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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完自己的历史后我又穿回来了-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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饶是没有看他,她也感觉到近在咫尺的人一分分地慌了。呼吸的声音变得局促,错愕了半晌,不敢置信她能说出这样的话。
她静等着他发作。
傲气如他,或许不怕废、不怕死、不怕动刑,但决计忍不了这种羞辱。
她猜对了。
她清清楚楚地感觉到周遭的氛围冷到极致,而后,便听到他开了口。
“陛下拿臣当什么了。” 他的声音像从寒潭里探出来的,冷得人打颤。
来,骂我,跟我吵一架。
虞锦想。
人总需要宣泄情绪的,你骂出来,远比永远这样清清淡淡的好,我也痛快一些。
她接着想。
他因为她的沉默,语气一厉:“陛下!”
她抬眼看他,他眸中一片阴翳。她从未见过他这样的神色,就像好看的皮囊下掩了一头猛兽,随时要呼啸而出。
来啊,宣泄出来。
他必定是比她更难过的。
三年,她从来不敢问这三年他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凭他韧劲再强,心里也总是难受的吧。
从前她还可以自欺欺人地说她不在意,他难受也活该,谁让他楚家一家子奸佞。
但现在,这个理由用不了了。她没法再跟自己说他活该,无可控制地心疼起来,想做点什么,让他好过一点,让她自己也好过一点。
她静静看着他,看着他眼底的怒意在几秒内升腾到极致,又在一息间骤然散去。
现在不是放纵脾气的时候。
楚倾竭力压制住了情绪。
她才刚愿意松口放过楚家几人,他不能在这种时候惹事。
手在广袖中紧攥成拳,他强自缓了两口气,盯着桌面,脸色铁青。
“……”虞锦知道他不会发火了,强笑一声,摇摇头,将碗里的余酒一饮而尽。
“没劲。”她喃喃低语,仿佛刚才的话只是在成心逗他,现在又因他的不回应而兴致缺缺一样。
放下碗,她不打算再喝,觉得脑中迷糊得愈发像一团浆糊,她从桌边撑身起来,想去床上躺一会儿。
“……陛下。”楚倾滞了一瞬,还是起身扶住了她。
她没乱如麻的心事搅得烦得很,不耐地推他:“滚,你别管我!”
他好像没听见:“陛下喝多了。”
“你别管我!”她借酒胡闹,拼尽力气推他。他不松,她就开始乱挣乱打。
“啪”地一声脆响,虞锦猛地抬头。
楚倾微偏着脸,面容僵住。
脑子里一阵嗡鸣,虞锦酒都醒了三分。
“楚楚楚楚倾……”她慌了,慌到舌头打结。
打人不打脸,何况是这么一个骨子里傲气的人。
宫里掌嘴也是个大事,就是她从前那样变着法子折辱他的时候,都从没想过动手打他的脸。
“我我我我我不是故意的……”她局促到手悬在半空里,不知道往哪儿放好。
真的不是故意的,她刚才只是在借酒撒风而已,到处乱打发泄一下心里的不痛快。
“楚……楚倾……?”她愈加心虚,再叫一叫他,就不吭气了,只惊魂不定地看着。
他淡然对上她的眼睛,在她的惊慌中,终于又读到了她的心事。
“你若是生气,你说出来好不好……”
她在想这个。
第35章 醉话
他不由微微凝神; 薄唇也抿了抿; 看看她; 有点诧异。
他早先察觉到了她或许对他动了点什么心思,但没想到,她还在意上他的情绪了。
但他确实没生气。她既不是有心; 那挥过来的一巴掌就别无意味; 与自己出门不小心撞一下也没什么差别。
他只笑笑:“臣没生气; 陛下睡吧。”
“……真的哦?”她带着几分醉意瞧他,他边连哄带骗地应声边搀她去床边,终于把她撂在了床上。
躺下的一瞬间,虞锦觉得天旋地转。刚才因为失手打人带来的清醒又被酒劲打败了,她觉得脑子里都是浆糊,醉得比先前更厉害了。
楚倾也又听不到她的心音了; 读来乱七八糟。
就看她躺在那儿醉醺醺地笑:“哈哈哈哈,查了这么多年,这时候告诉我楚家无罪。”
“活该后世骂我。”
“妈的,当皇帝好难哦。”
“要不还是当个昏君吧,当昏君简单。”她的笑容迷离慵懒; “当昏君……”扯了个哈欠,“我有经验。”
“我有经验……”
她自嘲地喃喃地重复; 忽而十分难过。
委屈。
她觉得她不该是个昏君。她并没有放纵过自己,相反; 她一直在努力地当个好皇帝。
在临终之时; 她是心怀坦荡地觉得自己作为一个守成之君干得还行的; 不求成为什么千古一帝流芳百世,总也该得个及格分才对。
回来之后的这一年,她才慢慢发现,原来她真的不太行。
眼皮子底下都能丢折子、宠了多年的方云书是个绿茶,就连方贵太君和亲妹妹虞绣都有可能早已算计她了,她却无知无觉。如今又告诉她,她引以为傲的大功绩——铲除楚家,原来也不过是件荒唐事。
那她那么多年的兢兢业业算是什么?
