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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出柯伊伯带-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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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实际上那句话,既不是来自梦境也不是他给自己写下的警句,而是来自韦德尔。
  轰!
  轰轰!
  连续传来几声闷响,仿佛起自遥远海域的海底,又如鲨鱼般飞快潜游了很长距离,才传递到火伊人号上。
  海歌知道,其实声音是从陆地上来的,不过是距他非常遥远的陆地,确切说,正是北极极地。那里的战争进行了快十年,依然如火如荼难分胜负,唯一能终止战争的办法,就是地球毁灭。
  第一次听到激烈的枪炮声时,海歌一颗心突突乱跳,就觉得那些激光炮弹甚至导弹很快就要击中他的火伊人号。还好有成功在身边安慰,不停告诉他根据声音传来的速度计算距离,陆地上的战争绝不可能波及他们所在的海域,他才渐渐放心。
  十年过后,他对那沉闷的巨响已无动于衷,每每听到就只当是夏季下起了雷雨,雨云飘走后雷声就停息了,谁又会过度在意几声雷鸣?


第六章 街头偶遇
  然而想到韦德尔,海歌内心却隐隐作痛起来。初次见到那位外星来客,是在他从宁新市逃进西津市的第一天。
  但那次二人的见面不叫认识,只叫偶遇。韦德尔披着结成一团一团,脏成了焦黄色的金色长发,留着鸟窝般乱蓬蓬的大胡子,穿一件又脏又破的黄恤衫坐在繁华的坎特大街边嘴里吹口琴,手里弹吉他,两脚还不停击打一套残缺不全的架子鼓,正专注地向南来北往的人流做表演。但实际上,唯有他自己陶醉其中。
  五十年前,在西津这个国际化大都市里,类似韦德尔这种在街头讨生活的流浪艺人多不胜数,只要装扮与艺技够稀奇古怪,吸引得了路人的目光,他们通常都能获得丰厚的回报,所以尽管给叫做乞丐,其实日子过得堪比富人。
  时过境迁,五十年后,这个行业日薄西山,凭挖空心思在街头搞怪以讨钱度日的谋生方式,再也不象二十二世纪初那样盛行且酬劳可观。
  电子化文娱大肆流行,幻象思维潜移默化进世纪末人类的血液,戴两片隐形的视网膜贴片VR眼镜,坐在沙发上就能与超级明星一起站上舞台激情互动,谁还稀罕低俗无聊的街头文化?
  对于这类乞讨大军,人们早已麻木,匆匆经过时要不漠视不理,要不随便扔一两个铜角币,态度之淡漠,远不如对待养在家里的宠物,不,甚至连在垃圾堆里翻食的流浪猫狗也不如。
  于是流浪艺人们被逼着纷纷转行,本事不大的去坑蒙拐骗,厉害一些的就加入缁幔ü渭臃仿舳酒贰⑽淦骰蛘吲サ墓吹倍∶蛘叻⒋蟛屏恕�
  只有韦德尔不挪窝。他就象块石墩子,多少股时代大潮涌过也没能把他从坎特大街冲走。现实生活日趋残酷,他却如旁观者般自在,每天乐器箱盖上堆了多少角币与他无关,仿佛他幸幸苦苦吹拉弹唱的目的只是为娱乐自己。
  知道他的人无法理解,收入如此微薄,每天收摊时讨来的钱还不够买一磅面包,可为啥这么多年过去,这家伙还没饿死或病死?
