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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喜农家科举记-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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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戴岗可不管那许多,他现在最主要的是,把赵功的话圆回来,他赶忙道正是,“县尊试想,那魏家从何而来的粮食,可不就是郭家抢了大家伙的口粮,给那魏家交易的吗?”
  他这般不实言论,又引得外边一阵反对。
  王复早就看着赵功、戴岗两个人不顺眼,当下忍不出也跟着翻了个白眼。
  真是些没见识的村人!胡扯八道没限度!
  李帆皱眉,话都让这两人说了,魏铭连说话的空档都没有,只那孩子倒也不急。
  “啪!”惊堂木又是一拍,将吵嚷声镇住,“肃静!”
  赵功可不知道李帆心中所想,只觉得这个知县真好,腰板都挺直了起来,等着青天大老爷给他做主,把粮食替他抢回来,郭家魏家全部下狱挨板子,这事可不就成了?
  钱也没算白花。
  他这么想,眨巴着老眼,一脸期待地看着知县大老爷,这知县大老爷,长得真俊,一看就是个好人!
  知县大老爷好像知道他的急切,立时开了口,“魏铭,你来说。”
  唉?
  怎么让那死小子说话干嘛?这事还有什么说得?直接将死小子按在地上、扒了裤子打呀!
  赵功一懵,他懵的当头,魏铭已经行过礼说了起来。
  魏铭这一开口,旁的一句废话都没有,三言两句,就将实情说了出来。
  “回县尊,草民魏铭见村人家中皆有余盐,却无粮充饥,便起意假托‘崔七爷’身份,找到过路粮商盛家,说服盛家与崔七爷以盐换粮,盐价按官府所定三钱,米价按照莱州米价八钱。所得扬州米与村人交易,按照九钱来换,并无私抬盐价。现已收取村人盐一千四百余斤,兑换村人粮食五十余石,尚有未兑换者,一律记录在册,等待兑换。”
  这几句话一出,公堂内外静得落针可闻。
  几息过后,忽然如同炸开了一般。
  李帆愕然,一个小孩居然能做成这等大事?收几千斤盐,交易几十石粮食?!
  王复更是目瞪口呆,赵功根本没听懂,见此情形,心下怕得又抖起来,戴岗掰着手指头算魏铭嘴里的账目。
  堂外喧闹差点掀翻了廊顶,“天爷!崔七爷竟然是假的!根本没这个人!”
  “但这小孩说得和高矮生也差不太多,无非高矮生没有说破崔七爷的身份!”有人道。
  有人却突然喊了一声,“什么差不多?差远了!你没听那姓魏的小孩说吗?他们是那假身份,八钱套得人家的粮,然后九钱跟村人换,这一斤盐就要赚一钱银子啊!”
  这人的账算得门清,倒是一下把在场的人都唬住了。
  本来崔七爷的粮食,降价去卖那是义举,但是这崔七爷是假的,那魏家小儿没降价,反而抬了一钱的价,从中谋利!
  这还是义举吗?!
  公堂外炸成一锅粥,魏铭把外边的话都听了个一清二楚。
  看来高矮生,是崔稚没错了,定是她那小身板挑不起高个子,索性取名矮生,倒也有趣。
  他想着,抬头看到李帆从愕然中找回了神。
  李帆一脸严肃,问他:“你所言都是实情?这前后诸事,都是你一人想出来的?!可有人指使?”
  魏铭定定摇头,“所作所为,皆我一人。”


第45章 谁被收买
  惊天骇闻。
  安丘县公堂内外,无不震惊。
  李帆还有些不信,“小儿不许骗人,公堂之上欺瞒,可是要罚板子的!本官再问你一回,可是有人指使你这般?是何人?!”
  当然没有,魏铭否认。
  没有人指使,这案子还怎么进行下去,李知县已是也有些懵。
  按着此儿所言,他只不过是做了买卖,不论谋利与否,并没有在盐价上作文章,所谓私抬盐价的罪名,根本就是莫须有。除了这十岁小儿能想出如此奇招并且施行,委实让人震惊,若是论罪,确实论不上的。
  至于扬州粮商盛家和换盐百姓,当中盐粮交易,也算不上什么罪责,那还有什么好审的?
  李帆思索的时候,王复也想到了。
  如果这个小孩说的是真的,那这就成了一场闹剧,告发的人糊涂,他这个接手案子的人更是不分青红皂白。
  这样打脸的事,他能做?
