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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碧竹冷淡道：“你别管他，反正陛下不嫌弃就行。”
　　凤绫音嫌弃得很：“都离开皇宫那么远了，别装了。”

☆、第三十一章梧桐碎金

　　凤绫音觉得，大概每个戏精都有一颗想当影帝的心，所以楚秋寒才会如此爱演。
　　楚秋寒回头看了眼苏砚之，觉得有些可惜了，难得有人看他演戏。不过他自己也有些恶心了，便就此打住了。
　　“行了行了不逗你们了，陛下不是要看梧桐吗，我知道一个好地方。”
　　青荷本来觉得没什么了不起的，这京城有名的景点他们都去过了，楚秋寒能推荐出什么好地方来？
　　却没想到，楚秋寒带着他们往城郊去了。城郊倒也没什么，这儿有草地青青树林森森，也常有人来散步，青荷碧竹以前来过。
　　可楚秋寒带他们穿过树林，还翻过了两座山。这儿人迹罕至，一路蛇虫鼠蚁遇到了不少，甚至还隐隐听到了狼嚎，凤绫音觉得她只差见到鬼了。
　　“你这是要带我们去哪儿啊？”凤绫音问他。
　　碧竹皱眉道：“公子楚，您需知道陛下是万金之躯，容不得任何闪失。”
　　“放心吧，不就走个山路吗，你们紧张什么？苏砚之都不吭声，你们几个武功那么好怕什么？”
　　凤绫音听到这话就来气：“你还好意思说，砚之脚都磨破了。”
　　“诶，忘了你是个娇生惯养的公子哥了。”楚秋寒回头看到他问道，“怎么样？要不要我背你？”
　　“不用。”苏砚之最讨厌别人说他娇生惯养，虽然这个是事实，可他也不想这样啊！
　　小时候他也翻出过拳谱的，可是刚对着比划了两下子，就被他母亲拖去打屁股了，说什么男人就应该安安静静地待在家里，负责温柔体贴就好。
　　“你这样真的没事吗？”凤绫音还是担心，虽然她一直扶着苏砚之，但她也知道苏砚之的体力快到极限了。
　　虽然苏砚之这段时间一直有晨练，不过一个月和他们这些十几年都比，差距太悬殊了。
　　苏砚之也知道自己体力跟不上，可他又不愿意当个拖后腿的。他觉得楚秋寒就是瞧不起他，所以他才不会跟楚秋寒服软，更不会接受楚秋寒的帮助，否则和变相承认自己没用有什么区别？
　　大家都是男人，他就不信楚秋寒做得到的事他做不到。
　　“我没事。”
　　苏砚之对凤绫音摇了摇头，可他脸都白了，额头上也都是汗水，一点说服力也没有。
　　凤绫音掏出手帕替他擦汗，柔声道：“还是别逞能了，你并非习武之人，走了这么久累了也很正常，要不我背你吧？”
　　“那怎么行？”青荷立马道，“陛下是天女，怎么能如此纡尊降贵？要不我来吧？”
　　楚秋寒皱眉道：“砚之是有妇之夫，只怕不合适吧？”
　　“我自己走。”
　　苏砚之坚持着要往前走，结果被树藤绊到，差点摔倒，好在凤绫音及时扶住了他。
　　“要不就先休息一会儿吧？”凤绫音提议道。
　　他们在外面已经走了很久了，要是现在回头反而麻烦。
　　楚秋寒叹了口气，走到苏砚之面前俯下身子道：“上来吧，我背你走。”
　　见苏砚之还不愿意，楚秋寒又道：“我并没有瞧不起你的意思，我自幼习武，体力自然比你好。你自幼好读，学问也远胜于我。人各有长，何必在这方面跟我较真呢？”
　　苏砚之想想也对，虽不知楚秋寒这话出自真心还是假意，但挺有道理的，自己确实没必要闹这种无谓的别扭。想通之后他就趴到了楚秋寒的背上，整个人都舒服多了。
　　“栖凤国何处没有梧桐，公子楚为何非要来陛下到这荒郊野岭来？”碧竹总觉得楚秋寒很可疑。
　　楚秋寒笑道：“可陛下不是想看点不一样的吗？其他地方虽然也有梧桐，但无非就秋风落叶，好看归好看，但没什么特别的。”
　　青荷撇嘴道：“特别偏僻的地方梧桐就会特别吗？再走下去，太阳都要下山了。”
　　“要的就是太阳落山，待会儿你们见了就明白了。”
　　楚秋寒刻意卖关子，再问他什么，他就不肯多说了。
