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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喜农家科举记-第7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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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指挥使苦着脸,半晌没说话,“他倒是能摘出?本指挥怎么办?朝廷若是知道此事怎么办?”
  这就不是廖千户能关心的事了。
  指挥使惆怅半晌,“我就不该答应那个朱总旗造神火箭溜,不然就不会生出这么多事了。”
  他这么说,廖千户更不知道如何应对了。
  外边哭求声传来,指挥使愣了一愣,“是庞波?他还有脸求情?!”
  话音一落,有侍卫过来传话,“指挥使,那庞百户砰砰磕头求指挥使见一面,头都磕出血了。”
  指挥使听了倍感难为,到底还是说,“让他进来。”
  话传出去,庞波飞也似地跑了进来,见了指挥使,跪下就是磕头,“下官有罪!下官教子无方!但是下官那逆子年幼,他……”
  “年幼?二十好几的人,还年幼?!他都能纵火杀人了!”指挥使抓住案上的茶盅,直接摔到了庞波脸前。
  庞波却只顾得哭求,“指挥使饶他一命吧!看在下官过世的父亲面上,指挥使就饶他一命吧!他虽有过,可庞家有功啊!”
  庞家有功!
  这句话一下就提醒了指挥使。
  现如今沿海尚算安宁,安东卫所军民不断减少,若不是有余公余威镇着,朝廷就要给安东卫所降级了。所谓余公余威,由庞家掌控的火器营便是一桩。况且余公当年蒙冤,多少沿海军民寒心,后来今上还特特提过庞波父亲的名字,是有祭奠余公之意。
  要不然,之前庞波醉酒延误军情,他怎好饶过?论军律,可是重罪!
  指挥使禁不住犹豫了,庞波见状,更是扯出其父哭求再三。
  廖千户从旁看着,禁不住有些着急。
  难不成这位指挥使又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让庞波父子这么轻巧逃过?!


第183章 传言
  指挥使面露犹豫,廖千户顿觉不妙,而那庞波愈发将自家过世的老父拿出来说项。
  明眼人都能看得到,局势冥冥之中又开始反向扭转过来。
  正在此时,侍卫又跑来传话,侍卫飞快地看了一眼指挥使的神色,“指挥使,有人求见。”
  指挥使正心烦,“何人?!怎么不报上官位?越发不会当差了!”
  那侍卫满脸为难,“回指挥使,那人没有官位,他称自己是个秀才,姓魏。”
  “魏?秀才?”指挥使莫名其妙,“一个秀才找我作甚?本指挥正心烦着!”
  廖千户却精神一震。下面的侍卫道:“那魏秀才称,是为了指挥使心烦之事而来。”
  指挥使一阵闹不清,一个小小秀才能知道他的烦心事?
  廖千户见状从旁道:“下官听说,皇甫百户家中邀来了今岁道试的案首。这位案首不仅道试拔得头筹,府试、县试更都是名列第一。”
  指挥使讶然,“小三元啊!”
  “正是。”廖千户点头,道:“下官听说这位小三元的新秀才,正是姓魏。”
  ——
  安东卫所的指挥使,那是正三品的武官,看待一个小小秀才,如同土地爷和兔子,完全不在一界之内。
  但是这位指挥使,莫名就有些心虚。
  那虽说是个小秀才,而且才十二岁,可他凭着自己的本事得了小三元,假以时日,不可限量!
  指不定哪一日平步青云,一下就成了朝中重臣。别说重臣了,就是个小御史,他都怕的。
  文官的笔杆子,那是钢刀子!
  指挥使把周围的人都遣了下去,让人重新沏了茶,在书房里背着手等着。
  不过一错眼的工夫,只见院里出现了一个小少年的身影。
  少年穿了一身靛蓝色细布长袍,五官清秀,头上带了网巾。乍一看,就是一副儒学子弟的标准样子,没什么稀奇。
  只是少年越走越近,那行走之间衣摆带风,步伐扎实稳健,清秀的五官透着清肃,举手投足之间,隐隐已有几分文官气质!
  指挥使禁不住神思一凛,打起精神对待起来。
  当下,只见少年人已经进了屋子,一板一眼地同他行礼。指挥使认真回礼,再去看这少年人,到自己这个三品武官、安东卫所的最高首领书房来,竟然如履街市,神情没有一丝紧张,浑身透着不卑不亢,倒是他自己莫名出了一丢丢汗。
  还是天太热了。指挥使想打开扇子扇一下,嘴巴却先张了开。
  “不知……魏生为何而来?”