呵,到头来还不如当个潇洒去建酒池肉林的真昏君,好歹让自己爽了一把。
楚倾听着她的话,自不知从何说起,只道是醉酒之下的胡言。
他立在床前看着她,看着她那张笑脸上的失落与沮丧,锁了锁眉,蹲下身来。
单漆着地,他忽地与她的视线差不多齐平了,一只手搭在床上,宽大的广袖铺开。
她看看他,怔怔然翻过身来,习惯性地态度不佳:“你干嘛?”
他垂眸想了想:“陛下别自暴自弃。”
口吻生硬,一听就不善于劝人。
虞锦轻嗤,懒懒地翻回平躺,双手举起来,玩起了自己的袖子:“什么自暴自弃,你不懂,我本来就是个昏君罢了。”
“陛下不是。”耳边传来的声音定定的。
她不禁又侧首看他,他正浅锁着眉头思量,显然费解她为何这样说自己。
而后他猜到些端倪,探寻着问:“陛下在梦里看见的?”
虞锦脑子乱,只隐隐约约想起自己好像跟他说过做梦的事,也不记得具体怎么说的了,就敷衍地嗯了声。
他苦笑:“陛下这么信这个?”
她不吭声。
“倒不如信‘梦是反着的’。”楚倾摇头。
她叹息:“你不用费力气哄我。”
楚倾想想,也觉这般争执梦的意义只像哄人,便认真了两分,又道:“只为了楚家的事,不至于让陛下成了昏君。陛下日后好好治国,这事不会过去的。史书不会仅凭这一件事评价一个皇帝的是非功过。”
呵,你说得轻巧。
你懂个屁哦!
虞锦心里涌着无名火,涌了一阵,又熄了。
他的声音真好听。
她爱听他说话。
可他怎么能这样平平静静地说出“这事会过去的”这种话呢?
她又难过起来,眼眶一热,干去的泪痕又被染湿。
“臣先不说了。”楚倾忙闭了口,站起身,给她把被子盖上,“陛下睡一会儿,睡醒就都好了。”
说罢他转身离开,走了两步又顿住脚,折回,给她放下床帐。
床帐是里外两层,里层是缎面的,能实实在在地遮光,外层是薄纱质地,只会让光线透过来时柔和一些。
他将两层都放了下来,虞锦一语不发,等了一会儿,又被莫名的情绪驱使着伸手,将里层揭开了一点儿。
床在北侧,他坐到了西侧的罗汉床上去。他手持干净书卷,阳光笼罩在他背后,衬得他清隽俊秀。
所谓美如冠玉,大概也就是他这样了。
虞锦翻了个身,抱住被子。
翻身的轻微声响令楚倾微抬下颌,目光定在床榻上。
复杂难言的心绪搅动着他,让他愈发辨不清自己对她到底是怎样的看法。
其实,他根本不该对她有任何“看法”。她是喜是怒,他都接着便是。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宫中历来如此。
可刚才看她沮丧成那个样子,他不由自主地多嘴了。
那些关于家国天下的话,他实在不敢说。
她只消稍微多想一下,就会察觉他是读过一些史书政书才会说出这样的话,不会高兴的。
现在他只能庆幸她喝醉了。一觉醒来,她应该已不记得这些细节。
他强自冷静,读完了几页书,才又走向罗汉床。
揭开床帐便见她已睡着了,睡容沉静,脸颊被酒染出的绯红恰似晚霞,他不自觉地多看了会儿。
而后他推门出殿,仍未让宫人进来,差了人去鸾栖殿,请邺风带人过来。
他想她若一会儿醒过来,大约也仍是醉着。她又那么爱面子,醉态让御前宫人知晓也罢,就不要让更多人知道了。
