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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友人格分裂怎么办-第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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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这位老朋友却一声招呼都不打地走了。
程言走上前去,相帮范明帆收东西,范明帆没让。他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一抬手反过来捏住了纸箱子的边沿,不让范明帆把家当搬走。
“范老师,您没必要辞职的。”他皱着眉说,“我跟老师通过话,他说中心没这个意思。”
范明帆低着头说:“是我自己想走。”他抬头瞧了程言一眼,又挤出点安慰般的笑容来,“我不是说了吗?人老了,早就想退休咯。”
程言想起来,自己刚回江大的时候,范明帆就表达过要退休的念头。然而本来说好的是,范明帆至少要等徐墨文回来,也就是这学年过完以后,再申请退休。像他这样的老教授,退休该是风风光光的,中心的师生会为他举办一个欢送仪式,让他在鲜花和掌声中笑着离开这耕耘了几十年的地方。绝不是这样,绝不该这样,由他背负着对田瑾的愧疚,一个人灰溜溜地离开。
李冬行望着范明帆黯淡的神态,在一旁出声说:“范老师,田老太太去世不是您的错。”
范明帆在自责,他一眼就瞧得出来。
老教授惆怅地轻笑了下,喃喃地说:“怎么就不是呢?她自从生病以后,这个把月状态一直不好。我早该瞧出来的。她最近老爱提竹君,说自己对不起他,为了照顾她,竹君都没法好好上课。我犯了个老大的错误,被过去的经验误导了,还以为她跟以前一样,怎么都走不到这一步。人是会变的,冬行,人是会变的。田瑾以前没想过死,是因为她心里念着孙子,不想丢下孙子孤苦伶仃一个人。现在呢?她好几次同我说,要是她不在了,竹君会过得更好。我也变了,变得迟钝,变得自大。我以为我开解过她,她已经想通了。可事实呢?事实是我输了,输给了较量了这么多年的抑郁症,吃了人生最大的败仗,晚节不保,不仅没能救回老朋友的命,还给中心丢了人。”
自己手上的病人自杀,对任何一位医生来说,都是失败;而对精神科医生来说,更是失误。无论范明帆辞不辞职,他的职业生涯都算是毁了。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偏偏是范明帆,偏偏要在他决定要退休的时候?
田瑾死后,这几日学校里充满了风言风语。就连精神健康中心,都能听到一些年轻老师和学生窃窃私语,说是范教授老糊涂了,或者抨击老一套的精神分析方法不管用,并借此提出应该推动教职工年轻化,强制一批老教授提前退休。程言向来对传统的精神分析不以为意,但就算是他,都不免感到几分心冷。范明帆勤勤恳恳一辈子,治好了多少病人?到头来却因为一次都说不上是不是他的责任的失误,落了这么一个人走茶凉的结果。
那些人为了田瑾的死义愤填膺,仿佛只因为这一件事,范明帆往日的努力和成就,都一笔勾销了。墙倒众人推,哪怕往日里和范明帆走得很近的师生,都没一个人站出来为他说句话。他们都恨不得把自己和范明帆撇得干干净净,好像只要这么做了,类似的事情就永远不会发生在他们自己身上。
比起心痛,程言此刻更感到愤怒。他握住范明帆的肩膀,说:“范老师,您没什么丢人的。哪个医生不是和死神抢人?这一次您只是暂时输了罢了。您还可以有下一次,下下次。”