  带着一身伤闯入西津市的海歌,犹如惊弓之鸟。这座城市太美也太大了,仿佛是用光与电虚构的神话宫殿,他不管往哪条大街上走,都怕踩脏了洁净的人行道。
  看那一座座高楼直插蓝天,就象许多用变色玻璃垒砌的巨人。两边塔楼是巨人的羽翼,可它们不用高飞,头颅就已没入了游荡的云团。所以那些楼宇,大多望不见顶。
  半空中,不时响起如蜜蜂振翅时发出的“嗡嗡”声,其实那是一辆辆设计成各类昆虫形象的飞行汽车,在看不见的空中公路上疾驰。世纪末汽车的动力燃料不再是汽油或电,而是水。每辆汽车的燃料箱,都是具有大功率高效能的氢氧分离器,只要往里面注入足够量的水,分离出来的氢气就能供汽车平稳飞行很长时间。氧气则从排气管排入大气,为保证人类健康的生活环境做着贡献。
  与上个世纪人们所倡导的节能减排、绿色出行准则不同,即将进入22世纪的地球人将汽车驾驶当成了促进绿色环保,避免温室效应的最佳途径。
  尽管飞行汽车不会造出大动静的噪音,还是能吓得走在地面的海歌精神紧张,他总错觉那些车辆是冲他而来,要把他捉回宁新市。
  走了很久,终于有一个地方吸引他,让他停下了脚步,那就是韦德尔的表演场地。流浪汉吹奏的曲子实在动听,听着听着,他就沉醉地以为自己已化在音乐声中,变成了五线谱上小小的音符。
  那是一首非常古老的民谣,歌名应该叫《500英里》,歌手是……嗨,海歌早就忘记那一长串人名了,但其中一句歌词却时常伴在耳边:Lord, I am five hundreds miles from home(上帝,我离开家已经五百英里)。
  回想几月前,经过数度挣扎,他玩命般逃离了那个夺走笨龙生命,令他切齿仇恨的“家”,此时骤然听到这支没穿插进歌词的曲子,心中就别有一番滋味。
  特别是韦德尔很有创意地用多种乐器一人合奏时,加快了曲调节奏,同时他还增添鼓点助兴,明快的曲风更令海歌如释重负,享受到了重获新生的喜悦。音乐中,海歌逐渐忘却了从那遥远地狱带来的凄苦与伤痛。
  他向流浪艺人投去倾佩的目光,那是他观看表演后唯一给得出的报酬。但他不敢靠前,尽量站得远远的,只要能听清音乐,看见演奏者的轮廓就行。他瘦弱的身躯藏在一根粗大的光缆线杆后,有了这层遮挡,就算演奏者偶尔望向这边,也不可能察觉在距自己百步远的地方正躲着个十七八岁的,衣着比他更加落魄的小粉丝。
  整个下午,海歌就静悄悄欣赏着如独角戏般的免费演出,直到暮色将至。
  白昼停留的时间越来越长了,将进入冬季的时节,天气竟一天比一天热,人们总在茶余饭后议论这怪事,此时却正合海歌心意,他想着只要还有日光,流浪的艺术家就不会停止弹奏。
  不过再打动人心的音乐会,也有曲终人散时。奏完最后一曲,韦德尔满足地从地上爬起来,甩了甩酸麻的腿脚。然后他将一大堆家伙事儿收拾上一辆粗陋的木头车,便拖着车缓缓往城西方向走。西津城西面是郊外,属于平民窟地段,过去的街头乞讨者基本都聚居在那儿,只是现在人少多了,也安静多了。
  海歌无处可去,索性就悄悄尾随着他的新偶像也往西郊走,这做法既令他胆怯,又令他兴奋。
  在这个完全陌生的城市里,尽管街上行人如梭,却没谁乐意主动搭理他。海歌在为重获新生而欢呼的同时,孤独感反而更强了。
  相比人口已超千万,商业发展水平稳居地球城市第一位的西津市,被山峦围绕的宁新市就只能给看成是弹丸大的乡下。但就算在那座小城市,海歌也不时犯糊涂迷路,逃来西津后,就更丧失了方向感,这让他的处境雪上加霜,越来越对未来感到彷徨。


第七章 暗中跟踪
  夜幕降临时,白天隐没在日光中的公路一条条亮起来,犹如无数色彩斑斓的溪流。溪流相互交错,给本来就已很绚丽的城市又增添了如梦似幻的美感。
  世纪末公路的建设采用的是光悬浮原理,光压制造的悬浮效应能保证车辆顺预定路线正常行驶。
  相比磁悬浮,光悬浮的另一个好处在于在夜间,人们能用不同颜色的光区分道路,无需路灯照明,也无需导航设备指引。这种全路段色彩标识比导航仪更受司机们欢迎,沿途有彩光引路,他们就能准确地找到方向,还能避免在行驶途中打瞌睡。
  但横跨空中,贯通了东西南北的光悬浮公路,还有在上面行驶的车辆与海歌有什么关系?他可没打算沿哪条公路继续流浪,去往别的城市。
