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宠冠天下-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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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溪光闻言皱眉,刚才的那一点笑意被掩得干干净净,心内有些抵触这人如此唤她。似乎刚才,她已经是同他说尽了全部的话,溪光挪动步子打算绕开此人继续离开。只等走了五六步,才听到身后陈砚传来的声音。
  “那件事起因不在你……”陈砚顿了顿,又继续道:“你放心,她……我也替你安置稳妥了。”
  溪光听他前头半句话忍不住讥笑出声,再又听见后头半句则秀眉轻轻拧了一下。“安置稳妥”,这话是什么意思?这倒是让溪光不禁回过头,瞥了身后仍站在那的陈砚一眼。
  陈砚道:“你放心,那事已经彻底过去了。不会有人知晓,也不会再又报复。”
  他这口口声声当中,大有一幅为自己着想的架势。可溪光想了想,论起亲疏远近,这人自然也该是偏爱苏枕杏才是的,怎么这会倒像是袒护起自己来了?不过这时,溪光实在不想同此人白费口舌,淡淡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不远处候着的太监见两人说完了话,立即上前来。说要是论起来,他这般做法也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的,竟是奉旨传人的途中还耽搁功夫。
  “你可知道外头谣言四起?”陈砚此刻全无先前的沉着,这一出口极为仓促。而这问话,也终于如他所愿让宁溪光停下了步子。他几步上前,原本还想再绕至他身前,可最后却还只是驻足停在了溪光的背后。仿佛,此刻只有不对着她的那双漆黑透亮的眼眸,他才能将余下的话全都说完。
  “寒渡川裴溯停滞不前,皇上连发数道圣旨下发的军令毫无动静。央央,你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陈砚皱眉发问,见前头人不做声,他就又进了一步,低声道:“裴溯大有可能要反。”
  这声音极为低,混在冰雪消融的声音当中好似也被染上了刺骨的冷意。它是陈砚的一把刀,要划开虚伪的掩饰将一切都坦坦荡荡的显露出来。他看着眼前的这个背影,单薄纤瘦,尤其显得孤零零的。
  不光是陈砚,眼下宫中谁人不让觉得这宁溪光可怜的。才刚嫁入裴侯府,不过刚行了拜堂礼,就被撂在了宫中。明面上自是一番粉饰太平的说辞,可实际上谁人看不出这是被扣做了人质。想当日她刚嫁给裴溯时,不知道惹红了多少京中贵女的眼,而此刻人人都觉得宁溪光是被人利用了。裴溯娶她,不过就是用她当个□□皇帝的棋子。
  “你猜猜,他可有担心过你的处境?”陈砚逼问,这架势似乎是一定要溪光面对真相似的。紧接着,他又苦笑了一声,“自然是没有的。央央,但凡他心里头有你一分一毫,也不会陷你在如斯险境。”
  溪光拧着眉头,她原本并不想理会,可这人一二再、再而三的言语却是挑拨得很。思付片刻,她侧过头冷声回道:“这是我自己之事,同陈大人何干?”
  “央央!”陈砚好似有些气急她如此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姿态,脸上隐约还有一闪而过的嫉恨。“你才同他认识几日?素来最难测的都是人心!裴溯他……不过利用了你!”
  溪光忍不住轻笑了一声,“多谢陈大人‘好意’提醒。”
  可这样的回应却是将陈砚更加惹恼了,他面色急变,从后面上前一把抓住了背对着她那人的手腕。“你以为我这是挑唆?”
  溪光不提防他有这么一遭,不由脱口低呼了声。而先前一直跟在后头的如意立即闪身到了两人旁边,狠狠扣住了陈砚的手将之抓了分开。
  明明是个不显眼的宫女,却没想到身附功夫,陈砚虽是男子,却也不过一介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当下被甩得往后踉跄了两步。他面上惊疑,看了看这女子之后,又将目光转向了溪光。
  再开口,陈砚的眸光已经变得暗沉了,低声道:“这是……”然而,才不过就才出口这两个字,他的声音就戛然而止了,嘴角带了几分苦笑,好似笑自己先前那番话都是枉然。
  可又好像……他这会笑的仍然还是溪光。
  “你真当区区一个宫女就能护得住你?”