范明帆拍拍他的手背,说:“程言呐,你还年轻,你不明白。对年轻人来说,跌倒了就只是跌倒了,随时都能站起来。可对许多上了年纪的人来说,一跌跟头,可能全身就散架了,这辈子就这样了。我没力气……我没力气再站起来了。”他略略低下头,干瘦的喉咙起伏了几次,像是不大口呼吸就没法吸到足够氧气,“我心里啊,真的难受。田瑾说她老了没用了,我也真真切切地感受得到。我只要想想,她就这么死了,孤单地冰冷地躺在地上,我就好疼啊。我没法再干下去了。他们说得对,我不行了。”
他的手指抓着程言的小臂,抓得那么用力,但全身上下每一处,却又写满了无力。程言明白过来,范明帆的劲是真的泄了。他没法再战斗下去。真正打败他的不是旁人的流言蜚语,而是他自己。田瑾不仅是他的病人,更是他的一位朋友,他在她身上看见了自己,她的死亡本身就仿佛给他奏响了挽歌,这种不可避免地走向衰颓的无望感与失职的罪恶感一起折磨着他,把他彻底打倒了。
程言头一回清醒地认识到,原来范明帆是真的老了。原本他看着范明帆,只把老范当成徐墨文的同辈,忘了对方已年过花甲。他没法再要求这样一位老人坚强,这太残忍。他只能松开范明帆,让人自己离开。
范明帆略微吃力地捧着那堆家当,慢慢走到门口。短短五六米的距离,他走了好几分钟。他的目光在每一扇窗户和每一块地砖上流连着。到了门口,李冬行帮忙托了把那纸盒,帮范明帆打开门。
“谢谢啊冬行,你真是个好孩子。你和程言,你们都很好。老徐算是有福气。”范明帆露出了和往常一样的慈爱微笑,用一边胳膊夹着箱子的侧面,抬起另一只手,抱了下李冬行。
李冬行眼眶红了。
在精神健康中心,除了徐墨文、穆木和程言,还有作为他主治医师的韩征,平时最关照他的就是范明帆。他也不是擅长表达情绪的人,到了临别时候都说不出什么,只能再回握了下范明帆冰冰凉凉的手,目送他离开。
范明帆走了几步,又回过头,低低说了句:“可惜成成不来了。”
成成是他孙子的小名。范明范同程言提过几次去,等他退休那天,他想让宝贝孙子过来接他回家,算是有个承前启后,从此享天伦之乐的意味。
但如此光景,成成就算想来,范明帆也不会让的。他觉得自己已经够丢人了,最好能安安静静地走,犯不着让孙子跟着来丢人。
程言知道这事将会成为老范心里永远的遗憾。盼了那么久的平静退休生活,恐怕也很难真的平静了。
“范老师。”走廊尽头还有一个人在等范明帆。
出乎程言的预料,那人是韩征。
韩征穿着蓝衬衫白西裤,两边袖子挽得一边高一边低,难得显得有几分邋遢,脑后的头发还一反常态地有点翘,不像平时用定型水处理过。仔细看的话,他脸色还很有些憔悴,不知在这里等了范明帆多久,一见人出门就迎上前来。
范明帆也颇感意外,叫了声:“哟,韩老师,怎么有空来送我这老头子?”
韩征双手握住范明帆的右手,哑声说:“范老师这阵子真的辛苦了。几年前我也有过类似的经历,有个病人在中断治疗后病情发作,砍伤人被捕……我理解这对医生来说打击有多大。我人微言轻,没法站出来替范老师说话,更没法劝范老师留下,我就是……就是想代表我自己,告诉范老师,像您这么优秀的医生,过去是、以后也是我努力的方向。”
范明帆愣了愣。半晌,他拍了拍韩征的肩,眼里隐隐有泪光翻涌,嘴上说:“好,好。你好好干。你们都好好干。”
他稍微挺直了脊背,拒绝了程言和李冬行接着送,一步未顿地离开了小红楼。
韩征和程言他们一块目送着范明帆走远,程言看了他一眼,不带太多感□□彩地说:“多谢韩老师拨冗来送老范。”
韩征笑了笑说:“还要谢谢冬行肯告诉我范老什么时候走。我挺后悔以前没多跟他聊几句,希望他不嫌我这几句真心话冒昧吧。”
程言没再说什么。
韩征说的那几句无论是不是场面话,对此时的范明帆都称得上雪中送炭。偌大精神治疗中心,除了他们,就只有韩征一个非亲非故的还愿意来送老范一程。韩征青年才俊,前途无量,范明帆却到了黯然退场的时候,于公于私,韩征都没必要逢场作戏到曲终人散时。
他肯来,程言就已经对他大为改观。程言甚至对自己长久以来把人当成假想敌感到了些许愧疚,决心以后都对他态度好一些。
三人都在走廊多站了一会,心里可能想的是同一件事,个中滋味又可能各有不同。
小红楼外夕阳斜坠,程言望着那扇自范明帆走后尚在摇晃的旧门,恍惚望见了山雨欲来。
☆、戏里人生(二)