  对他而言,西津是同时给了他新鲜、迷茫与新奇等各种感受的新天地,这里再也听不到兽吼,更没人对他如驯养畜牲般呵斥。
  不会再受带刺皮鞭与火烫的折磨了,也不会再因为明晃晃的电子匕首不断从耳边飞过而吓到尿裤子—他时常在那种表演里充当活标靶,天知道什么时候表演者会失误,将匕首插进他的脑袋……
  反正不管呆在西津的哪一片区域,他都同样感到自由,也感到陌生,既然哪儿都一样,就不如跟着韦德尔吧。能在那人的音乐里找到归属感,说不定就是与他有缘!海歌一厢情愿地假想那脏兮兮的流浪艺人,是自己失散多年的亲人,就当他是从没见过面的父亲吧,否则这样无礼地跟踪陌生人,怪不好意思的。
  韦德尔拖着一车累赘走路,所以快不起来。并且他的住所不仅在西郊,离市中心还挺远。经过一家便利店时,他把车扔在门外,大大咧咧走了进去。车上那堆破烂乐器没人感兴趣,不用怕给弄丢。
  便利店老板估计早与他混熟了,对闯进来的流浪汉只笑着打招呼,而没有开赶。
  今天的收入比往天略好,韦德尔将讨来的铜角币倒在柜台上,与老板兑换成虚拟币后买了一条法棍面包,外加一小瓶绝对伏特加烈酒。用了这么多竟然还有盈余,他便将余额尽数输进了埋在胸口的身份识别芯片。
  这年头,地球人早已不再采用电脑身份登记这种麻烦的人口统计方式。一个人从呱呱坠地长到三岁时,医生就将一粒米粒大小,用医用材料制成的身份识别芯片埋入他胸部的皮下。随着年龄增长,芯片一点点与血肉合拢,就成为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这种身份证没法伪造,也没人能在干了坏事后为逃避法律责任,将它从身体里掏出来。芯片实在微小,人一旦成年,就很难再在身上找出它。
  海歌对走在前面的流浪艺人一无所知,流浪汉能有钱买烈酒,在西津人眼里会是奇事一桩,他却没啥感觉。西津市最穷的人应该穷到哪种地步,他没有概念。
  韦德尔似乎一点儿也不饿,随随便便把面包往木车上一扔,就迫不及待地拧开酒瓶盖,仰头狠狠灌了一大口。
  酒入肝肠是那样舒服,脏兮兮的家伙心满意足地从喉管发出“咕咕”声,当高度酒精冲入头脑,他又开始嘟嘟囔囔说些含混不清的话。
  海歌对韦德尔跟得很紧,生怕一不留神就失去了这唯一的依靠。韦德尔却对身后的小不速之客毫无察觉,看样子意识在酒精作用下变模糊后,他压根就留心不到身周之事了。当然那条回家的路已走过无数次,只要没醉得昏睡过去,他还是能凭本能摸回去的。
  就这样,一个摇摇晃晃的落魄酒鬼拖着辆破木头车走在前面,一个泥垢敷面,脏衣服上糊着血块,整个人都虚弱不堪的小叫花子在后面紧跟不放,奇异的队伍走了快一个小时,才来到西郊废弃的平民窟里,一间旧车库前。
  “到咯~到家咯~”
  韦德尔打从便利店出来到现在,海歌只听清了他说的这几个字。
  “到家咯”这话,犹如炎炎夏日里的几滴雨滴进心田,滋润了海歌干枯的情感,一时间他竟难以适应突如其来的激动与喜悦。
  然而他也知道,韦德尔口里的“家”不是他海歌的家,并且接下来韦德尔做出的行为不仅再不能让他喜悦,还令他惊惧与纳闷。
  仓库前的水泥地上,趴着七只看起来象土狗的动物。它们毛色斑驳,有一只还瘸了腿,估计是一群与海歌一样无家可归的流浪狗。七只狗似乎是专门集合在这儿等韦德尔的,见他回来就开始欢叫,并纷纷蹦跳着朝他扑去。
  海歌的的胸口疼得厉害,破衣衫的一块与伤口粘在一起,他试着扯了两次也没扯下来。大概是伤口渗出来的血和衣服结成了一团,要用蛮力生扯,他得疼晕过去。
  另外海歌对野兽也怀有恐惧心理,它们容易让他回想起狼窝里的非人生活。狗他不怕,却还是急忙忙朝后躲避,退了两三百米远才停下来。他是怕生人味道混杂血腥气,易被群狗察觉。
  醉醺醺的韦德尔,始终不曾留意身后的动静。拿在手里的酒瓶已经空了,还恋恋不舍地往大嘴里倒了倒,等确定一滴不剩了才抱怨着甩手,“啪”一下,酒瓶就给甩出去七八米远。
  有两条狗呜呜低嚎着去追逐酒瓶,其余的依然围着韦德尔打转。韦德尔乐了,嘿嘿笑着走到木板车前,拿下了他在路上买的晚餐—那条法棍面包。
  “咦,那人要干什么?”