  溪光愕然,又有些不置信,不清楚他话底下的含义,心中生出几分惶惑惊疑。
  而陈砚自然也瞧见了溪光眼底陡然而起的戒备与疏离,心兀的一阵吨钝痛。她竟是这般……不信自己。虽然是重逢了,可今日的宁溪光到底会再像小时候那边信自己了。
  陈砚难掩心中黯然,转念又苦笑了——是了,她又何必要信自己呢。
  当年若不是那一次自己失手,她又怎么会从树上跌落下去……
  陈砚至今无法忘记那时候小小的她咬着糖糕在树下,拿那双漆黑滚圆的眼睛一脸惊奇望着自己的样子。他从未见过这样好看的小女孩,忍不住天天都偷爬上树看院子里的她。以至于到后来,他终于鼓足了勇气问:“你要不要上来?”
  “你要不要上来?”
  要不是他先开口引诱,她怎么会在他的指引下一步步爬上来,又怎么会……摔下去。
  至今想起这一幕,陈砚都感觉自己的心都随之坠落了深渊。他没能抓住她,眼睁睁的看着她从高高的树枝上掉下去,而后鲜血从脑后沁出……
  谁会知道,堂堂宁相府家的三小姐竟是被他害得痴痴傻傻的
  这是他心底最深处埋着的秘密,谁也不知道……真相会是这样。就连宁溪光,也失去了记忆。再后来,他发过誓,一定会补偿她。所以,这些年来他努力跻身官场,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迎她过门,尊荣半生。
  央央,我从未想过……伤害你。
  陈砚收拢回思绪,又飞快的低语了一声:“今夜子时,我带你出宫。”
  先前来传旨的太监见这边说个不歇要耽误功夫,万一过会皇帝恼怒,可是谁都担待不起的要掉脑袋的事情。这会终于是忍不住了,站在不远处尖着嗓子道:“陈大人,陛下传召世子夫人可在承乾殿里等着呢。”
  陈砚沉声道:“我有要事要禀告皇上,今日……恐怕皇上再抽不出功夫来见她了。”说罢这话,他就握着手中的一卷文案朝着前走了两步。那太监为他这话目瞪口呆,显然是不知当信不当信。
  而陈砚坦然不迫,在跟溪光错身而过时步稍停,唇瓣微动低语了几句。转瞬功夫,人又朝着前头去了,他停在那太监面前目光在自己手中握着的东西上扫了一眼,“事关乱党。”
  这太监态度一下子端正了起来,知道这不是小事,立即打了个激灵不再迟疑,忙道:“陈大人身怀要事可不能耽搁,只是……没有上头的准话,奴才却还是要带着了人去的。”
  溪光这离得稍远了几步,神思有些恍然,如遭雷击一样的站在原地,再没听清楚他站着又说了什么后才离开。这时,站在身侧的如意见她一直握着手腕有些出神,就有些担心,问道:“夫人怎么样?是伤着了吗?”
  直至过了片刻,溪光才摇了摇头,虽是收回了神,可心中仍然是翻腾着波澜。“没有。”
  “夫人?”如意将信将疑,显然还是有些担心的。
  溪光倒不是被刚才抓疼了,而是因为陈砚离开时在她耳边说的那句话——央央,我会帮你。不论裴氏反不反,他要是认出了你都不会放过你。
  陈砚口中的“他”指的是谁?
  除了那位高高在上的天子,溪光此刻再想不出旁的人选来。可他为何会说出这样的话来?是不是意味着……此人也知道那件事?
  溪光目光复杂的又朝着前头陈砚离去的方向看了一眼,只见他已经步伐匆匆的走远了,就连背影都已经模糊不清了。早前陈砚就表明过他同自己是幼年在江南就相识了……恐怕是了,溪光暗暗肯定,这人应当也是知道内情的。
  两人继续跟着那太监行走,走了不多远,果然迎面来了另一太监叫她们回去,说是今日皇上有要事不宣见旁人了。这倒是真应了刚才陈砚之言了,而溪光因身份特殊不能在宫中随意走动,同如意又被那太监重新领着回了许贵妃的重华宫。
  倒是巧得很,许贵妃一行人也刚至重华宫外。许是走得有些急,见到太监领着溪光回来还来不及掩饰脸上的惊讶。只等缓下了步子才施施然一笑,“这不是皇上身边的小周子么?”
  那太监立即恭声请安,言语既客气又恭敬:“回娘娘的话,刚才皇上想召见裴夫人。”
  “哦?”许贵妃一双美目轻轻流转,最终是将视线落在了那太监身后的宁溪光身上。“可是裴大人有消息了?”
