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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喜农家科举记-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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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何来暴利?
  崔稚并没有上公堂,苗品答应不挑开她高矮生的身份,让她乖乖等在堂外。
  刚才有人嚷了一声,她立时就听见了。
  这什么意思?还不让人从中取利了?!
  她拿眼瞪着那人,却发现不止那人,还有好多人这么说,“……一斗米取一钱利,五十石米,就是五百钱呀,三十多两银子啊!啧啧!还不止呢!”
  哎呦?
  崔稚震惊地看着一群秀才,刚才在宋氏酒楼,她还觉得这群人老可爱了,现在怎么瞧着一个个油腻腻的,这么讨厌?
  什么三十多两,她手里只有粮食,哪有钱呀?!她一个铜板都没见到啊!
  她欲反驳,听堂里传来一个阴冷的声音。
  “这魏家小儿虽然不曾触犯大兴律,但是以欺瞒之法,牟取暴利,县尊应也听见堂外众人议论,这又该如何判?”
  说这话的,不是旁人,当然是王复。
  他将这话一说,忽的摇身一变,变成了一众听审秀才的代言人。
  李帆就是想装作没听见,也不行。
  李帆没有回复王复如何判的问题,看了一眼堂下的魏铭,见那孩子还如方才一般,面上无有任何焦虑,朝他道:“此事,你如何说?”
  “草民以为,此事没有什么好说。”魏铭道。
  这话一出,堂外就像被投了一个火把,立刻熊熊燃烧起来。
  “怎么就没可说了?你这小孩,压榨村人,欺骗粮商,牟取暴利!很有的说!”第一个提出观点的人,嚷了起来。
  崔稚不禁捂脸,魏大人稍微解释两句也好呀,免得被人群起攻之了!
  但她在堂外,劝不了里边的魏大人,只又看了那吵嚷的人一眼,忽的记起来,当初高矮生说到崔七爷按九钱银子换粮,就是此人问,何不以原价二钱换!
  只是当时此人占不到理,被苗品带人压了下去,而现在,此人好像捏到了“理”。
  有人拍了此人一下,“邢备,你这脑子转得够快的呀!”
  那邢备哼了一声,义愤填膺的样,“都是奸商害人,不能让他们吸血!”
  说着又往堂中喊,“兀那小儿,你若不说清楚,就把钱全部吐出来,一分不能少!”
  崔稚都惊呆了!
  这个邢备中气十足,下边还有几个人跟着他后面吆喝。
  崔稚被这些人吆喝得,都怀疑起人生来。
  当初魏铭就曾提议她以八钱平价交易,她当时觉得魏铭是不是清正廉洁太过了,现下看来,魏铭简直不能更开明,她两句话就说动了他,而这群吵吵嚷嚷的人,她觉得她两车的话,都说不过。
  这怎么办?
  这群人还是秀才,魏铭以后要同这群人一起读书科举的,现下说不清楚,落了个不好的名声,往后还不得受人歧视?
  崔稚忽然有点动摇,要是她没赚这个差价,包揽了一切的魏大人,就不会被群起攻之了吧……
  邢备几人高喊着“吐钱”,崔稚恨不能堵了他们的嘴,只是一转身,她从人缝里瞧见了魏铭,魏铭转过身来,朝向众人,朝向那邢备。
  “我没有钱,一分都没有。”
  邢备几人怔了一下,忽的更加义愤填膺,“好你小儿,得了钱转眼就花了干净!这等奸商行径,县尊定要重罚!”
  他在底下喊,李帆面露几分为难,连苗品想张口替魏铭说话,都在这群人的势头下张不开嘴。
  要知道邢备几个都是秀才出身,上了公堂,都是不必下跪的。
  而将邢备等人拉上场的王复,终于觉得胸中畅快起来。
  现在已经无人在意那粮长、总甲、捕快还有他的事了,大家看到的,都是魏家那稚子奸商!
  公堂就是这么个地方,一言浮,一言沉。
  只是那稚子小儿,为何还是那么一副仿佛置身世外的模样?
  他哪来的这副沉稳?
  王复眯着眼睛看着魏铭,魏铭开了口。
  “我家中无钱,并非是花用干净。而是我以盐易米,从中只赚到粮食,并未有钱。”
  他解释的不错,但那邢备脑子也快的很,“小儿休要混淆视听!粮食难道不值钱吗?你可是赚取了五石扬州米!”