　　五人又走了一段时间，楚秋寒忽然指着一处说：“喏，那就我们要去的地方。”
　　他们此时正在一座山上，周围各有山峦起伏，唯独中间那块地特别低。不过他们被身边纷乱的纸条藤蔓遮掩着，也看不出什么，几人都不以为然，觉得楚秋寒指的那块低地没什么特别。
　　待下了坡离那块低地越来越近，走到楚秋寒所说的地方，他们才发现了其中的妙处。
　　那根本不是什么低地，而是个浅湖，一片茫茫过去都是水，约有千年的数里梧桐根连着根牢牢扎在水底，上头枝叶繁密纵横交错，遮住了大半天空。
　　此刻正值落日时分，夕阳给本就黄透了梧桐镀上一层金衣，落日余晖透过枝叶的缝隙洒到湖面上折射出点点金光，整片梧桐林在澄澈湖水与斜阳红霞的交相映照下，美得不似人间该有之景。
　　林子中间有座吊桥，站在其间低头可见波光粼粼满湖碎金，仰头可见大树遮天落叶纷飞。
　　见其余四人都看得如痴如醉，楚秋寒这才笑道：“如何，陛下对这儿的梧桐可满意？”
　　凤绫音惊讶道：“这儿如此偏僻你是怎么发现的？周围一点人迹也无，又怎么会有吊桥？”
　　“这是母亲生前偶然发现的地方。她很喜欢，便叫人修屋修桥，当成个可以暂居的地方。很小的时候，我就住在这儿，和母亲一起。后来我想她了，便会回来看看。”楚秋寒笑道。
　　楚戏蝶果然是个奇女子，不过上天也是眷顾她，居然叫她发现了这样的好地方，只可惜红颜薄命，还没走遍世间山河，便早早去了。
　　苏砚之赞叹道：“蝶梦夫人果然是世间少有的潇洒恣意之人，她所著的五国游记我看了不下数遍，每每都为其文采与思想所折服。可惜我生得晚了，未能见她一面实乃心中所憾。”
　　凤绫音没想到，苏砚之居然是楚戏蝶的小迷弟。那本五国游记真写都那么好吗？改天她也翻出来看看好了，顺便了解一下五国的风土人情。

☆、第三十二章蝶梦夫人

　　走过吊桥之后，就到了一棵梧桐树前，据楚秋寒所说，那是整片林子里最大的一棵梧桐。那棵梧桐前垂着个绳梯，顺着爬上去以后就到了一个木屋。
　　凤绫音是第一次见到搭在树上的房子，觉得很新奇，同时也很担心。
　　“这木屋能挤得下我们五个人吗？”
　　楚秋寒笑道：“陛下放心，这屋子其实很大的，也结实得很，住五个人不成问题。”
　　“真没问题？”凤绫音还是不放心。
　　楚秋寒低头看了眼被碧竹带着小心往上爬的苏砚之，忽然拉着凤绫音的手往屋里走。
　　“陛下请随我来。”
　　楚秋寒带着凤绫音走到屋子的另一头，从这儿的窗口可以看到树林外的景色。外头已经开始变暗了，正是百鸟回巢的时候，各种各样的鸟儿成群结队从外头飞回，叽叽喳喳的格外热闹。偶尔还有一两只拖着五色长尾的大鸟飞过，看样子居然有些像传说中的凤凰。
　　凤绫音看着外头的飞鸟道：“这地方可真好，我若不是皇帝，只怕想一辈子待这不出去了。”
　　楚秋寒笑道：“不出去的话岂不是得饿死在这儿？这儿的泥地瓜果蔬菜都种不得，除非陛下愿意天天吃鸟。”
　　凤绫音道：“这儿虽美，可仔细一想又觉得很奇怪。梧桐是受涝易死之物，本该生在阳光充足气候怡人的地方，怎么能在水上长这么大呢？”
　　楚秋寒道：“陛下可曾听过一个传说。”
　　“什么传说？”
　　“传说韶凰上神曾去东海见一个老友，那个老友就是被传与她有一段风流往事的沧溟龙君。不过就我看到的传说里面，他们俩就是一直斗法斗宝。沧溟龙君当时得到了棵神树，竟可以从东海底下长到云端上去。沧溟龙君在那树上搭了个窝，还以此笑话韶凰上神，说她最喜欢的梧桐树脆弱得很，根本不能在水中生存，是世间最无用之树。韶凰上神很生气，当即就施法让自己居住的梧桐林变成了水上梧桐林。而且有神女庇佑，那片梧桐林千年不衰。我母亲说如果传说都是真的，那这里应该就是韶凰上神曾经居住过的地方。”
　　“可传说怎么会是真的？”凤绫音觉得好笑。
　　楚秋寒笑道：“可除了那个传说，再没有其他解释说得通了，这片梧桐林本就不像人间该有的东西。”