  “哎哟,这外头的事情奴才哪能知晓。皇上今日无空召见裴夫人,奴才这是又紧着将人送回重华宫来了。”太监一张伶牙利嘴,又继续道:“既然已经到了重华宫,奴才这就回去了,奴才怕皇上那缺人手。”
  许贵妃笑了笑就让人走了,皇上无端端召见宁溪光,还是给她敲了记警钟。
  当初她是为了博皇上欢心,才施展计策扣了宁溪光在宫中做人质为皇上分忧解难,为此还赢得不少嘉赏。可宁溪光的身份始终是她心里头的一根刺,动辄就刺疼难忍,偏先前动不得,只得辛苦忍着,而今在得知皇上传召宁溪光这叫她再无可忍。
  如今……这局势,可不一样了。
  许贵妃是匆匆忙忙从太后那赶了回来,本是想着从这皇上身边伺候的小太监身边探听个一二,谁晓得他滴水不漏。见人走了,许贵妃这才又重新将目光落在了宁溪光身上。
  “你也不必太过担心,寒渡川距离这儿少说几千里地,消息往来阻滞也是有的。”
  这几个月来,除了最开始许贵妃还表现了亲近之外,后来则是越来越无视她的。甚至是这两三个月,平日连见面都是不常有的。溪光根本就是同软禁的一般无二。而今日这般好言好语,倒是让她一时有些吃不消了。
  “多谢娘娘宽解。”溪光温顺回道。她向来是个识时务的人,此刻纵然知道这个许贵妃并不是什么好人,也丝毫不敢显露出半点不以为意。毕竟,自己此刻仍然是在她宫里头,真要是被她算计,也不过就是宫门一闭就可行事的。
  许贵妃满意的点头,嘴角甚至还露出了些许笑来。这宁溪光是个什么性子的人,她瞧了这好几个月,自然是知道了个一清二楚。不过是个空有美貌的蠢货,性子也好揉搓。不过这心思微动的片刻,她眼眸当中已经透出了杀机。可这面上,仍然一如既往的语调款款:“本宫刚从太后那伺疾回来,过会再同你说话吧。”
  说罢,这一行人先行一步进了重华宫,跟在许贵妃身旁的那位大宫女还侧过头看了一眼这两人。
  等人远去,如意才在溪光身边低声提醒:“许贵妃倒像是急忙得了消息赶回来的。”
  溪光又怎么会看不出,如意不知道这其中的原委,自然就不解这位贵妃娘娘的行为了。“她不想让我见着皇上。”亦或者,是许贵妃怕自己这张脸被皇帝看出端倪。
  “……?”如意不解,再看身旁那人时,却见她并没有接着解释的意思,便也就此打住,跟着回了侧殿。
  宫中日子枯燥,溪光练字打发时光,也正好磨磨性子。眼下一回来,不过略坐了会就打算拾起笔继续昨儿没写完的。
  如意在一旁伺候研墨,看见了她写的信。这写给的是谁,她又怎么不会不出。过往几个月夫人跟主子的通信,全是经由她之手的。只是这已经断连了一月有余,光是有送出去的信,却没收回的。饶是她不该多嘴多事,也忍不住问了口出:“夫人为何还写?”
  溪光闻言就好似半点震动也没有,反还语气平和的反问:“为何不写?”
  写了也没回信,为何还要写?这是如意心底的话,她咬了咬唇,自然不能将这话说出来。外头传闻正盛,就连她这个在主子手底下办差有些年头的,也忍不住内心动摇迟疑起来。如意有些想不透,为何夫人这时还能如此气定神闲的。
  “传闻不过是传闻,并不足为信。”溪光开口,她等写完了最后一个字收了笔,才抬头看向身边站着伺候的宫女,忽而一笑道:“即便要反,这也不是最合适的时候。你想想,这传闻背后……最得力的是谁?”