田瑾去世后一个礼拜,田竹君才肯接了电话。程言总想着该见他一下才好放心,又怕他到小红楼或者生物楼来会触景生情,于是叫上李冬行和穆木,三人一起把人约到了江一酉的酒吧里。
田竹君如约而来,人看着还算齐整,穿了件长袖衬衫,领子大约浆洗过,又白又硬,连一点汗渍也没有。头发也刚理过,短短的,衬得脑袋更圆了。脸倒是瘦了,原本的圆脸稍稍凹陷下去,露出了颔角和下巴的形状。他本来就不胖,只是脸上婴儿肥未褪,如今装在挺括衬衫下的肩膀愈显瘦削,顶上那颗大脑袋像是被人强按在了细瘦的脖颈上,整个人仿佛是一棵被一夜之间催熟了的树苗,在大风的摧残下摇摇晃晃,随时都会再一头栽进地里。
“对不起,之前家里事有点多。”他坐在桌前低着头,眼珠子定定的也没看人,“让你们担心了。”
田瑾的后事都是他一手在料理,想必忙得焦头烂额。老太太退休前是高中老师,几十年下来算是桃李满天下,葬礼当天一定有许多人前去吊唁。中心原本也想派人过去,后来顾虑到与田瑾最相熟的范明帆多多少少要对她的死负点责任,现下老范已经辞职,于情于理都不好再派别人去,便就送了个花圈聊表心意。
一收到田瑾出事的消息,程言和李冬行最担心的就是田竹君。他们祖孙俩相依为命,田瑾是田竹君在这世上最后的亲人了,她出了事,他们真怕田竹君一下子会受不住。
幸好,从眼前情况来看,田竹君精神是萎顿了些,人还没事。
田瑾还在的时候,这小子看着懦弱不经事,总跟个小孩似的没心没肺,没想到如今那□□一去,田竹君人没垮,反而还硬生生被逼出了几分顽强的精神气,大约被风刮到地上都能弹起来。
程言从来不大会安慰人,加上又是死生大事,他很清楚,田竹君心里的难过绝非言语可以消解。他们三人叫来了几瓶酒,就打算和田竹君痛痛快快喝一场,给他个机会释放释放。
田竹君一看就是个没喝过酒的乖孩子,不过十度的啤酒,一入口就让他皱了脸,但他没拒绝,程言递什么他喝什么,喝得比所有人都快,一眨眼咕噜咕噜大半瓶下了肚,两边脸颊都腾地飞上了火烧云。
喝了半瓶酒,他话渐渐多了起来,嘟嘟囔囔地说:“我到现在都没实感,觉得像在做梦一样。我奶奶那么厉害的人,怎么会说没就没了呢?”
程言抚上他肩膀,说:“我们也都想不到。”
“她留了遗书的。”田竹君半趴在了桌上,慢慢说,“我到她死后才发现。遗书是在一个多月前写的,那会奶奶刚刚生病,每天躺在医院,还不让我一直陪着她。她说见着我就烦。我以为奶奶是在烦我,没想到她是在烦她自己。也是,她那么骄傲的一个人,怎么能忍受躺在床上不能动,随时都要别人照顾的日子呢?可能是那时候,她动了要离开我的念头。要是我那时知道就好了,知道的话,我肯定不会在她赶我走的时候,真的提前离开小红楼。她再怎么说烦,我都该坚持陪着她的。”
穆木抓住了他的手,恳切地说:“很多久病的老人都会有这个想法。觉得自己拖累家人,死了比活着轻松。她让你提前离开,更说明这是有计划的。没人能做到万无一失,你千万别觉得是自己疏忽。”
田竹君眉头一皱,说:“但就算这样,我都不大相信。”他说着哽咽了下,打了个和抽泣很近似的酒嗝,吸了吸鼻子,瓮声瓮气地接着说:“我不信她会就这么抛下我。奶奶一天天地在好起来,她前些日子已经能偶尔站起来走几步了。她还从老邻居那边弄了点种子回家,说打算种点兰花,伺候好了,将来送给小鱼。出事的前天晚上,她精神特别好,还对我说,周末把小鱼叫过来,她包馄饨给我们吃。谁知道……谁知道第二天就……我真的没法相信。”
他痛苦地抓了把自己短短的头发。
穆木安慰说:“对很多抑郁症的病人来说,自杀这个想法就跟感冒的人打喷嚏的冲动一样,时不时毫无预兆地就冲了出来,而且根本控制不住。谁都没做错什么,你奶奶是我见过最坚强的病人之一,只可惜最后她依然输给了病魔。”
不知是不是酒精起了作用,田竹君两眼发直,呆呆地说:“可是,她最近经常跟我说,她觉得自己快好了。”
穆木并无意外,接着说:“这种亢奋情绪和抑郁往往是交替出现的。病人的情绪可能跟坐着云霄飞车似的,上一秒还觉得事事顺心,下一秒就跌落绝望谷底。”
田竹君喃喃说:“所以,就跟回光返照差不多吗?”