  魏铭轻轻摇头,“我以九钱与村人换粮,论理与村人一斤盐换三升三合三勺三抄三撮米,魏家直接取三升三合四勺来算,目前换粮五十石,只得四石四斗五升。”
  那邢备不等魏铭说完,便哼了一声,“这还算你有些良知,但也不能掩盖你谋取暴利的行径!赶快吐出钱粮,不定县尊还能从轻处罚!”
  他这样说,算是给了魏铭一个台阶下,这等情形,多数人都愿意散财消灾,但他看着魏铭,所有人都看着魏铭,魏铭又一次摇了头。
  邢备两眼一瞪,“你这小儿……”
  魏铭开口止住了他的话。
  “我只得四石四斗五升米,首先要分出五斗,给替我运盐运粮的人。再者,家中婶娘、妹妹,因为我出门交易无人看顾,只能拜托村人,自也要以粮食酬谢,暂算五升,另有这些日我家与运送众人吃用,算作一斗,如今我蒙冤入狱,家中更是无人问津,定然不乏村人担心忧虑,上门要粮,此事了结后,免不了以粮赔罪,又是五升。如此,七斗粮食便已经消去,只剩三石七斗五升。”
  这话让堂内外的人一时没话可说。
  很多有田可种的农民,并不愿意出门行商。奔波辛苦、家人无法团聚、动不动惹上官司,这些因素,让人对行商赚钱望而却步。
  魏铭说的,他们不得不承认,确实如此。
  只邢备又哼了一声,“三石七斗扬州隔年米值多少钱,当我等都不会算账吗?”
  魏铭听见了这话,看着他,继续道:“我与村人以盐换粮,家家手中都有了粮,再有朝廷赈济,粮价必然下掉,我手中粮食便不再值钱许多,按照前些日或许值钱二十两,但按正常年景,不过五两。”
  二十两都算不得太多,五两在上千斤盐面前,真是蝇头不过的小利。
  这一次,邢备虽然面上不服,却没再急着开口。
  魏铭又说了来:“而我自家并无支应门庭的长辈,这余下不足四石米,尚需吃用几月,到了来年所剩一二石,米价又平,所卖钱不过寥寥。”
  是啊,两石粮食,按照正常米价,才能卖二两八钱银子,不够一家人一季的嚼用!
  堂内外鸦雀无声,魏铭目光掠过众人,最后又落回到了邢备脸上,“何来暴利?”
  何来暴利?
  这话问到了每个人心头,更像锤子敲到了邢备脑壳上。
  邢备最是算得清数,尤其自家中被一奸商坑害,倾家荡产之后,更是脑中时时挂着算盘。
  他听得魏铭一笔一笔账算下来,本还想斥责一句顾左右而言他,只是听到最后,算到最后,竟然说不出话来。
  何来暴利?
  不仅没有暴利,忙碌这番下来,只勉强得些温饱小利而已。
  邢备不说话了,跟着他一起的人更开不了口。秀才们静默一息之后,叽里呱啦议论起来。
  崔稚轻轻拍着小手,默默想:“魏大人真是算账小能手!但我要哭了!我这忙里忙外,根本剩不下钱……亏大发了哎喂!”
  堂外没了叫嚣,议论起来,堂内原本质疑魏铭的形势,禁不住轰然倒塌。


第48章 再无异议
  “明镜高悬”四个鎏金字,像神明之眼,不怒自威,又暗含悲悯。
  何来暴利这个问题,把堂内堂外都问住了。
  堂内最先反应过来的是苗品。白胡老头拊掌大笑,“这账算得太对了!经商本就为了牟利,赚些钱有何妨?!九钱一斗本就低于安丘市价,况且哪有本地人愿意以盐换粮!若非是这孩子冒人之不敢为,假托崔七爷之名,与盛家谈下交易,村人去哪里得来这隔年扬州米?!这是为百姓谋利之事,他才赚的这少许米粮,何来暴利?怎是奸商?!”
  苗品太激动了,说得一番话更为魏铭稳住了势气,堂外秀才已经把质疑,像吸气一般收回了口中,再说出口的话,纷纷倒向魏铭。
  “是呀!熙熙攘攘皆为利往,有几个不为取些利安身立命?便是咱们这些秀才,难道真能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
  “这年头有粮食虽值钱,可也得吃喝,若是都按银子算,每人每日又吃掉多少银子,难道为了钱,从嘴里省了粮食出来卖?那不就饿死了!”
  “正是,这孩子说得怪可怜的……想他家中皆是妇孺,没个顶梁之人,若不是铤而走险这一遭,哪里能过得下去?也多亏盛家兄弟年轻不经事,被崔七爷唬住了……”
  堂外你一眼我一语,崔稚大为开怀,再看那邢备已经低下头去。
  只是堂上盛家兄弟面色羞赧,崔稚强忍着不笑,自觉替盛家兄弟脑补了一句:我们兄弟不要面子的吗?!