  正当说完这话,外头进来了人:“小膳房做了一品官燕,娘娘惦记着你特地送了来。”这人正是许贵妃身边的头等大宫女。
  她这人一贯的冷傲,这回脸上倒是难得和缓了几分。溪光则满脸受宠若惊的模样,从书桌后起了身:“多谢贵妃娘娘,臣妾过会亲自去道谢。”
  “娘娘这几日也累了,你若要谢,明日再去。”
  如意去接过她的托盘,转身要将之送去桌上隔着。岂料却被来人给拦着了,那宫女道:“今年底下进献的燕盏比往年都要好,不过量却少了不少。奴婢瞧了世子夫人用过,才好回去复命。”
  这话说得就有些不对了,如意当即心下大喊不好。可这当着许贵妃的面,她不好直接道明,正寻思如何提醒夫人时,就见她已经将那一盏半温的燕窝端了起来。
  “夫人……”如意脱口,立即又道:“不如坐去桌前再喝。”说着,她就将托盘递到了溪光面前,那意思便是让她将东西重新放回来。如意心中已经有了打算,这儿到外头桌子还有些距离,届时她一个不留神打翻了便就将这事给化解了。
  谁知溪光非但没有搁下,反而将之端着更靠近了唇边。“不必麻烦。”她一饮而尽了。
  这一幕发生的极快,就是如意想阻止都阻止不得,心中暗自焦急。而那许贵妃身边的宫女则满意了,她差事办完,自然就回去交代了。
  重华宫的主殿寝室内,许贵妃正在闭目养神。给太后伺疾虽不需她事事动手,可到底不然在自己宫中舒坦。这时听见外头有人进来的动静,才略微睁开了眼扫视了一记:“怎么样?”
  刚才回来的大宫女含笑回道:“当着奴婢的面喝了干净。”
  “她倒没疑心?”许贵妃问。
  “没有。娘娘,她如今是泥菩萨过江,可不得指望着扒着娘娘。除此之外,谁还能顾看着她。也算她是个知道识时务,若是不喝治她个为下不尊也未必不可。”
  许贵妃这才没做声,嘴角噙出了一抹隐秘的笑,又重新合上了眼,“本宫先睡一会。”
  “娘娘,奴婢瞧着如意倒像是生出了偏向她的心……”
  “这种事,你自己瞧着办就是了,不必特地来回我。”许贵妃漫不经心的开口。
  宫女应“是”,小心翼翼的退了出去。
  直到天色全黑,重华宫上下都掌了灯,唯独只有南面的偏殿无甚光亮。许贵妃身边的大宫女使了个人传了如意过来询问,去的人回时并未将人带回来。
  “偏殿没人,寝室奴婢也不敢进去。倒是守在侧殿外的宫女说,如意被小膳房的姑姑喊去帮忙了。”
  许贵妃娘娘吃食一贯挑剔,小膳房的宫女比重华宫内别处的更为辛苦些,素来人手不够用就要到别处找人帮忙。这是时常有的事,大宫女也就没在意,“知道了。”摆了摆手,就让人退了下去。而她则转身入了身后正殿的寝室,轻声细气的开口道:“娘娘,差不多是时候了。”
  许贵妃睡得并不沉,闻言缓缓睁开了眼,眼底透着冷漠至极的笑意。宫里头能身居高位的女子,又有几个能双手干净。何况,她素来信奉的便是“阻她者死”。
  当年皇上从外头带回来的女子如此,今日的宁溪光也是如此。她绝不允许,皇帝因为见到她,而再想起当年的旧事。
  “扶我起来——”许贵妃姿态雍容的扶了扶鬓发里的金簪,任由着宫女搀着起身。
  出了正殿,就立即能瞧见侧殿,宫女立即解释:“娘娘,人已经早早就睡下了。如意那丫头也不在。”言语间,两人便已经到了偏殿门口。守门的宫女立即作礼,诧异不知为何贵妃娘娘这时来,一时立着不知如何动弹。
  许贵妃道:“你就在这守着。”她倒是不用解释,这就领着自己最得力的宫女往里头走了。
  这偏殿中,除了角落的落地大灯台留了两盏灯外,其余都被灭了。加之其中一点声都没有,愈发显得空大阴冷了。
  “娘娘,往这边走!”大宫女身上特地带了夜明珠,此刻正好拿了出来照明,一面扶着人往内殿寝室方向去。她说话,倒是没有刻意压低了声音,只比寻常略微小一些。今日那燕窝中下了药,这人早就该睡得跟死了一样。
  等即将靠近床榻,许贵妃却停了下来。“你先退出去。”
  “娘娘?”
  “本宫有话要单独跟她说。”
  “可是她……”宫女吃惊,这人明明应当是睡死,贵妃娘娘还怎么跟她说话?
  许贵妃不由声音冷了两分,“还不出去?”她抬起手,顺便将刚才那颗夜明珠搁在了自己掌心举着。许贵妃也没当即就靠近,只是借着那光线端详着眼前不远处那张寝床上的躺着的人,笑了一声。
  这一笑过后,许贵妃好似再不能控制住自己,又接连笑了起来。仿佛是现在,她遇着了一件十分可笑又有趣的事一样。
  “……本宫到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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