然而直至傍晚,她还没醒;再晚些,宵夜端进来,她也还在睡。
直到翌日清晨,宫人们要轮值了,楚休揣着满腹惊奇进了德仪殿,床帐仍安安静静地紧阖着。
“……”
楚休杵在几步外怔神,理智地觉得自己应该回避一下。虽然他现在是宫人身份,但一会儿床帐一揭看到陛下和亲哥同塌而眠,还是……咳,怪尴尬了。
正这么想,楚倾衣冠齐整地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楚休一愣,旋即松气,上前压音和他打招呼:“哥。”
楚倾睇了眼罗汉床:“坐。”
楚休循着一看,这才注意到正有宫人将罗汉床上的被褥收拾了抱出去——原来他们昨晚是分开睡着。
床帐中,虞锦面朝内侧,静听着外面的每一分响动。
今日是腊月十五,她不必上朝了,原可以踏踏实实地睡个懒觉。
但人在喝得大醉时往往反倒睡不实在,她这一觉睡的时间虽长,却一直浑浑噩噩,一点也不舒服。
约莫一个时辰前,她终是彻底醒了。睁开眼的那一瞬,神思无比清明。
她来来回回想了许多事,翻来覆去地想。想先前的几十载、想二十一世纪的十七年,想登基后的这三年都做了什么,想穿回来的这一个春秋与楚倾的点点滴滴。
她越想越觉得,他过于坦荡,傲然如雪中青松;而她,过于卑鄙怯懦。
得知楚家无罪,她立刻想到了那一套“约定俗成”的解决办法。
她告诉自己那是帝王惯用的心术,可酒醒之后,她终究骗不了自己。
她那样想不是因为什么怕江山动荡——那固然重要,却非触发她这些念头的由来。
她的这一切想法,主要是因为她在逃避。
她没勇气面对天下人的耻笑,没勇气承认自己做错了。她胆怯到连后世的评价都顾不得了,只想像鸵鸟一样缩起来,先得过且过地熬过这一段时日就好。
她懦弱得让自己都恨。
她尝试着跟自己说,“逃避虽然可耻,但是有用”,心里却越来越清楚另一个道理——逃避虽然有用,但真的很可耻。
况且,这又何止是“可耻”呢?
她的这份面子要用二百多条人命来填。她还真的动了心,想顺理成章地用二百多条人命来填。
二十一世纪的先进思想,她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不远处又传来楚休的轻言:“哥,你脸怎么了?”
虞锦心中一悸,一把拉开床帐。
满屋安静侍立的人都蓦地看向她,她僵了僵,有点后悔这样莽撞。
定住神,她视线上移,定在楚倾脸上:“元君?”
楚倾上前,离得近了便察觉到她在看什么,颔首淡笑:“臣没事。”
她无意识地乱打本来也没几分力气,又喝了酒,更使不上劲。
他脸上一点红肿迹象都没有,晨起看到镜中才注意到有一道极细的血痕,应是她长甲剐蹭留下的。
言毕,他看了看楚休,沉吟道:“你们都先出去。”
宫人们都退出去,楚休也离开,屋里只剩二人。一站一坐的对视了会儿,尴尬就升腾起来。
虞锦不自在地轻咳,拍拍床边:“有事坐下说。”
他依言坐下,一句话在喉咙里卡了半晌,终还是问得含糊:“陛下昨天的话……当真的?”
虞锦一时茫然:“什么?”
昨天她那样灌酒,醉得又快又厉害,已经记不得说过什么。
他低垂眼帘:“陛下说……事情办妥之后,要找个地方把臣……”
她猛地想了起来!