  赵功、戴岗他们已经被转了几转的形势,惊得找不清立场了,王复脸色刚解冻,又迅速冻结,比上一次还阴冷,因为他已经找不到什么旁的说辞了!
  苗品还要再夸,知县李帆连忙干咳示意自家先生收敛些,形势一边倒,他还是很满意的。这魏家小儿是为众人抱薪者,纵然抽拿些许,也不应让其被人赶到风雪中。
  若是这一番只论义,而不论利,寒了经商之人的心,以后还有谁敢做这样的事?
  想他四处筹粮不得,身为一县至尊却要躬身请求富户捐粮捐钱,在朝廷赈济送来之前,让百姓尽量有一顿吃一顿。
  魏铭这般做法,正是解了他燃眉之急!
  李帆再一次将目光停留在了魏铭身上——此子今后必成大才!
  惊堂木啪地一声拍下,堂内外归于安静。
  “此案已经明晰,再无异议。”
  这一次知县宣告,再没有人反对,包括脸色阴冷到极点的王复。
  “本县绿亭村人魏铭以盐换粮,并无违反大兴律之处,所谋之利,亦合情合理,判当堂释放。告发之人当地粮长赵功、总甲戴岗起意不良,涉嫌蓄意迫害,并与捕快张洪私下窜通,欲借魏铭之口迫害绿亭村郭家,罪行叠加,立即收监,改日细审!”
  知县收监令牌咣当发下,戴岗和张洪扑通跪下就是求饶,赵功傻了眼,两腿发软瘫倒在地。堂外早就从高矮生口中,得知三人事迹的秀才们,一口一个吐沫看着衙役将三人押了下去。
  李帆已经起身退堂,王复垂首跟于其后。
  李帆没有直接牵连王复,一来,是给他些脸面,二来,王复其人在安丘扎根不浅,这一点攀扯,他反手就能摆平,只是名声难堪罢了,却不能伤筋动骨。
  今次之事,已经是李帆力压王复,王复名声在安丘士子里必然扫地,他这个代教谕,也威风不起来了。
  将这些关系了然于胸的魏铭,多看了几眼王复的背影,再一回首,瞧见外边有个黑脸丫头,夹在人群里朝他招手。
  魏铭快步走上前去,刚要问她脸怎么黑成这样,就被人按住了肩膀,但见崔稚小胳膊也被人拉住,他转头看去,原来是盛齐明。
  盛齐明咬牙切齿,“好你两个小娃,我兄弟二人真真被你两个骗得团团转!”
  他一脸狰狞,魏铭还以为他要动粗,立时挣开盛齐明的手,将崔稚一把拉到身后。
  “呀?!你这小孩还练过呀?跟个泥鳅似得,就从我手下溜走了?”盛齐明啧啧称奇,但猛一扬手,蓄势就要打下。
  “二弟,别吓唬他们了!”
  身后,盛齐贤赶忙叫住盛齐明。
  盛齐明狰狞的脸一息变成了嬉笑,又哼哼唧唧,“只许他们骗咱们,不许咱们吓他们呀!”
  说着,还朝魏铭道:“你倒是疼这小丫头。”
  魏铭没想到盛齐明竟是装腔作势骗人,他方才确实吓了一跳,毕竟他同崔稚年岁尚小,哪里经得起盛齐明的拳头,尤其是崔稚,还是个小丫头。
  他暗松一气,察觉后背有人轻轻拉他衣服,“多谢,多谢。”
  他没回应她,盛家兄弟在前,此番说破了崔七爷的身份,总要给人家道个歉。但还没来得及说句歉意的话,苗品小跑着赶了过来。
  “你们都在正好!咱们县尊请你四人后衙说话呢!”
  盛齐明这下倒是怕了,“李知县不是要追究我们兄弟前来卖粮一事吧!”
  盛齐贤也道:“盛家这便启程离去,还请县尊网开一面啊!”
  “哪里的事?”苗品连连摆手,“县尊只是受到此案启发,有事要问几位!”
  ——
  李知县确实大受启发,那何止是启发,简直直接把这个办法拿走用去了。
  崔稚一句反对的话都没有,因为她是个小民。
  李帆让盛家和魏家盐粮两清,剩下盛家的粮食便由官府来买,按八钱来算,官府这边公开收百姓家中余盐,算法也同魏家一样,按照九钱。除了盛家,李帆还准备联系其他粮商,毕竟官府一出手,那就不是几村几里的事了!
