了,不过年风龄不还有个长子叫什么年却升,没弱冠呢,过的那么惨,怎么不叫他来?”
  显然那些外人都不太了解年家内况:“过的惨,不受重视,修为肯定就不行呗,过来干什么,赴死?”
  年却清淡淡的瞥了他们一眼,冷声道:“在背后评头论足,还不是因为自己没本事吗。”
  这样的围猎会长达半月,可如此显而易见,这儿简直是四面楚歌。
  年风临一而再再而三地叮嘱年却清:“晚上你就和尉迟宿住在一起,屋门从内锁上,睡前检查一遍是否有异样,睡时也不要熄灯。进餐之前,先拿银针试毒。围猎开始之后,万不要单独行动,更不要出风头,若是有事,第一时间传声给我。”
  似乎是嗅到了什么危险气味,年却清颔首道:“是,伯父,却清知道了。”
  可第一天,风平浪静,第二天、第三天一直到围猎的前一晚为止,都无生事端。年却清却始终不敢放松警惕,睡觉也睡不安稳,偶尔向尉迟宿抱怨一两句:“我大约能体会年却升当年风声鹤唳的心情了。”
  尉迟宿闻言道:“无妨,你不会和他一样。”
  姜家来的是姜冬沉的三哥姜冬蔚。姜冬蔚其人,比姜冬沉更显沉静。姜家虽与年家交好,确一向受各家尊敬。姜家的阵营每日门庭若市,各家姑娘总是找各种各样的理由前来拜访。
  姜家上下是清一色的白衣然然谦谦君子,穆衣穆敛也一身素净,各家姑娘每日叽叽喳喳地来来往往,抓着姜冬蔚不放,姜冬蔚虽然不喜如此,但面上还是春风和煦,耐心地回答每个姑娘的问题,惹得穆衣笑道:“不想我的阿蔚是个万人迷。”
  相对于姜家的热闹非凡,年家就显得冷清多了,按理说仙门百家的首位才该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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