  海歌心头一凛,猜到了韦德尔的打算,却不敢相信。
  果不其然,韦德尔三两下扯掉包装袋,将长长的法棍面包掂在手里一掰,把它掰成了两段。
  接下来,韦德尔将一半面包撕成小块,一块也没往自己嘴里送,只顾往空场地中间抛。
  闻到面包香味,“流浪狗”们兴奋极了。它们终于舍得从韦德尔身边跑开,一起去争抢好吃的面包块。就连与伏特加酒瓶玩得不亦乐乎的两个家伙,也把新到手的玩具扔去一边,嗷嗷欢叫着加入了分食面包的队伍。


第八章 求生欲望
  看着水泥空地上欢闹的场面,海歌原本的喜悦全消不说,心里还堵得难受。他感到愤恨,感到失意,他摸着不停咕噜噜作响的肚子咽口水,悲叹自己的日子过得还不如大城市郊外的土狗。
  要知道从宁新走到西津的一个多月里,他除去不停寻找有助消炎的草药处理伤口,就只能从垃圾堆里搜找**变质的食物充饥。新鲜的法棍面包,哪怕还没逃离那恐怖的狼窝马戏团时都没机会品尝,现在却只能饥肠辘辘地望着它被狗分食。他这个苦命的大活人啊,躲在远处连香味都闻不着。
  长面包给韦德尔一分为二,但他拿来喂狗的只有半条。七只狗的胃口也不大,等吃完地上碎块,连渣都不剩了,便安静下来,乖乖回到韦德尔身边转悠,不停用身体或尾巴蹭他的裤管,看样子是在表示感谢。
  “行啦,今日演出结束,观众们请离场吧。我乏啦,要去睡觉啦。”韦德尔朝狗儿们说,语气温和,丝毫不带流浪汉标志性的粗鲁,那斯文有礼的模样,倒真象在同家庭成员道晚安。
  这话里隐含指令,大概是已经听习惯了,“流浪狗”们条件反射似地乱叫一通以回应,就身形矫健地朝仓库后的小山奔去。直到这时,海歌才震惊地发现,那些哪是能堂而皇之在城市垃圾堆里找食吃的野狗?它们分明就是狼!
  这发现吓得海歌够呛,他刚从禽兽堆里爬出来,正庆幸还留着口气,怎么就又遇上了凶性十足的狼?谢天谢地,幸亏及早远远离开了,否则万一它们灵敏的鼻子嗅到气味,整整七头狼扑上来,他铁定得像韦德尔手里的面包那样,给撕成一块一块的!
  万没想到,在摩天大厦勾画出完美天际线的华丽都市里,竟还出没着“狼”这种野蛮凶残的动物!冷静后细思,海歌更觉得奇怪,狼的嗅觉比狗更灵敏,而且还是群狼,纵然真隔了有三百米远,也不可能没发现他这主动送货上门的人肉美食吧?莫非七头狼都是素食主义者,只爱面包不爱荤腥?
  “总算舍得天黑咯,现在这该死的气候,扰得人想好好睡个觉也难~这半截子面包,留着没用,就看还有哪个迟到的家伙晚上肚子饿,把它给消耗了吧!”
  韦德尔接下来的举动,是今晚最大的转折,海歌几乎不敢相信他能遇到这样的好运!他满以为不用问,剩下的面包肯定是韦德尔的晚餐,却怎么也料不到那人粗胳膊一挥,又将面包扔出去老远,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向车库,拉开卷闸门,进去后再将门放下,就悄无声息了。
  ……
  海歌不敢轻举妄动,他谨慎地猫低腰,眼睛直勾勾瞅着给遗弃在地上的面包。他看不见自己的模样,但能想象两眼肯定比饿狼的眼睛还亮。
  天全黑了,夜风吹走酷暑,却直截了当将新鲜面包的清香送进鼻子里,那香味直钻入心,惹得海歌口水失控,滴滴答答顺着嘴角淌下来,关都关不住。
  今天的晚饭还没着落,如果放弃韦德尔留下的面包,就得饿一整晚。
  闻着香味,海歌坚强地忍耐。
  他又疼又冷,手脚不停发抖,抖得头晕了也停不下来。让他哆嗦不止的原因很多:有疲惫,长途跋涉后仍未休息的疲惫;也有恐惧,偷偷溜到一个陌生人屋前,却完全不知屋子主人究竟是和蔼好客的邻家大叔,还是电锯杀人狂,甚至是专吃人肉的地狱妖怪的恐惧。不管怎么说,那人也明目张胆在城市门口放养着几条凶残的狼……
  再就是难以忍受的饥饿。打从早上进城到现在,他还连水都没喝过一口,带着伤硬撑着,他渐渐虚脱了。就算不吃面包,也该找点水喝以缓解一下吧?
  夜色里,车库小屋的卷闸门地缝处透出一丝光亮,说明韦德尔还没有睡。海歌想如果从藏身之处跑出去,去捡那面包,会不会惊动他?
  熬到这时,坚定的意志开始动摇,海歌脑子里同时出现了两个声音,一个来自有骨气的自己,理直气壮地说:你是孤儿,不是乞丐,得有做人的尊严!君子不食嗟来之食,人家拿来喂狗的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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