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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若专宠-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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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说着话儿,春桃就回来了,章姨娘问春桃究竟,春桃闷闷的答道,“奴婢去北园送春衫的尺寸单子,却连郑姨娘的面也没见着,小蝶让奴婢把单子放在桌上就撵了回来。”
  小蝶是郑姨娘的陪嫁丫头,郑姨娘还在娘家闺阁时,她就被卖到郑家了,打小跟在郑姨娘身边伺候着,后来又随着郑姨娘来到梅家,帮郑姨娘管着北园,郑姨娘又是得宠的,不但老爷喜爱,就是老太太张氏也是另眼相待,还给管着府里不轻不重的几件事儿,虽说身份是个妾,但是待遇可不是妾了,郑姨娘得了势,小蝶越发的傲了起来,心气自然是别的丫头不能比的。
  章姨娘语气酸涩,同样是姨娘,同样是姨娘身边的丫头,自己却被踩到了脚底下。
  春桃又道,“姨娘不知,那北园装扮的富丽堂皇,般般样样的都是花团锦簇,别说比咱们这三间屋子,就是比东园太太那边,也不知强多少。”
  章姨娘越发难受,摸着自己坐的这张摇晃晃的椅子,咬牙不语。
  若胭想起杜氏的东园那般清冷,又打量自己这边也是简陋不堪,虽自己没亲自去过北园,但看郑姨娘的通身装扮,也可猜出几分来,心里也不舒坦,仍是笑着劝章姨娘,“身外之物,有便有,没有便没有,左右我们不过去也看不见,姨娘就不必难过了。”
  就听门外传来呼喊声,若胭拧了拧眉,往窗外探首去看,只见一个婆子,手提食屉,神色很是倨傲不耐,也不进门,大咧咧的站在门口,粗着嗓子道,“今儿不巧,厨房做的菜饭少了些,二小姐和章姨娘就将就些吧。”
  若胭认得这是厨房的送饭婆子,从第一天起就是一副鼻孔朝天的欠揍模样,正闷着火没法发呢,气得腾的就站了起来,章姨娘吓得紧紧落下,连连冲那婆子挥手,“知道了,有劳妈妈了。”
  春桃赶紧出去接过食屉。
  那婆子犹不自觉,站在那里不屑的哼了哼,还准备着奚落几句,就听屋里传来砰的一声响,紧接着就是若胭的呵斥,“赶紧的给我滚出去,要不然就在院子里跪着去!”
  婆子吓得一抖索,一愣,刚撇下的嘴角就僵在那里,然后猛地反应过来,一溜烟跑了。
  章姨娘叹着气劝道,“这也不是一次两次的事了,二小姐又何必生气,能有口热的吃下,也便罢了。”
  若胭气道,“姨娘总是这样逆来顺受,凡事都求息事宁人,却不知道这起子恶奴婢,最是会欺软怕硬、蹬鼻子上脸,咱们总是这样一声不吭,倒叫她们以为窝囊、不敢出声,越发的叫她们嚣张。”
  说着话的工夫,春桃已经打开食屉,看着里面两碟冰凉的素菜,连个油星都没有,道,“奴婢多嘴,自从咱们进来府里,可有吃过一顿像样的饭菜,顿顿都是剩的锅底,这也就罢了,偏偏那厨房的婆子的态度,瞧着倒像是她们是主子、二小姐和姨娘倒成了下人一样,着实是过分。”
  章姨娘就哭起来,为难的看了看若胭,轻声道,“这时节里,哪能吃这样凉的东西,二小姐病才好,又正在长身体,若是受了凉再生起病来,怎么是好,不如再等上片刻,春桃再拿去厨房热一热也好。”
  春桃立刻收拾,又把东西往食盒里装。
  若胭又软了心,搂着她肩头宽慰,“姨娘放心,我哪里就那么娇气,不过偶尔吃的凉一点,一会捂被窝里睡一觉就好了,姨娘才说的要安安稳稳的,还是别去惹人口舌了。”
  对这个姨娘的懦弱,她也无可奈何,自己原本受的二十几年的平等教育,并不愿意发作下人,总想着她们的生计艰难,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可是每天都吃着又冷又涩的剩菜剩饭,还要看着脸色,时间长了总难忍受。
  饭后,若胭陪章姨娘说了会话,觉得无趣,心念一动,就想着去东园坐坐,与章姨娘一说,却遭到反对,“二小姐还是不要去的好,咱们先给太太请安一事已经惹了老太太不悦,今儿早上你又冒了头,指不定老太太还在生气呢,这会子还是在屋里好生呆着,可不能往太太跟前去了。”
  若胭却笑,“女儿去嫡母屋里串个门,还要顾及着有人生气?”