  王复没有一丝犹豫,立时朝着堂下冷笑一声,“你这小儿信口雌黄,公堂上不是听你胡说八道。你说你与盛家换粮,你是如何知道的盛家,盛家又如何会被你哄骗?这些事不是你说便有的!”
  他口气里满满的质疑,且“哄骗”二字已经为魏铭定性,魏铭看了他一眼,“我以崔七爷侍从名义登门,假托崔七爷名声交易,盛家见我交易有道,非是坑骗,这桩交易自然也就成了。盛家目前暂居本县陶大老爷旧居,将盛家兄弟二人请来一问,便可对上。”
  他说得这话不错,真真假假一问便知。
  还没等知县发话,堂外的人已经催道:“快将盛家人叫来!”
  李帆立时发令让人去寻,魏铭在堂下,眼中扫见王复嘴角不经意露出的笑,不禁觉得不太妙。
  果然,不到一刻钟的工夫,衙役就打了个来回,“县尊,那陶大老爷的旧居,哪有盛家人?!一个人都没有!”
  魏铭皱了眉头,李帆讶然,堂外跟去跑了一趟的人都道,“半个人影都没有!”
  王复终于忍不住翘起了嘴角,眯着眼睛盯着魏铭,“你如何说?!”
  戴岗和赵功虽然搞不清什么盛家,但见王复质问,也晓得局势对自家一方有利,两人不约而同学着王复的口吻,问向魏铭,“你如何说?!”
  魏铭当然不会被他们一问就昏头,当下沉了口气。
  “盛家不在,无外乎两种情形,一是听闻以盐换米之事闹进了公堂,生怕危及自身,急急跑路。但以草民对盛家的了解,他们应知此事并不违法,便也不会急于逃遁。那么便是第二种情形,有人危言耸听,吓走了盛家,妄图使草民所言证据不合。”
  他说着,目光看向王复,“典史以为,是哪一种?”
  这番问话太过犀利,不要说李帆,便是公堂外的人,也齐刷刷看向了王复。
  他们可还记得刚才张捕快抓高矮生的时候,高呼着“奉命”二字!
  李知县肯定不知道此事,爱和小吏勾结的是谁,大家心知肚明——定然是王复收了人家钱,使坏了!
  王复被魏铭的问话和群众雪亮的眼睛,闹的浑身不自在,再见李帆也瞧了过来,立时拱手道:“县尊,此儿巧言善辩,哄骗盛家在先,污蔑官差在后!实属可恶!先打他二十大板!”
  他这么一说,魏铭可就笑了。
  “典史先是质疑并无盛家一说,如今又说草民哄骗盛家在先,是何道理?岂不是前后矛盾?再者,草民并未污蔑官差,典史又何来此言?”
  这话说得不卑不亢,下面听审的人,不禁有暗暗道好的。
  李帆也暗自点头,这孩子倒是有勇有谋,只是证据不在,他倒也不好说什么。他正要问一句,可还有其他证明,谁想那王复又开了口。
  王复刚才急急分辨,失了言,被那无知小儿一下抓住了小辫,气得心肝一疼,当下不论那许多,目光掠过众人,落到魏铭身上,“本官问你,你所言盛家人到底在何处?!没有证据便是胡言!”
  他紧拽着这一点问,魏铭也不着急,“盛家乃是本县陶大老爷请来的粮商。这兄弟二人一个叫盛齐贤,一个叫盛齐明,来自扬州,家中也开有酒楼,陶大老爷与二人之父乃是旧友,所以邀盛家前来易粮。”
  话到此处顿了一下,魏铭特特看了王复一眼,见他目露讥讽,要开口说话。
  魏铭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道:“但是,陶大老爷与县衙官员有姻亲关系,如果盛家兄弟是被人暗中吓走,那么陶大老爷也极有可能被暗中收买,篡改供词。”
  陶大老爷和谁有姻亲?当然是王复!他家中续弦陶氏,正是陶大老爷亲侄女!