　　“或许吧。”
　　凤绫音也想不出其他解释，毕竟这些梧桐长得太不科学了。可她灵活穿越本来就不是件科学的事。
　　或许这个世界是真的有神吧？
　　“陛下！”青荷上来以后就急忙往凤绫音那儿跑，“我刚刚忽然想起来，我们明天还要回去上早朝的呀！可走到这儿就用了大半天的时间，除非晚上不睡连夜赶路，否则根本就来不及，这可怎么办呀？”
　　楚秋寒笑道：“赶回去肯定是不行了，不过我走之前和云笙说过了我们回不去了，让他跟飞凰宫里的初桃姐姐说一声，就说明日陛下也不上朝。”
　　青荷道：“可后宫不得干政，你俩擅作主张假传圣意，这是死罪。”
　　楚秋寒看着凤绫音笑道：“不错，我擅作主张是真，至于假传圣意嘛，就得问问陛下是怎么想的了。”
　　凤绫音无奈道：“事到如今，也只能这么办了。”
　　这天最高兴的就数苏砚之了，因为这个木屋里面放着很多楚戏蝶的笔记，他看得十分开心。
　　“蝶梦夫人居然能把一头猛虎写得如此可爱，看问题的角度果然与一般人不同。世人只知道老虎凶残，又哪里会去想起可爱之处？”
　　凤绫音已经完全不想搭理苏砚之了，这家伙自从进屋以来，一口一个蝶梦夫人，说的全是赞赏之话。明明是个有些别扭的孩子，夸起自己的偶像来倒是直白得很。
　　而她并没有看过任何楚戏蝶写的书，完全插不上嘴。不过楚秋寒应该看过吧，面对一个自己亲妈的迷弟，他为啥完全无动于衷？
　　“砚之，你看过十年同窗终同床吗？”
　　就在这时，楚秋寒忽然问道。
　　凤绫音一愣，这听着怎么那么像耽美小黄书的名字？她已经自动脑补出了古代两个书生同窗多年朝夕相对最终同床共枕情不自禁一夜欢好的三万字小黄文了。
　　苏砚之撇嘴：“那种污秽之书，有什么可看的。”
　　“那锁君记看过吗？还有囚皇啊缚帝啊，这些书苏尚书那儿都有吧？你是不是在无意间翻到过？”楚秋寒又道。
　　“你怎么知道我母亲那儿有？”苏砚之皱眉。
　　而且还知道他无意中翻到过？那些书大部分苏砚之都觉得不堪入目，唯有锁君记他看完了。虽然那本书讲的是两个男子之间的情谊，但全文没有露骨描写，感情细腻真挚，还是十分动人的。
　　让他完全不敢相信，那几本书都出自同一人之手。
　　“也很喜欢我母亲的书。哦对了，我母亲除了蝶梦夫人以外还有一个别号，叫风月客。”
　　苏砚之瞬间变了脸色，楚秋寒方才说的那些污秽之书，都是那位风月客所写。
　　他从未将这两人联系到一起，这写游记的蝶梦夫人和写淫书的风月客怎么会是同一人呢？
　　苏砚之不敢相信，可楚秋寒也没必要诋毁自己母亲的名誉来骗他。
　　楚秋寒本来是没打算跟他说这事的，只是苏砚之把他母亲夸得太厉害了，夸得他这个儿子都觉得恶心了，这才没忍住给苏砚之泼了盆冷水。
　　“你也别觉得难以置信，我母亲本就是随性之人，写东西向来只管自己高兴。所以我不觉得蝶梦夫人与风月客有什么区别，都一样的文笔风流，都一样是任性之作，我母亲也都一样的开心。”楚秋寒笑道。
　　虽然觉得楚秋寒说得都对，但对于儿子来说，万事自然都是母亲开心就好，可对于他而言，一直钦佩的文人游客忽然成了他最鄙夷的淫书作者，这落差大得有些难以接受。
　　苏砚之这种低落的心情一直持续了好几天，楚秋寒怎么也没想到这事对他打击会这么大。
　　凤绫音则完全理解，这种偶像形象幻灭的心情，她懂！

☆、第三十三章拜访上卿

　　沈钰回宫的时候没见到凤绫音，担心了一个晚上，第二天见凤绫音他们回来了，瞪了楚秋寒好几眼。
　　“下次陛下要出宫的话能不能提前与我说一声，不跟着您我不放心。”
　　“堂堂女帝出宫前还得先跟一个公子禀报？公子钰是不是管得太多了？”楚秋寒冷笑道。
　　“楚秋寒！”凤绫音斜了他一眼，“你明知道小钰不是那个意思，何必冷嘲热讽的？下去打水，朕想洗脸。”
　　“知道了，奴才这就去！”
　　楚秋寒心里稍稍有些不平衡，这后宫男人这么多，凤绫音对谁都客客气气的，唯独对他呼来喝去。就算和洛云笙的确另有所图，那也不用这样吧？要使唤就两个一起使唤，干嘛只针对他？