  章姨娘只是劝阻,“若是旁的人家,庶女无不是巴着嫡母去亲近,求个稳妥,咱们这府里却不同,这嫡母是亲近不得,姨娘说句不该说的,二小姐要想讨得老太太欢心,就要与太太划清界限,凡事与老太太一致,万不可违逆鳞须,再者说,宁肯与郑姨娘走近些,也强过太太。”
  也罢,若胭不忍叫章姨娘担忧,只好放弃,又不敢再看书,恐被她疑心,闲着索然无趣,就央着她将梅府的事,只说“姨娘怕我鲁莽得罪人,不如就说说这府里的事儿,也好让我知道些关窍,不至于糊里糊涂栽了坑。”
  章姨娘虽然性子软弱,又长期住在府外,但是十几年来,陆陆续续的从梅家恩口里也打探出不少内情,这边细细的说与若胭听,其实这几天她已说过不少遍,只是前几天若胭懵懵懂懂的不肯听,今日难得主动要听,自然高兴。
  梅家祖籍延津。
  梅家恩之父,也就是早已过世的梅老太爷,共有兄弟三人,梅老太爷排行老二,幼时三兄弟都在乡村私塾里念过几天书,只是这二老太爷和三老太爷都厌烦枯坐,没上几天就不去了,只有大老太爷好学,后来还考了秀才,又肯吃苦动脑,娶了房妻室蒋氏也是个勤俭持家的,靠着祖上的几分薄产,竟慢慢的发达起来,在延津也算得上富裕人家。
  二老太爷幼时不肯从文,性格又是迂腐不通,埋头不吭,因父母之命娶了张氏,张氏出身农户,更是大字不识一个,倒也能吃得苦,只是心胸狭窄、妒忌心重,眼见着家里生计远不如大房,心里就翻腾的难受,食无味、睡不安,一腔怨气就撒到二老太爷身上。
  二老太爷是个惧内的,也自知没本事,任张氏骂不还口,张氏却是个有心计会来事的,寻个由头便隔三差五的往大老太爷家跑,拉着蒋氏套近乎,慢慢的哄着蒋氏怜悯,自然也就得了大老太爷上了心,果然大老太爷心软,竟将自个家产分了三成给二房,张氏一边假意推却,一边谢着受了,有了大房的资助,二房从此也就过上了殷实日子。

☆、指点

  大房拉扯了二房,倒也没有忘记三房,三老太爷当年和二老太爷一样厌学,成家后家境亦不如大房,大房表示愿意同样分出三成给三房,三房却当着面就拒绝了,还暗指二房攀附富贵贪图钱财。
  张氏得知,大怒,关上门大骂三房半天,自此之后,与三房断了往来。
  二房的事,里里外外都是张氏一手掌权,大到各项收入支出和子女教育,小到花两个铜子买把剪刀之类,张氏说的每一句话,整个二房从主到仆,每一个人敢说半个不字,张氏既然记恨上三房,二老太爷尚念着手足之情,只是惧怕张氏,也不敢多说。
  据悉,梅家恩幼时入学,也是靠大房托的关系,寻了邻县新乡一家颇有名气的私塾,大房又私底下许了些财物,是以梅家恩在私塾里颇得先生照应,张氏好强,因家业得利于大房一事到底没有底气,便苛求梅家恩刻苦,指望从儿子身上扬眉吐气,梅家恩倒也争气,几番不屈不挠的应试,真的中了举人,虽是末名,到底是件喜事,张氏自此鼻孔朝天,越发的端起架子,认为自家成了延津的豪门大户,举人儿子也是空前绝后的才子,更拿自己当诰命夫人看。
  若胭听着就忍不住笑,“这也是个奇葩了,狂妄自大、一心想掌权的人多的是,这样的,却少。”
  章姨娘脸色骤变,赶紧捂了她的嘴,急道,“二小姐慎言,若叫人听去,少不得惹出□□烦,老太太纵有万般不是,年龄和辈份是摆着的,你我只能敬着、供着,万万说不得这样的话,这可是大逆不道的。”
  若胭看她一脸严肃和紧张,也就撒着娇笑,“我不过是一时失言,说完也就忘了,姨娘放宽心,我以后再不说了。”又捧了茶水来,送到章姨娘手上,章姨娘立刻就笑得脸上生花、眉目柔和。