  魏铭也不绕弯,“自是为了纵火一案。此案前后,小生已经十分明了,今日也正巧见到那庞申自招了罪名。不知道指挥使打算如何处置?”
  指挥使眨巴了一下眼。
  这魏生的意思,纵火一案已经明了,就看他的处置态度了吗?
  当然,他是安东卫所的第一把手,这案子最后如何处置,必然以他的意思为主。但他瞧着,怎么这位小秀才,想要在他脸前指手画脚?
  指挥使心里生出一丢丢不悦,端了三分架子,“此案牵扯重大,并非三言两语便能说清的。”
  魏铭看了他一眼,“指挥使所言极是。”
  他这么说,指挥使心道,不端架子,你还真当我这个三品官,是你小秀才能指挥的?
  他为魏铭的识相“嗯”了一声。
  然而这声刚落,就听小秀才开了口,“正如指挥使所说,此案牵扯重大,更有失火当晚营地火势猛烈,城内外如今已经传得沸沸扬扬。”
  “传?”指挥使一愣,“传什么?”
  只见小秀才轻叹一气,“传城内有官军通倭。”
  “啊?”指挥使吓了一跳,“我怎么没听说……不,为什么是有官军通倭?!”
  魏铭很有耐心地解释道:“自然是因为营地突然起火,而起火的地方,正是建造神火箭溜的营地。何人最怕神火箭溜,自然是倭寇。”
  但通倭可是大罪,比纵火更加厉害,那是要抄家灭族的!
  指挥使禁不住咽了口吐沫,“这都是传言,不可信!”
  “指挥使说得是,传言不可信。”魏铭道。
  指挥使被他的肯定稍稍安慰到了一些,刚要说这就下旨不许军民乱传言,就听小秀才又开了口。
  “传言不可信,缺不耽误它一传十,十传百。不巧八月初一正是安东卫所的大集,这事跟着人口一走,现下只怕早已传出城去了。”
  指挥使根本没想到这一点。
  大集市的人都是流动的,今次在此聚集,隔两日就辗转到下一地,这些集市的人从安东卫所得了这么大的消息,还不得转头就告诉下一聚集地的人?
  这还如何封口?!
  指挥使不由地看向魏铭,只见小秀才面色不改,继续很有耐心地道:“所以,可疏不可堵。”
  怎么个可疏不可堵的办法?
  指挥使见魏铭说了这个,端起茶喝起来,心里不由跟着一急。
  瞧!这才一点子年纪,刚刚考上秀才,文人那一套“猜猜看”的作风,学了个十足!
  有猜猜看的工夫,倒是说呀!
  指挥使心里急了一丢丢,“我说魏生,你有什么高招?”
  谁想魏生却道:“小生没有什么高招?”
  啊?
  没有高招你在这虚晃枪呢!指挥使顿时心一塞。
  然而这位魏生注定是个大喘气的,“依小生之间,只好据实以告百姓。”
  “那火本就不是倭寇伙同人所放,百姓会信这话吗?”
  指挥使倒也明白,为何传言传得广而快,那是因为其中不切实际的说辞,能引得人震惊,但若是告诉他们此事并非如此,就算有人肯信,也无人愿意张口宣传,说来说去,还是不如假传言传播的远。
  魏铭递给指挥使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指挥使所言极是。”
  这回,指挥使可不轻易上当了,晓得这个小秀才必然还有下文。
  他拿出十足的耐心来,眨巴着眼等待,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让他等到了。
  “只辟谣自然没法传播,但火器营庞百户之子庞波嫉贤妒能,为了一己私欲竟然纵火欲烧死朱总旗,这等事实,只怕没有人肯憋在肚子里。”
  只要料够足,传播就够广。


第184章 说服
  但指挥使一听这意思,眉头立时一皱,“这不就把庞申揪出来示众了?!”
  魏铭淡淡地看他,“指挥使还想护着他不成?庞申犯事可是事实。”
  “是事实不假,可他也是庞家的后人!他祖父可是跟随余公的功臣!神火箭溜能造出来,他祖父立了大功的!”指挥使赶忙将这一层紧要关系说出来。
  魏铭摇了摇头,“其祖父辛苦建造神火箭溜,庞申身为子孙,却枉顾祖宗遗志,故意烧毁图纸,岂不是罪加一等?”