“醉话不作数!”她面红耳赤地截住了他的话。
就算她当时是为了激他,就算她当时自己的心思也复杂到了极致,这话也还是太混账了。
楚倾没作声。她看看他,看出几许不信任,正色又道:“士可杀不可辱,朕不能那样对你的。”
他略微松气,想了想,又说:“陛下还说,会挑几个人,留他们一条命。来日等新君继位,便给楚家平反。”
言到即止,隐去的半句显然是想问,醉话若不作数,这句作不作数。
虞锦垂眸沉吟着,半晌,她摇摇头。
薄唇轻启,她重复了一遍:“醉话不作数。”
第36章 年关
楚倾眼中的一切期待倏然消散; 气氛僵硬到极致,最终; 他黯然喟叹:“罢了。”
叹到尾声带出一点若有似无的笑; 凄凉惨淡。
他对她原有一些期许。他以为他们之间已经缓和了; 他以为在他动了不该动的心念的同时; 她也有几分同样的想法。
是他想多了。
她到底还是一国之君; 情爱小事; 搅扰不了她。
沉默须臾,他问她:“陛下更衣么?”
她点了点头。
她睡了一个下午加整整一夜,因是醉后直接睡下,并未换寝衣,连脸都没好好洗。
入夜后,他见她没有起来的意思,也只是为她卸了头上的珠钗、散了发髻,至于妆容,基本是睡时蹭到枕头被子上了。
他便为她传了宫人进来,服侍她盥洗更衣梳妆。虞锦漱了口; 最后一口清水吐掉; 又一只新的白瓷杯递过来。
这个杯子里盛的是玫瑰花瓣泡出来的水,漱完之后口中香喷喷的。
她习惯性地接过; 杯子送到嘴边,才发现是楚倾递给的她。
她不禁多看他一眼; 没做多言; 一语不发地漱了一口; 再将杯子交给宫人撤走。
而后便去洗脸,调好温水的铜盆由宫人端着,她捧了一捧将脸浸湿,同时就有香胰子递到旁边。
洗净她再伸手,递到手里的就是干净的绢帕了。
用绢帕擦着脸,虞锦目光不经意地一扫,方注意到在递东西的又是他。
她一时不大适应,虽然后宫其他人无一例外地都做过同样的事情,但他这样站在旁边,她就是觉得浑身都不对劲。
她一壁看他一壁慢慢地将脸擦干:“元君是不是还有话要说?”
楚倾略有一怔,旋即摇头:“没有。”
见她目光不动,怀着疑惑,他窘迫地又解释了一句:“臣也是由尚宫局教过的。”
如何服侍女皇,每一个人在进后宫之前都由尚宫局教过。他是元君,自也学过一遍。
只是他从来没机会做这些事,现下突然来这么一次,她不自在,他也手生。
虞锦信手将绢帕搭在盆沿,示意宫人撤下,提步走向妆台:“元君不必做这些。”
尚宫局会让每个人都熟稔于此是因为这确实算后宫的分内之职,但她也说不清是为什么,并不愿看他做这些事。
直觉告诉他,他也是不愿意的。他骑马射箭或者读书下棋,看起来都毫不违和,但站在旁边给她递个帕子,让她怎么看怎么别扭。
他对此一定有或多或少的抵触。
坐到妆台前,她拉开抽屉。很快又转过头,摊开手掌:“你看哪对好看?”
他定住神,走上前去,见是两对耳坠。
都是珍珠的,只是细节不同,在他看来没有什么太多区别。
他为她挑了一对,她又拣了两只簪子出来。
她来德仪殿的次数实在太少了,尚工局会给各宫都备几套她的首饰,以免她驾临后宫时要用还要让人专门去鸾栖殿去。是以后宫中比较得宠的人——譬如贵君姜离,腾了整整一间屋子存放她的首饰。而他这里,每种都只有三两样。
她今日好像格外的多愁善感,见了这些都有些唏嘘,心里暗暗为他不平,想要改变点什么。
但她最终什么也没说,两个人就这样在粉饰太平中过了一个早上。用完早膳,她就离了德仪殿。
她对楚家的事有了些不一样的想法了,和昨晚逼着自己说出的“约定俗成”大相径庭,却比那“约定俗成”更让她舒心。
她知道她该和楚倾说说,让他安一安心,却终究只字未提。
因为她还需要些勇气。
她需要再好好想一想,让自己有足够的底气去面对自己的腥风血雨。她想总归还可以再撑一个月,熬过年关再说,过了上元节上朝再议不迟。
可是过了也就七八天,她发觉自己竟然想他了。
有这件事横亘在中间,她没办法像无事发生一样去见他。
人就是这样奇怪,之前她也未见得见他见得多勤,但突然这样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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