  若胭看她神色恢复如常,又问起杜氏的情况,只做怯怯之态,说,“姨娘,我瞧着老太太对太太似乎有成见,太太倒不像个争权夺势的厉害人,有些清淡寡欢,这样的媳妇不是应该正合老太太的心意么,要是换个强势的善妒的,老太太未必能握得住这府上的大权,只怕还要家宅不宁呢。”
  章姨娘见她又说这些尖锐的话,忙示意她轻声,却不马上回答,神色一恍惚,好像陷入了某种沉思,眉尖微蹙。
  若胭只静静等着,并不催促。
  良久,才见她轻轻的、长长的一叹,语气颇有些回忆中的悲伤,“老太太对太太成见之深,旁人难以想象,原因诸多,不过……”说着忽然停下来,眼皮一垂,嘴角浮起一抹苦笑,续道,“不过姨娘觉得,最重要的原因是,太太没有娘家帮衬,嫁到梅家没有丰厚嫁妆,嫁过来也不能帮助老爷高升……唉……”说着又一次停下来,神色哀伤怜悯。
  若胭等了一会,仍是不见说话,意识到章姨娘这是借杜氏想到了自己,杜氏作为正室,因没有娘家扶持,就被婆婆排挤至此,章姨娘只是一个外室,更是什么身份地位?以后的日子,可想而知,只是若胭很怀疑,杜氏究竟是什么来历,看她气度,云淡风轻,也不像乡野小户人家出身,既说是高门之后,又怎么丁零孤苦,她是怎么与梅家恩相识相爱成婚的,她在梅家受气,为什么娘家不帮衬她,想到这些谜团,心里直痒痒,有心问个明白,又怕勾起章姨娘伤心,只好反过来笑着劝慰。
  中园。
  梅家恩整了整衣裳,大步迈进,就见张氏和梅承礼并坐在床边,梅承礼低低的说了些什么,有些呆滞,张氏拉着他的手,虽也呵呵笑着,眉却是皱着的,若有所思。
  “娘,何事不悦?”梅家恩几步就到了张氏身边。
  梅承礼见父亲,一个激灵站起来,规规矩矩的行礼,“爹!您回来了。”木然垂首。
  梅家恩还没说话,张氏就一把将孙儿拉回来复坐下,嗔道,“寿儿与我说笑正热闹,偏偏你一回来就吓住他。”梅家恩看一遍这祖孙俩,目光又回到张氏身上,张氏正一脸宠溺的注视着孙子,顿时大感此生足矣。
  梅家恩至孝,平生以张氏为至尊,凡张氏喜欢的,无论什么,必将奉上,若张氏厌恶的,必将弃之,当年梅承礼出生,张氏见是个男孩,欣喜若狂,要亲自养育,杜氏得此子亦不易,高龄妊娠,反应很大,生产时又难产,险些丧命,自然不肯,双方反复拉锯争执,婆媳之间矛盾从暗中较量转向正面冲突,梅家恩夹在其中,左右为难,最终偏在了张氏,令张氏赢得了孙子的独自抚养权,同时也撕裂了整个梅府的和谐。不过,梅家恩认为值得,人间百善孝为先,只看此刻张氏看着梅承礼满足的笑容,其他一切都不足与评道了。
  “娘这是宠他。”梅家恩陪笑,转又叮嘱儿子,“你也大了,懂事了,要明白你奶奶养育你的一番心血,切记,要孝顺奶奶,不可让奶奶伤心失望。”
  梅承礼双眼一跳、一暗,木然的垂着头,恭敬的应了个“是”。
  张氏看着,心花怒放,丈夫在世时,唯唯诺诺、处处听命自己;儿子除了那件事,也是对自己无一不从、敬奉至上的;孙子更是眼里只有自己这个奶奶,更不知还有……别人,这辈子,身边所有人都群星拱月的以自己为尊,实在舒畅。
  只除了她,如鲠在喉。
  梅家恩又问了几句学业的事,就让梅承礼下去了,张氏虽然不舍,想到还有事要和儿子说,也就又拉着孙子好一顿亲近,这才让他离去。
  梅承礼既去,张氏便轻轻一叹,脸色暗下来,梅家恩就坐在刚才梅承礼坐的地方,也不用美人捶,自己用手轻轻的给张氏一下下捶着腿,笑道,“儿子刚进来时就看到娘面带忧虑,是府里有什么事惹了娘烦忧?是寿儿的事,还是别的?”