  “你不懂!”指挥使摆了手,“我若是重罚了庞家,世人岂不更加传言狡兔死、走狗烹这样的话?”
  “庞申是庞申,庞家是庞家。”
  “有什么区别?”指挥使惆怅的不行,嘴里还絮絮叨叨念着,“不成,不能把庞申直接扯出来,得考虑庞家有功,可别再把事情闹大了……”
  指挥使兀自嘀咕着,忽的听见身旁,那魏生问了一句。
  “庞申已然与此事推脱不开了,有人传他正是与倭寇私通的人。”他说着,抬头直接了过来,指挥使浑身一紧,又听他道:“指挥使护着他,不知道百姓又会怎传?”
  庞申与倭寇私通,他护着庞申,岂不是他与倭寇私通?!
  指挥使差点从交椅上掉下去。
  “一群愚民!胡说八道!”
  魏铭笑看他一眼,好言安慰了他,“指挥使莫急,如今还没传到这一层。”
  那过几日,就要传到这一层了吗?!
  指挥使气得仰倒,脑子终于转了过来,“不成了,不成了,庞申留不得了。那庞家怎么办?”
  说到了庞家的处置,魏铭敛了神色。
  “庞申犯事,虽说和庞家干系不大。但庞家若还坐在火器营这一重要位置上,只怕不让人信服是一,另一则,也许还会继续犯错。”
  魏铭说了此话,着意看了指挥使一眼。
  指挥使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就是因为之前他纵容,所以,庞家才有恃无恐,接连犯事。
  不能留了!
  庞家若想东山再起,就看他们家能不能出下一个功臣了!
  吃祖宗老本,早晚有吃光的一日!
  魏铭点到此处,晓得这位指挥使已经知道如何处置。依照他平日点到为止的作风,是必然不会继续说了,但这位指挥使一味怕事,又惯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自己也正是因为被他欺瞒,才猜错了今生的事,让图纸再次受损。
  “庞申此事,为避免朝廷以为指挥使打压功臣,还是明白报到朝廷的好。指挥使抓出真凶,实为不易,想来图纸一事,朝廷不会过多怪罪。”
  魏铭前前后后把话说得这么透彻,道理也摆的明明白白,指挥使已在不经意间信服了他。
  他叹气道:“魏生说得是。我本还想着栽倒倭寇身上……”
  魏铭摇了头,严肃了神色,道:“小生有句话,不知当不当讲。”
  “你讲!”
  “千里之堤,毁于蚁穴,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他说完,便起身行礼告退了。
  指挥使恍恍惚惚将他送出书房,会坐到交椅上想了半晌,额头凭空冒出来一阵冷汗。
  若是他早早处置了庞家,庞申哪里还能生出这许多心思?
  活了一大把年纪,竟然不如一个十二岁的小秀才看得明白。
  指挥使望着魏铭离去的方向,只有珠帘随风轻轻碰撞出清脆的声响,早已没了离去的人的脚步声。
  ——
  庞申死罪难免,庞家活罪难逃。
  但是神火箭溜的图纸还是被烧了一个大窟窿,朱总旗和手下的人,并火器营的工匠夜以继日地拼凑原图,可惜收效甚微。
  魏铭也跟去试图尽一份力,不过火器之事,他并不太懂,看着朱总旗一干人苦恼,也只是束手无策。
  朱总旗不禁感慨,“若是余公他老人家尚在人世该多好?”他说着,有看向魏铭,“魏生可还有在梦见余公?”
  魏铭摇头。
  朱总旗长叹一气,“余公他老人家特特传下话来,要咱们护住图纸,只是我无用,被奸人所害,到底没能护住!我有罪!我对不起余公!”