他看起来差不多接受了穆木的解释,开始把田瑾的自杀看作因病去世。
程言默默听着,虽说明白穆木的专业解释都能说得通,可心底里总觉得哪里不大对劲。
他不可遏制地想起田竹君前两个月同他说的,田瑾心里想着抱重孙子呢。
假如种花和包饺子不能成为田瑾无意自杀的证据,那这个更长远也跟具有吸引力的愿望,又够不够呢?即便田瑾后来生病,和范明帆说的那样,身体状况变得更差,是不是就真的连这点希望都没法维系下去了?
当真是范明帆和田竹君都犯了糊涂,疏忽到没看出老太太情绪的突变?
他发觉自己和田竹君一样,不认为田瑾会在这时候自杀。
然而这只是一个飘忽的直觉,连一点根据都没有。田瑾有多年抑郁症,不久前留下遗书,现场没有任何第二个人留下的痕迹,她的死根本除了自杀别无可能。再说,假如田瑾不是自杀,还能有什么别的原因呢?她脾气是大了点,说到底还是个与世无争的老太太,谁会处心积虑地害死她?
连程言都觉得自己荒谬。他是做研究的人,应当讲究实证,而不是抓着一丝感觉不放。
他想,归根结底,他还是同田竹君一样,一时无法接受田瑾的死,以及老范的被迫辞职吧。
这些无用的想法没必要同田竹君说,程言强迫自己也把这给忘了,换了个话题:“小鱼呢,她还好吗?”
田竹君仰了仰头,狠吸口气,说:“她很喜欢我奶奶,特别喜欢。我怕她受不了,葬礼没让她过来。我会照顾好她的。奶奶已经没了,我总得把小鱼照顾好吧?”
穆木眼睛有点红了,说:“竹君,你真长大了。”
田竹君笑了笑,半分钟内眨了十几次眼,过了会轻轻说:“长大有什么好呢?我以前总想着,奶奶要是能少骂我几句就好了。现在觉得,她要是能再骂我下,哪怕只有一句,我就该幸福死了……”
看着田竹君笑得比哭还难看的表情,程言觉得憋得慌。他想说些什么,搜肠刮肚了阵,仍是一个字说不出来。穆木在旁也挺焦虑的,一副欲说还休的模样,想来是同样找不出能派上用场的话。
程言求助似的看了眼李冬行,发现沉默了一个晚上的师弟还是一动不动,坐得跟座雕像似的,仿佛决心要把沉默进行到底。
这时候边上突然传来了一阵吵闹声。
隔壁桌本来坐了一男一女,那女孩看着很是斯文漂亮,长发垂肩,穿了条米色长裙,这会却突然站了起来,拿起手边一满杯鸡尾酒,往对面那男生的脸上狠狠一泼。
男生穿了件挺宽大的文化衫,普普通通的乖巧大学生模样,连五官都挺普通的,放在人堆里丝毫不起眼。酒水糊了他一头一脸,好些淌进了眼睛,他抿着嘴眯了眯眼,甩甩湿哒哒黏在额上的流海,从走过来的傅霖手里抽了一张纸巾。
他捏了纸巾,可没有立即给自己擦脸,而是拉了拉跟前站着的女孩的手,想给她擦干净溅到几滴酒液的手指。
女孩并不买账,把手抽回来,冷冷地说:“董南西,你少虚情假意,欺骗我感情很好玩是不是?”
她胸膛微微起伏,嘴角绷得紧紧的,明显已是怒极。她这句话的声音虽然不高不低,但酒吧本就不大,所有人都听到了。
那个叫董南西的男生挑了下眉,硬是把纸巾塞进女孩手里,嘴上说:“小韵,这酒是你最爱喝的,泼我太浪费。要不要再给你点一杯?”
这话连路人听了都知道是避重就轻,里面再多绵绵情意,都不是女孩想要的答复。
她脸色涨得更红,双眼瞪得大大的,眼角眉梢都在颤抖,半晌捂了捂脸,抬手扯掉了胸前挂着的一条银链,看也不看地甩到了男生跟前。
“那就一刀两断吧。”女孩轻轻吐出这句子,转身就走,几步冲出了酒吧。
“等下姑娘,你的包!”穆木眼尖,瞅见她的手包还在原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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