　　而且昨天在外面时凤绫音对自己还和颜悦色的，怎么他就说了沈钰一句，就把她惹不高兴了？那沈钰有什么好？虽然对她忠心耿耿，但身为死士就不会把自己当人看，所以沈钰不过是一个不解风情的工具罢了。
　　不过昨日凤绫音立在窗前脸庞逆着斜阳残照时的模样可真好看……
　　等楚秋寒到了门口，又听见凤绫音喊：“算了，打水这事还有别人来做，你也累了，先回去好好休息，有事朕会再叫你的。”
　　待楚秋寒离开后，凤绫音拍了沈钰的手笑道：“好啦，小钰也不用太过担心，青荷碧竹身手都不错，我不会有事的。何况昨日只是临时起意，若有下次，我一定把你一同带上。”
　　“楚秋寒到底不怀好意，陛下还是不要总将他放在身边了吧？”沈钰道。
　　凤绫音笑道：“秋寒虽然不怀好意，但对朕也没有恶意，这点朕还是能分辨的。而且他本事不小，连砚之都给哄乖了。”
　　“苏砚之？”沈钰一愣，苏砚之那脾气跟小孩儿似的，他还以为只有陛下有耐心去哄。
　　凤绫音道：“这事日后再说，先说说你出门这两天都查到了什么？”
　　“回禀陛下，洛云笙他确实不是洛上卿亲子。”沈钰道，“洛上卿确实有个儿子，几年前摔断了腿，可洛上卿那个孩子，名叫洛随风，至今仍在府中。”
　　“看来洛上卿是舍不得让儿子在宫里与人争风吃醋，所以找人冒名顶替了。那你可知洛云笙又是什么身份？”
　　沈钰道：“这个还不清楚，他以前的事迹好像都被人刻意抹去了一样，只知道他是三个月前忽然出现在京城的，好像是被洛上卿在路上捡到的。后来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便顶替了洛随风的身份进了后宫。”
　　“既然如此，待朕沐浴更衣之后，你便随朕去上卿府走一趟吧。”凤绫音道。
　　“可谁都知道洛上卿是出了名的老狐狸，陛下直接去问，只怕也问不出什么来。”
　　“朕要是不怪罪他的话，他还有什么课隐瞒的呢？何况朕还有其他事情要问他。”
　　关于这个洛上卿凤绫音很有印象，由于栖凤国最近几任皇帝都有些短命，她不过六十几岁便成了三朝元老。即使如今在朝中并无实职，但朝中人人都要给她几分面子，谁让先帝将伏凤鞭都赐给了她。
　　何况当时先帝驾崩，不满十二岁的凤绫音被推上皇位，上有凤绫音几个姐妹欲躲其位，下有卫兰等人虎视眈眈。那时的凤绫音还未学会帝王手段，都靠洛上卿联合众臣挡住了无数内忧外患。
　　不过这些都是传说中的洛上卿，凤绫音眼中的洛上卿是个说话很风趣的老太太。说是老太太当然也不准确，洛上卿虽是花甲之年，但模样看上去还挺年轻，每日都精神抖擞的，一口一个老君我宝刀未老。
　　她也很少上朝，不过会坚持每日写折子。大事小事都报，实在无事可报的时候就会在折子里提前凤绫音，比如天凉了该加件衣服了公务虽然繁忙但是要记着及时用膳之类的。言辞恳切至极，与天下间所有关心子女的父母一样。
　　她毕竟给凤绫音当了多年老师，就算将凤绫音当做自己亲女儿看待也没什么奇怪的。
　　“对了碧竹，”凤绫音忽然将碧竹叫了过去，“我去上卿府这事不能让别人知道，尤其是楚秋寒。待会儿等朕走了，你就说朕正安寝，今天不用他伺候，叫他别来打扰了。”
　　“是，碧竹知道了。”
　　凤绫音到上卿府时，洛上卿正在院子里打拳，一听到凤绫音来了，吓得腿都软了。
　　“快快快，快去通知少爷藏起来，别让人看见了！”
　　“老师这是要将什么宝贝给藏起来，不给学生看呀？”凤绫音笑着走了进来。
　　洛上卿见人来了，连忙迎了上去，问道：“陛下今儿怎么有空来看我这把老骨头呀？”
　　“老师这说的什么话？您不是前几日还在折子里说自己宝刀未老吗？您还说呀，十五月圆，您不禁想起当初带着我一起放花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