  “爹别再这么说了!爹怎么可能预料到这些事!余公他老人家知道,也会体谅爹的。”
  魏铭也是这般说。毕竟余公托梦的事,本就是他编造出来的。
  朱总旗还是苦着脸,“可怜余公一生为别人,自己竟无血脉存下,现如今连神火箭溜的图纸都没有了,再过百年,还有多少人能记得他老人家?记得他为大兴军民出生入死半辈子,记得他为了兄弟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话说到此处,魏铭和朱任以及听了半晌的皇甫飞腾兄弟,都沉默起来,半晌,魏铭才道:“余公他老人家讲情义讲义气,最后走的也安详,想来不为世俗所扰。”
  朱总旗点了点头,“这倒是。余公为国为民为兄弟,全抛一片心,自然走的安详,心无郁气。只我可惜他老人家,没能留下一滴血脉。”
  余公长子英年早逝,战死沙场,次子为救余公,被倭寇刺杀身亡,唯余一女成亲生子。
  皇甫飞道:“那位夫人婆家在彭城,我小的时候,我娘还带我大嫂去看过。”
  确有此事。
  朱总旗也道:“那是沿海军民祭拜余公无以寄托,便每年探看这位夫人。那时这位夫人才二十出头的年纪。原本有一长子两三岁时便夭折了,如若不然,这位余公的外孙,也总算是余公血脉。”
  说到底,余公还是没了血脉存世,而如今,连图纸都毁了。
  众人又是一番叹息。
  魏铭回去同崔稚说起此事,崔稚道:“正巧我也从皇甫夫人处听说了。皇甫夫人还说她最后一次去探望那位余氏夫人,那位余氏夫人怀了身孕。那时余氏夫人的儿子已经没了,皇甫夫人还想,又怀了身孕,总算能好起来,只是没想到没多久便听了消息,说那余氏夫人难产去了。”
  魏铭叹气,崔稚也叹气,两个人相看无语。
  余公他老人家,真是雁过无痕。
  这时,城里忽然响起了鼓声。
  鼓声如天雷滚滚而下。
  皇甫家的兄弟们全都从屋里跑了出来,皇甫百户更是提了刀在手。
  “去营地集合,倭寇来了!”


第185章 关于前任
  一日一夜,皇甫家的男儿在外征战,家中的欢笑瞬间如同被冰封一般,连爱笑爱闹的小辈们,都规规矩矩地守在家中。
  男孩子扎马步、识大字、背兵书,姑娘家跟着祖母、母亲、婶娘、伯母在家制衣、纳鞋、礼佛。
  下人也没了平日来的自由散漫,阖府上下忽然变得井井有条。
  崔稚感到从未有过的紧张,一直追问魏铭,“这真是一场没有记录的小仗吗?”
  能上报朝廷的仗要么倭寇数量众多,要么我方死伤惨重,魏铭不记得八月里的安东卫所的战事。若不是神火箭溜的原因,他翻看过这个年份附近的战事,只怕更无可知晓。
  他试着安慰崔稚,可皇甫家一反常态的战争气氛过于浓厚。皇甫百户不过是卫所里一个普通的百户,卫所有多少千户、多少百户、还有上千的军户人家,这些人家都同皇甫家一样,战事一来,立刻进入警备。
  他们都没有前世记忆,他们只有对未知的恐惧。
  魏铭不再多言,背着手望着卫所上的一片蓝天。
  崔稚合十默念,“愿世界和平。”
  ——
  到了黄昏时分,城里有了丝丝松懈,皇甫夫人派不参与战事的皇甫腾出去探消息,葛香兰护着肚子紧张地握紧皇甫腾的手,皇甫腾朝她颔首递去安慰,匆匆离了去,不多时便返了回来。
  他满脸是笑,“没事了!爹和兄长们还没到倭寇上岸的地方,前方就传了消息,倭寇已经剿灭了!再过两个时辰,就该回来了!”
  “阿弥陀佛!”皇甫家的女眷齐齐念了声佛,声音整齐得如同练过一样。
  崔稚想笑又笑不出来,哼哼两句抓了魏铭的袖子,小声问,“魏大人你以前在外打仗,你夫人和孩子也在家里念佛吧?”
  魏铭一怔。
  只怕从来没有过这一天……
  “我不知道。”他淡淡道。
  崔稚瞪大了眼,疑问地仰着脑袋看他。
  不知道?这是什么答案?
  崔稚从没听他提及过后来的家事,既没有提过夫人,也没有提过子女。难不成他是个四十六岁的老光棍?在古代,那还挺可怕的吧?
  不过她又否定了自己。
  魏大人刚才说得是“不知道”,不是“没有”,肯定是有夫人,但是……
  她松了他的袖子,试探地问:“魏大人,你与夫人是不是夫妻相隔太久,之间不太和谐呀?”
  话音一落,他就转头看了过来。
  他神色淡淡,目光却锐利,扫在崔稚身上,崔稚却恨不能捂了嘴。
  人家从不提及,就是不想说的意思吗?
  她这是哪里冒出一股八卦之心,非得要问?这下好了,肯定是踩雷了!
  她想说句什么,可魏大人却看住了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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