  张氏就笑道,“哪有什么事,不过是听寿儿说读书的事,想着寿儿都这么大了,自己也老了。”
  这分明是有话不愿说,梅家恩又追问了几次,张氏只说无事,梅家恩无奈,也不再问,只暗暗记心里去打听,只说些舒心的事来哄张氏高兴。
  说着就说到梅家恩着人回府的事,梅家恩就一五一十的将这一天的见闻说与张氏,这是梅家恩每日必做的,打小如此,现下做了官,每天去衙里做些什么差事、见的什么同僚、中午吃的什么饭菜、甚至闲时聊的什么话题,事无巨细,都要汇报,张氏虽然听不懂,却很是满意儿子的恭敬。
  富贵奉上茶,又躬身退下。
  “……刘大人家里两房妾室打得不可开交,烦的不愿回去,就陪着喝了几杯。”梅家恩笑。
  张氏眼底就毫不掩饰轻蔑,道,“也太没章法了,竟叫妾室闹起来,那刘大人我见过的,长得尖嘴猴腮不说,家里也寒酸,倒娶那些个不安分的妾室回来,内宅里也没人管管吗?刘大人他娘不是还在吗?”
  刘大人长得消瘦,却远不至于尖嘴猴腮,家里也是丰盈的,比起梅府还要强上几分,梅家恩心知,却不能驳张氏的话,只是笑,“娘说的正是,只是刘大人宅里的事,好像都是他家太太在管着,老太太并不操心。”
  张氏就更不悦了,“怪不得这样乱,老太太竟不管事,要说这种事还得老太太掌管起来,年轻媳妇哪里压得住。后宅不宁,男人如何安心公事。”
  梅家恩连连点头,赞扬起张氏来,“娘说的是,这一比较,就看出来,儿子正是有您这样的慈和能干的娘,才得以家道和睦兴旺、事业步步高升,下午刘大人还拉着我好一顿羡慕。”
  “家和万事兴,家里没个主事的,那怎么行?我瞧刘大人不是个有前途的,连内宅都安定不了,怎么有作为?你以后少和他来往些,找朋友还是要找些能提携自己的才好。”张氏被夸得脸上的皱子都平了几条,“太医院那个江大人倒是个有门路的,怎么竟有这样好运。”
  “据说是偶尔一次机会为太子良娣诊治,得了太子举荐,倒不是有什么门路。”
  “太子良娣是个什么官?比你品级如何?既然能在太子面前说上话,想必是个大官,你以后也多和他走动走动,总有好处,那江大人不就通过这个太子良娣寻了门路。”张氏不知良娣是什么,说出的话却是一派指点江山之势。
  梅家恩赶紧解释,“太子良娣并不是朝中官员,而是太子的嫔妾之一,儿子是朝官外男,不便走动,江大人的事我是知道的,以前与太子府上并无交情,也是凑巧,算不上门路。”虽是这么说,心思却活动起来,计划着如何如何。
  张氏坚持自己的观点,“这还不算门路?都入了太子的门了,别人哪有这运气,听说他家清苦,想来也没什么背景,能攀上太子,还是运气居多些,到底也是个会来事的,你多和他走动走动。”
  梅家恩也不好说什么,江大人能进太医院,运气当然不能少,说他会来事,就偏差了,认识这些年来,他是知道的,江大人是个十足的呆子,除了一心钻研药理,人情世故实在缺缺,要不,也不至于苦熬这些年。
  “儿子觉得,江大人得太子的眼,也确是运气一事,据说是忠武侯的引荐。”
  

☆、训女

  “原来还有侯爷的引荐,那就更要多往来了,就是太子那边不好搭上话,能先和侯爷攀上交情也好,只是,这个侯爷,是不是就是你以前说的那个……有个儿子十分混帐的那个侯爷?”
  张氏说的眉飞色舞,一时扬眉一时皱眉,略一回忆,一拍手,“是了,我想起了,就是你说过的那个忠武侯,他家的三爷,叫什么来着……很是不堪,整日里招呼一帮狐朋狗友吃酒看花、打架斗殴,闹得满京州都乌烟瘴气,都成了过街老鼠,哼哼,这些个侯门子弟,一个个的都是败类无赖。”
  张氏一脸的厌恶和嘲讽,梅家恩也就附和着大力批评,“正是,娘说的有理,正是那个忠武侯,儿子没有见过忠武侯,并不知道侯爷如何,却听说侯爷武艺高强,对先帝和当今都有护驾之恩,朝中也并没什么恶名,他家那个三爷的名声却是是臭名昭著,京州城里,只要提起云三爷,可没人不知道、没人不皱眉头的,这样的儿子,也是毁了忠武侯一世英名。”
  张氏冷笑,“我倒觉得云三爷这样横行霸道,侯爷大有责任,当爹的整天打打杀杀,儿子能安分守己吗?武将嘛,战乱时抗敌守城还行,这治国治家,就远不如文臣了,到底是粗野之人,自己不经教化,也不懂得怎么教化子女。”
  梅家恩点点头,觉得张氏的话有些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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