  王复本想让他大可以找了陶大老爷来问,这话就这么被硬生生噎在了嗓子眼。
  魏铭自来做事低调,今日这番高调又强势的说辞,让他没感到有任何不适,反而十分顺畅。
  难怪那丫头时常堵人怼人,经常扮成一副得理不让的样子,这行为真的让人愉快。
  他堵完了王复,也不托大,又恭恭敬敬地给李知县行礼,“县尊在上,草民有法证明盛家兄弟二人的存在。因为事发突然,不至于所有认识盛家的本地人都没收买。本县书商郝家也曾与盛家结识,不若请来郝家大爷一问便知。”
  这个法子甚好。李帆欣慰于他的机敏,正要发令请人,却听堂外有人朗声道了一句,“不用请了,在下可以作证。”
  众人齐齐看去,说话的正是书商郝家的三爷郝修。
  郝修不仅是郝家人,还是秀才出身,有他作证再好不过。
  当下郝修走上堂来,不仅说确有盛家,还道:“那盛家兄弟名讳、情形,与魏生所言一分不差。”
  有了旁证,这事更清楚了几分。
  但是王复如何能甘心,也不在意得罪人的事了,直接道:“郝三爷倒是说曹操曹操就到,本官以为,是不是过于巧合?此子说陶大老爷可能被收买,难道你郝家不会?总归没有盛家兄弟本人在此,说不清!”
  明眼人都晓得王复强词夺理,但王复所说,确实不无可能。
  至少在李帆这个知县的立场,秉公执法,不偏听偏信,两方所言都有道理。
  堂下又乱了起来,郝修也不满地问候了王复,李帆见状拍了惊堂木,“本案人证缺失,应寻到人证再审。”
  这番魏铭也没有异议,王复再只手遮天,不可能把盛家兄弟行踪抹的一干二净,此事早晚水落石出。
  王复扫了魏铭一眼,满眼轻蔑。开审前他能弄走盛家,如今更能让盛家寻不见影!
  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就等着好看吧!
  王复袖子一甩,背过身露出了笑。
  堂外人唏唏嘘嘘,见没法继续审,便都准备鸟兽散了。
  正此时,有人高喊了一声。
  “县尊且等,盛家兄弟在此!”
  众人皆是一愣,纷纷朝喊声看去,只见两马四人齐齐到了门前。
  驾马的两人正是盛家兄弟,两人身后各带一人——白须老头苗品、黑脸小丫崔稚。


第46章 被两个小儿给骗了
  魏铭有两日没见着崔稚了,当下见她满脸乌黑,不禁以为她刚从灶头爬出来,再仔细一看,嘴上还挂着两缕长毛。
  这是什么怪样子?
  魏铭又疑又笑地看她,她也正好瞧了过来,在看见他的一瞬,登时朝他一抬下巴,好像在说,一切放心。
  确实放心,盛家兄弟都被她找来了!
  他本来以为要在牢里待许久,没想到被高矮生硬生生喊了出来,刚才又觉得寻找盛家兄弟,也要一番功夫,谁知盛家兄弟这就到了眼前。
  用她的话说,她是锦鲤吗?
  魏铭心情愉悦,王复可就不愉悦了。
  王复胸闷得透不过气。
  怎么回事,那盛家兄弟怎么自己跑出来了?!
  ——
  要说这事,要从苗品得了李帆之令、去寻高矮生说起。
  苗品赶到宋氏酒楼,高矮生早已不见了影子,剩下些秀才还在热火朝天地议论。苗品拉了几个人问那高矮生下落,但这高矮生又跟昨日似得,悄默声就闪没了影,从哪来又往哪去,没个知道的。
  苗品急起来,问众人,“县尊还要找他问话嘞,他怎么又没影了?!难不成是个仙人,腾云驾雾就走了?你们都没在外边见过他?”
  他这么一说,众人还真觉得高矮生有几分仙气,还有人道:“长须黑脸的,别是包公转世吧?!”
  众人话题一转,都从以盐易米的事上转到了高矮生身上,可惜这对于苗品找人没有任何作用,苗品急的团团转。
  就在这个时候,宋粮兴偷偷拉了他一把,“苗先生,真是县太爷找高矮生呀?”
  “是呀?你知道高矮生在哪?!”苗品反手拽住了宋粮兴。
  宋粮兴挠挠头,“我得问问……”
  就这样,苗品通过宋粮兴找到了段万全,又通过段万全,在段家见到了高矮生“本人”。
  “苗先生,有何贵干?”崔稚笑眯眯地问他。
  苗品一口气差点抽过去,眼珠上下滚动打量这个小丫头,“你、你这丫头,是高矮生?!”
  在这个事情上,崔稚晓得最好不要隐瞒李知县,所以苗品要见她,她也就大大方方露面了。
  “是呀,苗先生看我这脸上黑粉,抹的还匀不?只可惜这黑粉好敷不好洗掉,麻烦得很。”
  她搓着脸感叹,苗品从这六七岁小丫头的古灵精怪上,看到了些许高矮生的影子。
  “天爷!这安丘的小孩,怎么一个比一个精?!”苗品大叹,转而有想起了什么,“你和魏铭什么关系?”