  庆幸于官府守住了魏家的换算价格,没让和魏家交易的百姓吃亏,崔稚又暗地里腹诽这个李知县。
  难怪苗品和李知县没有当堂质疑魏铭的做法,原来是跟这儿等着呢!这是直接把魏家的生意接手过去了!这下不光照顾了百姓,县衙还能从中小赚一笔,补贴开支,真是妙不可言。
  算这个知县还有些良心,事情谈完后,亲自将魏铭招了过去,掖了个红包。崔稚打开一瞧,十张一贯的宝钞!
  十两银子呀!不错了,真不错了!
  崔稚将宝钞捏在手里反复点算,离去的路上,见魏铭眉目舒展,眉眼含笑,忽的顿住了脚步。
  “魏大人,我怎么觉得这事有点不对劲啊?这、这不会是你的目的吧?!”


第49章 沾沾你的福气
  “魏大人,我怎么觉得这事有点不对劲啊?这、这不会是你的目的吧?!”
  魏铭看着挡在他身前的小丫头,忍不住笑道:“顺水推舟而已。”
  他这么说,小丫头立刻尖叫着跳了起来,“果然是你!我本来后面还能赚好些呢,这下全被你断了财路了!天啦噜,我信了你的邪!”
  魏铭被她这又惊又跳的样子戳到笑点,“真是顺水推舟,若是没有赵功告发,我难道能自己告自己不成?”
  崔稚并没有轻易信他,“话是这么说,但就是赵功没告状,我觉得你也能引得他告你!”
  话说到这个份上,人与人之间最起码的信任都没有了。
  魏铭捂了额头笑着摇头,“这次确实耽误了你赚钱,这十张宝钞,你留下吧。”
  “咦?”崔稚立马乐了,但转念一想,“这钱本来就是我的!知县买断了我的金点子,不得给我买断费吗?你这根本是借花献佛!”
  说着,直接将钱掖到了腰间,钱收了起来,悄悄抬头去看魏铭,见他一副清心寡欲的样子,哼哼道:“你不见钱眼开呀?这都穷成什么样了?”
  这话说得,好像谁人都见钱眼开似得。
  魏铭摇头。
  崔稚又瞧了他几眼,“我说魏大人,你上一世是不是当了老大的官,每日都有人上门送钱那种?所以现在见着钱,内心毫无波动,甚至有点嫌弃?”
  前两句猜的倒对了,魏铭想。
  他当上知县就有人开始送钱了,待到皇上亲封了太子太师,确如她所言,几乎每日都有人上门,送冰敬炭敬,四时节礼。
  只是再清高的人,怎么会嫌弃钱呢?尤其是如今这等贫困的时候。
  魏铭想了一下,“要不然,你我八二分吧?”
  “什么八二分?还八二年的拉菲呢!”崔稚满嘴时空穿梭,不等魏铭再开口,问他,“魏大人要钱做什么?吃香的喝辣的?”
  魏铭看了她一眼,“家中三间土房,怕冬日难抵严寒。”
  崔稚经他这一提,才想起来魏家那破破烂烂的小院。那三间土房塌了一间,晚间睡觉,魏铭让她睡土炕,自己睡地上。
  有钱就得改善生活啊!
  崔稚手一挥,“我一分成都不跟你分,不过盖房子的事我包了!前提是,你可不能把我赶出去!”
  他怎么可能赶她?魏铭向她保证,见她心满意足地嗯了一声,突然道:“你以后别连名带姓的叫我了,穿帮了可不好,还有翠枝这名,实在太土味了,我师父都叫我小七的。”
  小七?
  “莫非在师门行七?”
  “是呀!前边六位师兄呢!我是师父关门弟子。”她说着,声音低了下去,悠悠长叹一声。
  她没再说回去的话,瞧见路边有块小石,两步小跑上前,一脚踢了上去,似乎想踢飞心里的不快。只是……
  “啊!”空荡的路上,凭空发出一声尖叫,“我的脚要断了!这个石头是埋地里的!”
  魏铭被她吓个半死,再看那石头稳稳当当的埋在地里,而崔稚已经蜷缩着倒在了地上。
  “被个石头耍了……要命了!我还怎么回去?!”她疼得抱着脚,眼泪汪汪。
  魏铭见她得意忘形遭了罪,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蹲下身来。
  “我背你吧,小七。”
  ……
  天色渐晚,云层很厚,夕阳在远山顶上徘徊,透过云的缝隙透出束束金光,将瘦瘦弱弱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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