  “我表哥呀!”
  崔稚见他两只眼瞪得溜溜圆,请了他坐下,将事情一五一十同他说了一遍。
  苗品听了,半晌没合上惊讶的大嘴,“也就是说,你为了救你表哥,所以才演了这么一出戏,用高矮生的嘴,告诉众人以盐易米的事?那这以盐易米到底是真是假?!可是你有意哄骗?!”
  “怎么可能?”崔稚连忙见他按住,“苗先生,你说我要是说谎,干嘛见你呀?!我跟苗先生挑明身份,那是因为这事本来就是真的呀!”
  崔稚和魏铭都明白,崔七爷的假身份肯定会被挑开,两人都说了实情,苗品听了前后,觉得对得上,便也问出了堂中王复的问话,“那盛家兄弟现在何处?!县尊要升堂,到时候问到此处,必然传盛家兄弟回话,你可不得骗人!”
  “我绝对没骗人,要不信……”
  崔稚说到此处,忽的“哎呀”一声,一下跳了起来,“要是盛家兄弟被人弄走了,岂不是糟了?!”
  这处又同堂上所发生的之事,殊途同归。
  苗品和崔稚不敢耽搁,直奔盛家而去,到了盛家,竟然晚了一步,远远看着盛家装车完毕,急匆匆驾着马车,就要离开了。
  两人呼哧呼哧地跑上前去,大声喊得那马车停下来,谁知马车越喊跑得越快,崔稚和苗品一老一小,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根本追不上。
  幸而段万全冲了出来。半大的小伙子,最是浑身力气,他卯足力气追上前去,恰好遇上那马车要出城门,他高喊一声“车上有贼”,马车立时就被拦了。
  盛家兄弟并不在车上,但车上坐着个熟人,崔稚识得,真是盛管事。
  崔稚将盛管事拽下了车来,盛管事仔细瞧了她两眼,“哎呦,你是崔家那个丫头!”
  说着,赶忙压了声音,“巡抚衙门来抓人了,盛家得赶紧避开!崔七爷那边,盐粮没清,咱们也知道,且等几天,避过风头再说!”
  照着盛家的行事,盛管事的话多半不是假的,崔稚和苗品对了一眼,两人异口同声,“谁跟你家说的?”
  盛管事连道,“陶大老爷亲自过来的,官府衙门传出来的信,这还有假?!快别纠缠,我得赶紧追我们家两位爷去!”
  盛管事这么一说,不仅崔稚明白,苗品更是心如明镜,他使劲哼了一声,“王复这厮,有辱斯文!”
  这可不是论斯文的时候,崔稚也不同盛管事继续分辨,说要面见盛家兄弟,先把事弄清楚。
  一个小丫头,一个小老头,盛管事也没啥不能带上的,这才又出了城,追着先行的盛家兄弟去了。
  等追上盛家兄弟,已经到了离城十几里外的村子。
  苗品见着两人,再不犹豫一分,不等崔稚开口,就把事情原委说了一遍,“……我们县尊升堂,烦请二位走一趟吧!”
  盛家兄弟倒没有回绝,就是不可置信——没有崔七爷!盛家被两个小儿给骗了!
  盛齐明甚至要把崔稚提溜过来,好好问候一番。
  这鬼丫头才几岁呀,骗人骗得就这么溜了?!
  还有啊,他们两兄弟被两小儿骗了,幸亏是在安丘,要是在扬州,那不是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作证。
  要不是苗品和崔稚将两兄弟找到,两兄弟现在一个畏罪潜逃,说不定就落在头顶了!
  见官不敢马虎,两兄弟骑马带人,一路飞驰,到了县衙。
  ——
  王复眼见着盛家兄弟实实在在作了证,一张脸烫了起来,总觉得有人的目光往自己脸上扫,那些唏嘘声音在说自己,笑声定也在笑他。
  他来安丘六年,还没哪一日,似今日一样不体面!
  但他强作镇定,听见知县李帆道此案再无疑点,乃是那粮长赵功、总甲戴岗糊涂多事、坏人生意,捕快张洪又不分青红皂白随便抓人。李帆倒是没提他,但这和说道他脸上有何区别?
  张洪抓人的牌票,总是他签的!
  王复心有不甘,正此时,堂外有人嚷了一句话,一下合了他的心意。
  “便是没有触犯大兴律,但那魏家小儿两头欺瞒,从中谋取暴利,也是真的!此事怎讲?!”


第47章 何来暴利?
  崔稚并没有上公堂,苗品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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